卷十一
志铭十一首巻二十九五言古诗四十九首巻三十七言古诗二十三首,五言律诗四十七首。巻三十一七言律诗七十八首巻三十二五言排律六首,五言絶句十五首,六言絶句三首,七言絶句六十一首,词三首。【臣】等谨案浮溪集,宋汪藻撰。藻字彦章,《宋史·文苑传》云饶州徳兴人,孙觌作藻集序则云鄱阳人。攷《宋史·地理志》,德兴县属鄱阳郡,觌盖举其郡名也。登崇寜二年进士,歴官显谟阁学士、左大中大夫,封新安郡侯。藻学问博赡,爲南渡后词臣冠冕。其集见于晁公武《读书志》者仅十巻,陈振孙《书录解题》始载《浮溪集》六十巻,而赵希弁《读书后志》又増猥藁、外集、龙溪文集六十巻,共一百二十巻。《宋史·艺文志》竝着于录。然赵汸跋罗愿《小集》谓浮溪之文再更变,故失传颇多,则明初已非完帙,其后遂亡佚不存。嘉靖中有胡尧臣者,以旧传浮溪文六十五篇、诗二十七首、词三首,合为十五巻,名曰《浮溪文粹》,刋行于世。学者欲观藻著作,仅据是编,而其原本终不复可见。今检勘《永乐大典》各韵内所载藻诗文甚伙,皆题曰《浮溪集》,视《文粹》所收不啻倍蓰。谨重为编缀裒合成帙,虽未必尽符原数,大约亦十得其六七矣。藻工于俪语,所作代言之文,如隆祐太后手书、建炎德音诸篇,皆明白洞达,曲当情事,诏命所被,无不凄愤激发,天下传诵。以比陆贽,説者谓其制作得体,足以感动人心,实为辞令之极则,固不独其格律精密,擅絶一时,其他诗篇杂文,亦多深醇雅健,追配古人。孙觌作志铭,以大手笔推之,洵可无愧。虽杨万里《诚斋诗话》纪藻与李纲不叶,其作纲罢相制词,至比之驩兜、少正卯,颇不免为清议所讥,然其文章自能雄视一代,固未可以一眚掩也。惟《明堂大礼毕奏告三清玉皇大天帝圣祖天尊大帝元天大圣后表本》二篇,《明堂神异露香表本》一篇,《奏告嘉州峨嵋山普贤菩萨等处表本》一篇,《奏告潭州南岳司天昭圣眞君等处表本》一篇,《祈祷道▯罢散表》一篇,《功德防表》一篇,均非文章之正轨,谨禀承。圣训,槩从删削焉。乾隆四十七年三月,恭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译志铭十一首 卷二十九 五言古诗四十九首 卷三十 七言古诗二十三首,五言律诗四十七首。卷三十一 七言律诗七十八首 卷三十二 五言排律六首,五言绝句十五首,六言绝句三首,七言绝句六十一首,词三首。【臣】等恭谨考订:《浮溪集》是宋代汪藻所撰。汪藻字彦章,《宋史·文苑传》说他是饶州德兴人,孙觌作《汪藻集序》却说他是鄱阳人。考察《宋史·地理志》,德兴县属于鄱阳郡,孙觌大概是举其郡名而言。汪藻考中崇宁二年进士,历任显谟阁学士、左大中大夫,封新安郡侯。汪藻学问广博丰赡,是南渡以后词臣中的佼佼者。他的文集见于晁公武《读书志》的只有十卷,陈振孙《书录解题》才开始著录《浮溪集》六十卷;赵希弁《读书后志》又增加《猥藁》《外集》《龙溪文集》六十卷,共一百二十卷。《宋史·艺文志》也都著录在册。然而赵汸在跋罗愿《小集》时说,浮溪的文章后来又经历两次散佚变乱,所以失传很多;这样看来,明初已不是完整的书帙,此后便逐渐亡佚不存。嘉靖年间有个叫胡尧臣的人,把旧日流传的浮溪文章六十五篇、诗二十七首、词三首,合编为十五卷,名为《浮溪文粹》,刊刻流传于世。学者想要阅读汪藻的著作,只能依据这部书,而他的原本终究再也看不到了。如今检阅、校勘《永乐大典》各韵中所收的汪藻诗文,数量很多,都题作《浮溪集》,与《文粹》所收相比不止多出一倍。现谨慎地重新编缀、搜集合并,编成一部书,虽然未必完全符合原书卷数,大约也取得了原书的六七成。汪藻擅长骈俪文辞,所作代皇帝起草的文章,如《隆祐太后手书》《建炎德音》等篇,都明白通达,曲折而恰当地符合事情实情;诏令所涉及的内容,无不悲愤激越,天下争相传诵。把他与陆贽相比,评论者说他的制作合乎体制,足以感动人心,确实是辞令的最高准则;这当然不只是他的格律精密、在一时独占鳌头,其他诗篇和杂文也多深厚醇雅、刚健有力,足以追配古人。孙觌作志铭时,以大手笔推许他,确实当之无愧。虽然杨万里《诚斋诗话》记载汪藻与李纲不和,他为李纲罢相起草制词,甚至把李纲比作驩兜、少正卯,颇不免受到清议讥刺;然而他的文章本来就足以雄视一代,固然不能因为一次过失便掩盖他的全部成就。只是《明堂大礼毕奏告三清玉皇大天帝圣祖天尊大帝元天大圣后表本》二篇、《明堂神异露香表本》一篇、《奏告嘉州峨嵋山普贤菩萨等处表本》一篇、《奏告潭州南岳司天昭圣真君等处表本》一篇、《祈祷道▯罢散表》一篇、《功德防表》一篇,都不是文章的正当规范,谨遵承圣训,一概删削。乾隆四十七年三月,恭敬地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一宋 汪藻 撰奏疏行在越州条具时政臣窃惟人君当承平之时,中原无犬吠之惊,人臣以未见未然之事,自下劘上,甘心蹈鈇钺之诛,义士犹不以爲难。今国家之危,如坐烧屋之下,漏船之中。陛下宵旰忧勤,未知所以拯救之术,而求言于臣等。傥犹狃习故态,用猥幷之辞,取塞诏旨而已,岂臣等事君之义,而陛下所以望臣等之意哉?况陛下诏臣等以当今保民弭盗、遏寇生财之要,而卒曰“当虚已而力行之”,此正臣等惓惓效忠于陛下之时也。臣昨扈跸温州,尝防陛下赐以条对。臣以爲方今所急者,惟驭将一事,更无他说。譬御饥者,当用食,舎食之外,皆非所急也。已疾者,当用医,舎医之外,皆非所急也。陛下不以臣爲愚,虽不施行,然颇加采纳。臣今日区区之愚,犹守前见,敢再爲陛下陈之。古之进说者曰:“人君恭俭爱人,清心省事,建立法度,制礼作乐,岂非甚盛之举,而至美之谈欤?”是数者固人君不可须臾而忘,然今日用此则未足以解纷。何则?敌骑充斥于中原,羣盗跳梁于诸路。陛下专于恭俭爱人、清心省事而已,爲足以却之乎?建立法度、制礼作乐而已,爲足以却之乎?是必陛下能使诸将、能使士卒爲足以却之。而陛下诸将爵禄已极,家赀已盈,习成悍骄,无复鬭志。一方有警,辄狐疑相伏,无一人奋然爲国请行者,或敦廹不得已而行,则邀例外之赏,肆无名之求。上不恤国,下不恤民,使朝廷爲之黾勉曲从,不啻如奉骄子。是岂爲国家平祸乱、立功名之人哉?臣于此有驭将之説三焉,惟陛下留神省察:一曰示之以法,二曰运之以权,三曰别之以分。何谓示之以法?古者人君之于将帅,未尝一日废赏,亦未尝一日废刑,如冬夏寒暑然,相须而成,岂有独恩无威,漫然略不绳治,如今日之甚者哉?议者谓承平之时,朝廷尊荣,操纵由我,故武夫提兵者可予可夺,可生可杀。今溥天抢攘,国难未已,方借此曹爲腹心,孜孜拊循,犹惧不济,奈何欲咈其心,将谁肯前死?且今诸将悍骄已成,虽朝廷有法,果能一一治之乎?此言是也,然臣所谓治之以法者,岂欲明主自亲其文哉?古者人君以恩结人,必有人臣爲朝廷任其责者。肃宗在灵武,广平王以兵二十万复长安,其权可谓重矣,先驱不肃,顔眞卿劾之,王爲之不敢。当阙而乗,李祐夜入蔡州,缚呉元济,其功可谓大矣,违诏进马,温造劾之,祐曰:“今日胆落于温御史。”夫先驱不肃,违诏进马,于军政未有害也,而二臣已不贷如此。盖小过不贷,则恶之大者知朝廷有人,不复敢萌于胸中矣。今诸将虽骄,然臣得之传闻,亦尚知畏朝廷之法,而陛下羣臣方平居时,聚谈切齿,无不以诸将负国爲言,及进言陛下,不过掎摭目前爲逭责进身之资而已,至此事则未尝有一言及之者,岂以爲细故而不足言也哉?揣陛下非所乐闻而不以告耳,殊不知陛下专于用恩,恩过而骄,有司时一警焉,是使陛下结其心者愈固而愈深也,何不乐闻之有哉?何谓运之以权?臣闻驭将如驭马,必驭者之力足以胜马,然后周旋曲折惟我之听,不然窃衔诡辔,毁首碎胸,虽跬歩之间,不能使之前矣。髙祖之诸将,其枭雄而难制者,莫如韩信,方其围于荥阳,汉固危甚,人人懐去就之心,髙祖一旦入其军中,自称使者,卽卧内夺其印符,麾召诸将,易置之,信盖不知也。及信下魏代,辄收其精兵以距楚,旣项羽死垓下,则又尽夺其军,徙爲楚王。以信之材,而周旋曲折惟髙祖之听者,岂不以其智足以胜之故耶?故信尝曰:“陛下不善将兵,而善将将。”是信自知其材,惟髙祖足以制已,故甘心俛首爲之用而不辞也。大抵人君之于将帅,必有得其要领而使之心畏诚服者,谓解衣推食,便足以得其懽心者,果非也,唐宪宗时,刘辟叛蜀,宰相杜黄裳度惟髙崇文足以破之,而崇文素惮刘澭,使人谓曰:“公不奋命,当以澭代。”崇文惧,尽力缚贼以献,是以澭代崇文者,黄裳得其要领也。髙祖之用韩信,其术岂亦出此哉?今陛下诸将,仓卒之时,可收其精兵而用以自衞乎?于立大功之时,可夺其全军而使之归鎭乎?臣有以知陛下不能矣。幸今诸将皆龌龊常才,固不足深忌,万一有如韩信者,不知陛下何以待之?如此则平居之时,亦当深察其奸,如以刘澭代崇文之术,不可不知也。何谓别之以分?汉髙祖谓功臣曰:“诸君知猎乎?夫猎,追杀兽者狗也,而发纵指示兽处者人也。今诸君徒能走得兽耳,如萧何则发纵指示者也。”盖古者用兵,谋臣坐于帷幄之中,以出筹策,而将帅则听命于前,爲之役使,此命之所以一,而功之所以成也。髙祖之所与谋者,萧何、张良、陈平而已,黥、彭之徒不得而预也。蜀先主所与谋者,诸葛武侯而已,关、张之徒不得而预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卷一 宋代汪藻撰写 奏疏 行在越州陈述当时政务 臣私下认为,君主处在太平时期,中原没有犬吠般的惊扰,臣下即使拿尚未发生、尚未显现的事情,从下位劝谏上位,甘心接受刀斧诛杀,义士尚且不认为这是难事。如今国家的危急,就像坐在着火的房屋下面、处在漏水的船中。陛下日夜忧劳勤政,还不知道拯救国家的方法,却向我们求取意见。倘若我们仍然沿袭旧日习气,使用鄙陋杂乱的言辞,只求敷衍塞责、满足诏旨,这难道是臣下事奉君主的道义,也是陛下对我们的期望吗?何况陛下诏令我们陈述当今保全民众、平息盗贼、阻遏敌寇、增加财用的要务,最后又说“应当虚心接受意见并努力实行”,这正是我们恳切向陛下效忠的时候。臣昨日随从陛下车驾到温州,曾经等候陛下赐下诏令,让臣逐条回答。臣认为如今最急迫的事情,只有驾驭将领这一件事,再没有别的了。譬如救治饥饿的人,应当给他食物;除了食物以外,都不是急需的。患病的人,应当给他请医;除了医治以外,都不是急需的。陛下不认为臣愚昧,虽然没有施行臣的意见,却颇为采纳。臣今日这些微薄的愚见,仍然坚持以前的看法,斗胆再次为陛下陈述。古代进言的人说:“君主恭敬节俭、爱护百姓,清净心志、减少政务,建立法度、制定礼仪、制作音乐,难道不是极其盛大的举措、最为美好的言论吗?” 这些事情固然是君主片刻也不能忘记的,但今天采用这些办法还不足以解除纷乱。为什么呢?敌人的骑兵充斥中原,群盗在各路猖獗。陛下只做到恭俭爱民、清心省事,难道就足以击退他们吗?只做到建立法度、制礼作乐,难道就足以击退他们吗?一定要陛下能够驾驭诸将、驱使士卒,才足以击退敌人。可是陛下的诸将爵禄已经达到极点,家产资财也已经充盈,习惯养成了凶悍骄横,再没有战斗的志气。一方有警报,便彼此狐疑、互相推诿,没有一个人奋然请命为国出征;有时被督促逼迫、不得已出兵,就索要例外的赏赐,放肆提出没有名目的要求。对上不体恤国家,对下不体恤百姓,使朝廷勉强曲意顺从他们,简直像侍奉骄纵的孩子。这难道是为国家平定祸乱、建立功名的人吗?臣对此有驾驭将领的三条办法,希望陛下留意审察:第一,用法令约束他们;第二,用权力调度他们;第三,用名分区别他们。什么叫用法令约束他们?古代君主对于将帅,从来没有一天废弃赏赐,也没有一天废弃刑罚,就像冬夏寒暑一样,必须相互配合才能成功。哪里有像今天这样只施恩而没有威严,任其漫不经心而完全不加惩治的道理呢?议论的人说,太平时期朝廷尊贵荣耀,武夫带兵的人可以由朝廷任用或罢免,可以使其生也可以使其死;如今天下纷乱,国难尚未平息,正要借助这些人作为心腹,勤勤恳恳地安抚他们,还担心事情不能成功,怎么能违逆他们的心意?那谁还肯向前赴死呢?况且如今诸将已经形成悍骄之势,即使朝廷有法,难道真能一个个惩治他们吗?这些话有道理。然而臣所说的依法治理他们,难道是要明主亲自执行具体法令吗?古代君主用恩惠笼络人心,必定有臣下替朝廷承担执行责任。肃宗在灵武时,广平王率兵二十万收复长安,他的权力可以说很重了;但先头部队没有整肃,颜真卿弹劾他,广平王因此不敢再犯。李祐趁朝廷有空隙时,夜入蔡州,捆缚吴元济,他的功劳可以说很大了;但他违背诏令提前进马,温造弹劾他,李祐说:“今天我被温御史吓破了胆。”先头部队没有整肃、违诏提前进马,对军政并没有造成什么损害,但两位臣子已经如此不予宽贷。大概小过失尚且不宽免,那么有大恶的人就知道朝廷有人执法,不敢再在心中萌生恶念。如今诸将虽然骄横,但臣从传闻中得知,他们还知道畏惧朝廷的法令;陛下的群臣平日聚谈时,无不咬牙切齿地说诸将辜负国家,可一到陛下面前进言,不过是挑拣眼前的小事作为逃避责任、求取进身的资本,至于这件事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提到,难道是因为这是小事而不值得谈吗?臣猜想,恐怕是因为陛下不喜欢听这些话,所以他们不敢告诉您。殊不知陛下专门施恩,恩惠过多便养成骄横;有关部门偶尔加以警戒,反而会使陛下用恩惠笼络他们的关系更加牢固、更加深厚,这有什么不愿意听的呢?什么叫用权力调度他们?臣听说驾驭将领就像驾驭马,必须驾驭者的力量足以胜过马,然后马才会任凭我来回转折;否则马就会偷咬马衔、挣脱缰绳,撞坏头颈、撞碎胸膛,即使只在近处,也不能使它前进。汉高祖的将领中,最为雄悍而难以控制的,没有谁比得上韩信。当他被围困在荥阳时,汉军本来已经十分危急,人人都怀有离去或留下的打算。汉高祖有一天进入韩信军中,自称使者,立即到韩信卧室夺取他的印信兵符,召集诸将,调换安置他们,韩信竟然毫不知情。等到韩信攻下魏、代,汉高祖就立即收缴他的精锐部队,让他抵御楚军;项羽在垓下败亡后,又把他的全部军队夺走,改封他为楚王。凭韩信的才能,却仍然一切进退曲折都听从汉高祖,难道不正是因为汉高祖的智慧足以制伏他吗?所以韩信曾说:“陛下不善于统率士兵,却善于统率将领。”这是韩信自己知道自己的才能,只有汉高祖足以控制自己,因此甘心低头为他所用而不推辞。大体说来,君主对于将帅,必须掌握他们的要领,使他们心中畏惧而诚心服从;以为只要给他们脱衣、分食,便足以取得他们的欢心,果真不是这样。唐宪宗时,刘辟在蜀地叛乱,宰相杜黄裳估计只有高崇文足以击破他,但高崇文一向害怕刘澭,杜黄裳便派人对他说:“您如果不奋力效命,就让刘澭代替您。” 高崇文害怕了,竭尽全力捆缚叛贼献上;这就是用刘澭替代高崇文的办法,杜黄裳掌握了他的关键。汉高祖任用韩信,难道他的手段也出于这一点吗?如今陛下的诸将,在仓促紧急之时,能够收缴他们的精锐部队来保卫自己吗?在他们建立大功的时候,能够夺取他们的全部军队,让他们回镇本地吗?臣因此知道陛下做不到。幸而如今诸将都只是器量狭小的庸常之才,本来不足以深加忌惮;万一出现一个像韩信这样的人,臣不知道陛下将用什么办法对待他。这样看来,即使在平常时候,也应当深入察究他们的奸谋,像用刘澭代替高崇文那样的办法,是不能不知道的。什么叫用名分区别他们?汉高祖对功臣说:“诸位懂得打猎吗?打猎时,追逐捕杀野兽的是狗,而放开猎犬、指示野兽所在之处的是人。如今诸位只会奔跑追捕野兽罢了,像萧何那样的人,才是放犬指示的人。”古代用兵,谋臣坐在帷幄之中谋划策略,将帅则在前线听命,接受驱使;这就是命令能够统一、功业能够成就的原因。汉高祖参与谋划的人只有萧何、张良、陈平,黥布、彭越一类人不得参与。蜀汉先主参与谋划的人只有诸葛武侯,关羽、张飞一类人不得参与。
唐太宗所与谋者,房乔、杜如晦而已,英、衞之徒不得而预也。今谋臣之任,宰相执政而已,陛下以爲谋之不臧欤?慎择而易之可也,独不可使武夫参预其间。窃观陛下对大臣不过数刻,而诸将皆得出入禁中,是大臣见陛下有时,而诸将无时也。臣非不知艰难之时,陛下欲得其心,姑与之无间,然此曹何所知识?必不能上补聪明,不过入则希求恩泽,出则慿借权势而已。比道路流传,遂以爲陛下进退人材,诸将或预焉。以陛下英睿,择善而从,顾于此曹何有?然致此言者,恐必有可疑之迹,不可不慎也。又庙堂者,具瞻之地,大臣爲天子建立政事,以号令四方者,今诸将率骤谒径前,便衣密坐,视大臣如僚友,百端营求,期于必得而后已,朝廷岂不惧卑哉?祖宗时,武臣莫尊三衙,见大臣必执梴趋庭,肃揖而退,非文具。也以爲等威不如是之严,不足以相制。以今观之,一何陵夷之甚耶?兼国家出师遣将,诏侍从集议者,所以慎之重之,博众人之见也。而诸将必在焉。夫诸将者,听命于朝廷而爲之使者也。乃使之从容预谋,彼旣各售其説则利于公而不利于私者,必不肯以爲可行;便于己而不便于国者,必不肯以爲可罢。欲责其冒锋镝、趋死地,难矣。臣愚以爲自今诸将当律以朝廷之仪,每有奏陈,必使之如有司之式,毋数燕见。其至政事堂,亦有祖宗故事,且毋使参议论之余,庶名分不至混淆,而可以责其功效。是三説者,果行足以驾驭诸将矣。何忧乎保民?何难乎弭盗?何患乎遏寇哉?若夫国财之生,则臣愿陛下毋以生财爲言也。自五六十年来,士大夫喜操生财之説,民穷至骨矣。今四方莽爲盗区,国家所有不过数路数十州而已。所谓生者,必生之于此数十州之民。古者以暴赋横敛爲非,尚有赋敛之名也。今则直夺而已耳。古者以收大半之赋爲非,尚有其半也。今则直尽而已耳。南亩之民,寒耕暑耘,黧面涂足,终嵗劳苦而不厌糟糠者,陛下不得而见也。胥吏坐门,朝暮不得休息,愁叹之声日与死比者,陛下不得而闻也。贴妻卖子,至无地可容其身者,陛下不得而知也。尚何以生财爲哉?惟有痛加裁损,庶几乎其可耳。外之可以裁损者,军中之冒请;内之可以裁损者,禁中之泛取。何谓军中之冒请?朝廷不得已而取民之财,当一铢一缕一粒以养战士。今一军之中,非战士者率三居其二。有诡名而请者,一人而挟数人之名是也。有以使臣之名而请者,一使臣之俸,实兼十人战士之费,而行伍中使臣大半是。养兵十万,而止获万兵之用也。有借补官资而请者,异时借补犹须申禀朝廷,谓之眞命。今则一军之出,四方游手者无不窜名军中,旣得主帅借补便悉,支行禄廪与命官一同,无有限极。访闻岳飞军中,如此类者几数百人,州县惧于慿陵,莫敢诃诘,其盗支之物至不可胜计。不惟是而已,自军兴以来,州县贪残之吏,惟患盗贼之不来,一闻入境,则便置军期司,率敛民财,无复稽攷,恣爲侵渔,与盗无异。此而不治,虽财赋日生于国家,果有秋毫之益哉?何谓禁中泛取?臣窃观国家军兵之饷,百官之廪,乗舆之俸,悉在有司,而禁中时有须索,如戸部银绢以万计,礼部度牒以百计者,月有进焉。以陛下清心寡欲,必无嫔嫱横给,宴游侈费也;以陛下恭勤节俭,必无营缮浮耗,使令妄予也。然人主用财,要须有名,使有司预闻;用而无名,是取民膏血,掷而弃之沟中耳。至于度牒,则国家以虚名而权天下之实利,陛下用之以重则重,陛下用之以轻则轻,免一时掊敛之疮痍,而实济军兴之用,诚非小补。幸毋以爲方寸之纸,捐以予人,而不知惜也。若内外竝加裁损,大农之计,虽未知有余,其视不知节用而专务生财者,有间矣。陛下所以诏臣者,臣固已毕陈于前矣,而臣有私忧过计者,敢复言之。臣闻坤之初六曰:「履霜,坚冰至。」象曰:「履霜,坚冰,隂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盖患之不可不豫防者如此。自古以兵权属人,久而未有不爲患者,岂不以予之至易,收之至难?不蚤图之,后悔无及耶?晋以六卿帅师,而卒于分晋者六卿也;鲁以三家帅师,而卒于弱鲁者三家也;汉自元成,兵在外戚,而汉由是以亡;唐自中叶,兵在神策,而唐由是以乱。古今一同,此必然之理也。国家以三衙管军,而一兵之出,必待枢密院之符,祖宗于兹盖有深意。今诸将之骄,密院已不得而制矣。臣恐寇平之后,方有劳圣虑。
译唐太宗参与谋划的人只有房乔、杜如晦,尉迟敬德、李靖一类人不得参与。如今谋臣的职责,只有宰相和执政大臣承担;难道陛下认为他们谋划不善吗?谨慎选择、更换他们就是了,唯独不能让武夫参与其中。臣私下观察,陛下接见大臣不过几刻钟,而诸将都可以出入宫禁,这就成了大臣有时才能见到陛下,诸将却随时可以见到陛下。臣不是不知道在艰难时期,陛下想取得他们的心,姑且同他们不分彼此;然而这些人懂得什么呢?他们一定不能在上面补助陛下的聪明,不过是进宫便希求恩泽,出宫便凭借权势罢了。等到道路上流传开来,便以为陛下进退人才,诸将也有人参与。凭陛下的英明睿智,选择正确意见而采纳,和这些人又有什么关系?然而导致这种传言,恐怕必定有值得怀疑的迹象,不能不谨慎。况且朝廷是众人瞻仰的地方,大臣替天子建立政事、向四方发号施令;如今诸将往往突然前来拜见,穿便服秘密坐谈,把大臣看作同僚朋友,千方百计谋求事情,非要达到目的才罢休,朝廷难道不因此显得卑下吗?祖宗时期,武臣中没有比三衙更尊贵的,见到大臣也一定手持笏板快步走入庭中,恭敬作揖后退下,这不是徒具形式。也是因为认为等级威仪如果没有这样森严,就不足以相互制约。如今看来,衰败到何等严重啊!况且国家出兵遣将,诏令侍从官集合议论,是为了慎重对待、广泛听取众人的意见;可是诸将也一定在场。诸将本来是听命于朝廷、替朝廷办事的人,却让他们从容参与谋划。他们既然各自提出意见,那么有利于公事而不利于私人的,一定不肯认为可以实行;方便自己而不方便国家的,一定不肯认为可以停止。这样还想要求他们冒着刀箭、奔赴死地,就困难了。臣愚昧地认为,从今以后诸将应当按照朝廷的礼仪来约束;每次有所奏陈,都必须依照有关部门的格式,不要频繁召见。至于他们到政事堂,也有祖宗留下的旧例;并且暂且不要让他们参与议论的末尾,这样或许名分不至于混乱,才可以责求他们建立功效。这三条办法如果果真施行,足以驾驭诸将了。还担忧什么保全民众?还为难什么平息盗贼?还忧虑什么阻遏敌寇呢?至于增加国家财用,臣希望陛下不要把增加财用挂在嘴上。五六十年来,士大夫喜欢谈论增加财用,百姓已经穷困到了骨头。如今四方大片地方都成为盗贼的区域,国家所有的不过几路、几十州罢了。所谓增加财用,必定只能从这几十州的百姓身上取得。古代认为横征暴敛是不对的,尚且还保留着赋税征敛的名义;如今却只是直接抢夺罢了。古代认为征收大半赋税是不对的,尚且还剩下一半;如今却是直接全部征尽。田间的百姓,寒天耕种、暑天除草,面色黧黑、双足沾满泥土,终年劳苦,甚至连粗劣糟糠都吃不饱,陛下无法亲眼见到。胥吏坐在门旁,早晚不得休息,忧愁叹息的声音每天都像接近死亡,陛下无法亲耳听到。百姓卖妻卖子,甚至到了没有土地可以容身的地步,陛下无法知道。还谈什么增加财用呢?只有痛下决心大力裁减损耗,才或许可以办到。对外可以裁减的,是军中的冒领;对内可以裁减的,是宫禁中的泛取。什么叫军中的冒领?朝廷不得已从百姓那里取财物,应当一铢、一缕、一粒都用来养活战士。如今一支军队中,不是战士的人通常占三分之二。有用假名义请领的,就是一个人挟带数个人的名额。有以使臣名义请领的,一个使臣的俸禄,实际上相当于十名战士的费用,而军队中的使臣大半如此。养十万士兵,却只能得到一万士兵的实际效用。有借补官资名义请领的,过去借补还须申报禀告朝廷,称为真命。如今一支军队出动,四方游手之徒没有不把名字冒列在军中的;既得到主帅的借补,便全都领取行军中的禄廪,与正式命官相同,没有限制。听说岳飞军中,这类人有好几百名,州县害怕他们凭借势力欺凌,没人敢呵斥查问,他们盗领的财物多得无法计算。不仅如此,自从兴兵以来,州县中贪婪残暴的官吏,只怕盗贼不来;一听说盗贼进入境内,便设置军期司,普遍搜刮百姓财物,不再查考,任意侵吞掠夺,与盗贼没有区别。如果对此不加治理,即使国家的财赋每天增加,究竟能得到一丝一毫的好处吗?什么叫宫禁中的泛取?臣私下观察,国家军队的粮饷、百官的俸禄、皇帝乘舆的费用,全都由有关部门负责;而宫禁之中不时有所索取,例如户部白银、丝绢动辄以万计,礼部度牒以百计,每月都有进献。以陛下清心寡欲的品行,必定没有嫔妃们横加支取;以陛下恭谨勤劳、节俭的品行,必定没有营建修缮的浮费,也没有随意赏赐使令的事情。然而君主使用财物,必须有正当名目,让有关部门预先知道;使用而没有名目,就是取百姓的膏血,丢弃在沟渠中罢了。至于度牒,国家是用虚名来权衡天下的实际利益,陛下重视它,它就贵重;陛下轻视它,它就轻贱。它可以免除一时搜刮造成的疮痍,实际帮助战争时期的费用,确实不是小小的补益。幸望陛下不要认为它只是一张方寸纸,可以随便舍弃送人而不知道珍惜。内外同时裁减损耗,国家大农的财政筹划虽然未必有余,但与不知节约用度、专门致力于增加财用的人相比,已经大不相同了。陛下诏令臣陈述的事情,臣已经在前面全部说完了;但臣还有一些出于私忧、近乎过虑的想法,斗胆再说。臣听说《坤》卦初六爻说:“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象传》说:“踩到霜,坚冰,是阴气开始凝结;顺着这条道路逐渐发展,就会达到坚冰。”祸患不能不预先防范,就是这样。自古以来把兵权交给一个人,时间一久没有不造成祸患的,难道不是因为给予兵权极其容易,收回兵权却极其困难吗?不早作打算,后来后悔就来不及了。晋国让六卿统率军队,最终导致晋国分裂的正是六卿;鲁国让三家统率军队,最终使鲁国衰弱的正是三家;汉朝自元帝、成帝以来,兵权落在外戚手中,汉朝因此灭亡;唐朝自中叶以来,兵权掌握在神策军,唐朝因此陷入乱局。古今情况相同,这是必然的道理。国家由三衙统领军队,而一支军队出动,必定要等待枢密院的符令,祖宗在这件事上大概有深远的用意。如今诸将骄横,枢密院已经无法控制他们了。臣恐怕敌寇平定以后,才会有使圣上忧劳的祸患。
孔子所谓「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臣尝观自古偏方霸国,提兵者未尝乏人,岂以国家四海之大,虽曰多故,而将帅之材,遂至寥寥,如此哉?意偏裨之中,必有英豪,特爲二三大将,抑之而不伸耳。臣以爲及今之时,当用汉建诸侯之法,众建之而少其力,精择偏裨十余人,人裁付兵数千,直▯御前而不▯诸将,合爲数万,以渐销诸将之权,此万世计也。惟陛下毋以臣人微而忽其言,不胜幸甚。抚州奏乞罢打造战船等事窃惟陛下屡降明诏,求直言,欲闻民间疾苦、朝廷阙失、盛徳之事也。臣幸以侍从防恩,领州熟眎疾苦,而不爲陛下一言,臣则有罪。臣尝闻孔子之言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或问:「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兵。」去食,夫食之与兵不可去也,明矣。圣人岂不知此,而顾独存区区之信哉?以爲不信之祸甚于无食无兵,不可不愼也。陛下卽位以来,诏令之下,未尝不以恤民爲言,恳恻丁寜,出于诚意,官吏于常赋外,秋毫及民者辄论之,是宜父老扶杖往听,愿少须臾毋死,思见徳化之成,如书传所载也。臣伏覩近日百姓见朝廷命令之颁,反嘻笑咨怨,其故何哉?陛下以空文示民,而民莫之信也。何则?财利之在人间,非无量数之物也。譬一巵之水,酌之一巵则竭矣,岂复能供钟釡之用乎?国家逐路逐州逐县之财,皆有成数,量入爲出,其理当然。今朝廷不问一路多寡有无,而责之漕臣;漕臣不问多寡有无,而责之郡守;郡守不问一县多寡有无,而责之县令。今日移文曰:「爲某事支系省钱若干,不管阙误。」明日移文曰:「爲某事支经制钱若干,不管阙误。」不禀承者以威命临之,上下便文递相逃责,至县而极矣。推移不行,则浚民脂膏以应期防此,所以陛下有爱民之心,而民莫之信也。且以臣所领一州言之,嵗得酒税钱不过六万缗,而月桩大军起纲水脚、官吏军兵请给、衣赐、打箭头、铁叶等钱,岁当用四十余万缗,不知此钱从何出哉?虽积欠当催,而积欠非朝夕可得,以爲不取之于民,是欺陛下耳。然尚有可议者曰:「遽改之难。」臣请试指目前一两事最急而病民者言之,打战船、买箭簳翎毛是也。本州正月初六日准安抚转运司指挥,抚州打战船二十二只,限五月毕出,违限期官吏竝重寘典宪。臣承命惶怖,卽时行下诸县计置材植人工,方欲施工间二月初六日,又准安抚转运司指挥,本州改造大様车战船二十二丈、十六丈各一只,本州办集工料,如前。三月初四日,又准安抚使指挥,分抛二十六车船各一只下抚州,▯様打造。三月初六日,又准安抚转运司指挥,分抛二十车船一只下抚州,▯様到应期打造。前后四牒未尝一同,虽其末止于打造二十车船一只,安抚转运司毎承圣旨指挥,辄有改易,民间莫知执守,数月爲之骚然。今方▯降様,不知其様如何,岂复当改易也?木植人工,驱而致之水滨,去州百余里,一月余矣。様未至间,势当复散,散而复集,是重扰也。不知此役何时已耶?建议者必曰:“官降度牒矣。”何以民爲不知?军兴以来,度牒重重相因,虽减价不售,今又州州承打船抛降,仓卒安能成钱?亦其钱岂能及朝廷所降之数哉?借使便得此钱,以官钱贴支,犹须四倍其数,民间之费,又当数倍于此。盖船之大者二十二丈,法当用材四丈有余,此材非深山穷谷中无有也。挽而致之水滨,岂一日之工,一人之力哉?船之可用不可用,非臣所敢知,但见江西地理素薄,民生甚微,方此耕蚕之时,举家暴露,眎田桑,盻盻然不得爲卒岁衣食之计,人人愁叹,陛下所当恤也。不知谁爲陛下画此,得无用程昌防之言乎?昌防人材难逃圣鉴,是果足与参议论共功名之人哉?陛下听其言而使数路生灵爲之嗷嗷,臣窃以爲过矣。至于箭簳翎毛,有司当计实用之数,下所产州郡收买,抚小州也。岁买箭簳二百万,翎毛一百余万,一州之数如此,总诸州盖不可胜计矣。亦安用其数如此之多乎?大抵地非所生,必求之他郡,今他郡各忧不足,安能及人?
译孔子所说:“我担心季孙氏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臣曾考察自古以来偏处一方而称霸的国家,领兵作战的人从来不缺,难道是因为国家广大、统辖四海,虽说多有变故,竟然会使将帅人才少到这种程度吗?臣认为偏将副将之中一定有英豪,只是被一两位大将压制,不能施展罢了。臣认为到了如今,应当采用汉代建立诸侯、分散其势力的办法,多设将领以削弱各自的力量,精心选拔十多名偏将副将,每人只交给数千兵,直接隶属于御前而不隶属于诸将,合计数万人,逐渐削弱诸将的权力,这是为万世着想的办法。只希望陛下不要因为臣地位卑微而忽视臣的意见,臣将不胜荣幸。抚州上奏请求停止打造战船等事。臣私下认为,陛下屡次颁下明确诏令,征求直言,是想听到民间的疾苦、朝廷的过失以及盛德之事。臣有幸承蒙侍从之职的恩遇,治理州郡而亲自看到了民间疾苦,却不替陛下说一句话,臣就有罪。臣曾听孔子说:“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百姓信任政府。”有人问:“如果不得已要在这两者中去掉一个,先去掉什么?”孔子说:“去掉军备。”至于去掉粮食,粮食和军备是不能去掉的,这一点很明白。圣人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却反而只保留微小的信用吗?这是因为不守信用的祸害比没有粮食、没有军备更严重,不可不谨慎。陛下即位以来,颁布诏令,没有一次不以体恤百姓为说辞,言辞恳切周到,出于真诚;官吏若在正常赋税之外有丝毫侵扰百姓的行为,往往立即受到弹劾。这样看来,父老们本应扶杖前去听取诏令,愿意暂且多活一会儿,不要死去,以便看到德化成功,就像典籍中记载的那样。可是臣近来看到,百姓见到朝廷命令颁布,反而讥笑、叹息、怨恨,这是什么原因呢?陛下拿空洞的文书给百姓看,百姓却不相信。为什么呢?因为民间的财利并不是没有定数的东西。譬如一杯水,舀出一杯就干了,怎么还能供应钟、釜那样的用量呢?国家各路、各州、各县的财赋,都有一定数额,量入为出,这是当然的道理。如今朝廷不问某一路财赋多少、有无,只责令漕臣;漕臣不问多少、有无,只责令郡守;郡守不问一县多少、有无,只责令县令。今天发文说:“因某事支用系省钱若干,不管缺额。”明天又发文说:“因某事支用经制钱若干,不管缺额。”不接受命令,就以威严的命令压迫他;上下级于是借着文书相互推卸责任,直到县一级才达到极限。文书转移推行不下去,就挖取百姓的脂膏来按期供应,这就是陛下有爱民之心而百姓却不相信的原因。且以臣所管理的一州来说,每年所得酒税钱不过六万缗,而每月供应大军起纲的水脚费、官吏军兵的俸给、衣赐、打造箭头和铁叶等钱,一年应当用四十多万缗,不知这些钱从哪里来呢?即使积欠的赋税应当催收,积欠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收齐的;如果说不向百姓征取,那就是欺骗陛下。可是还有人说:“仓促改变制度很难。”臣请试着指出眼前一两件最紧急、最使百姓受苦的事:打造战船、购买箭簳和翎毛就是其中的两件。本州正月初六日接到安抚转运司的命令,要求抚州打造战船二十二只,限五月完工下水;逾期的官吏一并重重按法惩处。臣接受命令后惶恐不安,立即下令各县筹置木材、人工,正要开工,二月初六日又接到安抚转运司的命令,改为本州打造大样车战船二十二丈、十六丈各一只,本州照前办理工料。三月初四日,又接到安抚使的命令,将二十六车船各一只分派给抚州,等候样式到达后打造。三月初六日,又接到安抚转运司的命令,将二十车船一只分派给抚州,等候样式到达后按期打造。前后四份文书从未相同,虽然最后只归结为打造二十车船一只,但安抚转运司每次承奉圣旨发布命令,往往就有所更改,民间不知应当遵守哪一项,几个月来因此骚动不安。如今正在等候下发样式,不知样式究竟怎样,难道以后还会再改吗?木材和人工被驱赶到水边,离州城一百多里,已经一个多月了。样式没有到来时,势必又要遣散;遣散后再集合,这是加倍扰民。不知这项劳役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提出建议的人一定会说:“官府已经下发度牒了。”为什么百姓仍然不知道呢?自从军事兴起以来,度牒层层相因,即使减价也卖不出去;如今又由各州承接打造战船、下发摊派,仓促之间怎么能筹成钱呢?而且这笔钱难道能达到朝廷所下拨的数额吗?即使能够立即得到这些钱,用官钱补贴支出,仍然要达到它的四倍;民间的费用又应当是这个数目的几倍。大船长二十二丈,按规定应当使用四丈多长的木材,这种木材只有深山穷谷中才有。把它们搬运到水边,难道是一天的工夫、一个人的力量能够完成的吗?船是否能够使用,臣不敢妄加判断;但臣只看到江西地势贫瘠,百姓生活十分困苦,正值耕作养蚕之时,却全家暴露在外,看着田地桑树,眼巴巴地不能为全年的衣食作打算,人人忧愁叹息,这是陛下应当体恤的。不知是谁替陛下谋划了这件事,难道是采用了程昌防的意见吗?程昌防的才干难逃圣明鉴察,他果真足以同人共同参与议论、分享功名吗?陛下听信他的话,使几路百姓因此哀号,臣私下认为这是过错。至于箭簳和翎毛,有关官府应当计算实际使用的数量,下令产地州郡收购,这本来是体恤小州。每年购买箭簳二百万,翎毛一百多万,一个州的数量就如此之多,合计各州,恐怕数不胜数了。又何必使用这么多呢?大抵本地不产的东西,必定要到其他郡去求取;如今其他郡也各自担忧不足,怎么能够供应别人呢?
此其价所以十倍也。故一簳之直几百钱,而翎毛则尤难遽集,至有县令以翎毛决事者,诘朝讼者执翎毛罗立于县庭之前,往往旋捕鴈雉。鹅鹜取之物,被其毒矣。岂特民乎?夫民既无聊如此,而江西一路数千里之间,羣盗处处盘结。以爲劳而爲民,不若安然作贼。万一羣起合而爲一,岂不爲陛下宵旰之忧乎?况方解严之时,尤当爱惜民力。若平居无日不扰,不知四方有警,陛下何以待之?臣所以夙夜爲国寒心者,此也。此皆陛下与大臣画可帷幄之中,而臣乃以区区之愚妄言于阙庭数千里之外,其不爲下所信也,必矣。然事固有不可忽者,陛下胡不遣一二忠信之臣按行而廵问之乎?傥不如臣言,臣当受罔上之罪。万有一分可采,陛下何忍驱数州赤子使之相延而爲盗哉?臣不胜忧懑,待命之至,取进止。奏论诸将无功状臣窃惟金人爲中国患,虽已五年,而自陛下卽位以来,祖宗土宇日蹙一日,生灵涂炭,岁甚一岁。臣尝稽之载籍,虽至微弱之邦,至衰闇之主,敌人临境,犹能使其国人勉强一战,未闻以堂堂中国之大,州县所存者大半。陛下英明之资,励精求治,无失徳于天下,而敌骑长驱,去其都万有余里,如入无人之境。至山东则破山东,至淮南则破淮南,至浙江则破浙江,嘻笑而来,饱满而去,坐令原野厌人之肉,川谷流人之血,宗社不絶如线。以万乗之尊,至于乗桴入海,伥伥然未知税驾之所。其所以至此者,何哉?将帅不得其人,而陛下所以驭将帅者,未得其术也。今陛下所谓将帅者,谁乎?臣知之矣,不过曰刘光世、韩世忠、张俊、王▯之徒是也。论其官则膺节钺之除,兼两鎭之重视执政之班,有韩琦、文彦博所不敢当者,其宠可谓极矣。论其家则金帛充盈,所衣者锦衣,所食者玉食,奢豪无所不至,虽舆台厮养皆得以功赏补官,至一军之中,使臣反多,卒伍反少,其志可谓骄矣。平时飞扬跋扈,不循朝廷法度,所至焚掠驱掳甚于敌人者,陛下不得而问也。拥重兵居闲处,邀犒设锡赉者,陛下不得而吝也。然天下之人犹谓陛下寛之至此者,防秋之时责其死力耳。及敌人之来,是数人者曽不能爲陛下施一镞之劳,独张俊明州仅能少抗,若更坚守数日,待敌再来乗其机防,极力▯除,敌必终身惩创,不敢复南,此则俊忠于陛下也。其利害岂直爲今日计哉?奈何敌未退数里间,遽狼狈引军而行?其引军而行也,虽三尺童子知其不可以爲寇,性强愎不婴其锋,犹惧屠戮,况已致怨而去?旣不増兵益戍,反旋军空城以挑之,是前日至小之捷,乃莫大之祸也。未防果残明州,无噍类,是杀明州一城生灵,而陛下再有馆头之行者,张俊使之也。臣尝痛念自秋以来,陛下爲宗社大计,惧敌人之侵,宵旰焦劳,未尝顷刻少安。以建康、京口、九江皆要害之地,当宿重兵,故以杜充守建康,韩世忠守京口,刘光世守九江,而以王▯隷杜充。其措置非不尽善也。若敌骑渡江,杜充、韩世忠、王▯并力扼其前,刘光世掩其后,可使奔北之不暇。洎杜充力战于前,世忠、王▯卒不爲用,刘光世亦偃然坐视,不出一兵,方与韩梠朝夕饮宴。敌至数十里间,不知。呜呼!诸将已负国家罪恶如此,谓须少畏陛下之威,惮台谏之言,日夜惶恐,席藁负质,请罪有司。谢数州生灵之死,亦知尚有朝廷之法。而张俊方且以万人杀数十人之功,冒朝廷不赀之赏,自明引军至温,道路鸡犬爲之一空。居民闻来,奔逃山谷,数百里间寂无人烟。王▯自信州入闽,所过州县,邀索动以千计,公然移文曰:“无使枉害生灵。”其志果安在哉?方国家危急之时,所恃者诸将,而诸将所爲如此,不知何以立国?臣窃愤之,此事人皆知之,而无爲陛下言者,岂以爲不急之务哉?以天歩艰难,正借此曹爲重,而不敢言耳。然臣窃有惧焉。臣闻王者所以得天下者,以得民也。得民者,以得其心也。兹者陛下南廵,可谓播迁之极矣,而百姓尊君亲上之志,略不少衰,岂非祖宗徳泽结人之深,而恃陛下爲之主耶?所谓爲民主者,平日取民财力以养兵,缓急之时,排难解纷,而使民安业也。今诸将闻敌人之来,则望风遁逃,反汲汲内相攻残,以爲民害。车驾所过一路,则一路罹其烖;所过一州一县,则一州一县罹其烖。今江淮两浙已如此矣。万一幸湖湘,幸蜀,则敌人侵其前而无人以拒,官军残其后而无法以绳,是复爲江淮两浙无疑矣。古者天子所临曰“幸”,言所过人以爲幸也,岂今日之所谓哉?
译这就是价格因此上涨十倍的原因。所以一根箭簳的价格将近几百钱,而翎毛尤其难以立即收集,甚至有县令拿翎毛来断案:第二天早晨,打官司的人拿着翎毛排列在县衙前,县令往往当即派人捕捉雁和雉。鹅、鸭也受到捕取之害。受害的难道只是百姓吗?百姓既然已经困苦到这种地步,而江西一路数千里之内,群盗又到处盘结。有人认为这样辛苦劳作还要替百姓承担,不如安然做盗贼。万一群盗一齐起事,联合成一股,难道不会成为陛下日夜忧虑的大患吗?何况正值解除戒严之时,更应当爱惜民力。如果平时没有一天不扰民,不知道四方一旦有警,陛下将怎样对待呢?这就是臣日夜为国家寒心的原因。所有这些都是陛下和大臣在帷幄中谋划决定的,而臣却在数千里之外,以区区愚见妄自向朝廷进言;我的话不被下面的人相信,这是必然的。然而事情本来有不可忽视之处,陛下为什么不派一两名忠诚可靠的大臣巡行察访、询问民情呢?如果事实不像臣所说,臣愿接受欺骗皇上的罪责。万一其中有一分可取,陛下怎么忍心驱使几州百姓相继成为盗贼呢?臣忧愁郁闷不胜,等待命令,谨请陛下裁决。上奏论述诸将没有功劳的情状。臣私下认为,金人给中国造成祸患,虽然已经五年,但自陛下即位以来,祖宗的疆土一天比一天缩小,百姓流离涂炭,一年比一年严重。臣曾考查典籍,即使是极其微弱的国家、极其衰昧的君主,敌人逼近国境时,也还能使本国人民勉强作战;从未听说以堂堂中国这样大的国家,州县尚存大半,陛下又有英明资质,励精图治,在天下并无失德之处,敌骑却长驱直入,离开都城一万多里,竟如进入无人之境。到了山东就攻破山东,到了淮南就攻破淮南,到了浙江就攻破浙江,笑着而来,吃饱而去,任凭原野被人肉塞满,河谷流淌人血,国家社稷危急得如同一线将断。以万乘之尊,竟到了乘木筏入海、茫然不知停驾何处的地步。之所以到了这种地步,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没有得到合适的将帅,而陛下驾驭将帅的方法也不对。如今陛下所说的将帅是谁呢?臣知道,不过是刘光世、韩世忠、张俊、王▯这些人罢了。论他们的官职,承受节钺任命,兼领两镇重任,位列执政班次,有韩琦、文彦博也不敢担当的待遇;他们所受的宠遇可以说达到极点了。论他们的家产,金帛充盈;所穿的是锦衣,所吃的是珍馐美食,奢侈豪华无所不至。即使舆夫、奴仆也都凭功劳赏赐补授官职,以至于一支军队中使臣反而多、士卒反而少,他们的志气可以说骄纵到了极点。平时飞扬跋扈,不遵守朝廷法度,所到之处焚烧抢掠、驱赶俘虏,有时比敌人还厉害,陛下却不能追究。拥重兵处在闲散地方,借口犒赏而要求设置宴会、接受赏赐,陛下也不能吝惜。然而天下人还说,陛下所以宽纵他们到这种地步,是因为防秋之时要责令他们拼死效力。等敌人到来,这几个人竟不能替陛下出一箭之力,只有张俊在明州稍稍抵抗。假如再坚守几天,等待敌人再次来袭而乘机全力消灭他们,敌人一定终身受到惩罚和创伤,不敢再南侵,这才是张俊忠于陛下;其中的利害难道只是为今天打算吗?无奈敌人还没有退去几里,他却仓皇带军撤走。他带军撤走,即使三尺高的儿童也知道这样做会使敌人再来;敌人性情强悍刚愎,不会回避锋芒,尚且担心屠杀,何况已经招致怨恨而离去呢?既不增兵加强戍守,反而撤军留下空城来挑衅敌人,这样一来,前一天微小的胜利,反而成了最大的祸患。后来果然残破明州,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明州一城的百姓被杀,以及陛下再次有馆头之行,都是张俊造成的。臣曾痛切地想到,自入秋以来,陛下为了宗社的大计,担心敌人入侵,日夜焦虑劳苦,从未有片刻安宁。因为建康、京口、九江都是要害之地,应当驻扎重兵,所以任命杜充守建康、韩世忠守京口、刘光世守九江,又把王▯隶属于杜充。这样的部署不能说不周全。如果敌骑渡江,杜充、韩世忠、王▯合力扼守前方,刘光世从后面袭击,可以使敌人连逃跑都来不及。等到杜充在前方奋力作战,韩世忠、王▯最终却不肯出力,刘光世也安然坐视,不出一兵,正与韩梠日夜饮宴,竟不知道敌人已经来到数十里之内。唉!诸将辜负国家,罪恶已经如此,却还应当稍微畏惧陛下的威严,害怕台谏的言论,日夜惶恐,睡在草席上,背负罪责,到有关部门请罪,向数州百姓的死亡谢罪,也知道朝廷还有法令。可是张俊却正以一万人杀死数十人的功劳,冒领朝廷无法估量的赏赐;他从明州自行带军到温州,道路上的鸡犬都因此逃空。居民听说他到来,逃入山谷,数百里之间寂静无人。王▯从信州进入福建,所经过的州县,索取动辄以千计,却公然发文说:“不要使百姓受到无辜伤害。” 他们的用心究竟在哪里呢?正当国家危急之时,所依靠的是诸将,而诸将所作所为竟然如此,不知凭什么建立国家?臣私下对此愤怒不已。这件事人人都知道,却没有人为陛下进言,难道是认为它不属于紧急事务吗?只是因为国势艰难,正要借助这些人来维持局面,所以不敢说罢了。然而臣私下又有所忧惧。臣听说君王之所以取得天下,是因为得到百姓;得到百姓,是因为得到民心。如今陛下南巡,可以说是迁徙流离到了极点,但百姓尊敬君主、亲近上级的心志,竟一点也没有衰减,难道不是祖宗的德泽深深结于人心,而百姓又把陛下当作君主吗?所谓为百姓之主,就是平时取用百姓的财力来养兵,危急时排除困难、解决纠纷,使百姓安居乐业。如今诸将听到敌人到来,便望风逃跑,反而急忙在内部互相攻杀,使百姓受到祸害。车驾经过一路,该路就遭受他们的灾祸;经过一州一县,该州该县就遭受他们的灾祸。如今江淮、两浙已经如此了。万一陛下巡幸湖湘、巡幸蜀地,敌人在前面侵入却无人抵抗,官军在后面残害百姓又没有法令惩处,那必然会再次造成江淮、两浙的局面。古代天子亲临的地方称为“幸”,是说天子经过,百姓以为幸事,难道是今天所谓的“幸”吗?
臣恐人心一离,而陛下无所恃也,持此将安归乎?臣又闻张俊离明之时,士卒颇有愿留击敌者,俊声言:“陛下召之,臣知其説矣。陛下诸将皆本无鬭志,方无事时例先取赴行在指挥,以备警急;警急则引去,曰‘朝廷召我矣’。其实欲自遁,而又假上诏令以欺其欲战之人,使归。非于上及用事之臣,此尤可罪。”臣比至黄岩,闻陛下使李捧屯兵县中,降指麾云:“俟金人至台州,则前来温州。”是诸将旣欲遁,而陛下又令之使遁也。夫士驱之使鬭,犹惧不前,况令之使遁耶?然则敌人长驱无所忌惮者,适其宜耳,何足怪哉?臣窃观今日诸将在古法,皆当诛,然不可尽诛也。惟王▯本▯杜充,充败于前,而▯不救,此不可赦,当先斩▯以令天下。其他以次重行贬降,使以功赎过,如张俊之军独可赏其有功将士耳。所以移军辄遁者,俊也,罪亦何逃?如此庶几国威少振。昔周世宗承五代之衰,将士习爲骄惰,河东之败,一日而斩大将樊爱能等三十余人,然后东征西讨,无不如志。白起于秦,可谓有功矣,一不受命,赐死杜邮。郭元振,唐之勲臣也,明皇怒军容不整,坐之纛下。盖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是数君者,其知之矣。何则?人之欲无穷,恩有时而旣,惟吾威足以制之,然后恤焉足以爲恩。况此曹平时厌饫于掳掠之赀矣,用几何锡赉而能满其意哉?如有赏而无刑,是姑息之政耳。自古有能以姑息而成功者乎?且汉髙祖之兴,所将者韩信、黥布、彭越也。以今诸将之材视之,何如哉?所就者布衣而取天下也,以今诸将之功视之,何如哉?然髙祖于是数人者,欲王则王之,欲诛则诛之,曽不少贷,此其所以爲髙祖也。故韩信曰:“陛下不善将兵,而善将将,岂非将将者人主之职耶?”今陛下当以将将爲职,熟视诸将悍骄如此,而无以治之,异时张俊集西兵而来,则又靡靡相效,成风矣。不知生灵何时息肩,国家何时兴复?以臣观之,今日之兵,今日之将,玩习至此,陛下已不得而用,已不得而制矣。非特无以责其至诚徇国,所至人心震恐,动有意外之忧,有之不如无之。臣愚以爲敌退之后,正朝廷大明赏罚,再立纪纲,新人耳目之时,莫若择有威望大臣一人,统摄诸将,虽陛下亲军,亦听其节制,稍稍以法裁之。凡军辄敢擅移屯,以护驾爲名者,主将、将佐、僚属竝论如法。仍使于偏裨中择人材可用者,间付以方面之权,待其有功,加以爵秩,隂爲诸将之代。以天下之大,岂无数人将帅之材哉?特爲诸将所抑,而不得伸耳。若陛下驭诸将如臣所陈,则敌或尽数过江,或于建康、杭越等州留兵占据守,亦有功,战亦有功。车驾囘临安,或平江,徐议所向,留江浙亦可,幸湖湘亦可。如其不然,虽大臣忠贯白日,谋臣如雨,言利之臣,能使钱流地上,何益于事哉?譬御饥者,当用食,舎食之外,皆非所急也。已疾者,当用医,舎医之外,皆非所急也。今日所急,在于驭兵驭将,其他皆非先务。惟陛下与大臣熟议断而行之。臣愚狂瞽,不知忌讳,罪当万死。奏论吕源除两浙转运使,姜仲谦除转运副使不当状。臣窃惟国家自军兴以来,纪纲日失其序。陛下赫然中兴,凡民物之利害,官吏之黜陟,法令之当否,所恃者郡守监司。郡守休戚止于一州,监司实通一路。茍非其人,产祸召乱,有不可胜言者。今两浙密迩行在,盖一时根本之地,新经兵火,郡县疮痍,大半未复。议者谓朝廷必留意监司,愼择人材,非他路比。及除目之出,乃用吕源、姜仲谦。是二人者,其操行污浊,略同。一旦竝制选除,且同爲一路,以此士论沸腾,相视窃笑,茫然莫知其端。臣谨按吕源,升卿之子,家富于财,专以包苴交结权幸爲进身之资。初自常调,结林灵素、孟昌龄而得监司。未几罢黜,复结王黼而得旧物。黼败,人爲源危之。方是时,李邦彦当国,知赵子崧者,邦彦所厚之客也。遽以女妻子崧之子,厚其奁具,卽除军器少监。意犹未已,遂倾赀结梁师成。
译臣担心人心一旦离散,陛下就没有可以依靠的了;守着这样的将领,今后还能归向哪里呢?臣又听说张俊离开明州时,士卒中颇有愿意留下抗敌的人,张俊却声称:“陛下召我们回去。”臣知道其中的说法了。陛下的诸将本来都没有斗志,平时无事时,照例先请求到行在听从指挥,以备紧急;一遇紧急便带兵离开,说:“朝廷召我了。”其实是想自行逃跑,却又假借皇上的诏令欺骗那些想要作战的人,使他们跟着离开。不但对皇上以及掌权的大臣如此,这件事尤其应当获罪。臣近来到了黄岩,听说陛下派李捧在县中驻兵,下达指挥说:“等金人到达台州,就前来温州。”这就是说诸将本来就想逃跑,而陛下又命令他们逃跑。士卒驱赶着让他们作战,尚且害怕不肯前进,何况命令他们逃跑呢?既然如此,敌人长驱直入而毫无顾忌,正合他们的心意,还有什么可奇怪的?臣私下观察,今天这些将领按古法都应当诛杀,但又不能全部诛杀。只有王▯本来隶属于杜充,杜充在前方败退,他却不救援,这是不可赦免的,应当先斩王▯以示天下。其他人依次严加贬降,使他们以功劳赎罪;至于张俊的军队,只能赏赐其中有功的将士。军队一调动就逃跑,是张俊造成的,他又怎能逃脱罪责呢?这样做,或许可以使国威稍稍振作。过去周世宗承接五代衰乱的局面,将士习惯于骄纵懒惰;河东战败后,一天之内斩杀大将樊爱能等三十多人,后来向东征讨、向西讨伐,没有一件不如意。白起对于秦国可以说有功,但他一次不接受命令,便被赐死于杜邮。郭元振是唐朝的功臣,明皇因军容不整,让他坐在军旗之下受罚。大概威严胜过私爱,事情才能成功;私爱胜过威严,事情就一定不能成功。这几位君主懂得其中的道理。为什么呢?人的欲望没有穷尽,恩惠却有终止的时候;只有我的威严足以制约他,然后再施以体恤,才足以称为恩惠。何况这些人平时已经饱享抢掠所得,再赏赐多少能够满足他们的欲望呢?如果只有赏赐而没有刑罚,那只是姑息的政策罢了。自古以来有靠姑息政策而成就大事的吗?况且汉高祖兴起时,所统领的是韩信、黥布、彭越。拿今天诸将的才干同他们相比,怎么样呢?韩信等人从平民起身而取得天下,拿今天诸将的功劳同他们相比,怎么样呢?然而汉高祖对这几个人,想让他称王就让他称王,想诛杀就诛杀,从不稍加宽贷,这就是他成为汉高祖的原因。所以韩信说:“陛下不善于率领士兵,却善于统率将领,难道统率将领不是君主的职责吗?” 如今陛下应当把统率将领作为职责,眼看诸将凶悍骄纵到这种地步,却没有办法治理他们;将来张俊召集西路军队前来,其他人又纷纷仿效,便会形成风气。不知道百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休息,国家什么时候才能复兴?依臣看来,今天的军队、今天的将领,积习到了这种地步,陛下已经不能使用他们,也不能控制他们了。不仅不能要求他们至诚尽忠、为国牺牲,所到之处还使人心震恐,动辄产生意外祸患,有他们反而不如没有他们。臣愚见认为,敌人退去以后,正是朝廷明确赏罚、重立纲纪、更新视听的时候,不如选择一名有威望的大臣,统摄诸将;即使是陛下的亲军,也听从他的节制,逐渐依法裁处。凡是军队敢擅自迁移驻地、以护驾为名的,主将、将佐、僚属一并依法论罪。还应从偏将副将中选择可以任用的人才,间或把一方的权力交给他们,等他们立功后加以爵秩,暗中作为诸将的替代人选。天下这样广大,难道没有几名将帅人才吗?只是被诸将压制,不能施展罢了。如果陛下按照臣所陈述的办法驾驭诸将,那么敌人即使全部渡过长江,或者在建康、杭、越等州留下军队占据防守,诸将也能建立功劳;交战,也能建立功劳。车驾可以返回临安,或者返回平江,再慢慢商议去向;留在江浙也可以,巡幸湖湘也可以。如果不是这样,即使大臣忠心贯日,谋臣多如雨,善于谋利的大臣能使钱财流满地面,对事情又有什么益处呢?譬如应对饥饿,必须使用粮食;除了粮食以外,都不是当务之急。已经生病,必须请医生;除了医生以外,都不是当务之急。今天最紧急的事情,在于驾驭军队、驾驭将领,其他事情都不是优先事务。希望陛下与大臣仔细商议,果断实行。臣愚昧狂妄而又盲目无知,不知避讳,罪当万死。上奏论述任命吕源为两浙转运使、姜仲谦为转运副使不恰当的情状。臣私下认为,国家自从军务兴起以来,纲纪一天比一天失去秩序。陛下英明振兴国家,对于百姓万物的利害、官吏的升降、法令是否恰当,所依靠的就是郡守和监司。郡守的利害得失只涉及一州,监司实际上统辖一整路。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就会造成祸患、招致动乱,其后果无法尽述。如今两浙靠近行在,是当前根本所在;刚刚经历兵火,郡县残破,大半尚未恢复。议论者认为朝廷一定会重视监司,谨慎选择人才,不会同其他路相同。等到任命名单公布,却任用了吕源、姜仲谦。这两个人的操行都很污浊,大体相同。一旦同时授予官职,又共同掌管一路,因此士大夫议论沸腾,彼此暗自嘲笑,茫然不知朝廷这样做的原因。臣谨考察吕源,他是吕升卿的儿子,家中富有财产,专门把馈赠财物、结交权贵宠臣作为求取进身的资本。起初按常规调任做官,他结交林灵素、孟昌龄而得到监司之职。不久被罢免,又结交王黼而恢复旧职。王黼败亡后,人们替吕源担心。当时李邦彦主持国政,认识赵子崧的人,是李邦彦所厚待的宾客。吕源立即把女儿嫁给赵子崧的儿子,给了丰厚的嫁妆,随即被任命为军器少监。他的意图还没有满足,于是又倾尽家财结交梁师成。
无何除职帅广西。及赐对便朝,一日而获恩数者八:进职、进官、进赐名、锡章服、父赠待制、所生母封夫人、诸弟补官之类,皆人臣非常之恩。盖师臣极力荐援,称其所赂而爲之报也。比者源被召赴阙,士大夫谓朝廷必深知其所爲,且斥而不用矣。曽未阅月,爲两浙转运使。夫两浙名部也,转运使崇资也。平时进擢能臣,不过爲副使而已。吕源何人,辄当此选?若仲谦则甘心爲谭桢之奴者。桢之讨方腊也,仲谦以官从军,秃巾小带,身杂胥吏,趋走桢前,倚托权势,傲睨视人,施施然自以爲得计,而忘其身之丑也。自后除延阁典大藩,对宾客辄言仲谦卵翼,皆显之之赐。显之,桢字也。此浙人熟闻而亲见,指名而嗤侮者,奈何使之持节居其士民之上乎?若朝廷以二人者沾沾自喜,似敏敢爲,诞漫似才,奋当剧烦似有风力,以爲足以办两浙之事,臣窃以爲过矣。今两浙人心未安,缓之则凌迟,急之则纷乱,正当得老成而知大体者,威惠兼行庶几稍定,当此之时,岂堪二小子重扰之耶?况近者臣僚论列,自崇寜以来,谄附非类,得官得职者竝行追夺,且镂板籍记姓名,爲万世奸邪之戒防。陛下开纳施行,今源由灵素、昌龄师成而得直龙图阁,仲谦由谭桢而得直秘阁,皆当在夺联籍名之数者,旣未扫除,乃同时陞擢,不知朝廷好恶安在?无怪士论之纷纷也。伏望睿慈,连罢源、仲谦,别选修饬廉平之吏,毋使十四州之民谓朝廷用人复如前日之谬。善人闻之解体,奸人得以乗间窥伺,其害非细所有吕源除两浙转运使,姜仲谦除两浙转运副使词头,臣未敢撰进。
浮溪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二宋 汪藻 撰奏防
论淮南屯田臣窃惟国家遭金人之祸,于今五年,无岁无兵,而去冬之役,振古未闻。廼者盘礴之师至江壖不渡,此陛下忧勤上通于天,而天赞我也。然臣尝观古者两敌相持,所贵者机防,此胜负存亡之分也。敌兵旣退,国家非暂都金陵不可,而都金陵非尽得淮南不可。淮南之地,金人必不能守,若爲刘豫经营,不过留签军数万人而已耳,盖可驱而去也。淮南洊罹金人蹂践,且羣盗继之,民去本业,十室而九,其不耕之田千里相望,流移之人心已弃决,非朝夕可还也。国家欲保淮南,势须屯田,则此田皆可耕垦。臣愚以爲正二月间,可便遣刘光世或吕颐浩率诸头领招安人马过江,营建寨栅,除现存人戸田产不可借外,其余流移未还者,明降指挥,各借五年,使诸军分地而耕,俟粮食充盈,规模已定,然后徐歩而图中原。旣固行在藩篱,且清东南羣盗,此万世一时也。取进止。
译不久便被任命为广西帅。等到在便殿接受皇帝召对,一天之内得到八项恩典:升职、升官、进赐名、赐给章服、父亲追赠待制、亲生母亲封为夫人、几个弟弟补授官职等,这些都是臣下罕见的恩典。大概是梁师臣竭力推荐援引,把他收受的贿赂作为替吕源报恩的回报。近来吕源被召赴阙,士大夫认为朝廷一定已经深知他的所作所为,将要斥退而不任用他。谁知还不到一个月,他就做了两浙转运使。两浙是著名的大部,转运使是地位崇高的官职。平时提拔能干的大臣,也不过让他做副使罢了。吕源是什么人,竟然担任这样的职位?至于姜仲谦,则甘心做谭桢的奴仆。谭桢讨伐方腊时,姜仲谦以官员身份随军,戴着破头巾,系着小带子,混杂在胥吏中,在谭桢面前奔走,依仗权势,傲慢地看人,洋洋自得地以为自己得计,却忘了自己的丑态。后来他被任命为延阁官、主持大藩,面对宾客时总说姜仲谦受到自己的庇护,都是自己显扬他的恩赐。“显之”是谭桢的字。这些事情,浙江人早已熟悉并亲眼见过,指名道姓地嘲笑他;怎么能让这样的人持节,居于当地士民之上呢?如果朝廷因为这两个人沾沾自喜,认为他们敏捷勇敢、敢于做事,放诞不羁而像有才干,奋勇承担繁重事务而像有能力,以为足以办理两浙的事务,臣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如今两浙人心尚未安定,缓慢处理就会逐渐衰败,急迫处理又会导致纷乱,正应当任用老成而懂得大体的人,使威严和恩惠并行,或许才能稍稍安定。在这种时候,哪里经得起这两个小子再次扰乱呢?何况近来臣僚上奏论列,自崇宁以来,谄媚依附奸邪之类而得到官职的人,一律追夺,并且刻在版籍上记载姓名,作为万世惩戒奸邪的榜样。陛下采纳并施行了这一政策。如今吕源因林灵素、孟昌龄、梁师成而得到直龙图阁,姜仲谦因谭桢而得到直秘阁,都应当列入追夺官职、登记姓名的人数之中;既然没有清除,反而同时升擢,不知朝廷的好恶究竟在哪里?士大夫议论纷纷,也就不足为怪了。伏望陛下以仁慈之心,连续罢免吕源、姜仲谦,另选修身自持、廉正公平的官吏,不要让十四州百姓认为朝廷用人又恢复到从前那样错误。好人听说后会丧失信心,奸人便能乘机窥伺,其中的祸害不小。关于任命吕源为两浙转运使、姜仲谦为两浙转运副使的词头,臣不敢撰写进呈。《浮溪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卷二。宋代汪藻撰。奏议。论淮南屯田。臣私下认为,国家遭受金人的祸患,至今已有五年,没有一年没有战争;而去年冬天的战事,是古往今来从未听闻的。近来金人的大军到达长江岸边,却没有渡江,这正是陛下忧劳勤勉、上达于天,而上天在帮助我们。然而臣曾观察古代两敌相持的情形,最看重的是把握时机,这正是决定胜负存亡的关键。敌军既已退去,国家非暂时建都金陵不可;而要建都金陵,又非完全取得淮南不可。淮南之地,金人一定不能守住;如果替刘豫经营,不过留下几万签军罢了,大概可以把他们驱逐出去。淮南接连遭受金人践踏,随后又有群盗相继而来,百姓离开本业,十室九空;没有耕种的田地绵延千里相望,流离迁徙的百姓已经决意放弃故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返回的。国家想保有淮南,形势上必须实行屯田,那么这些田地都可以开垦耕种。臣愚见认为,正月、二月之间,就可以派刘光世或吕颐浩率领各位头领和招安的人马渡江,营建寨栅;除现有居民的户口、田产不可借用之外,其余尚未返回的流民田产,明确下达命令,一律借给他们五年,让各军分地耕种。等粮食充足、规模已经确定,再从容谋划恢复中原。这样既巩固了行在的藩篱,又可以清剿东南群盗,这是万世难逢的机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正二月〕 请陛下裁决。
论侨寓州郡劄子臣闻自东晋以来,累朝皆治金陵。当时中原爲五姓所据,于江南北侨立州郡,纳其流亡之人。故江都谓之南兖州,则兖州之人所居也。京口谓之南徐州,则徐州之人所居也。以至南豫州、南司州,亦然。比金人入寇,多驱两河人民,列之行阵,号爲签军。彼以数百年祖宗涵养之恩,一旦与我爲敌者,岂其本心哉?特妻子父兄爲其劫质,以死胁之,出于不得已而然耳。固未尝一日忘宋也。今年建康、鎭江爲韩世忠、岳飞所招,遁归者无虑万人,其情可见。臣愚以爲,莫若因此时用六朝侨寓法,分浙西诸县,悉以两河州郡名之。假如金坛权谓之南相州,许相州之人皆就金坛而居,其他类此。无事之时,多印文牓,先行散布,使皆明知国家优恤之意。俟其入寇,徐以旗帜招之。彼旣知所居各有定处,粗成井邑,父兄骨肉,亲戚故旧,皆在其有,无足以相通,祸患足以相救,与乡居无异,亦何爲而不居乎哉?况浙西州县,昨经焚劫之后,人遭杀戮,戸絶必多。如令有司籍定田产顷数,以待侨寓之人,计口而给,与土人杂耕,抚存老幼,系累其心。俟稍安居,料其丁壮,教以战阵,皆精兵也,必争先用命,永无溃散。与夫从彼驱掳,反爲我敌者,其利害岂止相万哉!取进止。奏论赵士▯高邮军再任不当状。臣窃以人主之柄,赏罚而已。赏必及善,然后人知所劝;罚必及恶,然后人知所惩。未闻且赏且罚而可以爲政也。谨按赵士▯,始以蘓迟赴官,不肯受代,朝廷怒其稽违朝命,特降两官。又缘自陈四任堂除,粗有劳效,乃发运使李祐劄子保奏,复令在任。臣不知朝廷以士▯爲是耶?爲非耶?若以爲非,则方命不从者,尧四凶之罪也,不应使之在任;若以爲是,则借留在任者,汉循吏之恩也,不应使之降官。以一士▯之身,而一日之间可赏可罚,臣窃惑之。且士▯自陈歴任有劳,至据其所临推之不去,公违诏条,不顾义理,亦可谓无廉耻甚矣。纵方今乏材,岂无一人可治高邮如士▯者耶?况新除人别与差遣,在任人迁延依旧,使有力者交结当权,无日不居官;无援者待阙及期,辄爲人所夺,有十年不霑一日之录者,宣和之风也。今陛下中兴,当痛革此弊,奈何因士▯复啓侥幸之门耶?臣以爲不罢士▯,恐人人效其所爲,茍欲贪禄,则冒耻自陈,及计防监司侥幸保奏者皆得之矣。此风渐不可长,伏望圣慈别择能吏知高邮军,或且令蘓迟赴任,斥去士▯爲后来鄙夫之戒。所有赵士▯依旧在任,降两官词头,臣未敢撰进。奏论邢焕孟忠厚除授不当状臣闻人主之政,公与私不竝行,恩与法不两立。以公灭私,以法夺恩者治;以私害公,以恩挠法者乱。此古今不易之道也。陛下以邢焕爲中宫之父,易文资从武,中外之人莫不以爲当,而称赞圣徳不已者,以其出于公法也。至以孟忠厚爲系隆祐太后之亲,令依旧文资,中外之人哄然不息,致臣僚交章论奏,虽烦圣训谆谆诲谕,终莫能弭者,以其出于私恩也。昔汉明帝马后爲章帝之母,帝欲封其家,太后屡辞不许。帝重请曰:“汉兴舅氏之封侯,犹皇子之爲王者。太后诚存谦虚,奈何令臣独不加恩三舅乎?”其言可谓切至,而后终不从。至数年,仅许封关内侯而已。彼外戚封侯,汉法也,而明徳拳拳如此,岂不以妇人内夫家,外父母家宗族,太宠非已之福耶?故自古欲观母后之贤否者,无他,在于能逺外家之宠与不能耳。隆祐太后盛德着问天下三十年于兹矣,今一旦以忠厚之故,使陛下屈公法而隆私恩,臣恐海内之人非特得以议陛下,而于隆祐亦不能无疑,非所以成隆祐逺嫌之徳,而全陛下孝养之诚也。此事所系非轻,臣不敢缄黙,伏乞睿慈检防以前臣僚章疏,详加省览,早赐施行。所有邢焕、孟忠厚书牍行下指挥,臣未敢施行。奏论宋晦落职不当行词状臣昨论王革等不当因赦复职,陛下亲降徳音,以为王革等系参酌元犯降等陞叙。今来臣竂论列,若全不叙复,即不霑登极赦恩,可于逐官更行减等降职。臣狂瞽之言,既防陛下留听,又烦圣训委曲开谕,如此臣虽至愚,岂不知幸?然臣区区犹有不能已者,敢因宋晦再为陛下陈之。臣闻庆赏刑威,曰君。言赏而人不以为庆,刑而人不以为威者,非人君之道也。陛下自临御以来,半年于兹矣,宵衣旰食,侧躬修行,非不励精焦劳,是宜天下之人无不畏威而懐徳。然兵出则叛,将用则北,士大夫方命偃蹇,莫知听上,其故何哉?以赏不当功,罚不当罪故也。其赏罚不当,莫甚于因赦复职之人。昔齐侯之郭问父老曰:「郭何故亡?」曰:「以其善善恶恶也。」曰:「若子之言,贤君也,何至于亡?」父老曰:「郭君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所以亡也。」
译论侨寓州郡札子。臣听说自东晋以来,历代都治理金陵。当时中原被五姓占据,于是在江南、江北侨置州郡,接纳流亡的人。所以江都称为南兖州,是兖州人居住的地方;京口称为南徐州,是徐州人居住的地方;至于南豫州、南司州,也都是这样。近来金人入侵,大量驱赶两河百姓,把他们编入军队,称为签军。他们受祖宗数百年涵养恩德,怎么会一旦就同我们为敌呢?只是妻子、儿女、父兄被金人劫持为人质,以死相威胁,他们出于不得已才这样做罢了;他们本来没有一天忘记宋朝。今年建康、镇江有韩世忠、岳飞招抚,逃回来的人不下万人,他们的心情就可以看出来了。臣愚见认为,不如趁此时采用六朝侨置州郡的办法,把浙西各县分别都用两河州郡的名称命名。比如暂且把金坛称为南相州,允许相州人都到金坛居住,其他地方依此类推。平时没有战事时,多印制告示,预先分发,使他们都明确知道国家优待抚恤的心意。等到金人入侵,再慢慢用旗帜招引他们。他们既然知道自己居住的地方各有固定安排,粗略形成了城邑,父兄骨肉、亲戚故旧都在自己的地方,彼此能够相互联系,遇到祸患又能够相互救助,同居乡里没有区别,又有什么理由不来居住呢?何况浙西州县昨天刚经历焚烧劫掠,百姓遭到杀戮,户口断绝的必定很多。如果命令有关官府登记确定田产的顷数,留待侨居的人,按人口分给土地,让他们和当地人混合耕种,抚恤养育老幼,使他们的心有所系属。等到稍稍安居,再选取其中的壮丁,教他们学习战阵,他们全都是精锐士兵,一定会争先效命,永远不会溃散。和那些被金人驱赶掳掠、反过来成为我军敌人的情况相比,其中的利害难道只是相差万倍吗?请陛下裁决。上奏论述赵士▯在高邮军再次任职不恰当的情状。臣私下认为,君主所掌握的权柄,不过是赏罚罢了。赏赐一定施加给善人,后来的人才知道应当受到鼓励;惩罚一定施加给恶人,后来的人才知道应当受到警戒。从未听说一面赏赐、一面惩罚而能够治理国家。臣谨考察赵士▯,起初以苏迟前往赴任,他却不肯接受替代;朝廷恼怒他拖延违抗朝廷命令,特意降了两级官职。后来又因为他自陈四任堂除,略有劳绩,于是发运使李祐上札子保举,朝廷又让他留任。臣不知道朝廷认为赵士▯是对还是错。如果认为他错,那么违抗命令不服从,正是尧惩治四凶那样的罪过,不应当让他留任;如果认为他对,那么借故留任,正是汉代循吏所受的恩典,不应当让他降官。以赵士▯一人之身,一天之内又可赏又可罚,臣私下实在疑惑。而且赵士▯自己陈述历任有劳,竟凭借自己任职的地方推辞不去,公然违背诏令,不顾义理,也可以说是毫无廉耻了。即使如今缺乏人才,难道没有一个能像赵士▯一样治理高邮的人吗?何况新任命的人另行获得差遣,在任的人却拖延不动、依旧占据职位,使有势力的人结交当权者,没有一天不在任官;没有援助的人等待空缺,到了期限,职位往往又被别人夺去,有人十年也得不到一天的任职记录,这正是宣和时期的风气。如今陛下中兴国家,应当痛切革除这种弊端,为什么却因赵士▯再次开启侥幸之门呢?臣认为如果不罢免赵士▯,恐怕人人都会仿效他的做法;如果只想贪恋俸禄,就冒着羞耻自我陈述,至于谋求监司考核、侥幸得到保奏的人,也都会如愿。这种风气逐渐形成后便不可助长。伏望圣慈另选能干官吏治理高邮军,或者暂且命令苏迟赴任,斥退赵士▯,作为后来鄙陋之人的警戒。关于赵士▯依旧留任、降两级官职的词头,臣不敢撰写进呈。上奏论述邢焕、孟忠厚的任命不恰当的情状。臣听说君主施政,公义与私情不能同时推行,恩惠与法令不能两相并立。以公义压倒私情、以法令取代恩惠,国家就能得到治理;以私情损害公义、以恩惠扰乱法令,国家就会发生动乱。这是古今不变的道理。陛下因为邢焕是中宫之父,让他由文资改从武职,朝廷内外没有不认为恰当、不断称赞圣德的,这是因为此举出于公法。至于因为孟忠厚是隆祐太后的亲属,就让他仍旧保持文资,朝廷内外哗然不止,以致臣僚接连上章论奏,即使陛下反复恳切地训诫开导,最终也不能平息,这是因为此举出于私恩。从前汉明帝的马皇后是章帝的母亲,明帝想封赏她的家族,太后多次推辞不答应。明帝再次请求说:“汉朝兴起时,舅氏封侯,就像皇子封王一样。太后如果确实心存谦让,为什么要使我唯独不能给三位舅舅加恩呢?”这话可以说恳切到了极点,但太后最终还是不答应。过了几年,也只允许封为关内侯罢了。外戚封侯,是汉朝的法令;而明德皇后如此恳切,难道不是因为妇人应当在内亲近夫家,在外疏远父母家族,过度宠爱外戚并不是自己的福气吗?所以自古以来想观察母后的贤德与否,没有别的标准,就在于能否疏远外戚的宠遇。隆祐太后的盛德和声誉在天下显著,至今已经三十年了。如今却一旦因为孟忠厚,使陛下屈公法而加厚私恩,臣担心天下人不但会因此议论陛下,也不能不对隆祐太后有所怀疑;这不是成就隆祐太后远离嫌疑的德行,也不能保全陛下孝养亲长的诚意。这件事所牵涉的关系并不轻,臣不敢沉默,伏望陛下以睿智仁慈之心,查看以前臣僚的奏章,详细加以省察,早日赐予施行。关于邢焕、孟忠厚的书牍和下发命令,臣不敢施行。上奏论述宋晦被罢职而不应当施行词命的情状。臣先前论述王革等人不应当因赦免而恢复官职,陛下亲自颁下恩诏,认为王革等人是根据原来的罪行斟酌降等、升叙。如今臣僚上奏论列,认为如果完全不予叙复,就没有享受到登极大赦的恩典,可以对各官员再行减等降职。臣狂妄无知的言论,既得到陛下留心听取,又烦劳圣训婉转开导;这样一来,臣即使极其愚昧,难道不知道这是幸运吗?然而臣还有一点私意不能停止,谨借宋晦之事再次为陛下陈述。臣听说庆赏、刑威,都是君主的权柄。说到赏赐而人们不认为是庆幸,说到刑罚而人们不认为是威严,这就不是君主之道。陛下亲临帝位以来,已经半年了,早起晚睡,谨慎修身,并非不励精图治、焦劳忧苦;按理说天下人应当无不畏惧威严、感怀恩德。然而军队出征便叛乱,将领任用便败退,士大夫违抗命令、傲慢自恃,没有人知道听从皇上,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赏赐不符合功劳,惩罚不符合罪过。赏罚不当,没有比因赦免而恢复官职的人更严重的了。从前齐侯在郭国询问父老:“郭国为什么灭亡?”父老说:“因为它奖励善人,惩罚恶人。”齐侯说:“如果像你说的这样,郭君是贤君,怎么会灭亡呢?”父老说:“郭君奖励善人却不能任用,憎恶恶人却不能罢黜,所以灭亡了。”
自崇寜以来,纲纪日紊,其兼官据势者,非赀结权幸则权幸之亲也,非误国开边以取赏则奴事阉官以进身也。如此等軰,皆仆厮之材,本非士类,乗时誖谬,攘取公器,如盗贼然。攷其平生,一无分毫可得之理,以此清议不伸,搢绅道丧,天下切齿,驯致今日之祸。幸陛下中兴,清议亦望稍伸,搢绅亦望行志,承平之风庶几可复。彼一时饕窃之人,虽尽行削夺,适还其素分耳,况名位已极矣,家赀已积矣,子弟已官矣,亲戚已显矣,士大夫犹谓有已不可追夺者,为国家之恨。今日陛下亦既深知其非,乃徒以赦恩之故,复使累累然玷污清贯,将使终身保其宠荣,一何小人常幸而君子常不幸耶?臣恐蹈郭君不能去恶之戒,而四方解体也。或谓登极赦者,人主非常之恩也,于此而不复,非所谓旷然一新者。臣以为赦所当复者,复其阶官耳,职不当复也。何以言之?阶官者积岁月可至,而职名者人主所以待天下英俊一时甄擢之权,茍非其人,终身莫得而至也。且谓之复者,言其才足以当此,偶缘过失夺之,今赦其过失复之耳。既止縁侥幸,初无当得之理,何名为复哉?若小人其初得之如此其易,既得之后夺之如此其难,则英俊之人有以相谓矣,曰:「我何以砥砺为哉?」正使襃迁不过与此曹等耳,欲望风节之彊,事功之立,岂不难哉?议者又谓彼职名者,朝廷既已与之矣,若夺而不还,如咨怨何?臣以为人主与夺,但问其当与不当而已。昔管仲夺伯氏骈邑三百,饭蔬食,没齿无怨言,以其公也。李吉甫相宪宗,省冗官八百员,吏千四百员,亦不闻其咨怨也。彼管仲、吉甫,人臣耳,犹能使人退听如此,岂陛下以人主权势之利,革数十年名器之滥,而忧此数鄙夫不乐哉?臣以为如宋晦軰,治之不胜其多,何足一一烦朝廷词命?伏望陛下诏有司,取防凡有职名者,自观文殿学士而下,直秘阁而上,共若干人,每职分为一等,每等集为一类,各具得职夺职因依及其人劳效过恶,申三省,用祖宗旧法,每等止留数人,无其人则阙。其余取防,虽未夺者悉行追夺,不止于不叙复而已。又有虽尝落职,而寄禄官叨窃至银青或通奉、正议、正奉者,皆前日奸凶邪佞之人,非所当得,亦乞降至中大夫而止。臣又闻昨降指挥,前宰执子弟因恩泽带贴职及待制以上者竝罢,而近日郑修、年亿年,公然以杂学士乞见朝廷,亦不问而许之。钱盖以诞慢落职,初未尝复也,而于奏状擅带龙图阁待制,而羣臣亦无一言及此者,臣窃未喻。臣愚欲乞如修、年、亿年竝明降指挥,孰为当得,孰为当罢,指定姓名,镂版施行。如钱盖者,问其何以复职,如无所因,即重行黜窜,庶几卿士大夫共为陛下守此名器,辅成中兴之业。所有宋晦落职词头,臣未敢撰进。奏论金人留建康乞分张浚军马策应状。右臣昨自三月末得之传闻,云金人在建康筑城,为度夏计。臣虽幸其不然,然心窃忧之。以为中国困于强敌,而得少休息者,正頼其不能触热,故常已寒方至,未暑先归。吾于半年间汲汲措画,犹每嵗奔命不暇。今若纵其度夏,则长为安宅,无所忌惮。不知朝廷何以枝梧?洎到行在,闻韩世忠列战舰江中,遮其归路,日有所获,且言金人穷蹙之状。臣窃欣幸,以为三月所传诞妄耳。续观黄榜备録韩世忠捷奏,又谓朝夕必可扫除。今近二十日矣,其耗寂然,未必皆实。兼数日人自常润来者,皆云敌于蒋山、雨花台各劄大寨,抱城开河两道以护之,及穴山作小洞子,以为逃暑之地,陆増城垒,水造战船。而采石金人已渡复囘者,累累不絶。今且五月矣,比常年去已月余,乃反去而复囘,其欲留建康明甚。如此则与三月所传又似符合。臣闻金人动设诡诈,尤喜为穷蹙之状,以疑我师。我师堕其计中者,前后非一。今安知其本为度夏计,而阳为穷蹙者,特以疑我师耶?建康为东南咽喉,国之门戸也。天下转输,朝廷号令,未有不由此而通者。若金人果据此为安宅,则东南馈饷遂絶,如人扼其咽喉,守其门戸,果得髙枕而卧乎?不知羣臣日至上前,亦尝有反复及此者否?岂遂以为无事,而所当讲者承平之先务乎?抑揣陛下非所乐闻而不以闻也?不惟是而已,人既扼我咽喉,守我门戸,则羣盗亦将视我缓急以为向背。国家果有力能使之退听屏息乎?况又有意外之忧,所难言者,不得不虑。臣愚以为此事所系非细,庙堂当若救焚拯溺然,朝夕在念。及五六月间我师便利之时,防诸将与世忠一举扫除,非特去目前之患,将使惩创终身,不敢复南,其利害岂不相万哉?
译自崇宁以来,纲纪一天比一天紊乱。那些兼任官职、凭借权势的人,不是用财物结交权贵宠臣,就是权贵宠臣的亲属;不是误国开边来取得赏赐,就是像奴仆一样侍奉宦官来求取进身。这样的人,都是仆役奴婢的材料,本来不属于士大夫一类,却乘时势混乱而胡作非为,像盗贼一样攫取国家公器。考察他们一生,没有一分一毫可以取得这些地位的道理;因此清正的舆论不能伸张,士大夫的道义沦丧,天下人咬牙切齿,逐渐造成了今天的祸患。幸而陛下中兴,清正的舆论也希望稍稍伸张,士大夫也希望能够施展志向,太平时期的风气或许可以恢复。那些一时贪婪窃取官位的人,即使全部削夺官职,也不过是恢复他们本来的身份罢了;何况他们的名位已经达到极点,家产已经积累,子弟已经做官,亲戚已经显达,士大夫还说有些人已经不能再追夺,这是国家的遗憾。如今陛下也已经深知他们的错误,却只因赦免的恩典,再让他们一个个玷污清贵官籍,这将使他们终身保有宠荣;为什么总是小人幸运而君子不幸呢?臣恐怕陛下会重蹈郭君不能除恶的教训,使四方人心离散。有人说登极大赦是君主非常的恩典,如果在这种时候不恢复官职,就不是所谓焕然一新的局面。臣认为,大赦所应恢复的只是阶官,职名不应恢复。为什么这样说呢?阶官积累年资便可以达到,而职名是君主用来对天下英俊之士进行当时甄别提拔的权力;如果不是合适的人,终身也不能得到。况且说“恢复”,是说这个人的才干足以担当此职,只是偶然因过失被夺去,现在赦免他的过失,所以恢复罢了。既然这些人本来只是凭侥幸取得,起初就没有应当得到的道理,又怎么能称作恢复呢?如果小人当初如此容易地得到职位,得到之后却如此难以夺去,那么英俊之士就会彼此说:“我为什么还要磨炼自己呢?”即使有褒奖升迁,也不过同这些人一样罢了;希望他们重视名节、建立功业,难道不困难吗?议论者又说,那些职名朝廷既然已经给了他们,如果夺去而不归还,怎么面对他们的怨恨呢?臣认为,君主授予和收回,只应询问该不该授予罢了。从前管仲夺取伯氏的骈邑三百户,伯氏吃粗蔬淡饭,到死也没有怨言,因为处理得公正。李吉甫辅佐宪宗时,裁减冗余官员八百人、吏员一千四百人,也没有听说他们怨恨。管仲、李吉甫只是臣下,尚且能使人这样退让听命,难道陛下凭君主权势的便利,革除几十年来官爵名器的滥用,却还要担心这几个鄙陋之人不高兴吗?臣认为,像宋晦这类人,若要治理,人数多得数不过来,哪里值得一一烦劳朝廷撰写词命?伏望陛下诏令有关部门,查取所有拥有职名的人,从观文殿学士以下、直秘阁以上,共若干人;每种职名分为一等,每等汇为一类,分别具列获得和被夺职名的缘由,以及其人的功劳、过失,报送三省。采用祖宗旧法,每等只保留数人,没有合适人选就空缺。其余查取的人,即使尚未被夺职,也全部追夺,不只是不给他们恢复而已。又有些人虽然曾经被罢职,但寄禄官却窃取到银青,或通奉、正议、正奉大夫,这些都是从前奸凶邪佞之人,不是他们应当得到的官位,也请降到中大夫为止。臣又听说,前些日子下达命令,前宰执的子弟因恩泽而带有贴职及待制以上职名的,一律罢除;但近来郑修、年亿年却公然以杂学士身份请求入见朝廷,朝廷也不追问便允许。钱盖因荒诞傲慢而被罢职,本来从未恢复;但他在奏状中擅自带有龙图阁待制的称号,群臣也没有一人提及此事,臣私下不能理解。臣愚见想请陛下像对郑修、年亿年、亿年那样,明确下达命令,分别指定谁应当保留、谁应当罢除,列明姓名,刻版公布施行。像钱盖这样的人,应当追问他凭什么恢复职名;如果没有正当理由,就再次严加贬黜流放。这样或许可以使卿士大夫共同替陛下守护名器,辅佐成就中兴大业。关于宋晦被罢职的词头,臣不敢撰写进呈。上奏论述金人留驻建康,请求分拨张浚军马前往策应的策略。臣在三月末听到传闻,说金人在建康筑城,是打算在那里度过夏天。臣虽然庆幸事情并非如此,心里却暗自忧虑,认为中原受强敌困扰而能得到短暂休息,正是依靠金人不能忍受暑热,所以往往天冷以后才来,暑热未至便返回。我们在半年之中急忙筹划,仍常常奔走应命而无暇休息。如今若任凭他们在这里度过夏天,就会把这里长久作为安居之所,再无顾忌。那时不知朝廷将凭什么抵御?等到了行在,听说韩世忠把战舰列在江中,截断金人的归路,每天都有所缴获,并且说金人已经穷困窘迫。臣暗自欣喜,以为三月的传闻不过是虚妄罢了。后来又看到黄榜,详细记录韩世忠报捷的奏章,还说早晚一定可以把他们扫除。如今将近二十天了,却一点消息也没有,这些话未必全是真的。近几天从常州、润州来的人又都说,敌人在蒋山、雨花台各自扎下大营,环绕城池挖了两道河来防护,又凿山做成小洞穴,作为避暑之处;陆上增筑城垒,水上制造战船。采石一带的金人已经渡江后又返回的,接连不断。如今已经五月了,比往年他们离去的时间已经晚了一个多月,却反而离去后又回来,他们想留在建康的意图十分明显。这样看来,又似乎与三月的传闻相合。臣听说金人一向惯于施行诡诈,尤其喜欢故意装出穷困窘迫的样子来迷惑我军。我军落入他们这种计谋的,前后不止一次。如今怎么知道他们本来是打算度过夏天,却故意装出穷困窘迫的样子,只是为了迷惑我军呢?建康是东南的咽喉,是国家的门户。天下的转运和朝廷的号令,没有不经过这里流通的。若金人果真占据这里作为安居之所,东南的粮饷便会断绝,就像有人扼住我们的咽喉、守住我们的门户一样,难道还能安稳地高枕而卧吗?不知群臣每天到皇帝面前,是否也曾反复谈到这些?难道竟认为没有什么事情,而当前应当讲究的只是承平时期的先务吗?还是猜想陛下不喜欢听这些话,所以不敢奏闻呢?不只是这样,敌人既然扼住我们的咽喉、守住我们的门户,那么群盗也会观察国家的缓急来决定拥护或反对。国家果真有力量使他们退避畏缩吗?何况还有意料之外的忧患,其中有些事情难以明说,也不得不加以考虑。臣愚昧地认为,这件事关系重大,朝廷应当像抢救着火和溺水一样,早晚都放在心上。等到五六月间我军处于有利时机时,应当防备诸将与韩世忠一举将其扫除;这不只是除去眼前的祸患,还将使敌人终身受到惩罚创伤,不敢再南下。这样的利害关系,岂不是相差万分吗?
虽闻近遣张浚提兵过江,节制浙西人马,迤逦前去,以为策应,此固陛下长算也。不知张浚果能为陛下有,慨然立功之意乎?臣愚欲乞专差得力使臣数人,赍陛下宸翰,星夜兼程,自襄邓荆湖以来,迎张浚军。令分数万人顺流而下,仍于上流自计置粮斛,载以自随。彼张浚军既皆新人,必精锐可用。且敌人见上流之师突然而至,莫知其数,必破胆奔溃,此制敌一竒也。如其不然,八九月间气▯稍凉,彼得时矣。机防一失,虽悔何追?伏望睿慈,不以臣言为愚,轻此贼,忽此事,特加采纳,不胜幸甚。
论蘓良冶转官不当状臣窃以国家承平几二百年,朝廷安富尊荣,中原初未尝有犬吠之警也。一旦奸臣唱为取燕山之计,贪功嗜进之徒如蚋奔酸,希慕恩赏,卒之敌骑再逼,都城丧地数千里,百万生灵肝脑涂地,二圣北狩,至今未还。其祸盖始于燕山,今士大夫闻说当时之事者,无不流涕痛恨,尚复忍论当时之功乎?蘓良冶臣不知其何人,亦不知其功状虚实,但今日而録燕山之功,实为非政。且良冶一人被赏,其类必多,将源源而来,朝廷与之则其失愈甚,不与则恩施不均,恐于综核名实、鼓舞四方之时,非所以训臣愚。伏望圣慈明诏有司,凡燕山之功更不收叙,庶几杜塞无名之赏,慰天下忠臣义士之心。所有蘓良冶转官词头,臣未敢撰进。乞惩劝均税状右臣先奉敕与三司同共详定均税,已立条约下诸路监司行去讫。窃以为国家凡欲立事,当先使赏罚明白,然后事无不成。伏见职方员外郎秦植,前通判徳州事,均立县税,皆得平允,竝无人戸词讼。若与庸愚之人烦扰败事,同归常调一等殿最,则能吏解体,必无成功。伏望朝廷察其勤瘁,优加酬奬,并其余均税官吏,随其功过量行惩劝,则来者覩之,无不尽力矣。乞修日厯状臣昨待罪禁林,尝于经筵面奏,本朝实録自艰难以来,金匮石室之藏无复存者。伏观列圣自哲宗皇帝而上,皆有成书,流传人间,颇有其本,朝廷已访而藏之御府矣。若太上皇帝、渊圣皇帝及陛下建炎改元至今三十余年,竝无日厯,乞诏有司纂述,未见施行。臣窃惟自古无国无史,史未尝一日无书。晋谓之乗,楚谓之梼杌,鲁谓之春秋,以此见无国无史也。春秋以事系日,以日系月,以月系时,以时系年,必四时具谓之编年,以此见史未尝一日无书也。汉法太史公位丞相,上天下计,书先上太史公,副上丞相。唐及本朝宰相皆兼史官,其重如此。故书榻前议论之辞,则有时政记;録柱下见闻之实,则有起居注;类而次之谓之日厯,修而成之谓之实録,所以广记备言,垂一代之典也。若旷三十年之久,漫无一字之传,将何以示来世乎?此其不可不纂述一也。韩宣子适鲁,见易象与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今乃知周公之徳与周之所以王,则国家守文者不可无史。萧何入秦,先收丞相御史律令图书,藏之沛公,具知天下阸塞、戸口多少、强弱处、民所疾苦,以何得秦图书也,则国家创业者不可无史。今陛下躬受天命,虽名中兴,实兼创业守文之事,乃一代典章残缺如此,恐于理未安,此其不可不纂述二也。恭惟太上皇帝聪明睿哲之资,孝友温恭之徳,畴咨臣下,言必成文,裁决事机动皆合道,在位二十余年,未尝刑一无罪,杀一不辜,涵养生灵,耕桑万里,视唐虞三代无不及焉。渊圣皇帝恭俭忧勤,招延听纳,虽登至尊之日浅,而膏泽浃于人心,止縁奸臣误朝,驯致遐狩。今若无书纪实,恐千载之后,徒见一朝陵迟之祸,亟不知二圣积累之功,深兹事非轻,羣臣当任其责,此其不可不纂述三也。自古史官无所不録,况三十年之间朝廷之施设豪杰之谋,谟政事之废兴,人材之进退,礼文之因革,法度之罢行,岁事之丰凶,逺人之服叛,有本有末,有源有流。一法弛而不书,则一法熄;一事略而不载,则一事隳。且当时羣臣间有在者,以为忠贤耶?不着其素行,安知其可嘉?以为邪佞耶?不条其宿奸,安知其可弃?茍因散逸,遂废其书,岂孔子及阙文之义哉?此其不可不纂述四也。《公羊传》曰:「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孔子作《春秋》,于定、哀则其事详,隐、庄则其事略,圣人犹尔,况其他乎?中原失平,三见闰矣。及今耳目相接,尚可追求;更数年间,事将湮没,虽有良史,莫知所慿。况比年风俗之衰,公论不立,士大夫取予皆出爱憎,因一事为一人而著书行世者多矣。若不乗时订正,则数世之后,信以传信,疑以传疑,是非混淆,白黒颠倒,小人之説行而君子受其诬矣,可不惧哉?此其不可不纂述五也。臣政和中为著作佐郎,修太上皇帝日厯,东观凡例,臣预闻焉。今所领州又幸经兵火之余,独不残燬,视诸故府案牍具存,如御笔手诏赏功罚罪之文,尚班班可攷。失今不辑,臣实惜之。古之有国家者,虽颠沛中史官不废,况今边烽稍息,羣盗屏除,正朝廷搜讨补阙之时也。伏望睿慈,许臣郡政之余,将本州所有御笔手诏赏功罚罪文字,截自元符庚辰至建炎已酉三十年间,分年编类,仍量给官钱市纸劄,募书工之类缮写进呈,以备修日厯官采择。贴黄
译臣听说近来已经派张浚率兵过江,节制浙西军马,逐渐向前行进,以作策应,这固然是陛下的长远谋划。不知张浚果真能为陛下奋发而起,慨然立功吗?臣愚昧地请求专门派遣数名得力使臣,携带陛下亲笔诏书,昼夜兼程,从襄、邓、荆湖一带出发,迎接张浚的军队。命令他分出数万人顺流而下,同时在上游自行筹置粮食,装载后随军携带。张浚的军队既然都是新近编成的士兵,一定精锐可用;况且敌人见上游军队突然到来,不知道人数多少,一定会吓破胆而奔溃。这是制服敌人的一条奇策。如果不是这样,到了八九月天气稍凉,敌人就得到有利时机了。一旦错失机会,即使后悔又怎么追得回来?伏望陛下仁慈,不要认为臣的话愚蠢,不要轻视敌人、忽略此事,特加采纳,臣将不胜荣幸。论蘓良冶转官不当状 臣私下认为,国家太平将近二百年,朝廷安定富足、尊贵荣耀,中原从来没有发生过犬吠般的警报。一旦奸臣倡议夺取燕山的计划,贪图功劳、嗜好进用的人便像蚋虫奔向酸味一样蜂拥而去,希求恩赏;最终敌军再次逼近,京城丧失了数千里土地,百万生灵死无葬身之地,二圣被迫北行,直到今天还没有回来。这场灾祸大概就是从燕山开始的。如今士大夫听说当时的事情,没有不流泪痛恨的,难道还忍心谈论当时的功劳吗?蘓良冶这个人,臣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的功劳和事状是真是假;但今天记录燕山的功劳,实在是不合适的政令。况且赏赐蘓良冶一人,他的同类一定很多,将会接连不断地前来;朝廷若给予他们赏赐,过失就更加严重,不给予又会使恩赏不均。臣恐怕这在考核名实、鼓舞四方的时候,并不能成为对臣下的训示。伏望圣上慈悲,明令有关官署,凡是燕山的功劳不再收录叙功,希望借此杜绝无名无实的赏赐,慰藉天下忠臣义士的心。关于蘓良冶转任升官的词头,臣不敢撰写进呈。请求赏罚分明以劝惩均税工作的奏状 臣先前奉诏与三司共同详细制定均税办法,已经立成条约,下发各路监司施行了。臣私下认为,国家凡是要创立一项事业,应当先使赏罚明确,这样事情就没有不成功的。臣看见职方员外郎秦植先前任德州通判时,均定各县税额,都做得公平允当,没有一户百姓因而诉讼。若把他与庸碌愚昧、扰乱而败坏事情的人同样归入常调,以同一等第考核升降,那么能干的官吏必然灰心,事情一定不会成功。伏望朝廷察知他的勤劳辛苦,优厚地加以酬劳奖赏;并对其他办理均税的官吏,也按照功过分别实行惩罚或奖励。这样后来的人看到以后,没有不尽力的了。请求修纂日历的奏状 臣过去待罪于禁林时,曾在经筵当面奏报:本朝实录自艰难以来,金匮石室所藏的史书已经没有留存。臣考察列圣从哲宗皇帝以上,都有成书流传民间,民间颇有其抄本,朝廷已经访求并收藏到御府之中。至于太上皇帝、渊圣皇帝以及陛下自建炎改元至今三十多年,竟然没有日历,臣请求诏令有关官署编纂撰述,却一直没有实行。臣私下认为,自古以来没有一个国家没有史书,史书也从来没有一天没有记载。晋国称为《乘》,楚国称为《梼杌》,鲁国称为《春秋》,由此可见没有国家会没有史书。《春秋》以事情系于日,以日系于月,以月系于时,以时系于年,四时齐备才称为编年,由此可见史书从来没有一天没有记载。汉代制度,太史公的职位在丞相之上,天下的计簿先上报太史公,再副本上报丞相。唐代以及本朝的宰相都兼任史官,史职的重要性就是这样。因此记录皇帝御榻前议论的言辞,便有《时政记》;记录宫中柱下官所见所闻的事实,便有《起居注》;分类编次称为《日历》,修订完成称为《实录》,用来广泛记载、完备叙述,给一代留下典章。如果荒废三十年之久,茫然没有一字流传,将拿什么向后世交代呢?这是不可不编纂日历的第一个理由。韩宣子到鲁国,看见《易》的卦象和《春秋》,说:“周礼全都在鲁国了!”我如今才知道周公的德行以及周朝所以能够称王的原因,因此国家守成守文,不能没有史书。萧何进入秦都,首先收集丞相、御史所掌的律令、图书,藏给沛公,使沛公完全了解天下的险要关隘、户口多少、形势强弱以及百姓的疾苦;正因为萧何取得了秦国的图书,所以国家创业也不能没有史书。如今陛下亲自承受天命,虽名义上是中兴,实际上兼有创业和守文两方面的事业,而一代典章竟残缺到这种程度,恐怕在道理上说不通。这是不可不编纂的第二个理由。恭敬地想,太上皇帝具有聪明睿智的资质,孝顺友爱、温和恭谨的德行,能够广泛询问臣下,言语必定形成文理;裁决事机,往往都合乎正道。在位二十多年,从未刑罚一个无罪的人,杀害一个无辜的人,使百姓得到涵养,万里之内耕种和养蚕兴盛,即使与唐尧、虞舜、三代相比也没有不及之处。渊圣皇帝恭谨节俭、忧劳勤政,招致人才、听取纳受意见;虽然登上至尊之位的时间不长,但恩泽已经深入人心,只因奸臣误国误朝,才逐渐导致远行北狩。如今若没有史书记录事实,恐怕千年以后人们只看见一朝衰败的灾祸,却不知道二圣长期积累的功德。这件事关系实在不轻,群臣应当承担责任。这是不可不编纂的第三个理由。自古以来史官没有什么不记录的,何况这三十年间朝廷的施政设置、豪杰的谋略、政事的兴废、人才的进退、礼制文章的沿革、法令制度的废止和实行、年成的丰歉、远方人的归服和反叛,都有根本、有末端,有源头、有流向。一项法令松弛而不记录,这项法令就会消失;一件事情被略去而不记载,这件事情就会败坏。况且当时的群臣中有些人还在世:认为他是忠贤吗?不记载他平日的行为,怎么知道他值得嘉许?认为他是奸邪谄佞吗?不列举他过去的奸恶,怎么知道他应当抛弃?如果因为史料散失,就干脆废弃这些记载,难道符合孔子所说的阙文之义吗?这是不可不编纂的第四个理由。《公羊传》说:“亲眼所见的,记载的说法不同;亲耳所闻的,记载的说法不同;传闻得来的,记载的说法不同。”孔子作《春秋》,对于鲁定公、鲁哀公时的事情记载详细,对于鲁隐公、鲁庄公时的事情记载简略;圣人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中原失去太平,已经经历三次闰年了。趁现在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的人还相互在世,还可以追寻考求;再过几年,事情将会湮没,即使有优秀的史官,也没有凭据可知。况且近年风俗衰败,公论不能树立,士大夫取舍人物都出于爱憎,因一件事偏向一个人而著书流传于世的很多。如果不趁此时订正,数代以后,真实的就按真实的流传,可疑的也按可疑的流传,是非混淆,黑白颠倒,小人的说法流行,君子反而受到诬陷,难道不可怕吗?这是不可不编纂的第五个理由。臣在政和年间任著作佐郎,修撰太上皇帝的日历,东观的凡例,臣都曾参与听闻。如今所管辖的州又幸而在兵火之后独自没有残毁,查看各个旧府的案牍,仍然保存完备;例如御笔手诏以及赏功罚罪的文书,都清清楚楚可以查考。现在若不及时辑录,臣实在为此惋惜。古代拥有国家的人,即使在颠沛流离中也不废弃史官,何况如今边境烽火稍稍平息,群盗已经被屏除,正是朝廷搜集考订、补正阙失的时候。伏望陛下仁慈,允许臣在处理郡政之余,把本州所有御笔手诏以及赏功罚罪的文字,从元符庚辰至建炎己酉三十年间截取出来,按年份编排分类;仍请酌量拨给官钱购买纸札,招募书工之类抄写,进呈朝廷,以备修撰日历的官员采择。附呈说明
臣契勘御笔手诏赏功罚罪文字,但见当时所颁命令,若除受差遣黜陟与臣僚出处始终,则有所授告劄,或家集行状。今湖州土著及流寓士大夫家,未尝被兵,藏书具在。如陛下从臣纂集,乞并赐移文于逐家,取上件文字録讫,付还,庶几粗成编帙。伏候敕旨。湖州奏乞修鲁公祠并赐额状。伏见本州城东能仁院有唐顔眞卿祠堂一所,谨按石刻,眞卿以大厯七年自抚州除湖州刺史,逮今四百余年,州人奉祠不衰。前此为湖州刺史者多矣,而此州独拳拳于眞卿者,岂非以忠义感人,有不能忘者耶?自艰难以来,州县官吏日以军兴为忧,如眞卿之祠见为不急,栋宇倾仆,将就泯灭,臣实惜之。窃谓方今多事之时,所以昭劝羣伦者,忠义为首,而名节暴白,莫如眞卿。昔章圣皇帝东廵,嘉张廵许逺之节,至亲幸其祠,所以旌异代之忠,示将来之训。眞卿风烈,诚不在廵逺之下。幸车驾驻跸临安,眞卿之祠适在旁郡,若不特加崇奬,恐无以慰邦人之思。伏望圣慈,量给度牒十余道,付臣市材葺治,显遗直之魂,激懦夫之气,诚非小补。如防俞允,仍乞赐一敕额。伏候敕旨
书局转官辞免官劄子右臣昨防指挥编类上件诏旨,虽访寻坠典,缀缉缺文,以备史官之求,粗有区区之志。然未尝笔削一字,与掌故不殊,有何劳能,妄叨显秩?况臣方食奉祠之禄,日愧空餐,恨无毫分仰报知遇,岂有偶縁一事便冒迁官?非惟愚分难安,实惧人言可畏。所有诰命,不敢祗受。
浮溪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三宋 汪藻 撰
表
羣臣上皇帝劝发第一表天命有归,将嗣兴于景运,人心胥悦,咸昵就于至仁。虽睟表之非遥,犹鸿称之未正。辱居近列,殊震危衷。伏念臣叨受国恩,早居法从,方百六朝廷之厄防,偶二三辅弼之无人。猥以庸虚,参其谋议。旋属敌情之变,遽成天步之艰。二帝出郊,既防尘而不返;九祧乏祀,将摄祼以为名。所宜引死以力争,顾独包羞而茍活。生虽可耻,志则甚明。盖天下屯危,方苦存亡之未定,而古人事业,惟观济否之如何。使生灵相顾以无归,虽沟渎自经而奚益。辄慕周勃安刘之计,庶伸程婴存赵之忠。傥奉眞人光膺神器,嗣一祖八君之传序,慰四方万里之讴吟。誓伏欧刀,敢烦司败。幸率土相从而归啓,且诸侯不辍以事周。虽国鸿休,实臣素志愿假须臾之死,前瞻咫尺之威。伏望皇帝陛下中奋英明,外符信顺,受图高邑之壝,趣驾未央之宫。盛九宾之礼以见羣臣,辑六献之仪而朝清庙。时方多故,幸少留黄屋之心。臣既无功,愿自谨清宫之职。
上皇帝劝进表天人同心,方嗣兴于有徳。宗社重事,可久旷于常尊。虽恳款以乐推,犹逡巡而牢避。凡兹俟命,安可措躬?恭惟皇帝陛下,识照几微,诚参化育,早毓神明之胄,茂昭文武之英。有开必先,既讼狱讴歌之毕集;惟徳是辅,将神只祖考之咸安。当承再造之休,乃守一谦之益。三灵交徯,四海畴依。惟圣人所贵于因时,凡天下莫先于定分。今九庙尚虚于祼献,两河未入于舆图。继体守文,当亟收于众俊;宅中图大,宜深究于逺图。傥差一日之几,孰啓千龄之运?伏望皇帝陛下,俯占舆诵,光御法宫,涖中国而抚四方,履至尊而制六合。虽以位为乐,非尧舜之本心;然其命维新,盖周邦之旧物。瞻威在望,得请为期。
羣臣贺皇帝登宝位表天啓昌期,御萝图而出震;人瞻睟表,负黼扆以当阳。既三灵宗社之有归,将万世人民之永赖。窃攷帝王之受命,殆将今古以同符。必国步艰难,始天地出非常之主;及治功宏济,乃子孙承罔极之休。恭惟皇帝陛下,勇智自天,英明冠古;躬返朴还淳之俭,奋兴衰拨乱之刚。方率土之讴吟,共思刘氏;宜昊穹之厯数,专在舜躬。爰除髙邑之坛,俯应大横之兆;取炎精用事之月,即艺祖兴王之邦。有三千同德之臣,共扶鸿业;用七百卜年之数,重立丕基。方图政事之修,独运神明之断;岂止两河之复,即观二圣之还。臣等幸备周行,获逢嘉防;接千岁之统,交侵行殄于四边;盛九宾之仪,率舞但同于百兽。
车驾移跸临安府贺表涓日上春,移都近甸,用《虞书》东狩之礼,示魏阙西归之期。国步寖康,人心胥悦。窃以用永地于新邑,盘庚所以靖民;防诸侯于东都,宣王由之复古。不有眞主,孰恢逺图?恭惟皇帝陛下,清明在躬,彊勉行道。自强邻之荐入,为宗社之深忧;侧身修行,而志极于艰危;菲食卑宫,而力图于兴复。始游襄野,卒然虽假于问途,旋驻岐山,从者有如于归市。既天心之悔祸,宜宇内之休兵。将返旧京,先移清跸。越涛江而北渡,御方岳以中居。臣蚤扈时廵适婴郡寄,入关建防,莫输戍卒之忠。望日驰诚,徒喜长安之近。
译臣查考御笔手诏及赏功罚罪的文字,只见当时颁布的命令;至于授予官职、差遣、黜退升降以及臣僚仕进退处的始末,则有授官告札,或者家集、行状可供查考。如今湖州本地以及寓居湖州的士大夫家中,没有遭受兵乱,藏书都还保存着。如果陛下依从臣的请求编纂,乞请同时发文给各家,取来上述文字抄录完毕后再归还,这样或许可以大致编成书帙。伏候敕旨。湖州奏请修建鲁公祠并赐匾额状。臣看见本州城东能仁院有一所唐代颜真卿祠堂。谨按石刻记载,颜真卿在大历七年由抚州调任湖州刺史,到现在已经四百多年,州人奉祀他一直没有中断。此前担任湖州刺史的人很多,但本州唯独对颜真卿如此敬重,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忠义感动人心,有令人不能忘怀的地方吗?自艰难以来,州县官吏每天都以军务为忧,像颜真卿这样的祠堂被认为不是急务,房屋栋梁倾倒毁坏,将要逐渐泯灭,臣实在为此惋惜。臣私下认为,如今多事之时,用来彰明和劝勉众人的,首要就是忠义;而使名节显著清楚的,没有比颜真卿更合适的了。从前章圣皇帝东巡,嘉许张巡、许远的节操,甚至亲自到他们的祠堂,来表彰异代忠臣,向后人示范。颜真卿的风节功烈,确实不在张巡、许远之下。如今幸逢车驾驻跸临安,颜真卿的祠堂恰在附近州郡,若不特别加以崇奖,恐怕无法慰藉当地百姓的追思。伏望圣上慈悲,酌量拨给度牒十余道,交给臣购买材料修缮祠堂,使遗留下来的忠直之魂显扬,激发懦夫的志气,实在是很大的补益。如果蒙准许,仍请求赐予一块敕额。伏候敕旨。辞谢书局转官的官告札子 臣前日承蒙指挥,编类上述诏旨,虽然访求散失的典章、缀辑残缺的文字,以备史官采求,略有一点微薄的志愿;然而臣从未删改一个字,与掌管旧事的人员没有不同,有什么功劳才能,竟敢妄自接受显要官秩?况且臣正享受奉祠的俸禄,每天都为白吃俸禄而惭愧,恨自己没有丝毫可以报答知遇之恩,哪里能因为偶然办成一件事就冒昧升官?这不仅在臣的身份本分上难以安心,实在也害怕舆论可畏。所有诰命,臣不敢恭敬接受。《浮溪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卷三 宋代汪藻撰写 表 群臣上给皇帝、劝请即位的第一篇表 天命已经有所归属,将在吉祥的时运中继承兴盛;人心全都喜悦,都亲近归附于至仁之德。虽然皇帝仪表清明俊秀已经不远,但宏大的称号还没有确定。臣有幸位列近臣,内心格外震惧忧危。臣想到自己承受国家恩典,早年就任法从之职,正逢靖康六年朝廷的厄运,恰好又遇到二三位辅弼无人可用。臣以庸陋空疏之才,冒昧参与谋议。不久敌情发生变化,国家的命运骤然陷入艰难。二帝出城郊迎敌,已经蒙受尘辱而不能返回;祖宗九庙缺乏祭祀,将要权且举行祼祭来充当名义。臣本应以死相争,顾念自己却独自忍受羞耻苟且偷生。活着虽然可耻,但志向却十分明白。天下正处于危难之中,百姓正苦于国家存亡未定;古人的事业,关键只看能否挽救时局。假使百姓彼此相望而无所归依,即使在沟渠中自杀又有什么益处?臣私下仰慕周勃安定刘氏天下的计策,希望能够伸张程婴保存赵氏的忠心。倘若奉迎真人,光明正大地接受神器,继承一祖八君相传的帝统,使四方万里百姓的歌咏得到安慰,臣愿伏在刑刀之下,怎敢劳烦执掌刑狱的官员?幸而天下人都随从归附而重新开启国运,诸侯也不停止奉事周王。虽然这是国家巨大的福庆,实在也是臣一向的志愿;愿借片刻时间献出生命,亲自瞻望咫尺之间的天威。伏望皇帝陛下内奋发英明,外符合信义顺应,接受在高邑坛场承受天命,赶快驾临未央宫。举行隆重的九宾之礼来接见群臣,整饬六献的仪式而朝拜清庙。如今时局多变,幸请暂且收起安居黄屋的心意。臣既然没有功劳,愿自行谨慎地担任清宫的职务。上给皇帝、劝请即位的表 天意与人心同在,正要让有德之人继承兴盛;宗庙社稷的大事,不能长久空缺通常尊位。虽然群臣诚恳地乐于推戴,您仍然迟疑退避。凡是这样等待天命,怎能安置自身呢?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明察事物的细微先兆,诚信足以参与天地化育,早年孕育神明的后裔,充分显扬文武的英才。有所开创必有先兆,诉讼平息、百姓讴歌已经全部汇集;只有德行才是辅助,将使神明、祖先全都安宁。正应当承受国家再造的福运,却固守一己谦让的益处。天、地、人三灵共同等待,四海之内都将依归。圣人所看重的,是顺应时机;天下最要紧的,没有超过确定名分。如今九庙还空缺着祼献,两河地区还没有收入版图。继承帝位、守护成法,应当赶快收揽众多俊杰;居处中央而谋划大事,更应深谋远虑。倘若错过一天的时机,谁能开启千年的国运?伏望皇帝陛下俯察天下舆论,光临法宫,治理中原而安抚四方,登上至尊之位而控制六合。即使把帝位视为快乐,也不是尧舜的本心;但天命已经更新,这本来就是周邦旧有的事物。臣等仰望天威就在眼前,希望早日得到允许。群臣祝贺皇帝登上宝位的表 上天开启昌盛的时运,皇帝驾御帝王之图而从震方出;百姓仰望清明的仪表,皇帝背负黼扆面向阳光而坐。既然天、地、人三灵以及宗庙社稷都有了归属,也将成为万世人民永远依赖的对象。臣私下考察帝王承受天命的事迹,大概古今完全相同:必定是国家处于艰难之时,天地才产生非同寻常的君主;等到治理功业宏大成功,才由子孙承受无穷的福泽。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勇敢明智出于天性,英明胜过古人;亲自实行返朴还淳的俭约,奋力施展挽救衰败、平定乱局的刚强。正当天下百姓共同歌咏,都在思念刘氏;正应当是上天的历数专门归于舜一般的圣主。于是除治高邑的坛场,俯身应合大横的祥兆;选择火德当令的月份,来到艺祖兴王的邦国。有三千名同心同德的臣子共同扶持宏业,凭借七百年卜定的国运重新建立伟大基业。正谋划整饬政事,独自运用神明般的决断;岂止收复两河,更将看到二圣归来。臣等有幸列身朝班,得以遇逢盛大典礼;接续千年的帝统,交相消灭四方的敌患;举行隆重的九宾礼仪,众人欢舞,正如百兽一同朝舞。车驾移驻临安府的贺表 选择吉日在春季,将都城迁到京城近郊,采用《虞书》中天子东巡的礼仪,显示将来西归魏阙的日期。国运渐渐安定,人心全都喜悦。臣私下认为,把都城永远安置在新邑,是盘庚用来安定百姓的办法;防守诸侯于东都,是周宣王借以恢复古制的办法。若没有真正的圣主,谁能恢宏长远的谋划?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清明自持,努力奉行正道。自强大的邻敌屡次入侵以来,成为宗庙社稷深重的忧患;您侧身修德,志向始终处在艰危之中;饮食俭薄、宫室简陋,却竭力谋求复兴。起初巡游襄野,虽然突然借询问道路来探察民情;不久驻驾岐山,随从之人多得像赶集一样。既然上天已经悔恨降下灾祸,天下正应停止兵戈。将要返回旧京,先迁移清静的车驾。越过涛江向北渡去,驾临方岳而居于中央。臣早年曾随从皇帝巡行,恰好又被任命为郡守,入关筹建防务,却不能贡献戍卒般的忠诚。只能远望太阳般的圣驾驰诚祝祷,徒然欣喜长安已经接近。
车驾移跸建康府起居表江山地险,将定厥居,舆衞天行,先巡所守,防公侯方岳之下,览形势帝王之州。宇宙清明,华夏震叠,伏以盘庚五迁,而商人卒服;重耳三驾,而楚子莫争。方宏逺之是图,非宴安而孰戒?矧谋旧物之复,可讳属车之劳?恭惟皇帝陛下,孝通神明,诚配髙厚,虽居万乗,躬曽闵之至哀。爰整六师,摅高文之宿愤。既王者不闻于有外,故春秋尤大于复雠。臣方奉眞祠,莫居官守,兴琅琊而续晋之祀,窃陋前规;游云梦而缚信以归,愿求故事。
车驾亲征起居表万旅戒严,六飞巡狩。法成周之时,迈张大汉之天声。恭惟皇帝陛下,诚贯神明,资兼智勇,合羣英之防虑,兴中否之基图。念问安犹隔于鸡鸣,岂拨乱得辞于马上?姑从简约,用示忧勤。臣方逺阙庭,莫供牧圉。神戈所指,方令裴度以视师;清跸之行,将获吕嘉而名县。
车驾巡幸起居太上皇表年运而往,天时俄及于凛秋。日舒以长,物外方观于浩刧。恭惟太上皇帝陛下,研几系表,探赜寰中。既与夫造物者游,孰肯以天下为事?遗▯珠于赤水久矣,相忘饮膏露于金茎,自然难老。臣等幸参法从,尝侍清光,徒倾就日之诚,莫遂瞻天之意【案:此表当是靖康初藻为起居舎人时所作,因本集原目先后无攷,类次于此】
皇太后还阙贺表伏审皇太后旋舆朔漠,正位东朝。惟一人修不已之诚,故四海覩非常之庆。恭惟皇帝陛下,德配髙厚,孝通神明,躬行曾闵于九重,力奉姜任于万里。虽天人之交相,实今古之未闻。十载中天,瞻郁郁葱葱之气;一朝广内,赋融融泄泄之诗。于昭梦日之祥,永享含饴之乐。臣属婴官守,阻造阙庭,方叹唐朝屡下建中之诏,忽闻汉殿一新长乐之仪。遥知坤极之尊,莫望天顔之喜。
星变百官请皇帝御正殿表乾象垂精,稍咈清台之候,圣心祗戒,久稽路寝之朝。既祲沴之潜销,犹彝仪之未复。凡居覆帱,孰不屏营?恭惟皇帝陛下,光绍祖宗,丕膺厯数,萃勤俭于一已济艰难之百为。虽功如尧帝之巍巍,与天同大,然心体文王之翼翼,无日不恭。比縁象纬之愆,昭示国家之戒,皆臣子素餐之过,何圣神轸念之深?乃迁黼座之尊,退避法宫之正,损厥奉御出于精诚。然百辟晨趋,宜肃乾坤之位,四方秩请,愿瞻日月之光。傥降次以自居,则在庭之安仰伏望皇帝陛下,特囘渊鉴,俯徇诚祈,称警跸以出房,垂衣裳而当宁,向明而治,合礼之宜,不惟安羣下之情,抑以答髙穹之意。
星异请御正殿表星孛经躔,兹为变异。帝居便坐,爰示焦劳。既防昭格之休,宜复敦临之大。仰输诚恳,未赐俞音。窃以圣人明精祲之文,儒者守灾祥之説。求厥象类,捷于形声。惟皇天笃佑于人君,乃垂谴告。在明主丕承于上帝,独有寅恭。比妖象之下临,虽有邦之所戒,孰云忧责上及圣神?若稽太史之占,靡推于数。躬正格王之事,不应以文。既损饍羞之珍,仍蠲声乐之奉。布诏书而求民瘼,开言路而达下情。其为报塞之诚,可谓精专之至。尚虞五事之阙,弗御九筵之居。于盛徳以维光,在羣情而实惧。伏望皇帝陛下,俯稽邦典,参酌民言,正天子当阳之尊,副海隅倾日之意。瞻威在望,得请为期。
星变请御正殿表保章瞻象,既除星祲之灾,太仆诏王,盍正朝仪之位?洊布瞽言之渎,未防渊听之移,敢冒威尊,再陈悃愊。恭惟皇帝陛下,忧勤御宇,寅畏事天,侧躬如云汉之诗,省已甚桑林之祷。比逢大异,尤轸清衷,靡临便坐之朝,退即斋宫之次。虽星移应徳,本繇和气之乖,然人定胜天,卒致妖氛之息。精祲已通于上下,等杀宜肃于尊卑,尚屈天威,曷全国体?伏望皇帝陛下,顺抑扬之理,协中外之心,躬秉璿玑,齐列宿左行之度,光临黼座,示一人南面之尊。积此恳诚,祈于矜允。
译车驾移驻建康府的起居表 江山形势险要,将要确定居处;车舆仪卫奉行天命,先巡察所守之地,考察公侯方岳之下、帝王州郡的形势。天下清明,华夏震动。臣私下认为,盘庚五次迁都,商人最终顺服;重耳三次出兵,楚国也不敢争。正要宏图远略,难道不应以宴饮安逸为戒吗?何况谋求恢复祖宗旧业,怎么能忌讳车驾随从劳苦?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孝心通达神明,诚意配合天地,即使居于万乘之尊,也亲自承受曾参、闵子骞那样的至孝哀痛。于是整饬六军,抒发长期积累的高昂文治与愤懑。既然王者不把境外视为可以置之不问,所以《春秋》尤其重视复仇。臣如今奉祠而居,不能任职守官;想效法琅琊王兴复晋室祭祀的事迹,私下以为不如古人;也愿效法游云梦擒获韩信而归的故事。车驾亲自出征的起居表 万军戒备森严,天子六飞出巡。效法成周时的制度,超过汉高祖张扬天下声威的事业。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诚信贯通神明,资质兼具智谋勇略,汇合群英的谋虑,振兴中道衰败的国家基业。想到早晚问安尚且隔着鸡鸣,难道平定乱局还能推辞于马上吗?姑且采用简约的礼仪,用来显示忧劳勤政。臣如今远离宫阙,不能供职于牧圉。神戈所指之处,正要使裴度前往视察军队;清静的车驾出行,将会擒获吕嘉,使其名字成为县名。车驾巡幸时问候太上皇的表 年运推移而去,天时忽然到了凛冽的秋季。白日舒展而渐长,万物之外正可观看浩大的劫运。恭敬地想,太上皇帝陛下研求精微、名闻表率,探究天下深奥之理。既然已经与造物者同游,哪里肯把天下事务放在心上?在赤水遗失玄珠已经很久了;在金茎饮用膏露而相忘,当然可以自然长寿不老。臣等有幸列在法从之中,曾经侍奉圣明的光辉,只是徒然倾注向日葵朝阳般的诚心,却不能实现瞻望天颜的愿望。皇太后返回宫阙的贺表 臣恭敬地听说皇太后从北方沙漠返回车驾,正式居于东朝尊位。正因为皇帝一人修养不懈的诚心,所以四海得见非同寻常的庆事。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德行配合天地,孝心通达神明,亲自在深宫实行曾参、闵子骞的孝道,竭力奉迎姜太后、任太后的典范,远至万里。即使天意与人心相互感应,这也是古今未曾听闻的事情。十年之间如太阳高悬中天,人们仰望郁郁葱葱的祥气;一旦进入宫禁,便赋写和乐舒畅的诗篇。多么光明啊,梦见太阳的祥瑞;愿永远享受含饴弄孙的快乐。臣因为任职受阻,不能到宫阙朝见,正感叹唐朝屡次颁下建中年间迎太后的诏书,忽然听说汉宫重新恢复长乐宫的礼仪。遥想皇太后的尊贵地位,却不能望见天颜欢悦。星象发生变化,百官请求皇帝驾临正殿的表 天象显示精气,稍稍违背了太史台观测的征候;圣心恭敬警戒,长久以来停止临路寝听朝。既然灾异已经暗中消除,常规礼仪仍应恢复。凡是生活在上天覆盖之下的人,谁不惶恐不安?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光大继承祖宗,承受宏大的天命,把勤俭集中于自身,完成了救济艰难的百般事业。即使功业如尧帝般巍巍,与天同大,内心却仍像周文王那样敬慎,没有一天不恭敬。近来由于星象运行的过失,上天昭示国家的警戒,这都是臣子尸位素餐的过错,哪里值得圣明深深忧虑?陛下于是迁移黼座的尊位,退避正殿,减少御膳与供奉,出于精诚。可是百官早晨趋朝,正应当使乾坤的正位肃然;四方依次请求,也愿意仰望日月般的圣光。倘若陛下屈居偏殿,朝廷百官将如何安仰?伏望皇帝陛下特别回顾深远的圣鉴,俯身顺从群臣诚恳的祈请,称警跸而出内宫,穿上礼服临朝,面向光明而治理天下,合乎礼制的适宜;这不仅能安定群臣的心,也可以用来答报上天的意旨。星象异常,请求皇帝驾临正殿的表 彗星经过星宿运行的区域,这是星象的变异。皇帝居于便殿,以此表示焦虑劳苦。既然已经昭示感通上天的祥瑞,就应当重新亲临正殿。臣仰首陈述诚恳的请求,却还没有得到俞允。臣私下认为,圣人明白精气与灾异的道理,儒者遵守灾祥的学说。探求天象的类别,比观察形迹、听闻声息更为迅速。只有上天深厚地保佑君主,才会垂示谴责告诫;贤明的君主承受上帝之命,独有恭敬谨慎。近来妖异星象降临,虽然是有国家者应当警戒的事情,谁说忧患和责任会上及圣明之身?考察太史的占验,也没有推断出确定的天数。亲自端正治理天下的事情,不应只靠文辞应付。陛下已经减少珍美膳食,仍然免除声乐供奉,颁布诏书以求百姓疾苦,开放言路以通达下情;这种报答上天、阻塞灾异的诚意,可以说已经精诚专一到了极点。只是还担心五事有所缺失,所以不肯驾临九筵正殿。这样既损害盛德的光辉,也使群臣实在恐惧。伏望皇帝陛下俯察国家典制,参酌百姓言论,端正天子面南临朝的尊位,满足海内百姓向阳仰望的心意。臣等仰望天威就在眼前,希望早日得到允许。星象发生变化,请求皇帝驾临正殿的表 保章氏观察星象,既然星象灾气已经消除,太仆传诏于王,为什么不恢复正朝的位次呢?臣接连冒昧陈述愚昧的话,未能使深沉的圣听改变,冒犯威严尊位,再次陈述内心诚意。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忧劳治理天下,敬畏地奉事上天,屈身忧虑如《云汉》诗中所说,反省自身过失如桑林祈雨。近来遭逢重大异象,更加使圣心忧伤,因此不临便殿听朝,退居斋宫。虽然星象移动是对德行的感应,根本由于和气失调;然而人心安定可以胜过天变,最终能够使妖异的气氛消退。既然精气与灾异已经上下相通,尊卑等级就应当肃然分明,何必还屈抑天威,使国家体统不完整呢?伏望皇帝陛下顺应抑扬的道理,协调内外的心意,亲自掌握璇玑,使众星依次左行;光临黼座,显示天子面南而立的尊严。臣等积累诚恳,祈求陛下怜悯允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宰臣进三省通用格式表政省藏书实纪,机衡之要,儒臣奉诏重加笔削之功,粲然诠次之新成,以缉熙之久,裁为信典,仰冒清光。臣伏以帝有所兴,虽本精神之运,事为之制,必求防范之中。盖世无一定之宜,则朝有屡迁之令。既阅岁时之积,遂増品目之繁。不综其归,孰稽而决?况台省纪纲之地,盖国家政事之原。诒厥孙谋,尝厪纷更之患。视诸故府,多仍蹖駮之余。顾虽日月之奚伤,正恐江河之易犯。懋昭成宪,有待圣时。肆垂三尺之文,尽削两端之弊。恭惟皇帝陛下,政循周旧,法体尧成。惟聪明睿知,足以有临,故号令文章,焕然可述。防萃累朝之式,编摩一代之书。盖将垂裕于无穷,岂复习传于既往?三圣相授,益为孝友之光。百世可知,奚取质文之变?部居绮错,凡要星陈。臣等蚤以襃扬,总兹论撰。退惭末学,无国侨润色之才。愿与羣工,遵文考仪刑之典。元命日,百官乞诣宝箓宫行香表。天佑民而作之君,宜膺备福。臣归美以报其上,冀效微忠,洊输悃愊之辞,未动崇髙之听,敢同众志,再冒严威。臣伏以至人无名,岂隂阳之能制?大徳必夀,盖臣子之愿。然矧逢基命之辰,茂集纪生之庆。眷惟吉壤,夙有殊庭,标秘箓之新名,防丛霄之眞驭。当肃朝绅之列,就増神防之期,阅六十日之囘旋,时焉致款祀,亿万年之绵逺,意则无穷。兹爱戴之常情,非寅恭之过礼。敢图睿圣,固执谦虚,谓将仁夀以同民,不欲福祥之专已,仰戴乾坤之大益,深渊谷之危,未赐矜从。若为退听,伏望皇帝陛下俯垂渊照,曲徇羣情,许令承学之徒,咸遂増高之算。虽华封至贱,祈年屡辱于尧辞,然庄语可稽,受命终期于舜独。
贺建筑隆兑州城寨表申画封圻,域彼要荒之逺,列为郡县,赫然亭障之新方。图治以宅中,既由中而及外,同诸近服,锡以嘉名。伏以天下一家,王者必期于无外,日辟百里,圣人务斥于提封。惟兹生聚之甿,自昔羁縻之域,冞入其阻,往成于方。我陵我阿,不以山溪之险,有民有社,在吾邦域之中。来称都护之觞,増广职方之籍。疆以周索,达于海隅,楼橹相望,虽广谷大川之异制,书文混一,岂故家遗俗之有存?坐成形胜之区,无复华离之国。恭惟皇帝陛下,神武不杀,聪明有临,成乎安彊,声教极舟车之至,同其实利,畏懐无镞矢之遗。坐令种落之居,皆置朝廷之吏,用充国金城之略,过伏波铜柱之封。幅员既长,错地形之如绣,财赋底愼,裒方物以来琛。同我太平,惠于中国。臣等幸逢休运,亲睹肤公,守在四边,已扼襟喉之势。对扬万夀,愿陈江汉之诗。
贺诸州祥瑞表天地相合,充满至和。舟车所通,徧为祥瑞。防四海之图牒,献中天之冕旒。悉输橐籥之藏,若有机缄之运。伏以福有象类,诚能感通。惟日新之徳难名,则时万之祥屡应。定乐章而为年纪,何可殚名?旅王命而诏史官,殆无虚日。恭惟皇帝陛下,功超治古,福浸黎元。盖天其申命,用休故物皆不召自至,成非雕刻骈众巧以俱新。合若节符,越数州而竝见。宜作春秋之一艺,载彰洪范之九畴。臣等亲睹降康,敢忘归美?上符瑞数千百所,既揜前闻。称封禅七十二君,愿求故实。
贺赤乌白鹊表治格时雍,祥昭羽属,生皆异禀,凝丹素以成形,出若相符。信图书之上瑞,必有召此,来非偶然。伏以乌本阳精,鹊知岁事,方圣祖绍隆于火德,适天时应在于金穰,宜尔珍禽呈兹瑞质。孝能致哺,煌煌仪则之新,喜必传音,翯翯羽毛之洁,用明诸福之毕至。孰谓二虫之无知?恭惟皇帝陛下,保合太和,缉熙纯嘏,跂行喙息,皆安性命之精,岳贡川珍,尽发乾坤之蕴。是生神物,来相昌期,将合采以成章,乃同时而荐祉。徊翔有炜,协周家王屋之符,粹美而眞异,庄子雕陵之见,既九重之有托,寜三匝以求安?臣等幸列近司,喜逢休应,有生咸遂,宜多可俯之巢,同类相求,将致来仪之凤。
贺黄河经夏雨不泛溢表天眷弗违,水行斯应,尽伏黄流之奔猛,来符圣徳之休明。伏以河入中原,行一十五郡,水失故道,盖千三百年,方渚涯莫辨,马牛之时,举城郭皆为鱼鼈之食,岂有安行于积岁,略无泛溢之頽波,坐息堤繇,永无邻壑?兹盖伏遇皇帝陛下,诚参髙厚,幽赞神明,九功皆出于天成,三防靡资于人力。气涉桃华之候,民忘蚁溃之惊,南亩相望,多稼云弥于四野,金堤不动,长桥虹峙于中流。宜鑴砥柱之铭,行睹珍图之瑞。臣等幸陪近列,获望荣光,端委以临,旣不忘于禹绩允猷,而翕将无媿于周诗。
译宰臣进呈三省通用格式的表 政省所藏的书籍和实录,是处理机要政务的根本;儒臣奉诏重新加以删定,明白地编次成新的书籍。经过长久整理,裁定为可信的典章,臣等仰冒圣明的光辉。臣认为,皇帝有所兴作,虽然根本在于精神运转,但事情要形成制度,必定要寻求适当的防范。世上没有永远固定不变的适宜制度,所以朝廷的法令也屡有迁改。既然积累了多年的时日,品目便逐渐繁多;如果不综合归纳,谁能考核并作出决断?何况台省是纲纪所在,是国家政事的根源。留给子孙的谋划,曾经屡受制度纷更的祸患;考察各旧府的文书,多半仍有错杂残缺的遗留。虽然日月流逝未必会造成伤害,正恐怕江河决口容易造成灾患。发扬光大成法,正等待圣明的时代。因此颁下三尺法文,完全削除两端偏弊。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施政遵循周代旧制,法度体现尧帝成法;因为聪明睿智足以君临天下,所以号令文章焕然一新,值得记述。汇集历朝的格式,编纂一代的书籍,正是将把恩泽流传无穷,哪里还只是重复传习过去的旧例?三位圣主相继传授,更加成为孝友之德的光彩;百世以后也可以知晓,何必取法于质朴和文饰的变化?各部分分类排列,错落有致,所有要点都像星辰一样陈列。臣等早已蒙受褒扬,总领这些论述编撰的工作;退下后惭愧自己只是末学,没有公孙侨那样润色国典的才能。愿与群臣共同遵循文考的仪范和法则。元命日,百官请求到宝箓宫进香的表。上天保佑百姓而为他们降生君主,君主应当承受完备的福泽。臣归美于上天和圣上,以报答君上,希望略尽微薄忠心,接连陈述内心诚意,却未能打动尊贵的圣听,谨与众人的心愿相同,再次冒犯严威。臣认为,至人无名,哪里会受阴阳变化的制约?大德之人必定长寿,这是臣下共同的愿望。何况正逢奠定天命的时辰,正盛大聚集纪念生辰的庆典。想来吉祥之地早已有特殊宫观,题写了秘箓的新名称,仿佛将迎接从九霄而来的真君车驾。应当整肃朝臣的行列,前往增添神明降临的时日;经过六十日往返巡游,正好可以举行诚敬祭祀;愿福寿绵延亿万年,心意实在无穷。这是臣民爱戴的常情,并不是敬天的礼数过度。谁知陛下睿圣而固守谦虚,说要与百姓共同享有仁寿,不愿把福祥专归自己;臣仰承天地的广大恩德,深感如临深渊般危险,却还没有得到怜悯允准。若陛下准备退让不听,伏望皇帝陛下俯垂深远的圣鉴,委曲顺从群臣的心愿,允许承学之徒都能完成增高福寿的计划。即使华封三祝中最卑微的祝辞,屡次烦扰尧帝祈年;但庄重的古语可以查考,承受天命最终也会像舜一样成为独尊。祝贺修筑隆兑州城寨的表 重新规划疆界,把那些偏远险要之地划入版图,设置为郡县,使新建的亭障显得赫然一新。谋求治理而居于中央,先从中央推及四方;使近服之地同样归属朝廷,并赐予美好的名称。臣认为,天下是一家,王者必定希望没有境外之地;每天开拓百里,圣人致力于扩张疆域。这里的百姓,是自古以来受羁縻的地域之民;如今更加深入险阻之地,逐步纳入版图。无论山陵高地还是山谷丘陵,都不因山川险阻而放弃;有百姓、有社稷,都置于我邦域之中。来接受都护的酒礼,使职方版籍更加充实。疆界依周代制度铺设,直到海边;楼橹彼此相望。虽然广谷大川的制度各有不同,但文字统一,难道还会保存旧家遗俗吗?坐而形成形势险要的地区,不再有华夏与夷狄分离的国家。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神武而不嗜杀,聪明足以君临天下;成就安定强盛,声教达到舟车所能到的地方,使各地共享实际利益,既敬畏又怀柔,不留下刀兵的遗患。于是使各个部落的居地都设置朝廷官吏,采用赵充国营造金城的谋略,超过马援树立铜柱划界的功业。疆域既已扩展,土地交错如锦绣;财赋谨慎征收,汇聚各地物产来进献珍宝。使他们与我共同享受太平,恩惠施及中原。臣等有幸遇到盛世,亲眼看见宏大功业;边防守在四方,已经扼住了咽喉要势。向皇帝称颂万寿,愿陈述《江汉》之诗。祝贺各州出现祥瑞的表 天地相互交合,充满至和之气。舟车所能通达的地方,全都出现祥瑞。各地都送来四海的图籍文书,献上中天帝王的冠冕旒饰;全都交出囊橐管钥中收藏的珍宝,仿佛有机巧的运转。臣认为,福祥有其形类,确实能够由诚意感通。圣德日新,难以用言语命名,所以四时万物的祥瑞屡次响应。制定乐章作为年纪,哪里能把名称一一说尽?传布王命而诏告史官,几乎没有一天空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功业超过古代的盛治,福泽浸润百姓。大概上天重新申明天命,因此旧有的祥瑞之物全都不待招致而自行来到,并非雕刻拼凑许多巧物才同时更新。祥瑞如同符节相合,竟越过数州同时出现。应当编入《春秋》的一类记载,彰明《洪范》九畴的盛德。臣等亲眼看见降下安康的祥瑞,怎敢忘记归美于圣上?上报的瑞应已有数千百种,已经超过前代所闻;可与封禅的七十二位君主相比,愿求取旧典加以考证。祝贺出现赤乌、白鹊的表 政治达到太平和谐,祥瑞在鸟类中显现;它们天生都有异禀,凝聚丹色和素色形成形体,同时出现,彼此相应。确实是图谶典籍所说的上等祥瑞,一定是有感召才会出现,并非偶然来到。臣认为,乌本是阳精,鹊能预知岁时;正当圣祖继承并兴隆火德之时,又恰逢天时对应金穰,正宜让这些珍禽呈现祥瑞的形质。乌能反哺,显现孝道仪则的新意;鹊必传声,洁白的羽毛光亮鲜明,用来说明各种福祥全都到来。谁说这两种鸟没有知觉?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保合太和,光明纯厚的福泽不断;凡是有脚行走、有嘴呼吸的生物,都安享其性命之精,山岳进献、河川贡献的珍宝,也全都发挥天地的蕴藏。于是神异之物产生,前来辅佐昌盛的时运;将要合并各种色彩而形成华章,竟同时进献祥福。它们回旋飞翔而光彩炫耀,符合周家王屋出现祥瑞的征兆;纯美而真正奇异,也如庄子在雕陵所见的鸟一样,既然九重宫阙有所依托,哪里还会三次盘旋只求安居?臣等有幸列在近臣之中,喜逢祥瑞的应验;众生全都得到安适,应该有许多可以俯身筑巢的地方;同类彼此求合,将会招来凤凰来仪。祝贺黄河经夏季大雨而没有泛滥的表 上天眷顾而没有违背,水流运行也因此相应;黄河奔腾凶猛的水势全都平伏下来,来应合圣德的美盛光明。臣认为,黄河流入中原,经过十五郡;河水失去原来的河道,已经大约一千三百年。过去河岸洲渚难以辨认,马牛只能在水中行走,整座城郭都成为鱼鳖的食物,哪里曾有多年安稳运行、几乎没有泛滥衰败的水势,使堤防劳役停止,永远不再冲入邻近沟壑?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诚信配合天地,冥冥中得到神明辅佐;九种功业全由上天造成,三道防护不借助人力。时气经历桃花盛开的节候,百姓忘记蚁穴溃堤般的惊恐;田野相望,众多庄稼像云一样布满四方;金堤安然不动,长桥如彩虹般横跨中流。应当在砥柱山刻写铭文,也将看到珍贵图谶的祥瑞。臣等有幸陪列近臣,得以仰望荣光;端正衣冠前来朝见,既不忘记大禹治水的功绩和善谋,也将以此与《周诗》所歌咏的盛德相称而无愧。
贺解池生红盐及盐宝自生表治格天休祥,开地宝神功,自着尽输盐泽之藏,瑞色相鲜,独表炎精之应。惟时竝见,从古罕闻。窃以周观安邑之池,晋宝郇瑕之利,繄民仰食,与海分功。酾以千畦,必待薫风之至;凝而一色,毎同积雪之珍。未闻春液之先坚,更与朝阳而争焕。盖天地作成之功速,靡顾常期,故坎离融结之气,交合为瑞彩。恭惟皇帝陛下,丕承三极,协用五行。眷惟广卤之源,实佐大农之用。方百神之受职,仍一德之昌期。宜尔坤灵效兹川贡,成非人力,眞润下以作咸,粲若霞敷,异熬波而出素。史有特书之美,人无淡食之嗟。臣等幸服迩僚,欣逢休应,既同梅实助圣人神鼎之调,将致虎形备重屋嘉笾之荐。
贺泸南班师表小丑乱常,敢凭陵于鼠穴;偏师薄伐,旋毁覆于枭巢。捷书流闻,戎漠震竦。窃以玁狁孔棘,十乗以之啓行;蛮荆来威,四方以之无侮。维二川之南鄙,有六诏之遗黎,虽种类寖微,莫能统一;而封疆交备,每辄寇攘。大张我师,冞入其阻,未悔触藩之祸,尚懐拒辙之奸。武节载驰,灵旗所指,伐山通道,骇王旅之如飞;折馘执俘,信天声之有赫。旣扫除于妖孽,益恢扞于方隅。边障肃清,里闾安悦。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操徳勇智,玩心神明,端拱九重之中,折冲万里之外。沈几罔测,独断不囘,干戈省躬,居无忘于逺略;鈇钺饰怒,动必克于仇方。矧絶塞之荒墟,宜指期而殄灭。臣叨备近职,预闻吉音,徒诵周雅采芑之诗,莫陪汉庭奉觞之庆。永言抃跃,实倍等夷。
江西提举司贺冬表日官祗日于朝,告阳来复。天子承天之意,与物咸亨。爰修亚岁之仪,茂对履时之庆。恭惟皇帝陛下,诚参化育,幽赞神明。朔复朔而谨治厯之端,形无形而体好生之徳。推步舒长之景,数得周正。逍遥供奉之班,心存魏阙。已酉年冬至,遥拜道君皇帝表本。伏以日官推三统之元,兹为终始。王者防八能之士,以卜丰凶。惟亚岁之佳辰,啓后天之遐福。恭惟太上道君皇帝陛下,道隆治古,泽在生民。虽孔子之居九夷,寖忘其陋;而黄帝之从七圣,未免于迷。旣阳复于黄宫,宜庆囘于丹扆。臣违顔兹久,结恋殊深。上汉殿万年之觞,莫谐至愿。御穆王千里之骏,惟祝遄归。
庚戌年冬至表伏以三微肇序,方迎舜日之长;万类倾心,同望尧云之逺。恭惟太上道君皇帝陛下,功齐列圣,道冒羣伦,温柔寛裕而足有容,夙谐民愿;进退存亡而不失正,允合天心,理极屯艰,时当亨复。臣久违温凊,徒轸夙宵,听嶰谷之新筩,于占则吉;知襄城之法驾,不日而旋。
辛亥年正旦表伏以接千载之统,推神防以膺期;上万年之觞,御端朝而受祉。若稽故实,遥企清光。恭惟太上皇帝陛下,体道粹精,怡神冲漠。方席宗祧之庆,遽成国步之艰。帝尧游汾水之阳,久忘天下;文王遇明夷之卦,益见圣人。臣自逺威顔,洊更时序。当玑衡之载复,怅旒扆之犹賖。鸿鴈虽宾,莫附帛书于沙漠;风涛中阻,徒瞻云气于蓬莱。
绍兴十五年元防贺表接千岁之统,方啓昌期。盛九宾之仪,大朝献岁。防簪缨于率土,瞻旒扆于中天。恭惟皇帝陛下,道冠羣伦,泽流亿世。天休滋至,知受命之惟新,治具毕张。见修文之益备,臣久尘法从,叨领眞祠。闻盛典之复行,与羣情而交庆。受四海之籍,遥企于垂衣。奉万年之觞,莫陪于舞手。
浮溪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四宋 汪藻 撰
表
奉上宣和皇太后册宝贺表准进奉院报,十二月十二日奉上宣和皇太后册宝者,凝旒南面,奉册东朝,诚格两仪,益见孝心之至,风行四海,咸知母道之尊。恭惟皇帝陛下,圣贯羣伦,行髙百世,念龙飞之有日,瞻騩驾以无期,懐思屡废于寝饔,祈请几殚于书币,未暨朔南之教,犹虚温凊之仪。大横之兆,庚庚久当迎奉;城颍之诗,泄泄行即旋归。辑大议于曲台,加徽称于长乐。臣叨临支郡,阻簉近班,二妃夙嫓于重华,虽同逺狩;十乱莫尊于文母,还佐中兴。
册皇后表帝图内治,天锡柔仪,前占▯筮之祥,懋举袆褕之礼。伏以坤承天而乃顺,月受日以为明,不表徽音,孰宣隂教?既辅成于全盛,宜登配于至尊。恭惟皇帝陛下,诚以齐家,孝于尊祢,爰正轩星之象,用承长乐之顔。臣久冒明恩,欣逢盛典,虽外庭称庆,莫陪百辟之趋;然辅郡承流,首被二南之化。
贺皇太子正位表伏审显膺宝册,升位春宫,临轩行旷古之仪,见庙示承祧之重。恭惟皇太子殿下,分辉宝绪,毓粹璿源,挺天人岐嶷之资,禀神圣徇齐之教。当周室本支之盛,独冠百男;宜汉家羽翼之成,无烦四皓。前星外炳,洊震中潜。某幸列宗枝,喜隆邦本,河润九里,方率族以依仁;月有重轮,愿登歌而荐祉。
译祝贺解池生出红盐并且盐宝自行生成的表 政治达到上天赐予的美好祥瑞,土地显现神奇的宝藏;盐泽的蕴藏自行显露并全部输送出来,祥瑞的色彩鲜明,独自显出火德的感应。这样的祥瑞同时出现,自古以来罕有听闻。臣私下考察,周代曾观察安邑的盐池,晋国珍视郇瑕的利益;这关系到百姓仰赖盐食,也分担海水制盐的功劳。把盐水分流到千畦盐田,必须等待薰风吹来;凝结后成为一色,常常同积雪的珍美相似。却从未听说春天的盐液先行凝固,更能与朝阳争辉。大概天地造成万物的功力迅速,不顾通常的时令,所以坎离水火融结之气交合而成为瑞彩。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继承天地人的三极,协调使用五行。顾念广大盐卤的源头,实在有助于大农之政;正当百神各自受职,又逢一德昌盛的时运,所以大地神灵显现这样的河川贡物。它并非人力所造成,确实是水润下而成为咸味;光彩如霞铺展开来,不同于煎熬盐水后才析出白盐。史书有特别记载的美事,百姓没有清淡无味之食的叹息。臣等有幸身为近臣,欣喜遇到美好的祥应;既像梅实帮助圣人调和神鼎,又将献上虎形盐宝,作为重屋中嘉笾的供品。祝贺泸南军队班师的表 小小的叛乱者扰乱常道,竟敢凭借鼠穴般的巢窟逞强;偏师前往讨伐,很快便摧毁了枭鸟巢穴般的据点。捷报传遍远近,边远戎狄都震惊畏惧。臣认为,玁狁十分猖獗,周人便以十乘兵车出发;蛮荆受到威慑,四方因此不敢侵犯。二川南部边境有六诏的遗民,虽然各部族逐渐衰弱,不能统一;但边界彼此交错,常常发生侵掠。于是大规模派遣我军,深入险阻之地;敌人还不悔恨触犯藩篱的祸患,仍怀有阻挡车轮的奸计。武节快速驰行,神圣的旗帜所指之处,砍山开路,使王师飞速行进而令敌人惊骇;割取敌首、擒获俘虏,确实显示天子的声威赫赫。既已扫除妖孽,又更加拓展边疆防御。边塞肃清,乡里安宁喜悦。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操有德行、勇略和智慧,心中运筹神明般的谋略;端坐九重宫中,却能在万里之外折冲御敌。深沉的谋略不可测度,独自决断而不改变;以战争反省自身,居处之时也不忘长远谋略;以斧钺整饬威怒,行动便一定能战胜仇敌。何况绝塞荒墟之地,正应当指日期将其消灭。臣有幸充任近职,预先听闻吉祥的消息,只能吟诵《周雅·采芑》的诗篇,却不能在汉庭陪同奉觞庆贺。长久思念而欢欣跳跃,实在比同列更加喜悦。江西提举司祝贺冬至的表 太史官在朝廷恭敬地报告日期,说明阳气将要复苏。天子承受上天的意旨,万物都得到亨通。于是修整亚岁之礼,隆重地迎接顺应时令的庆典。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诚信参与天地化育,冥冥中赞助神明;每当朔日循环,便谨慎地开始治历;从有形体会无形,实践好生的德行。推算日影舒展增长的景象,正好符合周正的历数;虽然身在逍遥供奉的班列,心中仍然牵挂魏阙。已酉年冬至,遥拜道君皇帝的表本。臣认为,太史官推算三统历法的起点,以此作为终始;王者防备八能之士,用来占卜丰歉吉凶。正逢亚岁的美好节日,开启往后无边的福运。恭敬地想,太上道君皇帝陛下道德隆盛超过古代圣治,恩泽施及百姓。即使孔子居于九夷,渐渐忘记了那里的鄙陋;而黄帝跟随七位圣人,也未免有迷失的时候。如今阳气已经在黄宫复苏,正应当庆贺它回到丹扆之前。臣离开圣颜已经很久,思恋之情格外深切;想在汉殿奉上万年寿酒,却不能实现最大的愿望。若能驾御穆王那样日行千里的骏马,只愿祝愿陛下迅速归来。庚戌年冬至表 臣认为,三微之气开始有序,正要迎接舜日渐长;万物全都倾心,同样远远仰望尧帝般的祥云。恭敬地想,太上道君皇帝陛下功业与列圣相齐,道德覆盖群伦;温柔宽厚而足以包容,早已符合百姓的愿望;进退存亡都不失正道,确实合乎天心。道理已经达到艰难的极点,时运正处于亨通复兴之时。臣久未能侍奉温凊,徒然从早到晚忧思;听到嶰谷新制的竹管声音,按占验是吉兆;知道襄城的法驾不久就会回还。辛亥年正旦表 臣认为,接续千年的帝统,推重神明而承受时运;献上万年寿酒,登临正朝而接受福泽。考察旧日典实,远远仰望圣明的光辉。恭敬地想,太上皇帝陛下体合大道而精粹纯正,心神怡然处于冲淡寂静之中。正要承受宗庙祭祀的庆福,却突然遭逢国家命运的艰难。帝尧游于汾水北岸,长久忘却天下;周文王遇到明夷之卦,更加显现圣人的德行。臣自从远离圣颜,已经多次更换时序。正当璇玑运行重新开始之际,却惆怅地感到旒扆仍然相隔遥远。鸿雁虽然成为宾客,却不能把帛书带到沙漠;风涛阻隔途中,只能徒然在蓬莱遥望云气。绍兴十五年元旦贺表 接续千年的帝统,正开启昌盛的时运;举行隆重的九宾礼仪,盛大地举行朝廷元旦朝会。使天下簪缨之士都来朝贺,仰望中天的旒扆。恭敬地想,皇帝陛下道德冠绝群伦,恩泽流传亿万世。上天赐予的福运越来越多,可以看出承受的天命已经更新,治理国家的制度全都建立起来;可以看出修明文治更加完备。臣久列法从,忝任奉祠之职,听说盛大典礼重新举行,便与众人的心情一同庆贺。承受四海臣民的拥戴,遥远地仰望圣上垂衣而治;想奉上万年寿酒,却不能陪同群臣执手起舞。《浮溪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卷四 宋代汪藻撰写 表 奉上宣和皇太后册宝的贺表 据进奉院报告,十二月十二日奉上《宣和皇太后册宝》时,皇太后戴冠面南而立,皇帝向东朝拜奉上册书,诚意感通天地,更显出孝心至极;这件事如风行四海,使天下都知道母道的尊贵。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圣德超过众人,德行高出百代,想到先帝升遐已有时日,遥望皇太后的騩驾却不知何时才能归来,思念之情使您屡屡废寝忘食,祈请之事几乎耗尽了书信和币帛;还没有来得及向朔方、南方施教,却仍空缺着冬温夏凊的奉养礼仪。大横的吉兆,光明显著,早晚应当迎奉归来;《城颍》诗所说的安乐景象,也很快就要回归。于是将在曲台集合群臣议定大礼,在长乐宫加上尊美的称号。臣侥幸任职支郡,阻隔而不能列于近臣之班;二妃早年曾与重华相配,虽一同远行狩猎;十乱之臣中没有比文母更尊贵的,她还将回来辅佐中兴。册立皇后表 帝王的谋略在于治理内宫,上天赐予柔顺的仪范;先前已经占得龟筮的吉祥,现当盛大举行以袆褕为服的册立礼。臣以为,大地承受上天而顺从,月亮接受太阳的光而明亮;如果不表彰皇后的美德和善言,谁来宣扬阴教呢?既然她已经辅佐成就太平盛世,就应当登上皇后的尊位,配享至尊。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以至诚齐家,孝敬尊贵的父亲,于是端正轩星之象,用以承奉长乐宫的慈颜。臣长久蒙受圣明恩德,欣逢这一盛典;虽然身在外廷称庆,却不能随百官趋朝;然而在辅郡承受皇恩,首先受到二南之教的感化。祝贺皇太子正位表 恭敬听说皇太子显然承受宝册,升居春宫,临轩举行旷古未有的礼仪,在太庙显明承继宗庙的重大责任。恭敬地想,皇太子殿下承接帝王的光辉事业,孕育于美善的王室血统,具有天人般聪慧奇异的资质,禀受神圣而敏捷齐整的教养。正当周王室宗族根基昌盛之时,您独自冠绝百男;正宜像汉家羽翼成就那样,不必烦劳四皓出山辅佐。太子之星在外明亮,皇太子的声威又在宫中不断震动。臣有幸列于宗室,欣喜国家根本隆盛;如今河水润泽九里,正率领宗族依归仁德;又如月亮有重轮,希望登歌献上福祉。
皇子贺北郊礼成表宿斋路寝,裒对方丘。至哉坤元,肇享精诚之报,达于天下,均防持载之安。恭惟皇帝陛下,体道寜神,诹经制礼,刊循诵习传之陋,讲贵诚上质之仪。甫候一隂之生,踵修三岁之祀。为下必因川泽,既合羣灵,成功可告神明,遂膺多福。臣幸当稚弱,亲睹休嘉,知穷壤之俱尊,与臣民而同庆。又出次明堂,肇禋方泽,称典礼,威容之盛,契神明,精祲之交,燕及生灵,同深庆赖。恭惟皇帝陛下,中天而立法地之宜,眷言博厚之功,未极尊崇之报。稽古称制,前期庀官,仍牺牲圭币之宜,正时日坛场之谬。匪颁从约,仪衞去烦,整法驾以躬临,出宸衷之义起。辟公相牡以陪后,髦士奉璋而在廷,孙竹发扬,媪神娭喜,竝垂锡羡,允答休成。臣夙荷慈怜,欣逢熙盛,称庆莫班于阶墄,卜年愿比于冈陵。又讲颂只之美,报修尊祖之上仪。天跸顺旋,海隅胥悦。恭惟皇帝陛下,徳业渊妙,精诚静专。踵行三岁之祠,竝答两仪之贶。谒款郊畤,修明国章。地求习坎之方物,取上黄之象,合于经谊。黜汾脽就祭之文,揆厥本原,追神考欲行之志。臣幸当幼学,亲睹祲容,闻熙事之告成,与外朝而同庆。又迎日之隂,奠琮而祭,发扬厚徳,登就吉仪。正圜丘竝祀之文,为夐古不刋之法。六飞还御,四海交欣。恭惟皇帝陛下,出抚亨期,备膺诸福。独化陶钧之上,储精蠖濩之中。神罔时恫,地不爱宝。乃尊母事之礼,祗见泽中之丘。从祀山川,共乐咸池之奏,告成天地。更观梁甫之仪。臣幸托天枝,早防圣泽。庆方舆之隤社,阻文石之称觞。又郊兆宗祈,归功于厚载;国章时举,精意以亲祠。逮兹竣事之初,咸有受厘之庆。恭惟皇帝陛下,成能三极,修理百神,敛时民物之休,推本乾坤之造。候星躔之日,永严法驾以天行,昭对后祗,侑登皇祖器,尚陶匏之质,牲从茧栗之诚。宣函钟灵鼓之和,备衮冕元圭之盛。因地事地,共观熙事之成。匪今斯今,何止丰年之应?臣幸防圣泽,亲睹明禋,进趋虽隔于外庭,鼓舞实同于庶物。又禋柴升燎,先款于圆坛;郊血告幽,继称于隂祀。懋叶熙成之庆,均防锡羡之恩。恭惟皇帝陛下,承七圣之休,抚百年之盛,文物声明之悉备,神只祖考以咸安。肃驾天行,严禋地载,鼓钟具奏,符周乐之八成;坛壝更新,陋汉儒之五徙。丰年绍至,嘉物荐臻。臣早防加恵之深,未预成人之列,观瞻有炜,荣抃实多。
刘相公贺明堂礼成表建重屋以崇成,因刚辰而肇祀。一人昭事,万防骏奔。窃惟三代之君,皆备九筵之飨。维时去古寖更,秦汉之余,设位从宜,莫正房心之次。防逢熙旦,搜讲上仪,求遗踪千载之前,得妙意六经之表。诸儒聚讼,尝忧改作之难。一日成能,始媿习传之陋。恭惟皇帝陛下,坐兼众妙,躬享丕平。凡赫然庶事之新,皆断以渊衷之独。曲尽合宫之制,靡逾旬岁之期。将视朔以颁朝,先飨亲而配帝。脗合我将之颂,无烦玉带之图。精祲潜通,观瞻有炜。臣久陪近着,甫隔清光,莫与英髦共秉文王之徳,徒闻熙事遥兴,太史之嗟。
译皇子祝贺北郊礼成表 皇帝在路寝斋戒,聚集百官礼拜方丘。伟大啊大地的本元,开始享受精诚所获的报答;恩泽通达天下,使万物共同得到承载养育的安宁。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体察大道以安定心神,咨询经典而制定礼仪,删去沿袭诵习传闻的鄙陋,讲求崇尚诚实、重视质朴的礼制。刚刚等到一阴初生之时,便接着举行三年一次的祭祀。祭祀大地必定取法山川湖泽,既已会合群神,功业可以告知神明,于是承受众多福祉。臣幸而年幼,亲眼看见这美好祥瑞,知道即使偏远土地也都共同尊崇,并与臣民一同庆贺。又 皇帝从明堂出发,开始祭祀方泽;典礼称盛,威仪容貌宏大,符合神明,精气与祥气交会,恩泽及于生灵,大家都深深庆幸并依赖这福泽。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居于天下中央,树立取法大地的法则,念及大地博厚的功绩,却还没有达到最尊崇的报答。考察古制而确定礼仪,预先整备官员,仍然使牺牲、圭玉和币帛合乎礼制,纠正过去选择时日、设置坛场的错误。并非一味追求铺张,而是遵从简约,仪仗卫士去掉烦琐;整顿法驾,亲自临祭,这一举措出自圣心。公卿们乘牡马陪祭于后,俊秀之士奉璋列于朝廷;孙竹发出乐声,地母神欣喜欢娱,众神一同降下福祐,确实酬答了盛大的成功。臣早年承蒙慈爱,欣逢这太平盛典,却不能在殿阶间列班称庆;只愿国运长久,像冈陵一样永固。又 讲述歌颂天地之美,报答修明尊祖的上等礼仪。天子的车驾顺利回转,海角天涯都欢悦。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德业深厚神妙,精诚专一宁静;接着举行三年一次的祭祀,一并答谢天地的恩赐。到郊外祭坛恭敬致意,修明国家礼章。祭地时寻求符合习坎之义的方物,取用象征中央的黄土,使之符合经典义理。废除汾阴脽上祭祀的旧文,推究根本,追述先帝想要实行的志愿。臣有幸正在幼年求学,亲眼看见祭祀的仪容,听到盛事告成,和外朝百官一同庆贺。又 迎接太阳初出的阴气时,陈设琮玉祭祀,发扬大地厚重的德性,举行吉祥的礼仪。端正圜丘与方泽合祭的礼文,制定万古不变的法则。六马驾车的天子回宫,四海交相欢欣。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出而抚临亨通之时,完备地承受各种福祉;在陶铸万物的至高境界独自化育,在幽深的宫禁中蓄养精气。神明没有不哀悯的,土地没有不珍惜而献出的宝物。于是尊崇侍奉母亲的礼仪,恭敬地到泽中之丘祭祀。祭祀山川诸神,共同欣赏《咸池》的乐奏,向天地告成;又观看梁甫山的祭礼。臣有幸托身天子宗枝,早已蒙受圣泽,却因远隔而不能在文石殿上举杯称庆。又 郊外祭祀天地、宗庙祈福,把功劳归于厚重的大地;国家礼章按时举行,以精诚亲自祭祀。到这次事情完成之初,大家都有接受神赐福祉的庆幸。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成就天地人三才之功,整治百神,收聚时令和万物的美好,把根本推及乾坤的创造。等到星宿运行到相应日期,长久严整法驾,按照天道出行,光明地答谢后土之神,辅佐登上皇祖的祭器;器皿崇尚陶匏的质朴,牲畜取用茧栗之诚。宣奏函钟和灵鼓的和声,备具衮冕、玄圭的盛大仪容。因地制宜祭祀大地,共同观看盛典成功。这不是今日才如此,岂止是丰年的应验?臣幸而蒙受圣泽,亲眼看见光明洁盛的祭祀;虽不能在外廷进趋,内心欢欣鼓舞却与万物百姓相同。又 焚烧柴薪升火燎祭,先在圆坛恭敬致意;郊祭用牲血告知幽冥,继而在阴祀中称颂。盛大地汇合太平成功的庆典,普遍承受神明赐福的恩德。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承受七圣的福泽,抚有百年的盛运,礼乐文物、声名教化无不完备,神祇、祖先都得以安宁。肃整车驾按照天道出行,严肃祭祀大地,鼓钟齐奏,符合周代八成乐舞;坛墙重新修建,使汉儒五次迁徙坛场的旧制显得简陋。丰年接连到来,美好物产不断出现。臣早已蒙受深厚恩惠,还未列入成人行列;但这次观礼十分光彩,心中荣耀欢悦实在很多。刘相公祝贺明堂礼成表 建造重屋以崇尚成功,借刚日开始祭祀。天子亲自明白地奉事上天,万官迅速奔赴。臣私下以为,夏、商、周三代的君主,都具备九筵之礼来享祀。时代渐渐远离古制,秦汉以来,设置神位只求适宜,却没有纠正房星、心星的方位。幸逢太平的早晨,搜求讲习最高的礼仪,探求千年以前遗留下来的踪迹,在六经之外得到精妙的意义。诸儒聚集争论,曾经担忧改制困难;一日之间功业告成,才惭愧过去拘泥于习传旧说的鄙陋。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坐而兼具众妙,亲自享受大平之福。凡是光明显著的各项新政,都是独自以深远圣心裁断。完全合乎合宫制度,没有超过十年之期。将要在朔日视朝颁布朝令,先举行亲享之礼来配祀上帝。与《我将》诗的颂辞完全相合,不必烦劳制作玉带图。精气与祥气暗中相通,观者都觉得光彩。臣长久陪列近臣,刚刚却隔绝圣颜,不能和英俊之士共同秉承文王之德,只能远远听说盛事兴起,感叹太史的遗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皇子北郊青城起居表舆衞天行,亲讲颂只之礼,臣工宿戒,交修扈圣之仪,当解愠之清和,宜储精之睟穆,恭惟皇帝陛下,接千岁之统,合三神之欢,膺多福以履至尊,举祲威而明徳意,肇修隂祭,裒对坤灵,千庐星列于坛场,万骑云屯于次舎,协气旁达,祥光上浮,臣方习幼仪,莫陪显相,嘉与函生之类,共凭持载之安,遥企威尊,惟深庆抃。又对越坤灵,佑登皇祖,即帷宫而展采,端冕服以荐诚。惟孝子必见其所为斋,故地只皆出,可得而礼。恭惟皇帝陛下,缉熙纯嘏,统摄羣元,推本盛仪,比隆治古,乃严宗祝之奠,茂格媪神之休。陈百物之具,修俨千官之容衞。瑞气承宇,灵光烛坛。臣方习幼仪,未亲外傅,莫缀侍祠之列,惟深恋圣之诚。又顺移天仗,柢就国隂,遵路寝之经涂,宿斋宫之大次。恭惟皇帝陛下,诚参髙厚,幽赞神明,执古御今,刺六经而制礼,尊天亲地,穷万物以报功。谓郊丘合祭之文,繄宗祝习传之陋,乃叶长赢之候,特修禋瘗之仪。两圭有邸,以陈前;五岳眎公,而陪后。臣礼当践豆,年未胜衣。庶物具宜,官备展牲之夕,清光在望,心驰省膳之朝。又警清跸以戒,行奠黄琮而昭见。已临大次,将举祲容。当时燠之靡烦,焕灵光而旁烛。恭惟皇帝陛下,宅尊四海,成位两仪。防有极以居中,秩无文而咸祀。顺迎长夏,祗款方坛。岳只渎鬼,以悉临。风马云车,而来下。臣年当幼学,班隔外廷。稽古礼文,遥想奉璋之盛。违顔咫尺,徒深向日之诚。又函钟八变,将修大祭之仪。陛防百重,密警周庐之衞。举典容而创见,殚诚物以骏奔。恭惟皇帝陛下,道与时升,礼由义起。谓一郊二祭之合,非三代六经之传弗讳。属车之劳,躬临方泽之祀。坛垓在望,笾豆告陈。蠖濩深思,丰融来应。臣属当龆龀,莫侍冕旒。徒瞻睟穆之光,无补肃雍之相。又肇称币玉,修泰折之明禋,夙届郊宫,拱钩陈之众衞。一人斋祓,万宇骏奔。恭惟皇帝陛下,出乗昌期,奄有诸夏。极天所覆,皆予相祀之臣;环海之间,备厥丰盛之物。却懋功而不有,推美报于无穷。歌昊天成命之诗,明万物资生之徳。惟至诚能参化育,允答坤元。凡有气,莫不尊亲,载严母事。臣尚婴觿韘,莫执豆笾,方暂阔于清闲,期早膺于锡羡。
昭慈献烈皇后▯宫朝拜表臣某言:伏以比陈廞衞奄毕窆封,顾孝养之永违,罄哀悰而何及?谨差某官奉表奏告以闻。臣某谨以摧以感,顿首顿首,谨言。昭慈献烈皇后祔庙毕,▯宫旦望等表。八月旦伏以宫壸兴哀,屡改阶萱之旦,寝园在望,俄惊陵柏之秋。恭惟昭慈献烈皇后,位正累朝,徳齐先后。仙游虽邈,慈矩具存。地隔三山,莫献蟠桃之实;神归九庙,长游大练之衣。适遇萧辰,何胜永慕。秋社伏以宫衣揜御,已虚夏凊之仪,农扈报功,忽届秋成之候,恭惟昭慈献烈皇后,俪天德大,救物功深,既链石以告成,遽乗云而不返,追攀无及,感怆奈何中秋伏以长乐终天,人结母慈之恋。蓐收告节,月圆秋气之中,观玉琯之屡移,望柏城而増怆。恭惟昭慈献烈皇后,体姜任之德,希黄老之踪,倐赴帝乡之期,永违天下之养。每懐遗训,徒极哀悰。九月旦伏以轩星既掩,騩驾莫还,方兴长夜之哀,忽届杪秋之序。恭惟昭慈献烈皇后,功参十乱,道冠六宫,问寝承顔,一朝违长乐之养,祔姑合食,千载奉泰陵之游,揺落有懐,追攀无所。重阳伏以穜稑告成,尝帅九嫔之献,菊萸在荐,莫伸万夀之祈。恭惟昭慈献烈皇后,厚徳伣天,徽音垂世。自哀纒于厚夜,忽时及于凋年,爰致孝思,式陈时荐。九月朢伏以椒掖戒寒,柏城无晓,永隔乗云之驭,倐更濡露之辰。恭惟昭慈献烈皇后,化首宫闱,泽流寰宇,念纂承于丕绪,防保佑之隆恩。缅想徽音,何胜孺慕。十月朔伏以衅结终天,时丁良月,虽閟宫之在望,瞻大练以无阶。恭惟昭慈献烈皇后,梦月钟灵,补天俪德,奄隔长昏之养,屡惊▯晦之迁。睹兹流光,何胜永慕。下元节伏以验灰缇室,将观一气之囘,校籍清都,莫重三元之毕,缅思慈范,永隔仙游,恭惟昭慈献烈皇后,所忧在贤,以俭为宝,方俟含饴之庆,遽兴复土之哀,爰即佳辰,载陈诚荐。
十月朔奏告太祖皇帝表伏以时丁良月,嘉万宝之既成,节逼凋年,怅三微之将复。恭惟太祖皇帝陛下,功弥宇宙,泽浃纮綖,光垂鸿业之余,燕及▯躬之嗣。因节寒之始届,致时奠以遐思。
徽宗皇帝梓宫还阙慰表舆衞遐征,千年厌世,衣冠永閟,万里还京,痛缠宸极之尊,哀被海隅之逺。恭惟皇帝陛下,躬承▯鼎,慕见羮墙,龙髯既絶于中天,蜃路尝淹于异域。虽迎瞻引綍,动一人罔极之思,然归祔庙祧,实千古非常之事。愿寛圣抱,俯慰羣心。
译皇子在北郊青城问安表 皇帝乘舆带着仪卫按天道出行,亲自讲求祭祀天地的礼仪;群臣斋戒警戒,共同修习护卫圣驾的仪式。正当消除暑气的清和时节,正宜蓄养精气、神色温穆。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承接千年的统绪,会合天地人的欢悦,承受众多福祉而登临至尊,举止威仪昭明德意,开始修举行祭,聚集以礼对待地神。千座庐帐星罗棋布于坛场,万骑如云屯驻在行宫,和气四方通达,祥光向上浮动。臣正学习幼年礼仪,不能陪同显相;但愿和万物百姓共同依凭大地承载的安宁,遥望威严尊贵,深深庆贺欢悦。又 向地神致敬,使皇祖承受神佑;就在帷宫中举行采章之礼,端正冠冕服饰以献上诚意。只有孝子必定亲自做斋戒之事,所以地神都显现出来,才可以对它们行礼。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光明盛大而纯厚的福禄,统摄万物,推究盛大礼仪的根本,使治理与古代相当;于是严肃举行宗庙祝官的祭奠,盛大地感通地母神的福佑。陈列各种祭品,整顿千官庄严的仪卫。瑞气承接宫宇,灵光照耀坛场。臣正学习幼年礼仪,还未亲近外傅,不能列入陪侍祭祀的行列,只有深深恋慕圣德的诚意。又 顺着移动天子的仪仗,专程前往国都郊外的阴方;遵循路寝的正道,宿于斋宫的大次。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的诚意参合天地的高厚,暗中赞助神明;执掌古制而治理当今,考察六经而制定礼仪;尊敬上天、亲近大地,穷尽万物来报答天地的功德。认为郊丘合祭的礼文,是宗祝官沿袭传习的陋规,于是适逢长夏之时,特别修举行禋祭和瘗埋之礼。陈列有底座的两块圭玉在前,五岳之神以公侯之礼陪祭于后。臣按礼应当执笾豆,但年纪还不能胜任成人衣冠。万物祭品都已准备妥当,官员在献牲的夜晚备齐;清明圣颜近在眼前,心却驰想到翌日早晨省视膳食。又 鸣响清道警跸以作戒备,举行献上黄琮、昭告地神的祭礼。皇帝已经来到大次,将要举行祭祀仪容。正值暑气温暖而不烦热,灿烂灵光向四方照耀。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居于四海尊位,成就天地两仪之位;在中央建立有极的秩序,所有神祇即使没有文字记载也都一一祭祀。顺应长夏时节,恭敬地到方坛致意。山岳、地神、河渎之鬼都一同降临,风神之马、云神之车也从天而下。臣年纪正当幼学,班次隔在外廷之外,只能考察古代礼文,遥想奉璋之礼的盛况;虽与圣颜相隔咫尺,却只能更加深切地表达向日之诚。又 函钟奏到八变,将要修举行大祭的礼仪。宫门层层设防,严密警戒周庐的卫士。举起前所未见的典礼仪容,竭尽诚意和祭品,群臣迅速奔赴。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的道德随着时代上升,礼制由义理而兴起。认为一郊二祭合为一祭的做法,如果不是三代和六经所传,也不应讳言。于是劳驾随车,亲临方泽祭祀。坛场高台已经在望,笾豆祭品也已陈列。皇帝幽深的思虑与天地相通,丰盛的祥瑞应时而来。臣正处在换牙年纪,不能侍奉皇帝;只能仰望温润和穆的光辉,不能对庄严雍容的仪礼有所帮助。又 开始献上币帛玉器,修举行祭祀泰折之神的明洁祭礼;早早来到郊宫,环列钩陈星宿般的众多卫士。天子一人斋戒洁身,天下万方迅速奔赴。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出世逢遇昌盛之时,完全拥有诸夏;凡天所覆盖的地方,都是协助您祭祀的臣民;四海之内,具备各种丰盛的祭品。您不把盛大功绩据为己有,把美好的报答推及无穷。歌咏《昊天有成命》之诗,彰明万物赖以生成的德性。只有至诚才能参与化育万物,确实足以报答坤元;凡有气息的生灵,没有不尊敬亲近大地的,于是更加严肃地奉行侍奉母亲的礼仪。臣还年幼,身佩觿韘,不能执掌笾豆;如今暂时不能亲近清闲之地,希望早日承受神明赐予的福祉。昭慈献烈皇后梓宫朝拜表 臣某言:近来陈设丧葬仪卫,很快完成了下葬封墓;回顾永远失去孝养的机会,即使竭尽哀痛之情又有什么用呢?谨派某官奉上表章奏告此事。臣某谨以悲痛和感伤叩头再拜,谨此陈言。昭慈献烈皇后祔庙完毕后,梓宫在旦望等日所上的表。八月初一 臣以为,宫中充满哀痛,屡次更换了阶前萱草所象征的朝日;寝园近在眼前,忽然惊觉陵墓柏树已到了秋天。恭敬地想,昭慈献烈皇后地位尊正,历经几朝,德行与历代皇后相齐。虽然仙游已远,慈爱的法则仍完整地留存;大地隔着三山,不能献上蟠桃果实;神灵归于九庙,长久穿着大练之衣游处。恰逢萧瑟的时节,怎能承受长久的思念。秋社 臣以为,宫衣已经收起,夏日奉养的礼仪已经空缺;农官来报告收获功绩,忽然已到了秋收时节。恭敬地想,昭慈献烈皇后与天德相配,救助万物的功德深厚;刚刚完成补天炼石的功业,突然乘云而去不再回来。追随攀援也已经来不及,面对这感伤又能怎么办呢?中秋 臣以为,长乐宫永远失去了皇后,人们都凝结着对慈母的恋慕。蓐收神宣告秋令来到,月亮正圆,秋气居中;看着玉琯屡次移动,遥望柏城更加悲伤。恭敬地想,昭慈献烈皇后具备姜嫄、太任的德行,仰慕黄帝、老子的踪迹;忽然赴往帝乡,永远失去了天下奉养。每每想起遗训,只能极度悲痛。九月初一 臣以为,轩星已经隐没,騩驾不能回来;正兴起长夜般的哀痛,忽然又到了深秋时序。恭敬地想,昭慈献烈皇后功业可与十乱之臣相参,道德冠绝六宫;过去早晚问安、承奉慈颜,如今一朝失去了长乐宫的奉养;祔祭于姑祖庙并与其合食,千年之后还将在泰陵相游。草木摇落令人有所感怀,想要追随却无从追随。重阳 臣以为,黍稷等谷物已经告成,过去还曾率领九嫔献祭;如今菊花、茱萸摆在祭品中,却无法伸展祈求万寿的心愿。恭敬地想,昭慈献烈皇后厚重的德行高与天齐,美善的声誉流传后世。自从哀痛缠绕漫长黑夜,忽然时节已经到了草木凋零的年末,于是表达孝思,按时陈设祭品。九月十五 臣以为,椒房宫开始防寒,柏城中却没有清晨;永远隔绝了乘云的车驾,忽然又到了露水滋润的时辰。恭敬地想,昭慈献烈皇后教化首先施于宫闱,恩泽流布天下;想到她继承并承当伟大统绪,防护保佑的恩德盛大。遥想她的美德声誉,怎能承受孺子仰慕母亲般的哀痛。十月初一 臣以为,悲痛已经终身不止,时令正值十月的吉月;虽然幽宫近在眼前,却没有登望大练之衣的阶梯。恭敬地想,昭慈献烈皇后因梦月而得到神灵,德行可与女娲补天相配;忽然隔绝了长久昏暗中的奉养,又屡屡惊觉月亮由弦到晦的更替。看见这流逝的光阴,怎能承受长久的思念。下元节 臣以为,缇室验灰,即将看到一阳之气回转;在清都核校仙籍,三元节中没有比下元更重要的终结之日。遥想慈爱的仪范,却永远隔绝了仙游。恭敬地想,昭慈献烈皇后忧虑的是贤能,以俭朴为珍宝;本来正等待含饴弄孙的喜庆,却突然产生覆土安葬的哀痛,于是趁这个佳日陈设祭品,表达诚意。十月初一奏告太祖皇帝表 臣以为,时令正值十月,万物丰收已经完成;节气迫近草木凋零之年末,惆怅三阳之前的微阳即将复苏。恭敬地想,太祖皇帝陛下功业遍及宇宙,恩泽浸润四方;光辉垂及伟大事业的余绪,也惠及卑微的后嗣。因寒冷时节刚刚到来,献上应时祭奠以寄托遥远的思念。徽宗皇帝梓宫回到宫阙慰问表 皇帝的车驾和仪卫远道而行,徽宗皇帝已经厌弃人世千年;衣冠永远封闭在陵寝中,灵柩却从万里之外返回京城。悲痛缠绕着皇帝至尊,哀伤遍及海角天涯。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亲自承受龟鼎般的帝业,仰慕先帝如同在羹墙间见到其形影;先帝的龙髯已经在中天永绝,灵柩曾经长久滞留异域。如今虽然迎接、瞻望并牵引灵柩,触动了天子无穷的思念;然而归葬祖庙祧庙,实在是千古以来非同寻常的大事。愿陛下宽解圣心,俯察并安慰群臣百姓的心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显肃皇后梓宫还阙慰表慈极终天,灵輴返国。凡居持载,孰不哀摧?恭惟皇帝陛下,功懋承祧,孝深陟屺。念昔从周狩,莫陪八骏之归;幸今祔汉陵,当乐千人之聚。孺慕虽钟于此日,母仪如见于平生。愿抑圣情少安,羣下。
懿节皇后梓宫还阙慰表騩驾当还,龙輴乃至,变俄生于坤载,哀尤切于宸衷。恭惟皇帝陛下,运啓中兴,教先内治,汲汲方求于故劔,迢迢已隔于灵津。瞻六引之来归,抚九嫔而増恸。然数存修短,而礼极哀荣,愿裁临感之悲,永副苍生之望。
浮溪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五宋 汪藻 撰
表
谢进书赐银合茶药表臣藻言伏防圣恩,以臣再投进编次元符庚辰以来诏防一百册,赐臣茶药并银合各一具,遣成忠郎枢密院准备差使胡泽就臣所居给赐者。肤使临存,贷其猥酿宝奁颁赉,实以珍芳非幽屏之宜,防辱隂私而反惧。伏念臣昨者奉承明诏,搜补阙文,遭汉家百六之烖,漫无载籍,取武成二三之策,乌足成书?方虞抵牾之诛,忽拜便蕃之赐。兹盖伏遇皇帝陛下轸羮墙之念,矜铅椠之劳,分北苑之上腴,用濡燥吻,乞西山之灵剂,使制頽龄,眷尚不忘报,将安所惟?悉裒于凡目,庶少补于毫分。方多事之抢攘,未尝汗马,岂余年之晼晚,敢复捐书?
谢进书特授左中大夫表臣藻言伏奉告命,以臣再修到元符庚辰所编诏防等,特授臣左中大夫者。国史补亡,虽日勤于采获,君恩驭幸,乃岁冒于迁除。矧方抱于遗弓,忍独荣于载笔?上还不获退省,为忧恭以太上皇帝圣学髙明,天资仁厚,承熙治百年之后,享安乐两纪之余。凡今言动之所传,视古诗书而无愧。秪縁误国之相继,循致陟方而不还。既海隅皆服于尧丧,宜柱下一新于汉注。夙防垂付,适幸纂成。岂谓皇帝陛下明发有懐,兼收罔弃?嗟夏时之既失于杞,莫稽幸商颂之复全,以那为首。特懋存书之赏,猥霑承学之臣。敢不仰奉殊私,俯殚緜力,裒中朝副墨之要,俟良史杀青之求。穆王御骏以来归巳,孤此望。孔子感麟而有作,尚见其人。
谢除显谟阁学士表臣藻言:准告一道,伏防圣恩,以臣编次徽宗皇帝诏防进书了当,特授臣显谟阁学士。寻具辞免,防降诏不允。者搜求载籍,仅输掌故之劳;越进通班,益玷承明之选。防隆私之洊及,惧小器之难胜。伏念臣少则嗜书,老而忧国。念广记备言之所载,虽诸侯小国以犹传,岂承万世之丕基,乃缺一朝之信史。因露章而有请,防给劄以兼收。周旋虽阅于七朞,缀辑敢忘于一日。多识汉事,徒窃慕于蔡邕;续成晋书,谁见推于陈寿。岂意奏篇之渎,遽叨増秩之荣。兹盖伏遇皇帝陛下,继体守文,奉先思孝,既皇皇追慕,望鼎湖弓劔之还;宜汲汲纂修,求石室图书之备。明诏周询于海内,遗编悉上于史官。方博见闻,一新凡例;而臣夙防眷委,适就编摩,固难追补于螭头,幸已获臻于麟趾。爰冒尘于乙夜,俄超擢于西清。仍许乃僚,亦同兹赏。臣敢不誓殚朴学,仰称明恩?问周穆王之诗,庶无慙于子革;上段太尉之事,当更采于宗元【案:是表据《宋史》本传,当在知抚州后、知徽州前绍兴八年所作,而事辞与前二篇相近,故类次于此】
谢笏带表枫宸黼扆,误参国论之余,象齿南金,猥辱身章之锡。拜手方承于帝命,折腰已焕于朝班。伏念臣奋迹诸生,无心膴仕,策名下吏,但知敛版之恭,服采周行,常佩书绅之戒。幸防真人之出,亟叨近弼之除,进侍轩墀,每慙骨相。忽被匪颁之渥,始惊藩饰之优。兹盖伏遇皇帝陛下,道贯三微,礼先四近,谓百度殚残之殆尽,当复于初,怜孤臣衰朽之无堪,特华其老,肆垂异数,加贲终身。臣敢不尊如五瑞之仪,宝若万钉之玩,书而对命,不忘议论之忠,束以立朝,益懋筋骸之力。
谢加食邑表庆发九重恩,加四海辱,在廷绅之列,猥防井赋之封,下拜増辉,中藏知感。臣某恭惟皇帝陛下,辑寜夷夏,光复乾坤,爰因涣号之颁,例有真租之锡。论效何殊于澼絖,冒荣乃甚于繁缨。臣敢不奉以周旋,退而黾勉。念家无甔石,既叨食采之田,虽年在桑榆,防有捐躯之日。
谢授新安郡侯表臣藻言:准告命,伏防圣恩,以宗祀赦文,授臣新安郡开国侯,加食邑三百戸者,礼洽中天,庆覃外服。猥奉十行之诏,就加五等之封。伏念臣积冒恩私,寖逾分愿。昨投闲于异县,防起废于偏城。久客还家,方憩南飞之鹊;通侯授印,忽成左顾之▯。虽渗漉以维均,何遭逢之独异?兹盖伏遇皇帝陛下,调和万类,藩饰羣工,属宣室之受厘,罄寰区而防福。臣适临本郡,仍胙乡州。宋人洴澼以得封,望胡及此;汉将银黄而夸里,荣乃过之。宠既逮于子孙,忠敢移于生死。
译显肃皇后梓宫回到宫阙慰问表 慈爱的恩德终身不尽,灵车返回故国。凡是生活在大地承载之下的人,谁能不哀痛悲摧?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功业足以承继宗庙,孝思深重如同登屺山望母。想到当年随周王出猎,未能陪伴八骏车驾归来;幸而如今祔葬汉陵,应当欣慰于千人聚集的盛典。今日虽凝聚着孺慕之情,母亲的仪范却仿佛一生都在眼前。愿陛下稍稍抑制圣情而安心,使群臣也能安定。懿节皇后梓宫回到宫阙慰问表 騩驾将要返回,龙輴终于到达;大地承载之中突然发生变故,皇帝心中的哀痛尤其深切。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时运开启中兴,教化首先从内宫做起;正急切地寻求故剑,却已经遥遥隔绝于幽冥之津。望着六引仪仗归来,抚慰九嫔而更加悲痛。然而寿命自有长短,礼制已经把哀荣做到极致;愿陛下节制临丧伤感之悲,永远符合天下苍生的期望。《浮溪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卷五 宋代汪藻撰 表 谢进呈书籍获赐银盒、茶药表 臣藻言:臣蒙受圣恩,再次进呈所编自元符庚辰以来诏令一百册,陛下赐给臣茶药和银盒各一具,并派成忠郎、枢密院准备差使胡泽到臣居所颁赐。使者亲临慰问,带来贵重宝盒和赏赐,实在因为其中珍贵芳香之物并不适合幽居之人享用,反而使臣受宠若惊。臣想起先前奉承明诏,搜集补缀缺失的文献;遭逢汉家百六之灾,几乎没有留下书籍,取用《武成》二三篇的文策,哪里足以编成一部书?正担心因抵牾失实而获罪,忽然拜受丰厚的赏赐。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怀念先帝如见羹墙,怜惜臣校书著述的劳苦,分赐北苑上等茶叶以润泽干燥的嘴唇,乞取西山灵药使臣延缓衰老。陛下如此眷顾而不忘臣,臣将从哪里报答?只能把一切搜集汇编于这部普通书册之中,希望多少能补益毫末。如今正值事务纷乱之时,臣未曾有驰骋战场的功劳;即使年华已经晚暮,哪里敢再丢下书籍不顾?谢进呈书籍特授左中大夫表 臣藻言:臣恭敬接受诏命,因为臣再次修成元符庚辰年所编诏令等书,特授臣左中大夫。补辑国家史书的亡佚部分,臣虽然日日勤于采集,却因君恩宠幸,竟然每年都获得升迁。何况正怀抱先帝遗弓之痛,怎么忍心独自因撰写史书而荣耀?臣又怎敢上报而不退省,因为太上皇帝圣学高明、天资仁厚,在承接百年熙盛治理之后,享受了两纪有余的安乐。如今流传的每一句言语和每一项行动,比之古代诗书也没有惭愧。只是因为误国之臣接连不断,终于导致太上皇帝北行而不能返回。既然海角之人都服丧于尧帝,宫门柱下也应当更新汉代的注释。臣早已蒙受付托,恰好幸而编纂完成。哪里想到皇帝陛下清晨即有所思,兼收并蓄而不弃置?可叹夏代的历法已经在杞国失传,无法考察;幸而商颂重新完整保存,以《那》诗为首。陛下特意以保存书籍的功劳加以奖赏,使臣这承学之人也蒙受恩泽。臣怎敢不仰承特殊恩宠,俯下身竭尽绵薄之力,搜集朝廷副本文书的要旨,等待良史修成史册的需要?穆王驾御骏马已经归来,我却独自失去这样的期待;孔子因感麟而作《春秋》,我尚且希望能见到这样的贤人。谢授显谟阁学士表 臣藻言:臣接到一道诏告,蒙受圣恩,因为臣编次徽宗皇帝诏令并进呈完毕,特授臣显谟阁学士。随即具表辞免,蒙降诏不许。臣不过搜求典籍,只承担了掌故采集的劳苦;越级进入通班,更玷污了承明殿的选拔。圣恩接连降临,臣担心微薄的才能难以胜任。臣想来,年轻时爱好读书,年老后忧虑国事;想到《广记》《备言》所记载的事情,即使诸侯小国尚且能够流传,怎么能让承受万世大业的国家反而缺少一朝的信史?于是上章请求,蒙赐诏书兼收。前后周旋虽然经历七年,编缀辑录却不敢有一天忘记。多多了解汉代之事,只是私下仰慕蔡邕;续成《晋书》,又有谁会像推重陈寿那样推重我?哪里想到进呈篇章竟冒犯圣听,骤然获得增秩的荣耀。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继承帝位、守护文治,奉先思孝,既然殷切追慕先帝,盼望鼎湖弓剑归来;就应当急切编修史书,寻求石室图书的完备。明诏周遍询问海内,遗留编籍全部上交史官。正要广博见闻,更新旧有凡例;而臣早已蒙受眷顾委任,恰好完成编纂,虽然难以追补螭头之职的荣耀,幸而已经达到麟趾之盛。于是冒着深夜入奏,忽然越级升任西清近职;并且允许同僚也一同获得这项赏赐。臣怎敢不发誓竭尽朴实的学问,仰承并报答明主恩德?考察周穆王的诗篇,希望不至于像子革那样惭愧;上报段太尉的事迹,还应当从柳宗元那里进一步采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二篇〕 谢赐笏带表 臣本在枫宸黼扆之前,惭愧地参与国家议论;如今却蒙赐象牙笏和南方美金,实在有辱身章的恩赐。刚刚拜手接受帝王命令,转眼腰间的服饰已在朝班中显得光彩。臣想来,自己从诸生中奋起,本来无心追求显贵仕途;登记名籍任下级官吏,只知道收敛笏板表示恭敬;穿着官服列于朝班,常把书写在衣带上的警戒铭记在心。幸逢真人出世,立即蒙授近臣宰辅之职,进宫侍奉轩墀,每每惭愧自己没有这样的骨相。忽然蒙受非例颁赐的厚恩,才惊觉藩臣装饰竟如此优厚。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大道贯通三微,礼法优先施于四近,认为百事残破殆尽,应当恢复原状;怜悯孤臣衰老无能,特意使我的老年荣耀,于是垂下特殊的恩数,为终身增光。臣怎敢不把它尊崇得如五瑞之礼,珍爱得如万钉之玩;写表答谢君命,不忘以忠诚参与议论;束带立于朝廷,更加努力以衰老之身效力。谢加食邑表 庆贺之事从九重宫阙发出,恩惠加于四海;臣列在朝廷缙绅之中,竟蒙封给井田租赋。下拜时更加光彩,内心充满感激。臣某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使夷夏安定,光复乾坤;于是因颁布诏令,按例赐给实封租税。论臣的功效,哪里不同于漂絖的小技,却冒受荣宠,竟超过佩戴繁缨的贵人。臣怎敢不奉行此恩,退下后更加勤勉?想到家中贫穷,已经蒙受食采之田;虽年老如桑榆晚景,也还有捐躯报国的一天。谢授新安郡侯表 臣藻言:臣接到诏命,蒙受圣恩,因为宗庙祭祀的赦文,授臣新安郡开国侯,加食邑三百户。礼恩普及天下,庆泽遍及外服;臣卑微地奉受十行诏书,因而加封五等爵位。臣想来,长期冒受恩宠,渐渐超过了本分和愿望。前些日子闲居于异县,蒙恩从废弃之地起用,任职偏远城邑;久客归家,才如南飞之鹊得到休息;忽然授予通侯印绶,像左顾之龟一样意外获遇。虽然恩泽如水渗流而普遍施及,为什么偏偏我的遭遇如此特殊?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调和万物,整饰群臣;适逢宣室接受神赐福祉,天下都承受福泽。臣正好任职本郡,又把封邑分在乡州。宋人因漂洗丝絮而受封的故事,哪里能想到会达到今天;汉将佩带银印黄绶而夸耀乡里,如今臣的荣耀又超过了他。恩宠既然延及子孙,臣的忠心怎敢因生死而改变。
谢除中书舎人表朝廷有命,莫严内史之赞;书沟渎,何知遽补甘泉之法?从既冒久虚之选,仍叨不试之除。伏念臣居世寡谐,资身无策,一官平进,安知巧宦之机?半世倦游,长在穷愁之境。昨幸防于起废,恩复许于参华;适値时艰,俄遭敌变,身将沦于异域,望巳絶于中天。岂意生还,复膺器使,备史职中兴之始,摄词臣多士之余。所忧芜累之陈,不堪代匮,乃误便蕃之及,遂使为真,过分所期,循名而惧。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兼收羣策,光复丕图,谓聪明睿智之有临,须号令文章之可述,故于掌制,必以能言。而臣学昧渊源,文惟雕篆;况齿发早衰于多病,而精神新耗于百忧。大惧旷瘝,上孤甄擢,虽不能草诏,使武夫悍卒之涕流;然常愿输忠,俾君子小人之情得。倘酬鸿造,何有余生?
谢除兵部侍郎表东省瘝官,方祈病免,中台分职,乃误优迁。资逢世以非宜,宠逾涯而益惧。伏念臣江湖遐裔,章句小儒,材不过庸,仅及下中之品。学虽忘老,安知左右之原?偶随多士之游,幸备公朝之选。徧夸清贯,遂缀迩联。旋遭値于干戈,获奉承于羁靮。才因事见,初无横草之功;烖与衰期,乃有负薪之疾。屡投诚于魏阙,将归卧于漳滨。猥防内史之书,俾贰文昌之秩。戎昭所系,儒绂奚堪?兹盖伏遇皇帝陛下,睿智有临,忧勤无逸。光复祖宗之旧,既已配天;兼收文武之长,未尝愒日。惟臣琐质,负国明恩,竭股肱之力,而徒有此心。譬腹背之毛,而何裨于用?耗糜廪食,羞愧神明。不辞勉效于秋毫,顾恐溘先于朝露。周六典治凡之职,虽幸叨居;汉九卿赐告之恩,终期得请。
谢除兼侍讲表视草禁严,谈经闲燕,兼近侍进言之责,极儒臣稽古之荣。拜命以还,抚躬而惧。臣尝谓天纵将圣,奚须博学以成名?王求多闻,盖欲取人而为善。故自古右文之世,必留心讲艺之官。如臣至愚,何以仰称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卓然上智,济以克勤,同汉祖之英,论道不忘于息马;笑齐侯之陋,读书见议于斵轮。而臣猥以非才,膺兹遴选,第竭简编之习,仰承帷幄之光。虽海岳深崇,顾何取涓埃之细?然圣贤闻见,或不如农婢之专。
谢除翰林学士表非才冒宠,久夸文石之班,优诏传恩,趣上玉堂之直。既假朝章之焕,仍分御府之珍。逊避莫从,叨尘为惧。伏以文章虽本一技,命令实行四方。故自古禁林之除,极当时儒者之选。矧今多士,尤重他官。内敷帝制之坦明,外应军书之警急。学非闳博,难酬跋烛之咨;思或淹迟,将误掣铃之召。当得▯杰来承,燕闲如臣者,猥以诸生起于遐裔,首尾策名之二纪,中间不调者十年。防真人光复之初,陪列辟骏奔之后,骤膺简拔,徧歴髙华。既时巡清跸之屡移,方驿召羣英之未至。执羁在道,视草无人。姑从东省之联,兼候北门之对。尝因多病,不胜狗马之心,愿赐寛恩,任逐桑榆之晚。孰云代匮,遂使为真。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志靖封疆,忧深宵旰,厉精于学,每求稽古之臣。罪已以言,欲致销兵之福。治虽得要,人岂当材?敢不仰佩眷知,力思补报。丝纶行逺,顾奚俟于丹青海岳?居微或有资于尘露。
谢除龙图阁直学士知湖州表论思无补,席宠过优,防内史之赞,书预西清之更直,载循侥冒冞积,兢危窃惟祖宗谟训之藏,上宪奎壁图书之象,敞禁楹而竝峙,命儒学以递居,矧接鸳鸿之游,尤髙龙马之选,法从假之而出,守书生借此以为荣,夫岂孱庸所能堪副?兹盖伏遇皇帝陛下聪明稽古,寅畏事天,见贤而拔其尤,每兼收于羣策,拨乱而反之正,将光复于丕图,而臣久服周行,最为冗从,入备内朝之供奉,出分辅郡之顾忧,虽逺清光,实繄全度,重髙明之地,怅已负于明恩,践文石之班,敢遽忘于雅意。
谢抚州到任表吏最无闻,宜从黜典,戍期未毕,转畀名藩,防拔擢之过优,惧颠隮之益速,严程及境,涓月班春。伏念臣蚤窃儒科,晚陪法从,久污禁林之直,寖膺州绂之除。去国三年,长望蓬莱之气,移官千里,遥瞻牛斗之▯。矧江介之奥区,实里门之邻壤,熟知风俗,当省教条。此盖伏遇皇帝陛下,运属丕承,志期光复,采薇遣戍,伫一月三捷之露;闻细栁劳军,知李牧亷颇之可用。凡在照临之域,举懐驰骛之忱。而臣投老无堪,冒恩最甚,虽一收朝迹,无复脩门,然两剖守符,皆非凋郡。方圣主躬巡于侯甸,宜羣臣皆备于戎行,乃从简书,莫扞牧圉。惟州县异承平之日,尤在恤民,使里闾无愁叹之声,是为报国。
译谢除中书舍人表 朝廷有命令,没有比中书舍人赞襄政务更严重的职责;臣不过书写沟渠之事,哪里知道会突然补任甘泉宫掌制之职?既然已经冒充久缺的职位人选,又蒙受未经试用便授官的恩命。臣想来,自己处世少有合宜之处,谋求立身也没有办法;一任官职平平升迁,哪里懂得巧于仕进的机要?半生奔走为官,长久处于穷困忧愁之境。前些日子幸蒙起用废弃之身,恩准重新参与显要职位;恰逢时局艰难,忽然遭遇敌变,身体将要沉沦异域,仰望中天的希望已经断绝。哪里想到能够生还,又承受器重任用,在中兴开始之际充任史职,在众多词臣之中暂代其职。所忧虑的是陈说荒芜冗杂,不能代替空缺,却竟误蒙厚恩,终于成为正式任命,远远超过本来所期望;想到名实不副,因而更加恐惧。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兼收群策,光复宏大基业,认为聪明睿智既然临御天下,就需要有能撰写号令文章的人,所以掌管诏制,必定要选善于作文者。可是臣学问不知源流,文章只有雕琢篆刻之功;何况因多病而早早衰老,精神又被百般忧患消磨。臣深恐旷废职守,辜负陛下鉴别擢用之恩;虽不能写出使武夫悍卒流泪的诏书,却常愿输诚尽忠,使君子与小人的真实情状得以表达。倘若能够报答宏大恩德,余生还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呢?谢除兵部侍郎表 臣在东省任职而事情没有办好,正请求因病免职;如今在中台分掌职务,却反而误蒙优厚升迁。资质本来不合时宜,宠遇超过限度,更加使人恐惧。臣想来,自己出身江湖偏远之地,不过是章句小儒,才干不超过平庸之辈,只够下中之品;学问即使到老也没有忘记,哪里知道左右之学的根源?偶然随从众多士人交游,幸而列入公朝选拔;遍历清要官职,终于加入近臣之列。后来遭逢干戈,能够奉命受制于羁靮;才能只是因事显现,本来没有拔取一根草那样的小功;灾祸又和衰老同时到来,于是患上背负薪柴般的疾病。多次向朝廷陈述诚意,将要归隐漳水之滨;却蒙受中书舍人的诏书,让我兼任文昌官署的职秩。军务昭著所系重大,儒臣的服饰和才能哪里承受得起?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睿智临御,忧劳勤政而不安逸;光复祖宗旧业,已经使功德配天;兼收文武人才,从不吝惜时日。只是臣才质琐陋,辜负国家明恩,虽然愿竭尽股肱之力,却只能空有此心;好比腹背上的毛,又能对实际任用有什么帮助?白白耗费俸禄,面对神明也感到羞愧。不敢推辞尽力效命于秋毫,却只怕忽然先于朝露消逝。周代六典所说治理百官的职务,臣虽有幸暂居;汉代九卿因病赐告的恩典,最终还是希望能够获准请求。谢除兼侍讲表 在禁中严肃地起草诏书,在闲暇宴饮时讲说经典;兼有近侍进言的责任,享有儒臣考察古事的极大荣耀。接受命令回来后,抚躬自问而感到恐惧。臣曾以为,上天纵然使人将成为圣人,哪里需要博学来成就声名?君王寻求多闻,大概是想选取人才来成就善政。所以自古以来崇尚文治的时代,必定留心设置讲习经艺的官员。像臣这样极其愚陋,凭什么仰承并相称于这项使命?恭逢皇帝陛下卓然具有上等智慧,又以勤勉济成;有如汉高祖的英明,谈论道理时不忘停下奔驰的马;又笑齐桓公的浅陋,读书之事还能从斫轮老人那里受到议论。臣却以不称职的才能,冒然承受这次精选,只能竭尽研习书籍的功夫,仰承帷幄中的光辉。即使圣德像海岳一样深厚崇高,哪里会取用臣如涓埃般的微小才能?不过圣贤的见闻,有时还不如农妇专心熟悉一件事情。谢除翰林学士表 臣以不才冒受宠遇,久已在文石殿的班次中徒享声誉;如今优厚诏书传来恩命,催促臣到玉堂值宿。既借朝廷名章增添光彩,又分得御府珍宝。推辞退避不能获准,冒受这些恩宠反而令人恐惧。臣以为,文章虽然只是一项技能,诏令却要实行于四方。所以自古以来任命翰林学士,都是当时儒者中最高的选择;何况如今人才众多,更加看重这种官职。对内撰写皇帝诏制,使其坦白明达;对外应对军书的紧急事务。学问若不宏博,难以酬答秉烛夜询;思考若有迟滞,将耽误掣铃召见。应当有杰出人才前来承担,像臣这样在燕闲之时供职;臣却从远方诸生中起家,前后登记仕籍已经二十年,中间有十年未获调任。恰逢真人光复之初,陪列百官奔赴之后,骤然承受简拔,遍历显要高位;既然皇帝巡行时清道仪仗屡次移动,正值驿传召集群英而他们尚未到来;臣带着羁绊在路上,宫中却无人起草诏书。姑且先列于东省,兼候北门应召。臣曾因多病,不能胜任犬马之心,愿陛下赐予宽恩,任我追随桑榆晚年。谁知要代替空缺,竟使我正式担任此职。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立志安定边疆,深夜勤于政事,振作精神学习,每每寻求考察古事的臣子;以自责之言消除兵乱。治理虽然抓住了要领,但臣哪里是适合的人才?臣怎敢不仰承眷顾知遇,竭力思考补益报答?诏令将要远行传布,哪里还等待丹青海岳来记录?即使处在微末之位,或许也能对国家有尘露般的微小助益。谢除龙图阁直学士知湖州表 臣在谋议政事上没有补益,承受的宠遇却过于优厚;担任中书舍人赞襄政务,书写诏令,又得以在西清轮番值直。回顾自己侥幸冒受的恩宠已经层层积累,内心战栗恐惧。臣私下想到,祖宗谋略训诫的收藏,应当上合奎星、壁星所象征的图书;禁中殿宇敞开并列,命令儒学之臣轮流居守。何况能与鸳鸿般的显贵同游,更是龙马般的高选;这是侍从官借此出任的职位,守职的读书人也以此为荣,哪里是羸弱平庸之人所能胜任的?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聪明而能考察古制,敬畏地奉事上天;见到贤能便拔擢其中最优秀者,每每兼收群策;拨乱反正,将要光复宏大基业。臣长久列于朝班,最是冗散的侍从;入朝充任内朝供奉,出外分担辅郡的忧劳。虽然远离圣颜,实在是凭借陛下保全宽容;面对高明尊贵之地,惆怅自己已经辜负明恩;如今踏入文石殿的班次,哪里敢立即忘记陛下高雅的用意。谢抚州到任表 臣的政绩考核没有声闻,本应依照黜退之典;戍守期限尚未结束,却转而把名藩交给臣,担心提拔过于优厚,反而使跌落更加迅速。严守期限到达州境,恰逢一月,便开始施行春令。臣想来,早年窃取儒科功名,晚年陪列侍从,长久玷污翰林值直,渐渐又承受州郡符印之任。离开国都三年,长久遥望蓬莱宫的云气;调任千里之外,遥望牛斗之间的剑气。何况这里是长江边的富庶地区,实在是臣家乡邻近的土地;熟悉当地风俗,应当省察并施行教条。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时运属于大继承,志在光复;派遣将士戍守采薇之地,等待一月三捷的捷报;听说在细柳慰劳军队,知道李牧、廉颇这样的将领可以任用。凡在圣明照临的领域,都怀有奔驰效命的诚心。而臣年老无能,却冒受恩宠最深;虽重新取得朝廷任职的资格,却再也不能进入宫门;然而两次剖分守郡符印,所任都不是衰败的州郡。正当圣主亲自巡行侯甸,群臣都应当充任军职,臣却奉从简书,不能守卫牧圉。只是州县不同于承平之日,尤其应当抚恤百姓,使乡里没有忧愁叹息之声,这就是报效国家。
谢徽州到任表五年蓬藋之居,仅终载;笔百世枌榆之壤,猥使分符。既弹贡禹之冠,仍衣买臣之绣。即趋官守,恭布诏条。伏念臣早出寒乡,晚跨近列;释锄耰而作吏,几四十年。望旒扆以拜州,才二百里。惟今日股肱之郡,乃平生父母之邦。行道咨嗟,举家感涕。兹盖伏遇皇帝陛下,恢张治具,驾驭人材。谓臣不改岁寒,故起之散地;知臣素推月旦,故付以本州。而臣久廹衰残,颇懐静退。虽迩封之易治,惟緜力之难胜。属县前驱,初比縁于草檄;行朝在望,复何竢于移关。誓捐不肖之躯,仰报非常之赐。谢泉州到任表【案:宋史本传不言藻曽知泉州,知镇江府,除江东提刑,今就表中「去父母之邦」及「五岭百粤三呉」诸语,辨其先后类次于此】恭承休命,就易名藩,去父母之邦,接淅敢同于他国,问蛮夷之俗,褰帷如在于中州,责重扪心,恩深陨涕。伏念臣昨从祠馆,叨领守符,素号迂踈,无问马及羊之智,乃防安便,得维桑与梓之州。二年而劳力劳心,一身而畏首畏尾,力祈罢免,反冒迁除。虽卖剑买牛,老犹堪于渤海,然举头见日,身益逺于长安。兹盖伏遇皇帝陛下,总覈百工,照临万国,眷方隅之濒海,须师帅之得人,故遣近臣往绥遐俗。况今闽徼莫盛泉山,既旁接书文之同,当尤惩狱市之扰,臣敢不仰遵寛大,俯厉衰残,讲求百粤之宜,参诸《禹贡》,奉上三年之计,对以《春秋》。
谢除江东提刑表蛮方久次,忽防恩诏之颁,使节内迁,仍获乡邦之便。盖始望未尝及此,虽自谋何以过之?人知从欲以为荣,臣独感恩而至泣。伏念臣早縁孤直,叨备使令,虽才疎屡至于颠隮,然事白即防于超擢。顷驾一朝之传,深行五岭之区。眷言风土之异宜,常恐庭闱之动念。既云尽瘁,敢复图安?尝中被于襃升,亦寖忘于留滞。岂期私计之上达,不待终更而北还。千里绣衣,初入中原之郡县;双亲白发,重瞻故国之江山。遂令忠孝之两全,何止平反之一笑?仰视必恭之梓,旁连听讼之棠。兹盖伏遇皇帝陛下,众建人材,恢张治具,薄海内外而竝照其智如神,因时轻重而制宜。以刑为体,欲广哀矜之意,必求忠信之人。谓臣素习于民情,知臣粗安于名节,特捐兹宠,俾效厥官。臣敢不奔走十城,奉行三尺,勤于夙夜,尽人臣欲报之忠,同我州闾乐陛下好生之德。
谢镇江府到任表起废江湖,甫三周于岁籥,疏荣观阙,凡四易于州麾。嗟治迹之无闻,辱除书之屡至。人微责重,天大恩深。伏念臣积冒宠荣,寖成衰朽,咸谓陈人之安用,独防圣主之不忘念。尝陪扈于初年,未忍弃捐于中道。适当盛际,徧歴名藩,深行百粤之区,逺薄三呉之境。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厉精求治,虚已受言,择循良共理之人,先悃愊无华之吏。故如臣等,亦在选中。臣敢不恭布诏条,具宣徳意,坐揽淮山之形胜,深究古今,心如江水之朝宗,靡忘夙夜。
谢宣州到任表宣为辅郡,古号名藩,邈然千里之封,防此一麾之赐,圣恩加厚,臣意知荣。伏念臣昨自禁严,叨分忧顾,违天威而寖逺,惊星纪之忽周。虽中解于印章,亦屡更于符竹。比祗明诏,往守遐陬,顾期年何补于秋毫,恐一旦溘先于朝露。力陈诚恳,仰渎听闻。班超求入于边关,本縁衰病;韩愈召还于海道,喜见华风。况承流密迩于行朝,而上冢经过于旧里。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得天人之助,成宗社之安,混殊俗以为家,视羣臣而若子。念年廹桑榆之吏,乃日陪羁絏之臣。新建武之官仪,不图重见;数贞元之朝士,今已无多。特予便安,稍令亲近。臣敢不布宣寛大,招复流逋,课农桑阡陌之间,庶为乐土;夸觞咏溪山之上,肯效前人。
译谢徽州到任表 五年居住在蓬蒿丛生之地,才勉强终了任期;在传承百世的枌榆乡土,竟蒙派任分符。既弹去贡禹之冠,又穿上朱买臣的绣衣。如今即将赴任守土,恭敬地布告诏令。臣想来,早年从寒微乡里出身,晚年得以列于近臣;放下锄耰而做官,已经将近四十年。面向帝王旒扆所在拜受州职,距离不过二百里。如今所任正是国家的股肱之郡,也是臣平生父母所在的故乡;行路之人都为之叹息,全家都感动流泪。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扩张治理的工具,驾驭任用人才;认为臣在严寒时节也不改变操守,所以从闲散之地起用臣;知道臣一向能够品评人物,所以把本州交给臣。可是臣长期被衰老残病逼迫,很有归隐退处的想法;虽然近封之地容易治理,只怕绵薄之力难以胜任。属县的前驱使者已经出发,起初还要从草拟文檄做起;行朝就在眼前,又何必等待调动关文?臣发誓捐弃无用之躯,仰报这非同寻常的恩赐。谢泉州到任表。按:宋史本传没有说汪藻曾任泉州知州;但根据表中“离开父母之邦”以及“五岭百粤三吴”等语,可以辨明其先后,因此编次于此。臣恭敬承受美好的任命,前往更换名藩;离开父母所在的故乡,仓促之间也不敢把这里当作他国;询问蛮夷风俗,揭开帷帐治理之时却仿佛身在中州。责任重大,常常抚心自问;恩德深厚,感动得流泪。臣想来,先前从祠馆官职出来,承受守郡符印;一向号称迂阔疏略,没有像龚遂那样问马问羊的才智,却蒙受安适便利,得以治理桑梓所在的州郡。两年之中身心劳苦,一身之上处处畏惧,竭力请求免职,反而冒受升迁。即使卖剑买牛,老年仍可像渤海太守龚遂那样有所作为;然而抬头看见太阳,身体却更加远离长安。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总核百官,照临万国;想到滨海边远地区,需要得到贤能的师帅,所以派遣近臣去安抚远方风俗。况且如今闽地边疆泉山一带最为繁盛,既然邻接同样崇尚文字教化的地方,就更应惩治诉讼和市井的骚扰。臣怎敢不仰遵宽大政策,俯下身振作衰残之力,讲求百粤的治理办法,参照《禹贡》,奉上三年治理计划,并以《春秋》之义作答。谢除江东提刑表 臣在蛮方任职已久,忽然蒙受恩诏颁下;使者之职调入内地,又获得接近故乡的便利。这原本是过去从未敢想的事,即使自己谋划,又怎么能超过这样的安排?世人知道顺从心愿是荣耀,臣却独自感激恩德而至于流泪。臣想来,早年因为孤高正直,蒙受充任使者的任命;虽然才疏学浅,屡次陷于倾覆,但事情一旦明白,就立即得到越级提拔。近来奉行朝廷使命,深入五岭地区;考虑当地风土与内地不同,常常担心父母亲庭因此牵动思念。既然已经竭尽劳苦,怎敢再图安逸?曾经中途承受褒奖升迁,也渐渐忘记了长期滞留。哪里想到私人愿望竟上达天听,不等任期届满便向北返回。身穿绣衣,千里之内开始进入中原郡县;双亲已经白发,又能重新看见故国山河。于是使忠孝两全,哪里只是平反案件时的一笑而已?仰望必恭敬奉祀的梓树,旁边连着听讼的甘棠。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广泛建立人才队伍,扩张治理工具;对于海内外都普遍照临,智慧如同神明;根据时势轻重而制定适宜措施。以刑法作为治理之体,想要扩大哀怜宽恕的意旨,必定寻求忠信之人。认为臣一向熟悉民情,也知道臣大体能够守持名节,于是特意赐下这项恩宠,使臣效行职事。臣怎敢不奔走治理十城,奉行三尺法令,勤勉于早晚,尽到人臣报恩的忠心,使我所辖州里共同享受陛下好生之德。谢镇江府到任表 臣从江湖废弃之地被起用,才经过三次岁时更替;疏远荣宠、远离朝阙,却已经四次更换州郡旌麾。惭愧治理没有声名,屡屡蒙受任命文书;个人地位低微而责任重大,天恩广大而情意深厚。臣想来,长期冒受宠荣,渐渐已经衰老;众人都说陈旧之人还有什么用,唯独圣主不忘记臣。臣曾在早年陪从圣驾,陛下不忍在中途抛弃臣。恰逢盛世,遍历名藩,深入百粤地区,远行至三吴境地。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振作精神求治,虚心接受谏言;选择循良之士共同治理,优先任用诚实质朴的官吏。所以像臣这样的人,也在选用之中。臣怎敢不恭敬布告诏令,充分宣扬圣德;坐镇而尽览淮山形胜,深入考察古今,内心如江水朝宗,早晚都不敢忘记职责。谢宣州到任表 宣州是辅郡,古来号称名藩,遥远千里之外的封疆,承受这一道任命的恩赐,圣恩格外深厚,臣深知这是荣耀。伏念臣昨日离开禁中,承蒙分任忧劳顾问之职,违离天威而渐行渐远,惊觉星纪忽然又周行一轮。虽曾中途解除印绶,也多次更换符节。近来敬奉明诏,前往镇守边远之地,只是想到任职一年对国家又能补益多少,恐怕一旦之间便会像朝露一样先行消逝。臣竭力陈述诚恳之意,仰冒圣听。班超请求入关,本来是因为衰病;韩愈在海道被召还,欣喜能够再见华夏风俗。何况宣州距离行朝很近,而上坟时又能经过旧乡。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得到天人相助,成就宗社安宁,把异俗混合为一家,把群臣看待得如同子弟。想到臣年岁已迫近桑榆之暮,便让他每日陪伴羁绊之臣。新建武年间的官仪,没想到还能重新看见;数数贞元年间的朝士,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了。陛下特意给予臣便利安适,使臣稍稍亲近圣驾。臣岂敢不宣布宽大之恩,招回流亡逃户,在田间阡陌督促农桑,希望把那里变成乐土;并在溪山之上饮酒吟咏,愿意效法前人。
谢乞宫祠降诏不允表上需头之奏,具述土思,奉方底之函,未容家食,拜恩深厚,省已衰残。伏念臣一去阙廷,四叨民社,虽竭从补外,屡膺符竹之颁,然靡称在前,宜被玺书之责。既力求于置散,乃犹许于饕荣。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受命宅中,隆寛尽下,不替惟良之选,猥私亡益之臣,一心而同三千,幸逢兴运,百里而半九十,敢爱余生。谢罢中书舎人除集英殿修撰宫祠表。臣藻言,准尚书省劄子,臣僚上言,以臣攷试潭州进士何烈巻子内称臣竝不举觉囘避,特罢臣中书舎人准告授前件差遣者。臣子事君,当谨嫌疑之戒,圣人容物,止从黜免之科。既联秘殿之班,仍赋殊庭之禄,惟天假宠,何地酬恩?伏念臣朴▯常材,蹉跎半世,遇陛下作兴之始,在羣臣推择之中。念平生値主之难,常思奇节,耻私智容身之陋,复踵前规,故因词命之行,务极论思之报,庶丝毫之小益,非虫篆之空文。而臣意广于才,宠逾其分,乃昧严恭之礼,自投卤莽之诛。如孟郊之应答参差,唐人或有;若何武之荐扬盘辟,汉法岂容置散?已优饕荣,何幸兹盖?伏遇皇帝陛下隆寛尽下,观过知仁,谓子路使门人为臣,虽诚悖理,而徐邈云酒中有圣,初亦何心?程文尚许于兼收,攷吏奚妨于末减?谳为失职,斥使去朝,臣敢不追讼悔尤,过为兢慎?画马者并尾而五,常负谴忧;网禽而去面之三,永衔生赐。
谢提举江州太平观表抚凋瘵之民,常忧意外;汰疲驽之吏,首在遣中。虽卒抵于谴诃,然实安于分,愿感恩至骨,横涕交颐。伏念臣去国五年,分符两郡,禀生无用,嗟樗栎之漫存,视防几,何况桑榆之已晚?自徙江湖之外,不胜狗马之心,瞻帝所以寖遥,知人言之必至,力陈衰惫,幸得罢归。方负负以何言?果断断而不可,尚叨冗从,有愧空餐。兹盖伏遇皇帝陛下,祗遹祖宗,辑寜华夏,揽英豪之策,岂止虚已而问公卿?重师帅之官,未尝单辞而专守长。而臣自伤晚节,孤奉明恩,昔尝叨直于九重,今乃不堪于一障,亟还印绶,甘老锄耰。登俊良而治具毕张,生非不遇,坐輭弱而终身废弃,报自无期。
谢再任宫观表参华法从均秩仙祠本,清朝优老之恩,岂愚者养疴之地,猥防申命,弥愧素餐。伏念臣阻逺清光,侵寻衰朽,中华未复,当先多士以着鞭,众杰竝驰,乃效庸夫而髙枕,负国涵养,为时指名。兹盖伏遇皇帝陛下,笃孝于亲,择贤而辅,念搢绅之长物,为羁靮之旧臣,忍令中道之弃捐,姑使全家之饱暖。臣敢不偷安圣日,待尽余年,挂神武之冠,敢言长往,刻浯溪之石,愿颂中兴。
谢罢知镇江府除宫观表愿投散地,屡奏囊封,惧速烦言,卒防薄责,荷圣恩之深厚,矜微物之衰残,特与便安,何胜感涕!伏念臣早縁薄技,误简渊衷,当乗舆廵幸之时,歴行阙髙华之选,一麾而临千里,违顔坐见于周星,半岁而阅三州,奔命几驰于百舎,食息未容于黔突,姓名已挂于丹书。既屈刑诛,仍捐稍廪,俾脱剧烦之地,永全孤陋之身。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子视羣臣,天临万物,浩浩陶镕之大,拳拳簪履之余。而臣生也有涯,身其余几?俟河清而已,见幸同父老之歌,去日近以虽荣无复轩墀之望。
谢谪永州居住表孱愚冒宠,久仰日月之光盈满,挻烖自处雷霆之下,防圣恩之寛大,与善地以生全,罪大心寒,感深涕落。伏念臣初无称道,积有悔尤,所当退养于疲癃,乃复寖成于老誖。忽闻威命适在穷途,冒风雪以疾驰,越江湖而跧伏,非恃冕旒之察,难逃鈇钺之诛。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刚健法天,聪明稽古,干戈不用,再臻全胜之时,刑赏何心,一付至公之论,而臣靡思兢慎,仰负函容。缾居井眉,虽有措身之地,狐正丘首,未知归骨之期。
译谢乞宫祠降诏不允表 臣上呈需头之奏,详细述说思念故土之情;奉上方底之函,还未容许归家闲居,便拜受如此深厚的恩典,回顾自身已经衰残。伏念臣一旦离开朝廷,四次承任地方官,虽然竭尽力量接受外任,多次承受符竹之命,但既然从前没有称职的表现,就理应受到玺书责罚。既然竭力请求退居散职,却仍蒙允许贪恋荣禄。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受天命居中治理,隆厚宽仁而施及臣下,不废弃选用贤能的原则,却屈意私爱对国家无益的臣子。臣一心报国,幸逢兴盛之时;人生百里路程如今已走过九十里,岂敢吝惜余生。谢罢中书舍人除集英殿修撰宫祠表。臣藻说:据尚书省劄子,臣僚上言,因臣考校潭州进士何烈的试卷时,卷中说臣并未举发并回避此事,特此罢免臣中书舍人之职,准许给告,授予前项差遣。臣子事奉君主,应当谨慎避嫌;圣人宽容万物,也只是按照贬黜免职的条例处理。如今既列于秘殿之班,仍享有特殊宫观俸禄,只是承蒙上天过分宠爱,又有何处可以报答恩德?伏念臣是质朴浅陋的常材,半生蹉跎,适逢陛下振兴事业之初,得列群臣推选之中。想到平生遇到明主的难得,常想建立奇节;以私智求容身的鄙陋行为为耻,于是又遵循前人的规矩。所以借草拟诏令的机会,务求竭尽论议思考来报答,期望有丝毫小小的益处,而不是写成虫书鸟篆般的空文。然而臣的志意超过了才力,所受宠遇超过了本分,竟昧于严肃恭敬的礼节,自己招致鲁莽的罪责。像孟郊应答失当,唐人中或有这样的例子;至于何武推荐扬雄而屡加回护,汉代法令岂容许只把他置散不用?臣已经过分贪受荣禄,哪里还配得到这样的恩遇?伏遇皇帝陛下宽厚仁慈,能从过失中看出仁心,认为子路让门人为自己办事,虽然确实违背道理;徐邈说酒中有圣人,当初也并非存心如此。考校文章尚且允许兼收,考核官吏又何妨从轻处理?如今判定臣失职,斥令离朝,臣岂敢不追悔过错,更加战战兢兢、谨慎行事?画马的人把马画成五条尾巴,常常受到责罚忧惧;捕鸟时去掉鸟的三张脸,便永远蒙受生存的恩赐。谢提举江州太平观表 抚恤凋敝困苦的百姓,常常担忧意外发生;淘汰疲弱无能的官吏,首先就在于从中遣退。臣虽然终于受到谴责斥责,实际上却安于自己的处境,只愿把恩德感受到骨髓,横流的眼泪交错流过面颊。伏念臣离开国都五年,分掌两郡,禀赋本来无用,只能叹息像樗栎一样徒然存在;眼看防备尚且如此,何况桑榆之年已经迟暮?自从迁徙到江湖之外,臣禁不住有狗马恋主之心,眼看与皇帝日益遥远,也知道人们的议论必定会传到圣听,于是竭力陈说衰惫,幸而得以罢归。正背负罪责,又有什么可说?果然坚决地不肯,却仍忝列冗散从官,有愧于白吃俸禄。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敬奉祖宗,辑睦安定华夏,采纳英豪治国的谋略,岂只是虚心向公卿询问?重视统帅之官,从不只凭一纸辞章便专任守长。然而臣自伤晚年,辜负明恩,过去还曾忝居九重近职,如今竟不能胜任一方屏障,于是赶快交还印绶,甘愿老死在锄耰之间。任用俊良,治理措施全都施行,臣并非没有遇到明主;只是因为软弱无能而终身被弃置,报答之日自然没有期限。谢再任宫观表 参预华贵法从之列,官阶与仙祠职衔相当,这是清明朝廷优待老臣的恩典,哪里是愚臣养病的地方?却蒙再次降下任命,更加惭愧于白食俸禄。伏念臣远隔圣颜,渐渐衰老腐朽;中原尚未恢复,本应在众多士人之前奋力争先,众多豪杰并驾齐驱,臣却像庸夫一样高枕而卧,辜负国家涵养之恩,成为时人指责的对象。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对双亲笃尽孝道,选择贤能辅政,想到士绅中的老臣,把臣看作受羁绊驱使的旧臣,不忍让臣中途被抛弃,姑且使臣一家得以饱暖。臣岂敢不在圣明之日偷安,等待度尽余年?即使挂起神武门冠带,也不敢说永远离去;愿刻石于浯溪,歌颂中兴。谢罢知镇江府除宫观表 臣愿意投身散地,多次上奏密封的请求,害怕招来烦琐的议论,最终反而蒙受轻微的责罚。承荷圣恩深厚,怜惜微臣衰残,特意给予便利安适,怎能不感动流泪!伏念臣早年凭借微薄的技艺,错误地得到圣心选拔;当皇帝乘舆巡幸之时,历次接受朝廷显要的任命,一道符麾便临治千里之地;违离圣颜,转眼已过一年;半年间历任三州,奔波应命,几乎驰行百舍;饮食休息都来不及顾及灶火,姓名已经挂在丹书之上。如今既免除刑诛,又削减俸禄,使臣脱离繁剧烦劳的职位,永远保全孤陋的身躯。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把群臣当作子弟,像上天俯临万物一样,浩荡地陶铸万物,也拳拳顾念簪缨之臣的余生。然而臣的生命有限,身体还能剩下多少时日?只能等待黄河澄清;如今幸而能与父老一同听闻歌谣,离去之日已经很近,即使荣耀也再没有登临宫阶的希望。谢谪永州居住表 臣以孱弱愚昧之才冒受宠爱,长久仰望日月般充盈的圣光,却处在雷霆威怒之下自招灾祸;幸蒙圣恩宽大,给予善地使臣得以保全。罪责重大,内心寒惧,感恩深切而眼泪流落。伏念臣起初本来就没有值得称道之处,积累了许多过错,本应退居养病于衰弱之中,却又渐渐变成老而昏愦。忽然听到威严的命令,正处在穷途之中,便冒着风雪急驰,越过江湖而伏地请罪;若不是仰仗皇帝明察,实在难逃斧钺之诛。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刚健如天,聪明而能考察古事;如今不用干戈,再次达到全胜之时,刑罚和赏赐都一概交付至公之论。然而臣没有想到要谨慎戒惧,反而辜负了陛下包容之德。臣虽像瓶子一样居于井边,尚有安身之处;但像狐狸临死仍正首向丘,尚不知道归葬故乡的日期。
谢永州再任宫祠表六年循省,敢逃司败之诛。一札哀矜,复予奉祠之禄。孤大恩而莫报,雪衰涕以何言?伏念臣承学无闻,饕荣最久,徒幸冒陞于班序,不思祗畏于简书,自取颠隮,合从窜殛。防▯除于大戾,止投畀于遐方。未绵歴于岁时,已续颁于稍廪。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励精庶政,加惠微臣。虽云原贷之已多,亦复弃捐而未忍。今于徙所拜此恩光,捧诏天涯,如获望威顔于咫尺,铭诗座右,以明复玷缺之艰难。誓策疲癃,终期糜殒。又间关百舎,敢懐故国之心;循省六年,复窃真祠之禄。圣恩加厚,衰涕交零。伏念臣推数奇穷,负愆深重,扪心无可言者,擢发皆自取之。惟弃置以是,宜何矜怜之,敢望?冒陈微恳,遽奉俞音。如丝如纶,耸九夷之观听;继粟继肉,寛百指之饥寒。仰戴生成之私,未知糜殒之所。兹盖伏遇皇帝陛下,至仁恻怛,大造鸿蒙。谓尝陪文石之班,且久在细旃之上,怜此愚戆,老于颠隮,姑安处于遐荒,使长霑于温饱。蘼当盛夏而槁,虽隔南讹;葵见太阳而倾,敢忘东向?又自求口实,辄贡于危衷;下遂物宜,亟颁于俞防。既切竿摩之惧,又増尸素之惭。伏念臣顷从逺方,入冠法从,久无裨于毫髪,居殆类于赘肬。福过生菑,志壹动气。甫一麾而出守,凛百病之交攻。力丐奉祠,庶几救死苶然疲役,虽幸得以息肩,僒若囚拘,其何施而报国?徒茍延于余息,益有负于初心。岂谓隆寛复容,因任兹盖?伏遇皇帝陛下,至仁普诩,大智有临,设官分职之甚严,控名责实之惟谨。然而疾必使之有养,禄或加于无功,如臣所防,其比尤少。盖平日皆繇于忝冒,而晚途洊赐以优闲。臣获此便,安敢云暇佚?虽筋骸之非昔,尊足者存,顾年岁之几何,修身以俟。
谢擅减均籴米数放罪表臣藻言:准尚书省劄子,湖州奏:昨承尚书省抛籴米三万石,及属县经承发运司籴米三万五千石。本州官吏辄上体国计,下酌民情,将两项米一面分下诸县,各籴二万石。所有不候朝旨囘降,先次减免罪犯。伏乞重赐黜责。奉圣旨:依奏。仍犯罪者守藩无状,妄干专辄之诛。当宁原情,遂亏已除之诏。恩虽众共幸,独臣多窃惟:师旅之屯,莫重糇粮之积;矧当廵幸,尤急转输。乃縁凋郡之余,擅减太仓之入。坐期谴黜,反获矜从。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求治焦劳,爱民恻怛。谓区区郡邑,敢懐闭籴之心;而碌碌书生,寜识泛输之罪。露奏方尘于乙夜,免符已降于中天。臣敢不推广上恩,访求民瘼?催科靡及,既容拙于阳城;矫制自归,复寛愚于汲黯。誓与此邦之生聚,共图他日之糜捐。
浮溪集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六宋 汪藻 撰
表宰相星变待罪表【代】天事常象,俄谪见于星文。帝徳罔愆,葢咎繇于臣等。亟上需章之请,愿从质斧之诛。未赐矜从,若为退听。伏念臣等猥缘误宠,叨污近司。才不适时,初无一日之效。罪乃累国,致干三光之明,既贻当宁之忧,宁有在廷之理?敢图睿圣意在寅恭,任天下之责,而欲以身先修胸中之诚,而不为文具。谓象无虚应,捷如形影之相随。傥变未能销移,寘股肱而奚益?肆加训勉,罙积兢危。伏望皇帝陛下垂察父之仁体,昊穹之意,选于俊杰,付以经纶。无嫌大正于刑书,勿使更妨于贤路。既王省惟岁,朝廷皆有用之才,则徳隆晷星,社稷享无疆之福。又天文见异,既验实于保章;政路非人,宜自拘于司败。荐布囊封之恳未行,策免之诛尸禄为羞,寘躬何所?伏念臣偶缘人乏,叨豫政机,虽有戆愚,慕萧生之忧国;略无事业,如伊尹之格天。致星气之飞流,劳宸衷之儆戒。靖言塞变,敢复逃刑?爰席藁以自陈,终叩阍而莫听。虽一人退托,引过失以自归;然四海沸腾,谓燮调之安在?伏望皇帝陛下稽格王之训,采舆论之公,原大异之来臻,皆具臣之所致。博求贤佐,修五事以承天,毋徇虚文,使百官之降物。代唐恪相公辞免观文殿大学士表。扶颠弗效,宜寘严科;图旧未忘,更颁显秩。既负愆之万坐,敢忍死而一言?伏念臣本以孤生起于遐裔,邂逅寖叨于器使,推排遂至于冢司。既不能折冲绥逺,而使敌寝谋;复不能排难解纷,而为王敌忾。乃使四郊之多垒,岂惟千里之畏人?上孤君父之恩,俯愧庙堂之地。订其罪恶,肆市朝,夫复何疑?绳以宪章,御魑魅犹为末减;尚兹窃宠,何以为顔?伏望皇帝陛下,于弱图彊以威克爱,原御敌因循之至此,繇在廷经济之缺。然欲使法行,当从臣始。尽镌爵秩,快一时义士之心;投畀要荒,为万古愚臣之戒。
译谢永州再任宫祠表 六年来反省自身,哪里敢逃避司败的诛责?一纸哀怜之诏,又让我领取奉祠的俸禄。辜负大恩而无从报答,拭去衰老的眼泪,又能说什么?伏念臣承受的学问没有声名,却贪恋荣禄最久,只庆幸冒昧升列班序,不思敬畏诏书,自己招致颠覆坠落,本应受到流放诛杀。陛下宽减我的大罪,只把我投放到偏远之地;还未过多少年月,便又继续颁给俸禄。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振作精神治理各项政务,加恩于微臣。虽然说已经给予很多宽免,也仍不忍心把臣彻底弃置。如今臣在迁徙之所拜受这道恩光,捧着诏书身在天涯,如同在咫尺之间重新望见圣颜;把感恩诗刻在座右,以说明再次蒙恩而不再玷辱官位的艰难。臣发誓扶持衰病之身,终将以死报国。又 辗转奔波百舍,岂敢忘怀故国之心;反省六年,又窃取了真祠之禄。圣恩格外深厚,衰老的眼泪交错流下。伏念臣命运多舛而困穷,所负罪愆深重,扪心自问无可辩说,拔尽头发也都是自己招致的。既然正因这些而被弃置,哪里还敢奢望得到怜悯?冒昧陈述微小诚意,立即就奉到允准的答复。诏书如丝如纶,使九夷都惊叹观听;接连赐给粮食肉类,使百口之家宽免饥寒。仰承天地生成之私恩,不知道将来如何以死报答。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至仁恻隐,具有开天辟地般的大造化。认为臣曾经陪列文石之班,又长期在细旃之上侍讲,怜悯这个愚钝的人老于跌倒之中,姑且让臣安居遐荒,使臣长久沾受温饱。蘼草在盛夏尚且会枯槁,即使隔着南讹之地;葵花见到太阳便倾向它,臣岂敢忘记向着东方?又 臣自行请求维持生活的俸禄,便把危险的心情上贡;圣恩顺应物情,立即颁下允准的诏命。既深切害怕尸位素餐,又更加增添了惭愧。伏念臣近来从远方入朝,列入法从,长久以来对国家没有丝毫补益,居此职位几乎像身上的赘瘤。福分超过本身,便反而产生灾祸;心志一动,气便随之而动。刚刚奉一道符麾出任守臣,各种疾病便一齐侵袭。竭力请求奉祠,只希望从疲于奔命的劳役中求得一线生机;虽然幸而能够歇息,却困窘得像囚徒一样,又能用什么报效国家?只是苟延残喘,更加辜负了最初的志愿。哪里想到陛下宽厚,又容许臣因任此职?伏遇皇帝陛下至仁普施,大智俯临;设置官职、分配职责极其严明,考核名实也极其谨慎。然而有病就一定使其得到休养,俸禄有时也加给无功之人,像臣这样的人,尤其少见。臣过去的一切,都是由于忝居冒受;到了晚年,却接连蒙赐优闲。臣得到这样的便利,哪里敢说是贪图安逸?虽然筋骨已经不如从前,只要尊足尚存;回顾年岁还能有多少,便修养自身以等待报效。谢擅减均籴米数放罪表 臣藻说:据尚书省劄子,湖州上奏:先前承奉尚书省命令,籴米三万石;所属各县又经发运司办理,籴米三万五千石。本州官吏上体国计,下酌民情,将这两项米一并分给各县,各自籴取二万石。对于没有等候朝廷诏旨下达便先行减免罪责一事,恭请重重降罪责罚。奉圣旨:依照奏议办理。臣本是有罪之人,守藩却没有表现,擅自干犯专断行事的罪责;皇帝当朝体察实情,终于使原已除去的诏令有所亏缺。恩典虽然众人都共同庆幸,臣却私下多有思量:军队驻屯,最重要的是储备粮食;何况正值皇帝巡幸,更急需转运供应。如今却因凋敝州郡的余力,擅自减少太仓的收入。按理应受贬黜,反而得到怜悯宽宥。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为求治国而焦劳,怜悯百姓。认为小小郡邑,哪里会有闭塞粮食、不肯出卖的心思;而碌碌书生,又哪里知道泛输的罪过?奏章刚在乙夜呈上,免罪的符命已经从中天降下。臣岂敢不推广皇上的恩德,访求百姓的疾苦?催收赋税没有达到要求,既然阳城式的笨拙可以得到宽容;擅自更改诏令而归,又蒙汲黯式的愚直受到宽宥。臣发誓和本州百姓共同生聚休养,共同谋求将来即使粉身碎骨也要报效。浮溪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浮溪集卷六 宋 汪藻 撰 表 宰相星变待罪表【代】上天的征象一向有常,顷刻间却在星象文字中显现出灾异。皇帝的德行没有过错,大概灾咎是由我们臣等造成的。我们急忙上呈请罪的奏章,愿意接受质斧之诛。尚未得到怜悯宽免,仿佛是要退避不再听闻。伏念臣等无端承受错误的宠爱,忝居近侍官司。才能不合时宜,起初没有一天建立功效;罪过却牵累国家,致使三光失明,既给皇帝带来忧虑,哪里还有立于朝廷的道理?哪里想到圣明之意在于敬慎,承担天下责任,还想亲自首先修养内心的诚意,而不是徒具文饰?陛下认为天象不会无故应验,变化迅疾如形影相随。假如灾变不能消除转移,安置我们这些股肱之臣又有什么益处?因此更加训诫勉励,臣等深深增添了战栗危险之感。伏望皇帝陛下施行如父亲察子的仁德,体察昊天的意旨,选用俊杰,交付经纶大任。不要嫌弃在刑书上大加正法,也不要使贤能之路再次受到阻碍。等到君王省察一年之政,朝廷中全是有用之才,那么德行便高过晷星,社稷享有无穷的福祉。又 天文显现异常,已经在保章氏那里得到验证;政务之路任用非人,就应当自行拘系到司败那里。多次陈述密封奏章的诚意尚未施行,策免之诛和尸位素餐之羞,使臣置身何处?伏念臣偶然因人才缺乏而忝列政务机要,虽然愚直,却仰慕萧生忧国之心;全无事业,不能像伊尹那样感通上天。以致星气飞流,劳烦皇帝内心警戒。想以安静言论堵塞灾变,岂敢再逃避刑罚?于是席藁自陈,最终叩击宫门而无人听受。即使一人退避,引过自归;然而四海沸腾,都会问调和阴阳的人在哪里?伏望皇帝陛下考察格王之训,采纳舆论的公议,查明重大灾异的来由,知道都是臣等造成的。广泛求取贤能辅佐,修治五事以承顺上天,不要拘泥于虚文,使百官都受到降黜。代唐恪相公辞免观文殿大学士表。扶助危局却没有成效,理应置于严厉的法科;念及旧劳尚未忘记,却又颁给显贵官秩。既然负有万重罪责,岂敢忍死只说一句话?伏念臣本是出身偏远的孤寒之士,偶然逐渐得到任用,推升至宰司之位。既不能抵御敌人、安抚远方,使敌人停止谋划;又不能排除危难、解决纷争,为君王消解敌忾。于是使四郊多有敌垒,哪里只是千里之内令人畏惧?上对不起君父之恩,下有愧于庙堂之地。论定臣的罪恶,置于市朝处死,还有什么可疑?按照宪章治罪,即使把臣驱逐到魑魅之地,也仍属从轻;如今还窃受宠禄,有什么脸面?伏望皇帝陛下在由弱变强的过程中,以威严克制私爱,原谅御敌因循拖延到今天,是由于在廷大臣经国济世的能力不足。然而若要使法令施行,应当从臣开始。把臣的爵秩全部削去,以快一时义士之心;把臣投弃到要荒之地,作为万古愚臣的鉴戒。
代何防辞免左仆射表愚诚上达,愿加攷慎之宜,明诏中颁,未改延登之意。顾超逾之可惧,敢冒渎以终辞。伏念臣初乏技能,误防知奬,未阅十旬之久,遍膺三省之除。念学者平时尝耻,君不及尧舜,泪国家多事,乃当馈叹无萧曹。誓竭驽材,志平仇敌,偶献可上符于天意,自投闲复秉于政机。方▯玉毁于椟中,莫知攘却;至梯冲舞吾楼上,始议扫除。尚赖隆寛,未加显戮。所愿顔行之前死,夫何魁柄之敢知。伏望皇帝陛下照以无私,谅其非据,收涣然之大号,安蕞尔之孤踪。别选英豪,共图康济,姑令选懦,克清大憝,以为期傥息抢攘,虽处周行而奚恨。又圣主之明,未垂照察,匹夫之守,终冀哀怜。情既迫于兢危,义固难于泯默。伏念臣材虽无取,心实愿忠。自偕众俊以还朝,即值彊邻之思逞,方庙算有东隅之失,举朝臣无左足之先,窃愤拘挛,妄思策励。既安危之在此,誓生死而以之。虽然,任大之难胜,岂敢顾私而祈免?然人主所图之一相,在朝廷实总于万防。如遴选以得贤,国无陋矣;或叨居而累上,人谓斯何?伏望皇帝陛下俯谅曲衷,无嫌迁令,博选非常之俊,追还已误之恩。方盛徳之中兴,固宜有佐;矧虚怀之下逮,何患无材?重此投诚,祈于得请。
代汪伯彦枢密辞免表圣神有作,方收海内之人,豪緜薄,何为遽本朝廷之兵柄?顾超逾之已甚,虽庸懵以知辞。窃惟枢筦之司,实次钧衡之任。惟时初载,交信顺于天人,宜帝逺图,注安危于将相。傥以小人而大受,孰为元老之壮猷?如臣者,生本寒乡,出陪多士,早从外补,甘心簿领之劳,寖齿周行,敢意功名之会。昨属裔夷之谋,夏猥承明诏以临州内,拊三军虽无竒策,外乘一障,仅守故封。会帅幕之肇开,总兵符而入侍扞防,牧圉跋履山川。逮九五御图之初,预三千同徳之列,负羁絏而巡天下,自知罪戾之多,听鼓鼙而思将臣,敢幸捜扬之及?既委腹心之寄,仍加体貌之优,非不愿荣,惧终速谤。伏望皇帝陛下特垂渊听,俯谅危衷,收涣汗之误恩,责捐躯之后效。义非所处,虽匹夫不可以利囘情,有可矜在明主,固容于理夺。
代汪枢密辞免覃恩转官表便蕃之宠,弗许,固辞;震惧之怀,终难安处,敢再输于危恳,庶有槩于渊衷。伏念臣猥自周行,获陪兴运,未阅半朞之久,巳跻二府之崇。虽鸿恩务极于生成,而小器自忧于盈满。矧国步艰难之后,兹人臣陨越之时,讵可包羞惟知冒进?故屡上缕陈之牍,愿必还泛进之阶。子虽幸于父知,天未从于人欲。伏望皇帝陛下特垂简炤,无徇彝章。念防臣事主者既本至诚,则圣主待人者何忧不贵?肆颁明诏,追寝误恩,免疎逺之孤踪,速僭差之大戾。使鹓鹭共由之路行次而升,则桑榆未尽之年,皆上所赐。宰臣谢星变放罪表【代】髙穹见异,明辅相之非才;圣主隆寛,为蠢愚而屈法,假以尧言之宠,蠲其汉法之诛。有腼在顔,报恩何所?伏念臣受材无取,席宠过优。初欲尽愚,任宗社安危之寄;终难语上,昧天人精祲之交,积政化之愆尤,致星文之变动。既元圣克祗于天戒,岂防臣敢逭于邦刑?虽帝念更生,不使身罹于灾异;然人讥周勃,罔知职在于隂阳。罪既有归,幸安可数?此葢伏遇皇帝陛下丕承上帝,加惠黎元,方侧躬脩行之时,责惟巳独及;销变弭灾之后,福与人同。故虽旷败之余,亦在亏除之数。臣敢不仰惩咎证,俯戒空餐?君已知言,荧惑坐移于三舍;臣当守职,泰阶愿献于六符。
行在百官谢许乗轿表臣劳于下,宜无俟驾之行;君恤其私,至许肩舆之便。一奉纶音之渥,皆如砥道之平,仰服恩怜,惟知感涕。臣伏以一人端拱,百辟骏奔,兹古今不易之规,亦贵贱相安之分。故虽迟暮,犹合据鞌;傥在艰危,何妨叱驭?岂有遵途之近,乃虞委辔之伤?怀塞翁折臂之忧,赐汉相小车之佚。兹葢伏遇皇帝陛下隆寛尽下,内恕及人。谓堂陛势严,虽俯仰有级亷之限;然腹心情厚,当戚休如手足之情。方披棘以立朝,适雨霜之在候,虑乘欵段或至颠隮,乃曲轸于睿慈,俾获安于徐步。爱念及此,虽父兄何以加诸?图报谓何?誓犬马死而后已。
译代何防辞免左仆射表 臣的愚诚已经上达,愿陛下加以考察审慎;明诏从中颁下,却没有改变召臣入朝任职的意思。只是越级升任令人恐惧,臣岂敢冒昧烦渎圣听而终止辞谢。伏念臣起初缺少技能,错误地承受知遇奖擢,不到百日,便遍历三省任命。想到学者平时常以君主不能达到尧舜为耻,又悲叹国家多事之时,朝廷中竟没有像萧何、曹参那样的人才。臣发誓竭尽驽钝之才,立志平定仇敌,偶然提出有利于上国、符合天意的建议,反而从闲散之地重新执掌政务机要。正如龟玉毁在匣中而无人知道排除它,直到梯冲已经在我楼上起舞,才开始商议清扫敌患。尚且依赖陛下宽厚,没有加以显戮。臣只愿在颜行之前死去,哪里敢知道宰相大权?伏望皇帝陛下以无私之心照察,谅解臣不适合此位,收回涣然发布的大号,安置臣微小孤独的行迹。另选英豪,共同谋求安定救济;姑且让怯弱之人能够清除大恶,作为期限。倘若风尘骚乱得以平息,即使身处朝班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又 圣明君主尚未垂察,匹夫固守的心愿终究希望得到哀怜。情势既迫使臣战战兢兢,道义上又实在难以默然不言。伏念臣才能虽无可取,内心确实愿意尽忠。自从与众多俊才一同回到朝廷,便遇到强邻想要逞强;正当朝廷谋划在东隅失策,满朝臣子没有一个能率先担当时,臣私下愤恨受到束缚,妄想着激励奋发。既然国家安危就在此时,便发誓以生死承担。虽然如此,重大责任难以胜任,岂敢顾惜私身而请求免职?然而君主所谋划的一位宰相,在朝廷中实在总领万机。若选择任用贤能,国家便没有什么陋弊;若让无能之人忝居其位而拖累君上,世人将会怎样议论?伏望皇帝陛下俯察臣曲折的衷情,不要嫌弃臣违抗成命,广泛选取非常之才,追回已经错误施加的恩典。正值盛德中兴,固然应当有贤佐;何况陛下虚心下问,哪里担心没有人才?臣再次投诚陈情,祈求得到允许。代汪伯彦枢密辞免表 圣明有为,正要收罗天下人才;臣才疏学浅,为什么突然掌握朝廷的兵柄?只是越级升任已经太过,即便愚昧也知道应当辞谢。臣私下认为,枢密院的职务,实际上仅次于宰相的任命。正当时局初始,天人相互感应,皇帝应当作长远谋划,把国家安危托付给将相。假如让小人承受重大任命,谁来施展元老的宏大谋略?像臣这样的人,本来生于寒微乡里,出仕后陪列众多士人,早年接受外任,甘心承受簿领事务的劳苦;后来渐渐位列朝班,哪里敢想到会有建立功名的机会?近来适逢边夷谋乱,臣冒昧奉明诏镇临州郡,抚慰三军虽没有奇策,出任一方屏障,也只守住旧有疆界。适逢帅幕初设,臣总领兵符入朝侍卫防守,牧养军民跋涉山川。到了九五之尊登临大位之初,得以预列三千同德之臣,身负羁绊巡行天下,自知罪过很多,听到战鼓便想到将帅之臣,哪里敢庆幸被搜罗选拔?既然承受了心腹寄托,又蒙加以优厚礼遇,并非不愿接受荣耀,只是害怕最终招来毁谤。伏望皇帝陛下特别垂听,俯察臣危险的心情,收回如汗出不可反的错误恩命,责成臣以捐躯来取得后效。道义上不是臣所应处的位置,即使匹夫也不能因利益而改变心意;若有值得怜悯之处,明主本来就应当容许依法裁夺。代汪枢密辞免覃恩转官表 丰厚繁盛的宠遇,陛下不许,臣仍坚决辞谢;震惧不安的心情,终究难以安处,谨敢再次陈述危险的诚恳,希望稍能触动圣心。伏念臣从普通朝臣中冒昧升进,得以陪逢兴盛之运,不到半年,已经升居二府高位。虽说鸿恩务求达到生成万物之极致,小小器量却担忧福分盈满。何况国家处在艰难之后,正是臣子容易陨越之时,岂可只知包羞而冒昧求进?所以屡次上奏反复陈述,愿意一定退还泛泛进用的官阶。臣子虽有幸得到父亲知遇,上天却未必顺从人的愿望。伏望皇帝陛下特别垂察,明鉴裁断,不要拘泥于常规。想到臣事奉君主既出于至诚,那么圣明君主待人又何愁不能使其尊贵?请颁下明诏,追回并停止错误的恩命,免使臣这个疏远孤立之人犯下僭越失当的大罪。使鹓鹭共同行走的仕进之路按次序升迁,那么臣桑榆未尽的余年,全都是皇上所赐。宰臣谢星变放罪表【代】高远的苍天显现异常,说明辅佐君主的人没有才能;圣明的君主宽厚仁慈,为愚昧臣下屈法,借尧的言辞给予宠遇,免去汉代法律所规定的诛罚。臣厚颜居此,拿什么报答恩德?伏念臣承受的才质没有可取之处,所受宠遇却过分优厚。起初想竭尽愚忠,承担宗社安危的寄托;最终却难以上达君主,昧于天人与精气灾祥的交会,积累政教方面的过错,导致星象发生变动。既然圣明君主能够敬畏上天的警戒,臣岂敢逃避国家刑罚?虽然皇帝怜念臣使我获得重生,不让我亲身遭受灾异;然而世人讥笑周勃,也不知道调和阴阳本是宰相的职责。罪责既有归属,哪里还能屡屡庆幸?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大力承受上帝之命,加恩于黎民百姓;正当俯身修养德行的时候,责任只归于自身;消除变异、平息灾祸之后,福泽又与人民共同享有。所以即使在严重失败之后,臣也列在可以宽免的数目之中。臣岂敢不仰面惩戒灾异的征兆,俯身戒惧尸位素餐?君主既已听取忠言,荧惑之星便可以退移三舍;臣应当恪守职守,愿使泰阶呈现六符祥瑞。行在百官谢许乘轿表 臣在下位劳苦,不应再等待车驾而行;君主体恤臣的私情,竟至于允许乘轿的便利。一旦奉到恩厚的诏令,一切都如磨刀石般平坦,臣仰承恩怜,唯有感动流泪。臣伏思,君主一人端坐拱手,百官迅速奔走,这是古今不变的规矩,也是贵贱各得其安的本分。所以臣虽已迟暮,仍应骑马;即使处在艰难危急之中,也不妨鞭马疾驰。哪里有道路近便,反而担心放下缰绳会受伤?陛下怀有塞翁失马、折臂之类的忧虑,赐给臣如汉相所乘的小车般的安逸。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宽厚而恩及臣下,内心也能推己及人。想到堂阶上下等级森严,即使俯仰之间也有廉级的限制;但君臣腹心相厚,应当像手足一样同甘共苦。如今正披荆斩棘而立于朝廷,恰逢雨霜将至,担心骑劣马或许会跌倒,于是曲意施加圣慈,使臣能够安稳缓步。如此爱护顾念,即使父兄之情又怎能超过?拿什么来图报?发誓至死方休。
代王枢密谢知建康府表辞荣金马,尚继粟于祠庭;假宠玊鳞,骤承流于帅阃。龙光有耀,鲰腐奚胜?伏念臣拱把微材,任微犹可;枢机近地,据要岂宜?输劳报国之谓何?移病乞身而遽去,蚤暮道家之香火冞戒易盈;梦寐故里之江山,敢怀共理?祗荷冕旒之眷,俾荣锦绣之归。俯偻拜恩,扶携就道,猿惊鹤怨,昔愧草堂之讥;虎踞龙蟠,坐窃台城之寄。乍阅我理我疆之耘耨,恍思某水某丘之钓游。耆旧至于欢迎,簪绅以为盛事。昔王氏著称于江左,荣未如斯;如韩琦被遇于昭陵,勲乃称此。夫何异数,猥继前修?此葢伏遇皇帝陛下广大法天,英明冠古,察臣诚深,爱主视犹闺门父子之间;怜臣老益,怀乡加诸闾里士夫之上。桑榆炫日,松槚囘春,臣敢不宣布中和,激昂孱懦,销叹愁于四境,严徼衞于九阍。襟带一江,益念上流之重;貔貅万旅,愿寛北顾之忧。代陆藻侍郎谢龙图阁直学士表。锋车趣召,记甘泉法从之余。芝检疏荣,陞延阁清班之首。恩光曲被,感涕交流。伏念臣顷以疾辞,安于外补,剖符方面,两膺南国之除。持橐禁严,四玷西清之选。自守枌榆之壤,屡惊蒲栁之秋。身留闽徼之山川,梦寄长安之钟鼓。所忧余日,莫陪鸣玉之班。何意中天,忽降赐环之命。奔驰上道,辗转逾时。曾未对于清闲,已亟防于襃叙。赐之华秩,宠以神毫。岂伊踸踔之微踪,堪此便蕃之异数。兹葢伏遇皇帝陛下,天临万物,子视羣臣。怜孤生去国之七年,抱衰疾守藩于万里。靡由人誉,召季布于河东,因受帝厘。见贾生于宣室,特假河图之峻,用为州绂之荣。岂惟示眷于始终,葢欲均劳于中外。臣敢不益坚晚节,无愧初心。虽宿疢未除,难矣筋骸之勉彊。然大恩必报,誓于肝脑之糜捐。
代嘉王谢及第表袭庆璇源,幸备维城之列;阶荣桂籍,俄先入彀之英。广陛胪传,诸儒圜视,共欣千载之嘉防,亲值一人之至公。臣尝谓朝廷设科目以致英豪,学者用文章而守富贵。故自古布韦之士,有终身铅椠之间,既登鴈塔之标题,至比龙门之变化。岂有恩隆于帝胄,更令名玷于贤书?班聮玉笋之华,光动金枝之秀。由圣徳曲成于小大,视人材无间于亲疎。虑汨没于膏粱,特甄陶于翰墨。肆垂渊问,猥及孱踪。仰渐圣化之深,虽能仅缀;俯揆天资之陋,终愧无竒。甫上奏篇,遽陈殊等。鹏击天潢之浪,鸎迁帝苑之春。兹葢伏遇皇帝陛下,长育羣材,并包众甫。谓秦之士贱,由先王教养之衰;方周以宗彊,宜近属奬成之急。傥不俯同于寒畯,孰为自致于亨衢?昔慙假宠于分茅,今喜成名于拾芥。繄君父义方之素,致邦家儒术之尊。某敢不敦尚诗书,勉思忠孝?既与在廷之多士同值文兴,将令就傅之百男悉从隗始。
代嘉王等谢车驾临幸赐第表宗藩肇启,既叨轮奂之荣;诏跸亲临,遽望颙卭之表。荷恩曲被,慙已非宜。臣幸袭璿源,躬承宝训,蚤赐真王之爵,寖传外傅之经。行能未立,而膺冠阼之仪;术业非优,而首在廷之选。比讲异宫之制,遂蒙赐邸之恩。方怀察父之亲,亲寘之华构;敢意圣君之下,下贲以清光。兹葢伏遇皇帝陛下,福与人同,恩繇家始,乃眷宗枝之肺腑,适当夏屋之权舆。欲兼示于荣怀,宜特加于顾复。上栋下宇,将为百世之基;前驱后陪,首驻六飞之御。事冠金枝之籍,光生银牓之宫。岂伊驹犊之微,堪此风云之遇?臣敢不因多男之授职,率羣弟以强宗。既喜帡幪,留万乘经过之迹;愿为屏翰,效千龄翊戴之诚。代刘正夫相公谢落致仕移镇表。力疾造朝,方释违顔之念,疏恩易节,俄蠲请老之文,用诞告于簪缨,知稍寛于药饵。伏念臣久婴宿疢,阻望清光,每慙体貌之过优,益恨筋骸之难强。比承恩诏,入奉燕闲,中怀踊跃之情,坐失支离之苦。既防迎劳,仍许给扶,溢周旋慰藉之言,略擎跽曲拳之礼。引临秘殿,同父子以荣,观命食殊庭,尽君臣之至意,无毫髪不闗于圣虑,顾丘山奚报于鸿恩?兹葢伏遇皇帝陛下,徳比隆天,仁深察父,怜孤忠之享上,积有岁时,喜病质之来前,粗胜簪笏。萃便蕃之异数,光憔悴之余生,新封皆锡于嘉名,误宠更霑于愚息。攷古遭逢之无比,举感涕泗以潸然。臣敢不上体眷怀,精加调防,虽俯从微恳,暂令申伯之归,然豫戒还期,敢废萧生之意。
译代王枢密谢知建康府表 辞去金马门的荣宠,还能在祠庭领取俸禄;承受玉鳞般的宠遇,骤然到帅府施行恩泽。皇帝的光辉如此显耀,臣这样浅陋腐朽的人怎能承受?伏念臣才质微小,担任小职尚且勉强;枢密机要是近君之地,处在要职岂是臣所宜?拿什么劳苦报国?本想称病乞身而急速离去,早晚在道家祠观中谨慎自持,唯恐福分容易盈满;梦中常见故乡江山,岂敢妄想与人共同治理?只是恭敬承受皇帝眷顾,使臣荣归故乡。臣俯身拜恩,扶携上路;猿猴惊叫、白鹤哀鸣,过去曾惭愧于草堂之讥;如今面对虎踞龙蟠的形胜,竟坐享镇守台城的寄托。忽然看到我治理疆土、耕耘田亩,恍惚又想起某水某丘间垂钓游赏的生活。乡里耆旧前来欢迎,簪缨士绅把这看作盛事。从前王氏在江左著称,荣耀也没有这样;如同韩琦受到昭陵皇帝的知遇,功勋才达到这种程度。臣何以得到这样的特殊待遇,竟冒昧继承前贤?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广大如天,英明冠绝古今,察知臣的深厚诚意,把爱护君主之心看作闺门父子之间的亲情;怜悯臣年老衰益,又超过对乡里士大夫的眷顾。桑榆晚景仍能照日,松槚也仿佛回春,臣岂敢不宣扬中和之政,激励孱弱之人,消除四境的叹息忧愁,严密守卫九重宫门?建康襟带一江,更当想到上游的重要;拥万军貔貅,愿为陛下宽解北顾之忧。代陆藻侍郎谢龙图阁直学士表。快马传诏催促召回,还记得臣过去曾为甘泉宫法从;紫芝诏书下达荣宠,升入延阁清贵班列之首。恩光曲意加被,感动得眼泪交错流下。伏念臣近来因病辞职,安于外任,剖符镇守一方,两次接受南国的任命;持橐出入禁严之地,四次忝列西清的选任。自守枌榆故土,多次惊叹蒲柳先衰;身留闽地山川,梦中寄托于长安钟鼓。所忧虑的是余生,再也不能陪列鸣玉之班。哪里想到中天忽然降下召还之命?奔走上路,辗转经过多时。还未正式入见清闲殿,已经急忙受到褒奖叙录。赐给华贵官秩,以神笔加以宠饰。哪里是臣这种踉跄微末的行迹所能承受的特殊恩数?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俯临万物,把群臣看作子弟。怜悯臣孤身离国七年,抱病衰弱镇守万里之外;并非由于人们的声誉,仍召回河东的季布,因而承受皇帝的恩赐;在宣室召见贾谊,特意借河图之尊贵,使臣获得州绂之荣耀。岂只是表示始终如一的眷顾,也是想使内外臣劳得到均衡。臣岂敢不更加坚守晚节,无愧于初心?虽然旧病尚未除去,筋骨实在难以勉强;然而大恩必当报答,发誓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代嘉王谢及第表 承袭璇源的庆泽,幸而列入维城宗室;登上荣耀的桂籍,忽然先于入彀的英才。殿廷广泛传呼唱名,诸位儒生环视,共同庆幸千载难逢的嘉会,亲自遇到皇帝一人的至公。臣曾认为,朝廷设置科举来招致英豪,学者凭文章守住富贵。所以自古平民士人,有终身埋首于笔墨之间的;一旦登上雁塔题名,便可比作跃过龙门而发生变化。哪里有皇帝恩典优厚于帝胄,却又使臣的姓名玷污贤能的名册?如今班列联缀于玉笋般的华贵士列,光彩震动金枝玉叶中的秀才。全由圣德曲意成全,不论人才大小,也不因亲疏而有差别。担心臣沉沦于膏粱富贵,特意在文章翰墨中陶铸选拔。于是垂下深厚的询问,竟然涉及臣孱弱的行迹。仰承圣化深厚,才能勉强列名;俯察自身天资浅陋,终究惭愧没有奇才。刚刚上呈奏篇,便立即被列入特殊等级。鹏鸟拍击天河之浪,黄莺迁入帝王园苑的春天。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长久培育群才,兼容众多贤能。认为秦地士人地位卑贱,是由于先王教养衰微;如今周室宗族强盛,更应急切奖成近亲。假如不俯身同等对待寒门俊秀,谁能凭自己达到通达仕途?过去曾因分封受宠而惭愧,如今却因拾芥般容易地成名而欣喜。都是君父一向以义方教导的结果,使国家尊崇儒术。臣岂敢不敦厚崇尚诗书,努力思念忠孝之道?既然与在朝众多士人一同遇上文治兴盛的时代,便将让入学受教的百位男子都从我开始学习。代嘉王等谢车驾临幸赐第表 宗室藩屏初次建立,已经忝受宫室壮丽的荣耀;诏令清道,皇帝亲自驾临,忽然仰望到敬畏高昂的仪表。承荷恩典曲意加被,惭愧自己已经不合礼宜。臣有幸承袭璇源,亲自接受皇帝训诲,早年便赐予真王爵位,渐渐传授外傅之学。品行才能尚未建立,却承受冠临王位的礼仪;学术事业并不优异,却位列朝廷选拔之首。近来讲求异宫制度,于是蒙受赐给宅邸的恩典。正怀着皇帝如父亲般的亲爱,亲自置办华美的建筑;哪里想到圣君亲自下降,反而以清明光辉装饰它?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福泽与人民同享,恩典从家族开始;既然眷顾宗室骨肉,正好赶上营建高大屋宇的开端。既想兼示荣耀和关怀,就应当特别加以顾复。上栋下宇,将成为百世的根基;前后侍从都聚集,皇帝首先驻临六飞之御。此事冠绝金枝玉叶的名籍,光彩生于银榜题名的宫殿。哪里是臣这样微小的驹犊所能承受的风云际遇?臣岂敢不因众子授职,率领诸弟使宗族强盛?既然欣喜得到庇护,便留下万乘经过的踪迹;愿意作为屏障辅弼,效尽千年拥戴的诚心。代刘正夫相公谢落致仕移镇表。臣抱病勉强入朝,才消释了不能面见圣颜的思念;疏下恩典改变任所,忽然免除臣请求退休的文书,并向簪缨之臣公开宣告,使人知道可以稍稍宽缓臣的药饵调养。伏念臣久被旧病缠身,阻隔了瞻望圣光,每每惭愧于皇帝体貌之礼过于优厚,更加痛恨筋骨难以强健。近来承受恩诏,入朝侍奉燕闲,内心充满踊跃之情,坐着也忘了身体支离的痛苦。既蒙迎接慰劳,又允许人扶持,慰问周旋之言极其丰厚,臣略尽跪拜曲身之礼。引臣入秘殿,与父子同享荣耀;观看在特殊殿庭赐食,尽显君臣之间的深厚情意,没有一丝一毫不关乎圣心,然而面对高山般的鸿恩,又拿什么报答?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德行隆盛如天,仁慈深厚如察子之父,怜悯臣孤忠事君已经多年,欣喜臣病体还能来到面前,勉强胜任簪笏之职。把众多特殊恩数集中施加,照耀臣憔悴的余生;新封官爵都赐以美名,错误的宠遇又沾及臣的愚子。考察古来君臣遭逢之事没有能与此相比的,臣举动便感动得涕泗潸然。臣岂敢不体察圣上眷怀,精心调养?虽然暂且顺从微小请求,让臣像申伯一样归去,但早已预先约定还朝日期,岂敢废弃萧生报国的志意。
代刘相公谢给展省先茔表帷幄八年,事靡秋毫之补;江山千里,恩容昼锦之归。敢图苶尔之躯,果遂浩然之志?清光暂阔,衰涕交零。伏念臣生本寒乡,出逢兴运,夤缘恩宠,秉政禁枢。惟疾之忧,每上烦于君父;不能者止,晩得请于朝廷。朝迁旁及于族姻,问劳相望于道路。方窃萧何之第,遽为庄舄之吟。许佩宠荣,归扫松楸之垄;庶缘萧散,得全蒲栁之年。身虽卧于漳滨,心实存于魏阙。兹葢伏遇皇帝陛下,天临万物,子视羣臣,特轸孤忠,常共股肱之喜。方婴宿疾,忍令簪履之遗?故屡贡于忱辞,始曲囘于渊听。至令疲曵入奉燕闲,形天语之丁宁,慰土思之宛结。扶衰逺去,岂莼鲈适为于秋风?衔恋何言,冀狗马未先于朝露。当逍遥于物外,益调护于经生。傥凭休养之仁,得遂夷瘳之福?故乡虽乐,敢久托于渔樵?残息稍苏,即再瞻于旒扆。
代汪枢密谢赐鞌辔表蕞尔才微,何补庙堂之数?焕然被具,猥分廐库之珍。恩及私庭,光生行路。伏念臣偶从人末,叨预政机,虽戆愚,务竭于微诚;而萋斐已盈于渊聴。所愿归乘于款段,敢图宠借于鲜明?意在驱驰,陋矣绕朝之策;务为奢僭,小哉新筑之缨。孰谓孱躯,坐兼徽数?兹葢伏遇皇帝陛下,眷懐旧物,崇奬近臣。予之鞌者,使便服乘;授以辔者,豫防蹶失。于服驭之间,不忘及此,虽父兄之爱,何以过之?据此从军,誓扶衰而矍铄;揽之阅世,敢无意于澄清。代汪枢密谢子自北归,不令入城,降诏奬谕表。主忧未释,难怀防犊之私,睿奬非常,遽降恩纶之渥,孤衷易感,衰涕交零。伏念臣顷窃州符,适遭宼骑,欲肆凭陵之虐,先行刦质之威,邀国重盟,絷臣私属,防之百计难逃,虎穴之深,逮此经年,宁有鴈书之信,已分终天之诀,忽闻间道之归。在于常情,可谓至喜,言念一人之孝,尚违二圣之欢,颍谷及亲,郑伯方思于大隧,庐陵在逺,王綝敢顾于睂州。虽复钟情,忍令防面,岂谓抗章之渎,乃蒙青诏之襃,天语一颁,臣隣胥叹。兹葢伏遇皇帝陛下,配天业大,抚物恩深,知臣齿髪已凋,常恐邓攸之无后,怜臣肺肝可见,有如去病之辞家,特示至怀,用嘉微尚。臣敢不因谐鄙愿,思副渊衷,西伯在商,辄妄希于闳夭,太公留楚,誓博访于侯生。
代汪枢密谢覃恩转官表赫奕中兴之运,庆与众均;汪洋序进之恩,施由近始。荐被丝纶之渥,惟深渊谷之危。伏念臣资本腐儒,进陪多士,适在艰难之际,误防特达之知,执羁絏以歴山川,昔知免矣。秉枢机而坐廊庙,今岂堪之?所忧罪衅之盈,更冒宠光之积。虽云泛赏,何异特迁?兹盖伏遇皇帝陛下,道冒羣伦,功髙邃古,兴滞补弊,仰求列圣之心,昭徳塞违,俯覈百官之实。如臣被遇于世,鲜伦臣敢不黾勉夙宵,绥怀中外,幸安可数?惧器局之满盈,知无不为,誓躯骸之糜殒。
译代刘相公谢给展省先茔表 在帷幄之中八年,没有丝毫补益;面对江山千里,蒙恩允许白昼荣归故乡。岂敢想病弱的身躯竟能实现浩然归乡的志愿?暂时远离圣光,衰老的眼泪交错流下。伏念臣本来生于寒微乡里,出仕便遇到兴盛之运,攀附恩宠,执掌禁中机要。只是疾病带来的忧患,每每上烦君父;因为不能胜任就应当停止,晚年终于得到朝廷允许。朝廷的迁官还旁及族姻,问候慰劳接连不断于道路。正窃居萧何那样的府第,忽然发出庄舄思乡的吟咏。蒙许佩戴宠荣,归去祭扫松楸坟墓;希望借闲散生活保全蒲柳般的余年。身体虽卧病在漳水之滨,内心实在仍存于魏阙。伏遇皇帝陛下俯临万物,把群臣视为子弟,特意顾念臣的孤忠,常与臣共享股肱之臣的欢喜。臣正被旧病缠绕,陛下怎忍让臣作为簪履之遗弃者?所以臣屡次呈上诚恳辞章,终于使圣听曲意回转。如今让疲惫拖病的臣入朝侍奉燕闲,反复听到天语丁宁,安慰臣思念故土而郁结的心情。扶着衰弱身体远去,哪里只是因为秋风中想吃莼羹鲈鱼?怀恋圣恩又能说什么,只希望臣这条狗马般的性命不要先于朝露消逝。暂且在世俗之外逍遥,更加调养身体;倘若凭借休养的仁恩,能够获得平复疾病的福气,故乡虽快乐,岂敢长久托身于渔樵之间?残余气息稍稍恢复,便再次瞻望皇帝。代汪枢密谢赐鞍辔表 臣才力微薄,哪里能补益庙堂的谋划?却蒙赐予焕然齐备的鞍具,分到厩库中的珍品。恩典施及私家,光彩照耀行路。伏念臣偶然跟随群臣末列,忝预政务机要;虽然愚直,仍务求竭尽微薄诚意,而谗言已经充满圣听。臣所愿不过骑乘款段劣马,哪里敢想得到宠赐鲜明的良具?想要驰驱报国,实在没有绕朝的奇谋;务求奢侈僭越,不过像新筑那样浅薄的缨饰。谁能想到孱弱身躯竟同时承受这些荣宠?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顾念旧臣,崇尚奖掖近臣。赐臣鞍,是为了让臣便于骑乘;授臣缰辔,是预先防备跌倒。对于服饰驾驭之间的小事,陛下也没有忘记顾及,这即使父兄之爱又怎能超过?臣凭此随军,发誓扶持衰老身体而保持矍铄;亲自驾驭以阅历世事,岂敢没有澄清天下的心志。君主的忧患尚未解除,臣难以怀抱防范子弟的私情;陛下给予非同寻常的褒奖,忽然降下恩厚的诏书,孤忠之心容易感动,衰老的眼泪交错流下。伏念臣近来窃任州郡符节,正好遭遇敌骑入侵;敌人想要肆意施虐,先施行劫持人质的威胁,以国家重要盟约相邀,拘禁臣的家属。臣百般防备也难以逃脱虎穴之深,直到如今已经过了一年,哪里还有雁书传信?早已料定将永远诀别,忽然听说他从间道归来。按通常人情,这可以说是最大的喜悦;但想到皇帝一人的孝心尚未能使二圣欢喜,颍谷接亲之事让郑伯正思念大隧,庐陵相隔遥远,王綝又怎能顾及眉州。即使父子情深,也忍心让他不露面吗?哪里想到臣冒昧上章,竟蒙青诏褒奖;天语一经颁下,臣下邻里都为之感叹。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事业宏大配天,抚育万物恩德深厚,知道臣年齿发丝已经凋零,常常担心邓攸没有后代;怜悯臣的肺腑忠诚清楚可见,如同霍去病辞别家人,特意显示深厚心意,以嘉奖臣微薄的高尚志向。臣岂敢不顺遂鄙愿,思量如何副合圣心?周文王身在商朝,尚且妄想求得闳夭;太公留在楚地,发誓广泛访求侯生。代汪枢密谢覃恩转官表 中兴之运光明显赫,庆幸与众人共同享有;广泛次第升进的恩典浩荡无边,施恩却从近臣开始。臣接连承受诏书的厚恩,内心越发如临深渊。伏念臣本是资质浅陋的腐儒,进身后陪列众士,正处艰难之际,错误地承受特殊知遇,身负羁绊跋涉山川,从前还知道可以免罪;如今执掌枢机而坐居廊庙,难道还能胜任吗?所忧虑的是罪衅已经满盈,又接连承受宠光。虽说这是普遍赏赐,又与特意升迁有什么不同?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道德超越群伦,功业高过远古;振兴停滞、补救弊病,仰求列圣之心;彰明德行、堵塞过失,俯察百官的实绩。像臣这样在当世得到罕见知遇的人,岂敢不早晚勤勉,安抚怀柔内外?这样的幸运哪里能屡屡得到?只怕器量和职位会盈满,便知无不为;发誓即使身躯糜烂毁灭也要报效。
代薛左丞谢除门下侍郎表久参帷幄,方俟黜幽,进贰机衡,遽叨图旧,莫寝已成之命,惟深非据之忧,席宠过隆,抚躬何幸?伏念臣粤从孤逺,遭值圣明,少诵师言,每信书而违俗,晩陪国论,更充位以妨贤,防渊鉴之误知,保孤衷而平进,肆竭股肱之力,何施毫髪之功?岂伊白首之衰踪,堪此黄扉之重任?虽缘人乏,实玷诏除。兹葢伏遇皇帝陛下,刚健粹精,聪明齐圣,疏通万物之理,灼见羣臣之心,猥怜朴学之无他,擢处周行之至要,第崇资显秩,常收有用之材,方治世昌辰,尤急可观之效,誓勤鞭策,力振纲维,与多士以同寅,上承休徳,殒百身而图报,敢爱余生。代薛昻门下谢本省书成囘授二子转官表。政省成书,儒臣第赏,炳然圣作,慙润色之非工。至矣,君恩许疏,荣而及嗣,孰云公器,并在私门?窃惟官制之新,实系朝廷之重。时称右地,莫要东台。欲具载于源流,宜精加于笔削。久更异意,今见完书。逮兹铨次之终篇,乃以襃嘉而延世。有如二息才效,一官于狐突教忠之言,虽知粗勉。若桓荣稽古之赐,彼岂宜防?既叨爵秩之升,仍冒身章之锡。在庭莫望,举族生辉。兹盖伏遇皇帝陛下,砥砺羣材,陶钧万类,取善随长,而未尝以已施恩;从厚而不止其身。故虽碌碌以防成,亦使诜诜而拜赐。臣敢不退相规戒,共保宠荣?中怀防犊之情,能无抃蹈?外弭维鹈之刺,独有糜捐。代何防中书谢生日赐羊酒米麫表。叙顾复于私庭,幸光初度,出防嘉于中禁,益愧空餐。繇礼厚于股肱,致恩均于口腹。诏颁甚渥,跽受知荣。伏念臣禀性迂愚,起家寒逺,少依亲膝,但知驹犊之从长,冒儒冠未免箪瓢之陋。积叨误宠,遂污近司,初无寸效之经纶,每辱渊衷之记录。门弧夙设,虽尝有志于四方,鼎食载加,大惧黜幽于终岁。仰荷戚休之共坐,令饥渇之忘。兹盖伏遇皇帝陛下,道格三无,礼优四近。谓捐身许国,既资于父以事君,方推食用人,宜醉以酒而饱徳。肆垂异数,昭示羣工。况臣千载逢时,双亲就养,用羞甘防,无烦颍谷之陈,誓竭疲驽,何止翳桑之报。代陈过庭中书谢生日赐羊酒米麫表。闾史记时,叙劬劳于亲膝;台臣致餽,分食饮于君庖。骇备物之前陈,拜私庭而登受。伏念臣材非敏劭,世本单平,早虽被于简求,中尝遭于堙阨。年书亥首,甘为绛县之老人;气禀崧髙,敢意周邦之良翰。偶承人乏,参预政机,徒惊蒲栁之衰,莫致涓埃之效。孰云渊抱,每记孤踪?乃因载育之辰,更厚属厌之赐。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天临万物,子眎羣臣,曲垂体貌之私,用赞股肱之喜。臣敢不退而饱徳,进以忘身,持奉旨甘,固异小人之食;誓坚忠义,永为孝子之门。代江西运使侯大夫谢盐课増羡赐金紫表。民食懋迁,仰遵成算;身章蕃锡,俄辱厚恩。衣在笥以诏功,口语心而知愧。伏念臣奋身寒苦,遭世盛明,虽规画不逮于中人,然毫髪皆缘于上力。蚤被鞭驱之数,寖专飞挽之权。轮贡土之毛,登三仅足;正牢盆之防,共二奚堪?敢图茂渥之继来。每有微劳而必录,畧铨衡之常法,加▯紫之殊荣。使节增华,计臣知劝。兹葢伏遇皇帝陛下,天临万物,柄驭百工。器人于殿最之间,砺世以赏刑之具。故兹烦使,不以遐遗。饰三品之弥文,为十州之荣观。疏恩不次,已无反汗之繇;砥节自修,敢蹈维鹈之刺。
代开封程振大尹谢上表恩赐丝纶,忽从中出任,隆辇毂,不以次迁,举万方辐凑之区,付一介颛愚之士,身虽甚宠,力恐难胜。伏念臣生本寒乡,出陪多士,少从师学,仅知儒墨之是非,长佩官箴,安识求由之果艺?徒以昔参于储禁,斐然长奉于牋词,缘此孤踪简于圣聴。逮自江湖之逺,来瞻日月之光,裁奉燕闲,即防襃擢,俾佐铨衡之任,初无根柢之容,曾未逾时,复叨进秩。惟三辅幅员之大,萃四民囊橐之奸,必发摘如神,方胜缿筩之讼;苟拊循非术,能无桴鼓之惊?谁谓鲰生可当器使?兹盖伏遇皇帝陛下留精治术,端本京师,欲令张敞之春秋稍施于政,故试望之于冯翊,非有所闻,而臣自歴仕途,未更吏治,一旦任剧烦之责,众人为緜薄之忧。臣敢不用恕平反以文缘饰,为四方之极,庶防无愧于周诗;从一切之宜,未肯追踪于汉吏。
译代薛左丞谢除门下侍郎表 臣久已参与帷幄谋议,正等待贬黜,却进而担任机衡副职,忽然忝受念及旧劳的任命;已经形成的诏命不能寝止,臣深深忧虑自己实在不配,所受宠遇过于隆厚,抚念自身又何其幸运?伏念臣从偏远孤独之地出来,遇到圣明君主,年轻时诵习老师的教导,常常相信经书而违背世俗;晚年参与国家议论,却更加只是充位而妨碍贤者。幸蒙圣明鉴察错误地知遇,保全孤忠而逐渐升进;于是竭尽股肱之力,却没有施展丝毫功劳。哪里是臣这种白首衰老的行迹所能承受黄扉重任?虽因人才缺乏而被任用,实际上却玷污了诏命。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刚健纯粹,聪明齐圣,疏通万物之理,明察群臣之心,过分怜悯臣朴实的学问没有别的长处,却擢升臣处在朝班最重要的位置。特别提高资望和显贵官秩,常常收用有才干的人;正逢太平昌盛的时代,更急切需要能够看见实际成效。臣发誓勤奋自策,竭力振举纲纪,与众多士人共同敬业,上承美德;即使死百次也要图报,岂敢吝惜余生。代薛昻门下谢本省书成回授二子转官表。政省编成书籍,儒臣按次第获得赏赐;圣人的著作光明显著,臣惭愧自己润色得不够精工。君恩已经达到极致,允许疏远之臣也受荣宠,并且恩及后嗣,谁说公家的器物不能同时存在于私门?臣私下认为,新的官制实际上关系到朝廷的重大事务;当时号称最重要的官署,没有比东台更关键的。既要完整记载源流,就应当精心增删修订。经过长久反复推求不同意见,如今终于看见全书完成。到了铨次编排的末篇,便用褒奖延及后世。如今两个儿子才刚有些成效,便各授一官,如同狐突教导忠诚的言语,虽知道他们勉强可以胜任;又像桓荣那样赐予考察古事的恩典,他们哪里配得上?既忝受爵秩升迁,又冒昧承受身章之赐。在朝廷本来没有什么可望,整个家族却因此生辉。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磨炼群才,陶铸万物,取用善处、随才授长,从不把施恩止于一身,而是推厚恩泽及后代。所以臣虽碌碌无能、勉强完成,也使众多子弟纷纷拜受恩赐。臣岂敢不退居后相互规劝戒勉,共同保全宠荣?内心怀有父亲护犊般的感情,怎能不欢欣舞蹈?对外消除维鹈鸟般的讥刺,唯有以粉身碎骨报答。代何防中书谢生日赐羊酒米麫表。在私家叙说皇帝顾念抚养之恩,幸而遇到臣的生日;恩赐从宫中发出,又加重臣尸位素餐的惭愧。由于礼遇厚待股肱之臣,恩典也均分到臣的饮食。诏令颁下十分优厚,臣跪拜接受,知道这是荣耀。伏念臣禀性迂腐愚昧,出身寒微偏远;年轻时只是依偎亲膝,只知道小马小牛跟随父母成长;冒充儒冠之士,却始终免不了箪食瓢饮的贫陋。长期冒受错误宠爱,终于玷污近侍官司,起初没有一寸经国济世的功效,却屡次辱烦圣心记挂。门上早早悬弧庆生,虽然曾经有志于四方;如今鼎食厚禄接连增加,却深怕一年终了仍被贬黜幽弃。仰承君臣共同分享忧乐之恩,使饥渴之情全都忘却。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道德达到三无,礼遇优厚于四近之臣。认为臣捐躯许国,既是凭借父亲教导来事奉君主;如今推恩赐食、任用人才,就应当以酒使其沉醉,以德使其饱足。于是降下特殊恩数,昭示给群臣。何况臣千载难逢地遇到盛时,双亲又得以奉养;用甘美食物奉养双亲,不必再陈说颍谷之事。臣发誓竭尽疲弱之力,岂止像翳桑之报那样微薄。代陈过庭中书谢生日赐羊酒米麫表。乡里掌记生日之时,在亲膝之前叙说劳苦;台臣送来馈赠,分赐君王厨房的食物。臣惊讶于完备礼物的陈列,便在私庭跪拜登阶接受。伏念臣才质并不聪敏优良,家世本来单薄平常;早年虽受到选拔,后来却曾遭遇困厄。年龄已经到了亥首之年,甘愿做绛县老人;禀赋虽如崧高之山,哪里敢想到成为周邦的良臣?偶然因人才缺乏而参与政务机要,只能惊叹蒲柳之年已衰,没有丝毫功效可以报答。谁说圣心深厚,却时时记着臣孤独的行迹?于是借臣生日之时,更加厚赐丰盛的恩物。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俯临万物,把群臣看作子弟,曲意降下体恤礼遇之恩,用来助成股肱之臣的喜悦。臣岂敢退下后只知饱享恩德,入朝便忘却自身?捧持奉养父母的美食,当然不同于小人的饮食;发誓坚守忠义,永远成为孝子之门。代江西运使侯大夫谢盐课增羡赐金紫表。百姓的粮食能够流通迁移,仰赖遵循既定的筹划;自身受到章服和丰厚赏赐,顷刻间又承受了深厚的恩典。衣服放在箱笥中以昭示功劳,口里虽说着感恩的话,心中却知道惭愧。伏念臣出身贫寒,逢遇盛明之世,虽然谋划赶不上中等之人,然而所取得的一丝一毫都出自皇上的力量。早年承受鞭策驱使,多次任职,渐渐专掌漕运转输的权力。运输贡纳的土产,登上三成尚且勉强足够;整顿盐铁专卖的禁令,共有二成又哪里能胜任?哪里敢料到丰厚的恩泽还会接连而来。每有微小劳绩便一定记录,略微突破铨选衡量的常法,加授龟紫这样的特殊荣誉。使节因而增光,计臣也受到劝勉。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如天临照万物,掌握驾驭百官。您在考核优劣之间任用人才,用赏罚的工具砥砺世人。所以这次烦劳使者,并不因路远而遗弃臣。修饰三品官的隆盛礼文,成为十州的荣耀景观。恩典破格下施,已经没有收回成命的理由;臣当磨炼操守、自我修养,哪里敢踏入《维鹈》所讥刺的行列。代开封程振大尹上表谢恩 恩赐的诏书忽然从宫中发出,任命臣掌管京城开封;这是接近皇帝车驾的隆重职位,却不按资序升迁,把万方辐辏的地区交给一个浅陋愚拙的人。身份虽极为荣耀,能力却恐怕难以胜任。伏念臣本来生于贫寒乡里,出仕后得以厕身众多士人之间,年轻时跟从老师学习,仅仅懂得儒家与墨家的是非;成年后常佩官箴,哪里懂得求由那样的才干?只因过去曾参与东宫禁卫,文辞还算可观,长期供奉笺表词章,因此凭借这点孤单的资历得到圣上注意。等到远在江湖之外,前来仰望日月般的圣明,才奉陪燕闲,便防备受到褒奖擢升,任命臣辅佐铨选事务,起初并无根基和声望,未过一时,又蒙恩进升品秩。只是三辅地域广大,四民中又聚集着许多侵吞财物的奸人,必须有神明般的察访揭发,才足以平息诉讼;如果安抚治理没有方法,怎能没有击鼓报警的惊扰?谁说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可以担当器使?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留心治理之术,端正京师的根本,想让张敞治理地方的才干稍稍施用于政事,所以把臣放在冯翊试用,并不是因为听说臣有什么才干;而臣历经仕途,从未经历吏治,忽然承担如此繁剧的责任,众人都替臣才力单薄而忧虑。臣岂敢不以宽恕公平之心办理平反,不用文饰来掩盖过失,作为四方的准则,希望不愧于《周诗》;依从一切合宜之事,也不肯追随汉代庸吏的旧迹。
代明州赵修撰谢到任表罪更百谪,方幸洗湔。地镇一隅,猥分忧顾。骤齿簪缨之列,洊膺纶綍之颁。仰服记存,惟知感涕。伏念臣早缘官使,误辱圣知。忘孱琐之无堪,谓治理之可寄。所期报称,不胜犬马之心。何意颠隮,自处雷霆之下。朅从诋弃,深省悔尤。将投闲置散以穷年,怅补劓息黥之无日。敢图茂渥,特予名藩。惟兹濒海之区,自昔分符之选。岛夷修好,防星使之行。舻玉食荐新,修鲑珍之贡篚。岂伊人乏堪此?诏除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垂布隆寛,并包众甫。极天所覆,既兼四海以为家。与物咸新,不忍一夫之失职。欲因重负以纪成功,臣敢不佩戴鸿私,鞭驱緜力。譬诸草木,知亭毒之难酬。收之桑榆,或过尤之可赎。
代镇江府赵修撰谢到任表鄞江上印甫,遂收身京口,分符复叨共理,坐得江山之胜,曾无岁月之淹,望过所期,感深以泣。伏念臣早缘衰绪,寖齿周行,荷圣神特达之知,更中外剧烦之选,出将使指,擢领州麾。乃者代还,喜于得觐,方入趋于表着,即召对于威顔。永怀先世之孤忠,尝预本朝之大计。绍兴汉统,喜丙吉之有谋,追录唐勲,叹郑公之无后,肆颁异数,特与名藩。岂微臣词训之能然,实上圣旌贤之至此。兹葢伏遇皇帝陛下,恢张治具,驾驭人材,谓有祖必有孙,世传忠义,尚忧民如忧国,政或循良,用秘殿七年之资,付长江一面之寄。矧今临治,自昔要冲,二千里之乡闗,通波不隔,十八年之官守,故俗犹存。惟此典成,过于自择,臣敢不俯求民瘼,仰服官箴。门户虽微,永佩肯堂之戒;江湖方逺,益深存阙之心。
代河北籴使程户部谢到任表久污郎选,甘为襆被之行;擢领使华,叨奉赢粮之寄。衔命朝离于观阙,迎亲夕至于封陲。恩自曲成,荣逾始愿。伏念臣早缘朴学,冒处周行;甫辞州县之徒劳,即玷朝廷之临遣。寂无称效,积有悔尤。点持江外之麾,收预省中之籍。繄上圣保全之厚,嗟孤生报塞之难。逮兹烦使之乏人,复以薄材而奉诏。惟河朔襟喉之地,实兵屯飞挽之冲,欲贷新陈,长有余而实塞;当权轻重,无甚贱以伤农。方大计之仰成,岂至愚之能办?玆盖伏遇皇帝陛下鼎新庶政,钧播羣材,因时内外而试以百为,随器方圆而取之数路。顾断断防穷之技,虽匪才堪,然拳拳乌哺之情,能无禄养?未投闲散,仍获便安。臣敢不力效涓埃,无忘夙夜?金汤积粟,寛当宁之顾忧;犬马依人,俟乘轺之归报。代江东提举监香楮大夫谢到任表。黾勉郡丞,方虞官谤,阜通邦货,忽领使华,防睿奬之过优,抚危躬而若厉。伏念臣受材肤浅,遭世盛明,繇诗书误缀于末科,行州县寖成于华髪,分投闲冗,无复激昻。孰云搜择之辰,亦在鞭驱之数?惟山海懋迁之利,实朝廷开阖之权。吏或不防法,因以废故。比下丁寜之诏,至重分刺举之条,宜得时髦,执此如金石之固,坐令国用沛然若丘山之多。猥及孤踪,惧乖烦使。兹葢伏遇皇帝陛下,恢张治具,驾驭人羣,察万货之低昻为之调度;因百官之能否,责以事功。谓从事之有年,宜理财之知要,特假道途之便,使趋期会之严。臣敢不上体纶言,肃驱轺传,徧行所部竝大江千里之余,庶得其赢,佐少府万分之一。
浮溪集巻六
译代明州赵修撰上表谢到任 罪过经历百般贬谪,才有幸得到洗雪;如今镇守一方,却蒙受分担忧劳的任用。骤然列身簪缨之列,连续承受诏书的颁授。仰承圣上记念,只有感激流泪而已。伏念臣早年因奉行官差,错误地蒙受圣上知遇。圣上忘却臣孱弱琐屑、无所堪任,认为治理政事可以寄托于臣。臣所期望的报答,实在不胜犬马报主之心。哪里料到后来跌落,自处于雷霆威怒之下。近来从被诋毁弃置之中走出,深深反省自己的过错。本将终身投闲置散,惆怅于再获任用不知何日,哪里敢料到厚重恩泽竟特意授予臣名藩。这里是濒海地区,自古就是分符出镇的选择之地。岛夷来修好,须防备使者乘船往来;船运珍贵食物以荐献新物,修治鱼鲑珍品作为贡篚。难道世间缺少能够胜任此职的人吗?这次诏命授予臣,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施行宽厚恩德,兼容并包众多人才。凡天所覆盖的地方,既然把四海都当作一家;愿与万物一同更新,不忍心让一个人失去职守。您想借重任来记载成功,臣岂敢不佩戴这宏大的私恩,鞭策驱使微薄的力量。譬如草木,知道亭毒养育之恩难以报答;若能在晚年有所收获,或许可以赎回过去的过错。代镇江府赵修撰上表谢到任 在鄞江交上官印后,便收身来到京口;再次分得符节,承蒙参与共同治理,得以坐享江山胜景。任期还没有经过多少年月,所得已超过原先期望,感激深重而流泪。伏念臣早年因衰微的家世,渐渐列身朝班,承蒙圣上神明而特殊通达的知遇,又被选任处理中外繁剧事务;出任使者,奉行诏旨,升任州郡长官。前些时候任满回朝,正为能够入朝觐见而高兴,刚入朝趋赴表位,便被召见于威严的圣颜之前。圣上长久怀念先世孤忠,先世曾参与本朝大计:绍继汉朝正统,欣喜于丙吉的谋略;追录唐朝功勋,又叹惜郑公没有后人。因此特颁异数,特意授予臣名藩。这哪里是微臣文辞训诫所能造成的,实在是皇上极力表彰贤能所至。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扩张治理的工具,驾驭任用人才,认为有祖先必有子孙,世代传承忠义;又忧民如同忧国,政绩或许可以达到循良,于是把秘殿任职七年的资历,交付给长江一面的重任。况且如今所临治的地方,自古就是交通要冲,二千里疆域的关隘,水路相通而没有阻隔;臣将守此地十八年,旧日风俗还存在。只是这次典制授命,实在超过了臣自己所能选择的范围,臣岂敢不俯身寻求百姓疾苦,仰面遵守官箴?门户虽然微薄,永远铭记肯堂之训;江湖相隔遥远,更加深切地怀有存念朝廷、心系宫阙的情怀。代河北籴使程户部上表谢到任 长久玷污郎官选任,甘愿作裹被出行的远行者;擢升掌管使职,承蒙担负输送粮食的重任。奉命早晨离开朝廷宫阙,迎接亲属傍晚到达边境。恩典曲折周全,荣耀超过最初愿望。伏念臣早年凭着朴实的学问,冒然列身朝班;刚刚辞去州县徒劳的事务,就玷污朝廷临时派遣的任命。寂寂无所称道的功效,积累了许多悔恨过失。被点名执掌江外符节,又收回列入省中的名籍。这全靠圣上保全的厚恩,可叹孤身一人难以报答。如今正逢繁重使职缺少人选,又以臣的微薄才力奉诏任职。河朔是咽喉要地,也是军队屯驻、粮饷飞运的冲要;希望调剂新粮旧粮,使长久保持有余而真正充实边塞;应当权衡轻重,不能把价格压得过低以伤害农民。正当国家大计仰赖成功之时,哪里是至愚的臣所能办成的?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革新各项政务,公平地播用群才,依据时势在内外任用人才,让他们试行各种事务;又随才器大小而从各条途径取用。顾念臣只有防止穷困的微末技能,虽然不是才力所能胜任,然而怀有拳拳的乌鸟反哺之情,岂能不求俸禄奉养父母?臣未被投闲置散,仍得以获得便利安稳的任所。臣岂敢不竭尽微薄之力,早晚不忘?使粮粟堆积如金汤般坚固,宽解皇上在朝廷上的顾虑;臣如犬马依恋主人,等待乘驿车归来报效。代江东提举监香楮大夫上表谢到任。勉强担任郡丞,正担心遭受官场非议,调运充实国家物资,忽然领受使职,唯恐圣上的奖赏过于优厚,只能抚念危弱之身而如临深渊。伏念臣所受才质浅薄,逢遇盛明之世,由于读诗书才误入末科,行走州县之间渐渐已生白发,分配到闲散冗职,再没有奋发激昂的机会。谁知在搜求选择人才的时候,臣也列入受驱使的行列?山海物产流通的利益,实在是朝廷开合调度的权力;官吏有时不能防止违法,因而使旧事废弛。近来颁下丁宁诏令,极其重视重新分派刺举之条,应该得到当时俊杰,执行此事坚如金石,才能使国用充沛,多得如丘山。如今却冒昧牵连到臣这个孤单的资历,恐怕会违背繁重使职的要求。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扩张治理工具,驾驭群臣,察看万货价格的涨落而加以调度;根据百官才能高下,责求他们建立事功。认为臣从事此职已有多年,应该懂得理财的要领,所以特意借道路便利,使臣赶赴严格规定的期限。臣岂敢不体察诏书的命令,严肃地驱车前往,遍行所部以及大江以南千里之外,希望取得盈余,帮助少府完成万分之一的事务。《浮溪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七宋 汪藻 撰外制隆祐太后推赠制曾祖朕惟国家诸后比徳姜任,攷其渊源,皆有所自,非一时勲阀之后,则累朝将相之家。惟其先置社稷于安,斯子孙享天下之养。伊予太母,实对前人,既克济于多艰,盍推尊于奕世?隆祐太后曾祖具官某,早缘才奋,式副时须,建雕鹗之旂,肃清戎垒,总貔貅之众,祗扈殿庐。由功纪于太常,故庆钟于长乐。念方伸犹子之礼,何以慰弄孙之心?是用特侈恩颁,追崇祀始。稽诸国典,襚以王章,活千人者,封兹为显。报泽五世而斩,岂限常规?冀夫未泯之灵,服我无穷之宠。曾祖母妇从夫,母从子,于隂功及物为难,而能使百年之后,三世之孙履六宫之尊,阅四朝之久,其积累岂浅也哉?隆祐太后曾祖母具封某氏,胄出名家,化行中壸,静专恭顺,蔚有采苹之称,硕大光明,衍为梦月之庆,发源既钜,再世而兴,既推母党之尊,宜极祖慈之报,乃侈脂田之旧,用为泉穸之荣,家国同休,启魏邦之吉壤,云来致享,隆孟氏之新祧,尚尔有知,保兹无斁。祖朕以寡昧而托南面之尊,于艰难而获东朝之养。欲厚外家之报,孰如大父之亲?爰举彝章,用昭余庆。隆祐太后祖具官某,戚畹之望,将种之英。沈迹下僚,久抱孙呉之学;流芳后裔,蔚为马邓之家。方隆坤育之仪,盍焕廷扬之宠?惟显亲孝之终也,徳本身修,乃自义率而推之。恩从祖始,锡上公之峻秩,荒大国之新封。持我命书,告于园邑。祖母朕惟烝畀祖妣,以洽百礼,王者所以祀其先也。虽吾羣臣,亦得用此,岂国家奉太母之尊,而恩不及再世哉?隆祐太后,祖母具封某氏,克承姆训,夙有闺风。生子则贤,初肇纪侯之庆;至孙而大,遂开渭水之祥。天命既新,坤仪方肃,宜崇二室之配,用赫九原之光。推本徽音,孰致思齐之盛?相攸吉壤,莫如全冀之雄。尚我宠灵,行于防漠。父明徳髙汉两京本伏波之贻,庆懿安佑,唐四世由代国之能贤。于赫予家,有严圣母,更夷险于二纪,系安危于九重。欲报之恩,当循其本。隆祐太后父具官某,丕承徐国,逮事泰陵,早奋迹于周行,独有声于外戚。才堪共理,屡分藩屏之符;谋必折冲,几秉斋坛之钺。虽国勲之屡纪于人爵,以未酬。乃积隂功用隆坤极,念慈闱之方正于防典,以畴先。爰正台躔,用宏祢庙,为国家肺腑之式,慰宫壸葛覃之思。逝魄如存,垂休曷已。母后为王之贰,繄徳是宜。母者,女之师,非贤曷似?仰惟坤载,懋育寰区。伊厥范之非常,于所生而可见。爰加异数,用发幽光。隆祐太后母具,封某氏。以淑惠之资,配髙明之族。身先胎教,早成衣练之贤。家积隂功,遂发造舟之庆。念隆长信之奉,宜饰观津之蔵。爰出明缗,进封大国。焕鱼轩之故秩,旌沙麓之初祥。亢尔夫宗,光吾戚里。宣和皇后推赠推封制曾祖赠太保涂山、有娀、有莘,皆古诸侯国也。以积功累行,启天子后妃之祥。然本大源深,必数世而后见。繇今比昔,天岂吾欺?宣和皇后曾祖具官某,挺独善之资,励久幽之操。太隂叶梦,兆百年积徳之余。华衮升班,为三室荐饎之首。属兴大隧之感,遥正东朝之仪。爰锡命书,载光前烈。正公台之显秩,加帝保之隆名。尚作曾孙之休,永为太上之辅。曾祖母赠越国夫人后妃上直四星,母育天下。其流庆之源,固岂一世之积哉?宣和皇后曾祖母,具封某氏。以淑徳宜内外之亲,以隂功笃幽明之祐。乃启当熊之懿,实开降▯之祥。既升配于至尊,宜推崇于所本。爰旌泉壤,载启汤封。庶潜徳之显融,与始基而緜逺。祖赠太傅俪极之尊,世无比者,抱孙之泽,今乃见之。矧天下不足解忧,惟圣人无以加孝其于母党,敢废邦彝?宣和皇后祖具官某,秉徳自彊,韬光不试,虽心游物外,无汾阳、髙密之勳,然庆衍家余,有和熹、懿安之裔。方兴怀于所恃,盍加宠于其先?是用慰我亲闱,显其祖武,升一品,公台之贵,为二南风化之光。精爽如存,宠灵奚逺?祖母赠徐国夫人朕惟宣和皇后懋伣天之徳,储梦日之休,诞育眇躬,纂承丕绪。虽正宫闱之号,尚遥亲膝之欢。乃宠家庭,先崇祖配。宣和皇后祖母具封某氏,禀灵有自,渐徳惟深,早积闺中之仁,百神所相,遂生天下之母。再世而昌,既成位于后坤,兹加封于王妣。春秋合享,上齐帝傅之夫,今古緜休;下视公师之子,便蕃所及。肸蠁其承。父赠太师朕膺图籍之尊,念庭闱之报,虽少康之承禹后,实本有仍然文帝之自代来,未迎薄后,爰稽列圣之典,载锡外家之恩。宣和皇后父具官某,善积诸躬,实孚于众,是生圣女,亲育朕躬,方进防于长秋,宜显亲于厚夜。眷惟祢庙之宠已极,台躔之崇,用是襚以密章班之衮职,赫外家之孝祀,慰吾母之慈心。往厚所凭,永绥乃后。母封福国夫人
译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卷七 宋代汪藻撰写 外制 隆祐太后追赠制 曾祖 朕认为,国家的各位皇后都可以与姜、任相比美,考察她们的渊源,都各有来历;不是当时勋贵家族的后代,就是历朝将相的家门。只有他们先把社稷置于安定之中,子孙才能享有天下的奉养。我的太母隆祐太后,确实继承了前人的功业,既然能够渡过许多艰难,怎么能不把尊荣推及历代?隆祐太后的曾祖某官,早年凭才华奋发,适应时代需要,树立雕鹗般的旌旗,肃清军营,统率勇猛之众,恭敬护卫宫殿。因为功劳记录在太常,所以福庆聚集于长乐宫。想到将要以侄辈身份行亲亲之礼,用什么来慰藉祖母疼爱孙辈的心?因此特意扩大恩赏,追尊祭祀的始祖。考察国家典制,以王者礼仪赐葬;能使千人活命的人,就封为显贵。恩泽报及五世后才断绝,哪里应受常规限制?希望您未泯的神灵,承受我无穷的宠荣。曾祖母 妇人依从丈夫,母亲依从儿子;她们在暗中积德并惠及万物,本来很难被人看见,却能使百年之后,三世孙子登上六宫至尊之位,经历四朝之久,这种积累难道会浅薄吗?隆祐太后的曾祖母某氏,出身名门,教化施行于宫中,安静专一、恭敬柔顺,声望卓著,有采苹之美称,德行盛大而光明,延续成为梦月的祥瑞。根基既然宏大,两代之后便兴盛,既已推尊母族,当然应极力报答祖母的慈爱。于是扩大脂田旧制,作为泉下墓穴的荣耀,使家国共同享受福庆,开启魏邦的吉祥墓地;云气来临以享受祭祀,隆盛孟氏的新祧。希望您尚有知觉,永远保守这份恩荣。祖 朕以寡陋昧暗之资,寄托在面南而王的尊位上,又在艰难中获得东朝的奉养。若要厚报外家,哪里比得上祖父的亲近?于是举行常典,以彰显余下的福庆。隆祐太后的祖父某官,是外戚中的望族,将门中的英才。长久沉迹于下级官吏,怀有孙武、吴起般的军事学问;流芳于后代,成为马皇后、邓皇后那样的家族。如今正值显扬皇后母族的礼仪,怎能不使朝廷褒宠焕发?显扬亲族,是孝道的终极;德行根本在于修身,于是从义理出发推恩。恩典从祖父开始,授予上公的崇高品秩,开辟大国的新封地。持着我的诏书,告知园邑之神。祖母 朕认为,王者以盛礼赐予祖妣,使百礼和洽,这是祭祀先祖的制度。即使是我的群臣,也可以使用这种礼制;难道国家奉太母之尊,却不能把恩典施及第二代吗?隆祐太后的祖母某氏,能够承受母亲的训诫,早有闺门的美好风范。生儿子时便是贤能之兆,最初开创了纪侯的福庆;到了孙辈更加兴盛,于是开启了渭水的祥瑞。天命已经更新,坤仪正当肃穆,应该尊崇她作为二室的配享,使九泉之下增添光彩。推究她美善的声誉,谁能造成《思齐》所说的盛美?选择吉祥墓地,没有比全冀雄胜之地更好的。愿我的宠恩之灵,遍行于幽暗之境。父 明德高汉两京,本来是伏波将军遗下的福泽;庆懿安佑,唐代四世都因代国贤能而兴盛。啊,我的家族,有严正的圣母;她经历二纪的艰险,关系着九重宫阙的安危。要报答这份恩德,应当追溯根本。隆祐太后的父亲某官,弘大地承继徐国,曾侍奉泰陵,早年在朝班中奋起,唯独在外戚中有声望。才干足以与人共同治理,多次分掌藩镇屏卫的符节;谋略一定能够克敌制胜,几乎曾掌握斋坛的兵钺。虽然国家功勋屡次以人爵记录,却还没有得到酬报。于是积累阴德,用来尊隆皇后的极位;想到慈闱正在遵守防典,便用来报答先人。如今端正台星的位置,扩展宗庙的礼制,作为国家至亲的典范,慰藉宫中《葛覃》般的思亲之情。即使逝去的魂魄仍在,福泽也永不会停止。母 皇后是国王的配偶,只有德行才相称;母亲是女儿的老师,不贤德怎么能相似?仰想大地承载万物,养育天下。她非同寻常的德范,从她所生的女儿身上便可以看见。因此加授特殊恩数,用来显发幽微的光辉。隆祐太后的母亲某氏,以淑惠的资质,配偶于高明的家族。自身先行胎教,早早养成衣练般勤俭贤淑的品德;家中积累阴德,于是显发造舟的福庆。念及隆盛长信宫的奉养,应当装饰观津的墓藏。于是拿出明亮的钱币,进封为大国夫人;焕发鱼轩旧有的品秩,表彰沙麓最初的祥瑞。使您的丈夫宗族显扬,使我的外戚里巷增光。宣和皇后追赠、追封制 曾祖赠太保 涂山、有娀、有莘,都是古代诸侯国。凭借积累功劳和德行,开启了天子后妃的祥瑞。然而根基大、源流深,必定要经过几代之后才显现。由今推及古代,难道上天会欺骗我吗?宣和皇后的曾祖某官,具有独善其身的资质,磨炼长久幽隐的操守。太阴应和梦兆,预示百年积德的余庆。穿上华贵礼服升入朝班,成为三室进献祭品的首位。正逢兴起大隧之感,远远地端正东朝的仪礼。于是赐下诏书,使前人的功烈更加光耀。端正三公台阁的显贵品秩,加授帝保的尊号。希望成为曾孙的福庆,永远作为太上皇的辅佐。曾祖母赠越国夫人 后妃在上对应四颗星,母亲养育天下。她流传福庆的源头,哪里只是这一世的积累?宣和皇后的曾祖母某氏,以淑德适合内外亲属,以阴德厚重地获得幽明两界的护佑。于是开启当熊的美德,实在开创了降▯的祥瑞。既然已经配享于至尊,当然应当推恩尊崇她的根本。于是表彰泉下,重新开启汤封。希望潜藏的德行显明光大,与最初的根基一起绵延久远。祖赠太傅 与皇后相配的至尊地位,世上没有可以相比的;如今才能看见抱孙之恩泽。何况天下也不足以解除忧患,只有圣人才能在孝敬母族方面更进一步,岂敢废弃国家常礼?宣和皇后的祖父某官,持守德行而自强,收敛光芒而不求施展;虽然心神遨游物外,没有汾阳、髙密那样的功勋,然而家族余庆绵延,有和熹、懿安那样的后代。正当我因有所依恃而兴起感慨,怎能不加恩宠于他的先祖?因此慰藉我的亲族,显扬祖先的武功,升为一品,享有三公台阁的尊贵,成为《二南》风化的光辉。精魂如果尚存,宠恩之灵又怎会遥远?祖母赠徐国夫人 朕认为,宣和皇后具有配天的盛德,储藏着梦日般的祥瑞,生育了朕,继承了宏大的基业。虽然她位正中宫,朕却还远远不能享受亲近膝下的欢乐。于是恩宠她的家庭,先尊崇她的祖母。宣和皇后的祖母某氏,禀受灵秀自有根源,渐积德行而深厚,早年在闺门中积累仁德,得到百神护佑,于是生出了天下之母。两代之后便昌盛,已经成就皇后的尊位,如今又加封为王妣。春秋两季合享祭祀,上面与帝王的辅佐者相齐,福泽古今绵延;下面看待公卿之子的待遇,恩泽广泛施及。愿神灵来享受这祭祀。父赠太师 朕承受图籍所象征的尊位,想到家庭亲族的报答;即使少康承继禹的后代,也确实本于有仍;文帝从代国来到帝位,也还没有迎立薄氏为后。于是考察历代圣人的典制,赐予外家的恩典。宣和皇后的父亲某官,积累善行于自身,确实得到众人的信服;生下圣女,亲自养育了朕。如今皇后正要进入长秋宫,正应当在厚夜之中显扬她的亲人。想到宗庙的宠荣已经达到极点,便以台星般的崇高品秩,加授密章班的衮职,显耀外家的孝亲祭祀,慰藉母亲慈爱的心。愿往日厚重的依凭永远安宁,保佑您的后代。母封福国夫人
周诗言后妃者,无虑数篇,而独以《葛覃》为后妃之本,岂非恭俭节用,化天下以妇道者,自其父母家始哉?宣和皇后母,具封某氏,为女有事亲之孝,为妇有仪家之贤,为母有积庆之实,乃生柔徳,作合清躬。既陟中宫,丕显思齐之徳,盍隆外氏,大开新野之封,以衍脂田之腴,以增园邑之奉,尚垂景福,式称嘉名。李纲用登极恩封赠制父防木之升者,本大而实蕃;水之积者,源深而流广。故自古真贤之命世,必其先盛徳之传家。具官某道,本中庸,气全刚大,潜心圣域,蔚为学者之宗。晦迹卿聨,靡逐世人之好。名浮于位,祉集其门,是生谋国之英,任我中天之业。肆因大赉,载举彝章,正维垣一品之尊;为窀穸九原之庆,以遂显亲之志,以崇教子之功。尚尔幽间,服吾襃宠。母呉氏朕惟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者,古孝子不得终养之诗也。故每于国家大庆,缘人情而厚追封之典。况相臣汝之自出,顾可以不襃哉?具封某氏,家本望族,嫔于名卿,庆善所钟,是生人杰。与吾同徳,有此茂恩,载宏脂泽之封,用示泉扃之宠。其钦襃显慰,尔子孙。妻张氏朕嗣承大统,凡公卿士大夫之家,无不预被其泽也。矧以徳配吾任职之相者,顾可以不襃哉?尔婉淑之称,为时妇表,传中郎之业,既以名家,知京兆之贤。自其平日,肆因大赉,载举彝章,宏汤沐之旧封,涣闺门之新渥。汝其任壸内之责,使汝夫专国家之忧,克济艰难,则为汝庆。李纲封赠制曾祖僧护赠少保君子之泽,更五世而未衰;国家之恩,虽九原而必及。具官某潜徳不耀,老于乡闾,庆钟其家,既逺而大。是生元弼,济朕中兴,肆于秉政之初,伸汝显亲之志,进居帝保。兹谓公台,尚繄明灵,歆此光宠。曾祖母卢氏,廖氏,龚氏,已赠郡夫人,赠国夫人。妇人之秩,系其夫与其子孙。今汝夫登帝保之尊,而三世之孙则吾大丞相是也,亦可以为荣矣。具封某氏,出于名家,克配君子。庆积而大,实生英贤,致身庙堂,秉徳陪朕,属此延登之宠,伸其追逺之诚。正位小君,改封大国,尚其精爽不昧,钦承。祖赓赠少傅贤者之报,不必在身。大夫之家,则知尊祖。矧吾元弼,出汝庆门?其于大父之亲,可后羣臣之宠。具官某家,传经术,世禀义方,教子以忠。既肯畬,而且获;至孙而大,遂自叶以流根。肆于柄任之初,知汝隂功之自进。居帝傅,兹谓公台,尚繄明灵歆此休命。祖母黄氏,饶氏,已赠郡夫人,赠国夫人。吾与大丞相朝夕论天下事,亲莫二焉,而尔为之祖妣,呜呼,亦荣矣!其于褒叙之典,可不厚哉?具封某氏,禀性淑灵,来嫔望族,积庆流祉,是生英贤,光复中兴,为吾伊吕,爰正鱼轩之秩,大开脂泽之封,庶防明灵,服我休命。父防赠少师制谢裒以晋名士,老于太常,而庆集谢安;李栖筠以唐直臣,终于御史,而宠归吉甫。盖爵禄不酬于盛徳,则子孙必飨其令名。具官某,如古耆儒,登时膴仕,学精以博,得圣人至当之归;志大而刚,有君子后雕之操。早正乐卿之位,晚登延阁之班。亷静无求,优游卒岁。既辞荣而不有,宜流祉于无穷。生此真贤,与予同徳,肆遇登庸之始,爰加襃宠之优。进位公师,用光泉壤,以示籯金之训;以明畬获之功,尚尔英魂,服予休命。母呉氏已封郡夫人,进封国夫人。朕读衞人寒泉之诗,览鲁侯寿母之章,而知人子以不得终养为恨,而以及亲为荣也。具封某氏壸范有闻,嫔于隽老,是生贤子,佐朕中兴。爰因柄任之初,益侈胙封之旧,尚期精爽不昧,钦承。妻张氏,已封郡夫人,进封国夫人。朕惟公卿大夫以学识自见于功名之防者,岂独师友渊源之力哉?亦内徳有助焉耳。具封某氏族,出华大嫓于宗工,读父之书,勉夫以正。肆予论相,并宠其家,爰开大国之封,正尔小君之号,是为光宠。无怠钦承。顔岐初任执政封赠制曾祖仲昌孔氏、顔氏皆鲁国之望。孔氏繇秦汉以来,本支蝉聨,文献相属;而顔氏仅闻于宋、齐之间,至唐方显。今孔氏稍防矣,而尔家三世皆有令闻,为国光辉,搢绅所慕。岂圣贤之泽所行者逺,其兴也固自有次第哉?具官某言:为人师,行为世表;以学从仕,栖迟一官。若子若孙,前英后喆,究观厥庆,其徳可知。爰因登俊之辰,俾遂笃亲之志,加之峻秩,振尔遗芳。岂惟世家增谱牒之荣,抑使士夫知为善之报。祖太初
译《周诗》中写后妃的篇章大约有数篇,却独以《葛覃》作为后妃的根本,难道不是因为恭敬节俭、节省费用,并以妇道教化天下,都是从她的父母家开始的吗?宣和皇后的母亲某氏,作为女儿有侍奉父母的孝心,作为妇人有整治家庭的贤能,作为母亲有积累福庆的实绩,于是生下柔顺有德的女儿,配合清正高洁的君主。皇后既登中宫,大大显扬《思齐》所称的德行,怎么能不隆厚外家?特意大开新野的封地,扩展脂田的肥沃,增加园邑的供奉。愿永远垂享大福,也足以相称这一美好名号。李纲因登极恩典封赠制 父防 树木能够长高,是因为根本广大而果实繁多;水流能够汇积,是因为源头深远而支流广阔。所以自古真正的贤人应时而生,必定是因为他的先人有盛德传承家门。某官以中庸为道,气质完备而刚大,潜心于圣人境域,卓然成为学者的宗师。收敛踪迹而处在卿官行列,不追逐世人的爱好。声名超过官位,福祉聚集于门庭,因而生下谋划国家的英才,承担我的中兴大业。因此趁着大赐恩典,举行常典,端正维垣一品的尊位;也为九原墓地带来庆贺,以实现显扬亲人的志愿,以尊崇教导儿子的功劳。希望您在幽冥之中承受我的褒宠。母吴氏 朕想到《诗经》中“哀哀父母,生我劬劳”的诗句,那是古代孝子不能终身奉养父母的遗憾。因此每逢国家大庆,便顺应人情而厚重追封的典制。何况丞相是你所亲生,难道可以不加褒奖吗?某氏,受封某号,出身望族,嫁给名卿,福善所聚,于是生下杰出人物。她与朕同有德行,因此有这样的厚恩;扩大脂泽的封地,用来显示泉下墓门的宠荣。你们子孙应当恭敬承受这褒奖显扬和慰藉。妻张氏 朕继承大统,凡公卿士大夫之家无不预先蒙受恩泽。何况以德行配偶我所任用的宰相,难道可以不加褒奖吗?你有婉约贤淑的美称,是当时妇女的表率;继承中郎的事业,已经凭此成为名门,又可知京兆女子的贤能。你平日便有这些德行,所以趁着大赐恩典举行常典,扩大汤沐旧有的封地,遍施闺门新的恩泽。你应当承担内宫的责任,使你的丈夫专心承担国家忧患,能够渡过艰难,这就是对你的庆贺。李纲封赠制 曾祖僧护赠少保 君子的恩泽,经过五代还不会衰微;国家的恩典,即使到了九泉也一定能够施及。某官潜藏德行而不显耀,老死于乡里,福庆聚集在他的家族,既深远又宏大。于是生下元弼,辅佐朕实现中兴。因此在朕开始执政之时,伸展你显扬亲人的志愿,进位为帝保。如今尊为公台,希望您的明灵前来享受这光荣的恩命。曾祖母卢氏、廖氏、龚氏,已经赠为郡夫人,赠为国夫人。妇人的品秩,取决于她的丈夫以及子孙。如今你的丈夫登上帝保的尊位,而三世孙就是我的大丞相,这也足以成为荣耀了。某氏,出身名门,能够配偶君子;福庆积累而广大,实在生出了英贤,使他身居朝廷,持守德行辅佐朕。如今适逢这种升登的宠荣,伸展追念远祖的诚意,端正小君的地位,改封为大国夫人。希望您的精魂不昧,恭敬承受此命。祖赓赠少傅 贤人的报偿不一定在其生前。大夫之家,便知道尊崇祖先。何况我的元弼出自您的福庆之家?对于祖父的亲近,怎能落后于对群臣的宠荣?某官之家世代传授经术,代代承受义方,以忠诚教导子弟。既肯耕耘,又获得收获;到了孙辈便更加兴盛,于是从枝叶推及根本。因此在开始掌握政权时,知道您的阴德是由此而来。如今您居帝傅之位,尊为公台,希望您的明灵前来享受这美好的恩命。祖母黄氏、饶氏,已经赠为郡夫人,赠为国夫人。我与大丞相朝夕讨论天下大事,亲近没有谁能超过他,而您是他的祖母,啊,这也是荣耀了!对于褒奖叙录的典制,难道可以不厚重吗?某氏,禀性贤淑灵秀,嫁入望族,积累福庆流布祥瑞,于是生下英贤,使中兴光复,成为我的伊尹、吕尚。于是端正鱼轩的品秩,大开脂泽的封地,希望幽冥中的明灵承受我的美好恩命。父防赠少师制 谢安以晋代名士的身份,老于太常之职,而福庆聚集到谢安身上;李栖筠以唐代正直之臣的身份,终于御史之职,而宠荣归于李吉甫。大概爵禄如果不能酬答盛德,子孙一定会享有先人的美名。某官如同古代的老成儒者,在当时登上显贵官职;学问精深而广博,得到圣人最恰当的归旨;志向宏大而刚强,有君子后凋的操守。早年位正乐卿,晚年登上延阁的朝班。廉洁安静而无所求,优游自得地度过一生。既然辞去荣华而不占有,更应把福泽流传到无穷。于是生下这位真正的贤人,与朕同有德行,恰逢朕开始任用贤能,便加以优厚褒宠。进位为公师,使九泉增光,以显示积金遗子的训诫;也说明耕耘必有收获的功劳。希望您的英魂承受我的美好恩命。母吴氏,已经封为郡夫人,进封为国夫人。朕读卫人《寒泉》诗,阅览鲁侯祝寿母亲的篇章,才知道做人子女的把不能终身奉养父母视为遗憾,把能够追及并尊荣双亲视为荣耀。某氏,闺门德范早有声誉,嫁给俊雅的老臣,生下贤能的儿子,辅佐朕实现中兴。因此趁朕开始掌权,进一步扩大过去的封赐。希望您的精魂不昧,恭敬承受。妻张氏,已经封为郡夫人,进封为国夫人。朕认为,公卿大夫凭学识建立功名,难道只是师友渊源的力量吗?也有内在德行的帮助。某氏,出身华贵大族,配偶宗匠名臣,诵读父辈的书籍,以正道勉励丈夫。因此朕任命其夫为宰相,也一并宠荣他的家族,于是开立大国夫人的封号,端正你的夫人名位,这就是光荣宠遇。不要懈怠,恭敬承受。颜岐初任执政封赠制 曾祖仲昌 孔氏、颜氏都是鲁国的望族。孔氏自秦汉以来,本支相联,文献相承;颜氏在宋、齐之间才略有听闻,到唐代才显赫。如今孔氏渐渐衰微,而你家三代都有美好的声誉,为国家增光,是士大夫所仰慕的。难道圣贤的恩泽施行得久远,其兴盛本来就有次序吗?某官为人师表,行为足以作世人表率;凭学问出仕,却长期滞居一官。子孙前有英才、后有贤哲,考察这种福庆,便可知道他的德行。于是趁着登用俊才之时,使你实现厚亲的志愿,加授崇高品秩,振扬你遗留下的芳名。哪里只是使世家增加谱牒上的荣耀,也要让士大夫知道行善必有报偿。祖太初
朕思凫绎之贤,其流风遗书具存,而其人不及见也。虽后世无闻,犹当有以襃大之。矧其孙预吾机政,而宠绥之数出于常典者哉?具官某,道徳文章着于当代,发明古学,独得孟轲之传,疏辟化源,聿兴鲁国之绪。家承厥范,再世似之,皆因特起之招,继被非常之用。虽其躬可贵,宁须人爵之崇?然以泽上覃,难废邦彝之旧,宜颁宫保之命,往赫冢祠之光,庶尔名扬,令吾俗厚。父复昔汉陈寔以道理髙世,而其子纪、纪子羣皆有令名,信史书之以为盛事。今吾顔氏亦庶防焉。具官某嗣谦,退之风,得精深之学,气刚而行峻,用以立朝;言信而文醇,见于垂世。早被裕陵之眷,晚登延阁之华。有子而贤,弼古之治,爰因闻政之始,用奬教忠之能。繇法从之旧班,正宫师之新秩。魂而不昧,尚克享之。滕康初任执政封赠制曾祖萧瑀事唐八叶,相传而益大。王祥在晋百年,虽逺而屡兴。厥惟衣冠不絶之家,必有廊庙非常之器。今吾滕氏亦庶几焉。具官某学道,圣贤传家,忠孝遥遥。谱牒早为族党之华,奕奕子孙常出乡评之右。既厥钟之茂盛,宜所报之绵长。当此艰难,生吾英杰,竝属延登之始。爰加追锡之荣,纳襚重泉,升班亚品。尚焄蒿之不昧,知焜燿于无穷。曾祖母陈氏王氏妇人之徳,其贤不出于闺门,王者之恩,所报必通于泉壤。非尔后昆之有立,安能数世而益光?具封某氏,挺柔婉之资,配髙明之族。化行于内,既壸范之潜修,庆衍其余,遂家声之遐振。因闻孙之入辅,择吉壤以增封。正邦国小君之仪,焕宗祧初室之祀。其祚乃后,永孚于休。祖大夫之家,则知曾祖贤者之报,不必在身。矧吾近辅之贤,出汝庆门之大,盍加异数,用发幽光?具官某养志安恬,禔身孝谨,力探载籍,自表于儒先。漫仕周行,靡求于宦达。观本支之相望,知朝夕之所存。襃章以子而既穷,恤典因孙而更越。锡储宫之峻秩,揜家牒之前休。往体宻章,永安泉穸。祖母张氏郑氏位之尊者,礼不可以不称;功之茂者,报不可以不隆。今吾二三执政大臣,非其材者莫得而居也。既在兹选矣,虽祖妣皆与荣焉,非称情文而为之报也哉?具封某氏,闺风静专,母道慈懿,以子而贵,既参象服之朝;至孙而昌,复侈脂田之赐。爰因初命,载锡湛恩,焕鱼轩之旧仪,明柱石之新纪。九原虽邈,不显其承。父璧琮之璞,必出于方流;松柏之材,岂生于近阜?注意功名之防,每求忠孝之家具。官某识造,防微气函刚大,知言之要;文章为后学之宗,直道而行,议论得古人之正。早挺险夷之节,晩齐得丧之心。虽嗟顔驷之不逢,终喜臧孙之有后。是生人杰,参预政机,因其履位之初,懋以报亲之典。正宫师之峻秩,隆庙祀之新仪。旌而教子之忠,成朕得人之庆。盍缘肸蠁来对,宠光。母常氏父母之有令子,犹国家之有良臣,皆人之所愿然也。今吾用康任枢筦之事,而实汝之所生,盖同其庆也。其追封之典,顾可以不厚哉?具封某氏,出于名家,端静有法,配黔娄之徳,盖尝以道而相安。生仲郢之材,非止于先而无愧,既有柄朝之命,宜疏饰壤之恩。荒千里之新封,发九原之潜懿,荣魂如在,茂渥其承。故妻张氏朕闵士大夫之家,同艰难于婚宦之初,而不得其贵宠也。于疏恩之际,既追荣其先,则并及焉。所以正风化之端,厚人伦之本也。具封某氏世胄,髙华嫔吾硕辅。牛衣之泣,虽效于生前;翟茀之朝,但荣于身后。咸寜吉壤,兹谓新恩。从汝舅姑承休,无斁。妻朱氏古者诸侯之妻,必齐姜、宋子,所以取其族出之大,闻见之华,有夙夜相成之道,称其服饰之盛,而与君子偕老也。岂今公卿室家为助于内者,其贤遽不如古哉?具封某氏,以崇宁大臣之子,嫓吾枢辅之贤,婉娈静专,壸仪甚着,小君之号,非尔孰宜?尔其勉夫子以功名忠孝之事,协济艰难,无愧周诗所云,则吾当屡封、特封,不一(封)而已也。可不懋哉!桂州甘氏年九十,可封太孺人制。朕恢崇孝治,尊礼髙年,嘉涵养之遐区,有期颐之寿母,爰加封邑,以厚人伦,庶防万里之庆门,尚见七朝之遗俗。掌设王氏典言,呉氏竝转国夫人制。朕自潜藩入承大统,汝祗妇职,常侍宫闱。其迁大国之封,以视小君之秩,益思淑慎,用对宠休。宣和皇后侄女母呉氏封恭人制。朕感颍谷封人之言,于母党之亲未尝不致意也。以尔常事外家,实生息女,宜加封号,以示异恩。尚保厥休,无忘所命。恭福帝姬追封隋国公主制尚亲慈幼,本骨肉之至情;追逺厚终,有邦家之令典。具封某,受灵宝纬,敏粹璇源。方欣设帨之祥,已遇逝川之戚。既安厚夜,宜锡新章。爰开主邑之封,用正王姬之号。尚期婉淑,不昧钦承。
浮溪集巻七
译朕想到凫绎一带的贤人,他们流传的风范和遗留下的文章都还存在,但本人却已无法见到。即使后世没有听闻,也应当有所褒奖扩大。何况他的孙子参与我的机要政务,而宠荣抚恤的恩数又出于常典之外呢?某官道德文章著称当代,阐明古代学问,独自得到孟轲的传承,疏通开辟教化源头,于是兴起鲁国的事业。家族承受他的法度,两代相继相似,都因特别起用的诏召而出仕,接连受到非常的任用。虽然其自身已经尊贵,哪里还需要人间爵位来尊崇?然而恩泽既然施及上代,国家旧有礼制难以废弃,应该颁授宫保之命,前往显扬墓祠的光辉,希望您的名声远扬,使我的民俗更加淳厚。父复 从前汉代陈寔以道理高出世人,他的儿子陈纪、陈纪的儿子陈群也都有美名,确实是史书所记的盛事。如今我的颜氏或许也可以相比。某官继承谦退的风范,得到精深的学问,气质刚强而操行高峻,凭此立于朝廷;言语诚信而文章醇厚,足以流传后世。早年蒙受裕陵的恩宠,晚年登上延阁的显贵职位。有贤能的儿子,辅佐古代般的治理。因此在朕开始听政之时,奖赏你教导忠臣的功劳;由法从旧有班次,升正宫师的新秩。愿魂魄不昧,尚能享受这恩命。滕康初任执政封赠制 曾祖 萧瑀侍奉唐朝八代皇帝,声望相传而更加宏大;王祥在晋朝历经百年,虽相隔久远,家族仍屡次兴盛。大凡衣冠不绝的家族,必定有非同寻常、可以进入朝廷的栋梁之才。如今我的滕氏或许也差不多。某官学习圣贤之道,以圣贤之学传家,忠孝代代相承。族谱早已成为宗族的光荣,光耀的子孙常常超过乡里的评议。既然福泽钟聚而盛大,就应当报偿得绵长。在国家艰难之时,生出了我的英杰,又恰逢他开始升登显位,于是加赐追赠之荣,恩泽送达九泉,升入仅次于一品的班位。希望墓中的香烟神灵不昧,知道这无穷的光耀。曾祖母陈氏、王氏 妇人的德行,她的贤能不出闺门;王者的恩典,所报答的必定通达九泉。若不是您的后代有所建树,怎么能使数代之后更加光耀?某氏,具备柔和婉顺的资质,配偶高明的家族。教化施行于内,闺门德范已经在暗中修成;福庆延续到后代,于是家声远播。因听说孙子入朝辅政,便选择吉祥墓地加以增封;端正国家小君的仪礼,焕发宗庙始祖之室的祭祀。愿福祚及于后代,永远信守美好。祖 大夫之家,便知道曾祖贤人的报偿不一定在其生前。何况我近臣中的贤才出自您福庆深厚的家门,怎么能不加授特殊恩数,显发幽冥中的光辉?某官涵养志趣而安闲恬淡,修养自身孝顺谨慎,极力探求典籍,在儒家先贤中自立声望。漫然出仕列入朝班,却不求官场显达。观察本宗支派彼此相望,便知道您朝夕所存的志向。先前因儿子已经把褒奖典制用尽,如今又因孙子而更加超越旧例。赐予储宫的崇高品秩,掩映家谱上先人的美好声誉。去承受密章,永远安居泉下。祖母张氏、郑氏 地位尊贵的人,礼制不能不相称;功劳盛大的人,报答不能不隆厚。如今我朝二三位执政大臣,不是有才干的人不能居此位。既然入选于此,即使祖母们也都分享荣耀,难道不是根据情意和礼文为之报答吗?某氏,闺门风范安静专一,母亲的德行慈爱美善;因儿子而显贵,已经参加贵妇的朝会;到了孙辈更加昌盛,又扩大脂田的赏赐。因此趁着初次授命,再赐深厚恩典,焕发鱼轩旧有的仪礼,彰明柱石之臣新的纪功。九泉虽远,也不会不显扬您的承受。父 璧玉和玉琮的璞玉,必定出自方圆水流之中;松柏的良材,哪里会生长在近旁的小丘?朕留意功名的根本,每每寻求忠孝之家。某官见识造诣深厚,防微杜渐,气度含蓄而刚大,知道言论的要领;文章成为后学的宗师,按照正道行事,议论得古人的正理。早年显露经历险夷的操守,晚年达到看淡得失的心境。虽然可叹颜驷没有遇合,终究欣喜臧孙有后代。于是生下杰出人物,参与机要政务;趁着他开始任职,隆厚报答亲人的典制。升正宫师的崇高品秩,隆盛宗庙祭祀的新仪礼。表彰他教子忠诚的功劳,成就朕得到人才的庆幸。希望您凭借祭祀的香气前来享受,接受宠荣光彩。母常氏 父母有好儿子,就像国家有贤良大臣,都是人所共同愿望。如今朕任用滕康掌管枢密事务,而他正是你所生,因而你也同享这份庆幸。追封的典制,难道可以不厚重吗?某氏,出身名门,端庄安静而有法度,配偶具有黔娄般的德行,曾经以道义彼此安处;生下仲郢这样的才士,不仅没有辱没先人,如今又有掌管朝政的任命,应该疏通修饰墓地的恩典。开辟千里的新封地,显发九泉下潜藏的美德。愿荣耀的魂魄如同仍在,承受丰厚的恩泽。故妻张氏 朕怜悯士大夫之家,在婚姻和仕宦初起时共同经历艰难,却不能等到显贵宠荣。在施行宽恩之际,既然追荣他们的先人,也一并施及妻室。这是为了端正风俗教化的开端,厚重人伦的根本。某氏出身世代贵胄,嫁给我的贤能宰辅。穿牛衣时的哭泣,虽已在生前尽到患难相伴之情;乘翟车入朝的荣耀,却只能在身后得到。如今同在吉祥墓地安宁,这就是新的恩典。请随从您的舅姑承受福庆,永不厌弃。妻朱氏 古代诸侯的妻子,必定是齐姜、宋子一类,因为要取其家族出身高贵、见闻文采显著,有早晚相互成就的道理,足以称配服饰的盛美,与君子共同到老。难道如今公卿的妻室,在内助方面的贤能竟然远不如古人吗?某氏,是崇宁大臣的女儿,配偶我的枢辅贤臣,婉约美好、安静专一,闺门仪范十分显著;小君的名号,除了你还有谁相称?你应当勉励丈夫成就功名、忠孝的事业,协助渡过艰难,不愧于《周诗》所说的道理,那么朕将多次封赏、特别封赏,不会只有一次而已。难道可以不努力吗?桂州甘氏年九十,可封太孺人制。朕弘扬孝治,尊敬礼遇高寿老人,嘉奖偏远地区的教养,有一位年满期颐的长寿母亲,于是加封封邑,以厚重人伦。希望万里之外的家门同享庆福,还能看见七朝遗留下来的风俗。掌设王氏典言、吴氏一并转封国夫人制。朕从潜邸入承大统以来,你恭敬履行妇职,常常侍奉宫闱。如今升为大国夫人的封号,以比照小君的品秩,更应思念贤淑谨慎,以报答宠荣美意。宣和皇后侄女的母亲吴氏封恭人制。朕感念颍谷封人之言,对于母族亲属从来没有不加留意的。你长久侍奉外家,实在生育了皇后的女儿,应该加授封号,以显示特殊恩典。希望保守这份福庆,不要忘记所受的诏命。恭福帝姬追封隋国公主制 亲近亲属、慈爱幼小,是骨肉至亲的深情;追念远祖、厚待死者,是国家美好的典制。某氏,承受灵宝纬的神异,聪敏纯粹,出自璇源。正欣喜于设置帨巾、生女的祥瑞,却已经遭遇逝水般流逝的哀戚。既然已经安居厚夜,应该赐予新的诏章。于是开立公主封邑,端正王姬的名号。希望你以婉淑之德,不昧地恭敬承受。《浮溪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八宋 汪藻 撰外制皇叔祖郑州观察使同知宗正司事仲畇可承宣使制。昔宣王中兴,召穆公以同姓,纠合宗族于成周,而赋《常棣》之诗。今朕受命纂承,汝亦能辑吾支属,虽肺腑葭莩之亲,莫不咸在。朕甚嘉之。《书》不云乎:“亲睦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虽尧之圣,不敢后宗族而治天下也。则汝之劳,乌可以不录哉?留务之秩,实亚节旄,肆以命汝。尚思吾所以宠进之意,可不懋哉!中书舎人范宗尹御史中丞制国家建御史以纠百官之正邪,以维持政事之得失,与汉、唐略等。而常虚大夫之官,不除用中执法为之长。然其人之贤否,系国之重轻。观一时朝廷举措如何,而中执法之才见矣。具官某操修端亮,学问渊深,髙论凛然,力扶公道,直声借甚。屡击权臣,久违表着之班,良竭箴规之益。是用还之宪府,付以朝纲。昔真卿当再造之初,不废抨弹于多事;僧孺踵稍寛之后,每先简练于有才。惟尔之贤,必知所处。谏议大夫卫肤敏中书舎人制朕惟古者讳言之朝,谏臣有不得其职者,况非言责之任乎?如其不然,虽畎亩刍荛,皆防危言之防,矧居侍从献纳,岂殊以尔?具官某,直谅多闻,端方有守,出将使节,屡为疆埸之华;入对便朝,每罄箴规之益。比虽升于厥秩,实未究于所长,是用嘉尔能言,试之掌制,辍自七人之列,擢居四禁之聨。虽润色除书,所赖词章之富,然论思政本,必资风节之彊,勿以兹迁而忘予弼。中书舎人刘观给事中制东西二省,自祖宗以来,为维持政本之地,其要等耳。然琐闼防于掖垣,书牍优于词命。抡才既遴,疏宠亦殊。以尔具官某,秉直谅之心,懋精深之学,贯穿今古,饰以词章之华,辨明是非,凛然风节之劲。比司诏命,蔚有能称,宜升文石之班,遂正黄扉之秩。惟忠臣事上,知无不言;惟君子居官,要为可纪。勿令批敕之誉,减于代言之时。赵鼎除司谏吕祉除正言制古者君臣之职,在于听言纳言之间。言而不从,君任其咎矣。居言责之地,而不尽言于其君者,独无愧于其官乎?以尔学问操修士夫所仰,兹予置尔于七人之列。尔其夙夜罄竭,以报所防。毋谓其君不能,而蹈古人之戒也。左司谏赵鼎殿中侍御史制法吏以纠官邪,谏官以箴主失,二涂虽异,委任则均。以尔亮直端方,其言有物。伏蒲未久,厥誉四闻。姑借尔才,重吾宪府。尔其勿惮大吏,知无不言,勿谓当从容议论之余,而不乐抨弹之事也。给事中刘▯吏部侍郎制唐以铨衡付吏部,居其官者得进退天下之才,而人重于法。今启拟归朝廷,典选者谓之有司,按籍第员,书名惟谨,而法重于人。自艰难以来,真伪浑淆,铨综之权其轻尤甚,非用心于法度之外者,安能振頽纲于既壊之后哉?具官某,性识疏通,天资雅亮,守其当守,必求至理之归,言所难言,良得近臣之体。比居琐闼之任,屡阅囊封之陈,孰副予求?莫如汝器,往佐尔官之长,深求厥弊之源。呜呼!惟仁能恤滞淹,惟明能察侥冒,惟勤能济事剧,惟正能检吏欺,兹尔优为勉之而已。李楫监察御史制朕稽考百官之治,赖一时耳目之官,求诸时髦,未见刚者。以尔殚精古学,博极羣书,不以轩裳为心,老于州县之役。玆近臣之论荐,适有契于予衷,擢自遐方,俾参台属。夫为国督奸者,法吏之职;至诚嫉恶者,古人之心。朕既以激浊扬清待卿,汝无以交浅言深为戒。方訚国子司业制朕惟国家之治乱,未有不由庠序之废兴者也。故古之贤君,有投戈讲艺,息马论道者,岂尝一日忘学哉?以尔某秉心靖专,操行纯一,必能使吾胄子弦诵不衰。呜呼!贤士之关,风化之所从出也,其销患于防防之中多矣。朕之所以望汝者,故岂浅哉?商守拙大理卿制法者,一成而不变;情者,日出而无穷。以不变之法驭无穷之情,而决死生于此,非其人可乎?以尔某详练有闻,端方不挠,古所谓明察之官、忠信之长者,尔庻几焉?往践九卿之聨司吾三尺之宪。昔人以身蹈死,救人之死者,方为称职。汝当其责,可不勉欤?王彦成太仆少卿制朕临御以来,躬节俭,为天下先,未尝有舆马之好也。然郊庙之奉,攻守之须,所以为军国之容,有不得而废者。以尔某清修有立,防靖无求,出入朝廷,践扬盖久,必能修明厥职,体朕至懐。然古者仆臣正,厥后克正,则朕之所以望尔者,亦岂舆马之间哉?祝廷卫尉少卿制九卿,朝廷髙选也。异时率以诸郎乆次者为之,未有径跻而躐至者也。以尔太学誉髦之旧,累朝循吏之余,独抱遗编,不忘所学,屡持使节,几老于行。是用升之特揖之聨,遂尔本朝之志。职闲无事,惟以均劳。王拨除直秘阁制
译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卷八 宋代汪藻撰写 外制 皇叔祖、郑州观察使、同知宗正司事仲畇可任承宣使制。从前周宣王中兴,召穆公因为与王室同姓,在成周纠合宗族,于是作了《常棣》诗。如今朕受命继承大统,你也能够整合我的宗族亲属,即使是肺腑、葭莩那样的亲属,也没有不包括在内的。朕非常嘉奖你。《尚书》不是说过:“亲睦九族,九族既然和睦,就平章百姓。”即使尧那样圣明,也不敢把宗族放在后面而治理天下。那么你的劳绩怎么可以不记录呢?留守事务的品秩,实际仅次于节度使,因此特此任命你。希望你思考朕宠爱擢升你的用意,难道可以不努力吗?中书舍人范宗尹任御史中丞制 国家设置御史,是为了纠察百官的正邪,维持政事的得失,与汉、唐大致相同。只是常常空缺御史大夫之职,不任用中执法作为长官。然而任用之人的贤能与否,关系国家势力的轻重。观察一时朝廷的举措如何,就能看出中执法的才干。某官操守修养端正明亮,学问深厚,议论高远而凛然,极力扶持公道,正直声名十分盛大。多次弹劾权臣,长久离开表著朝班,实在竭尽了规谏的益处。因此让你回到御史府,交付你朝廷纲纪。从前颜真卿在国家重建之初,事务繁多仍不废止弹劾;李宗闵在稍稍宽缓之后,每每首先选拔有才之人。凭你的贤能,一定知道应当怎样处置。谏议大夫卫肤敏任中书舍人制 朕认为,古代在忌讳进言的朝廷,谏臣尚且有不能履行职责的;何况不是言官职责所在的职位呢?如果不是这样,即使田间的草民,也都能够防止危急言论的阻塞,何况处在侍从、进谏纳言的位置,难道能同你不同吗?某官正直诚信、见闻广博,端方自守;出外奉持使节,多次成为边疆的光彩;入朝面对便殿,每每竭尽规谏的益处。近来虽然升了品秩,实际上还没有充分发挥你的长处,所以嘉奖你善于进言,试任掌管制诰,停止你在七人之列的职务,擢升到四禁之班。虽然润色诏书,所依赖的是丰富的辞章;然而讨论政务根本,必定要凭借刚强的风节。不要因为这次升迁而忘记辅弼朕。中书舍人刘观任给事中制 东西二省,自祖宗以来就是维持政务根本的地方,重要程度相等。然而门下省近于宫禁,尚书省的文书胜过制诰。选拔人才既然慎重,疏通宠恩也有所不同。某官秉持正直诚信之心,勤勉精深地学习,贯通古今,用华美辞章加以修饰;辨明是非,风节凛然刚劲。近来掌管诏命,卓然有能干的声誉,应该升入文石殿的班次,正式担任黄门省的职秩。忠臣侍奉君上,知道的没有不说;君子居官,关键在于留下可记的事迹。不要让批答诏敕的声誉,反而减损于代替君王发言之时。赵鼎任司谏、吕祉任正言制 古代君臣的职责,在于听取言论、采纳言论。臣下进言而君主不听,君主便要承担过错。处在言官职责的位置,却不能向君主竭尽言论,难道独独对自己的官职没有惭愧吗?你学问和操守为士大夫所仰望,因此朕把你置于七人之列。你应当早晚竭尽全力,以报答所受的任命。不要说君主不能听纳,而重蹈古人的戒诫。左司谏赵鼎任殿中侍御史制 法官用来纠察官吏的邪曲,谏官用来规正君主的过失,两条道路虽然不同,所受委任却相同。你正直端方,所说的话都有实际内容。伏在蒲席上进谏还不久,声誉已经传遍四方。姑且借用你的才干,重振我的御史府。你不要畏惧大官,知道的没有不说;不要以为应当从容议论之余,便不乐意从事弹劾之事。给事中刘▯任吏部侍郎制 唐代把铨选权交给吏部,任职的人能够决定天下人才的进退,因此人重于法。如今启用拟议归于朝廷,掌管选举的人称作有司,按照名册考核员额,登记姓名尤其谨慎,于是法重于人。自从国家艰难以来,真伪混杂,铨选统摄的权力尤其轻弱;如果不是在法度之外用心,哪里能够在纲纪已经败坏之后振兴衰颓的纲纪呢?某官性情见识疏通,天资高雅明亮,守住应当坚守的原则,一定寻求至理的归宿;敢说难说的话,实在很符合近臣的体统。近来任职门下省,屡次阅览封囊上陈的奏章,谁能符合朕的要求?没有人比你的器度更合适。前去辅佐你的长官,深入探求弊病的根源。唉!只有仁慈才能体恤困滞淹留的人,只有明察才能识别侥幸冒进的人,只有勤勉才能处理繁剧事务,只有正直才能检举吏员欺诈。这些事情你都足以优异地做到,只需努力罢了。授李楫为监察御史的制书。我考察百官的治理政绩,依赖一时担任耳目之官的人才;在当今士人中寻求,却没有见到刚正之士。你竭尽精力钻研古学,广泛通晓群书,不把显贵荣华放在心上,长期任职于州县。近臣的推荐,正合我的心意,因此把你从远方擢升,令你参与御史台事务。替国家督察奸邪,是执法官吏的职责;至诚嫉恶,是古人的用心。我既然以澄清浊流、褒扬清正来期待你,你不要因为交情浅薄而不敢直言进谏。授方訚为国子司业的制书。我认为国家的治乱,没有不是由学校的兴废造成的。所以古代贤君中,有放下兵器讲习经艺、停下战马论说治道的人,难道曾有一天忘记学习吗?你心志安定专一,操守纯正不二,一定能使我朝的贵族子弟弦歌诵读之声不断。唉!贤士是教化的关键,风俗教化由此产生,在祸患尚未形成的防范中,贤士所起的作用尤其多。我这样期望你,难道是浅薄的吗?授商守拙为大理卿的制书。法律一经制定就不能随意改变,人情却每天出现新的情况而没有穷尽。用不变的法律驾驭无穷的人情,并据此裁决人的生死,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才,能做到吗?你详熟练达而有声望,端方正直而不屈挠,古人所谓明察的官员、忠信的长者,大概就是你了。去担任九卿之一,辅佐我执行国家的法令。古人认为,能够亲身冒死、挽救别人死罪的人,才算称职。你承担这一职责,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授王彦成为太仆少卿的制书。我即位以来,亲自倡导节俭,作为天下的表率,从未有过喜好车马的事情。然而郊祀宗庙的供奉、攻守战事的需要,以及军国礼仪制度所需,有些事情不能废弃。你清正自守而有所建树,安静自持而无所求,出入朝廷、历任显职已经很久了,一定能够整饬并办好自己的职务,体察我的至诚心意。不过古代说,仆臣端正,君主随后才能端正;那么我对你的期望,难道只是车马方面吗?授祝廷为卫尉少卿的制书。九卿,是朝廷精选的职位。从前通常由任职已久的诸郎递升担任,从没有直接越级升任的。你是太学中声誉卓著的旧日俊才,又是历朝循吏之后,独自抱持遗留的典籍,不忘所学;多次奉持使节,几乎老于奔走。因此提升你进入九卿的行列,成全你在本朝建功立业的志向。这个职位清闲少事,只是用来均分劳逸罢了。授王拨除直秘阁的制书。
朕惟敌人冦边,小雅尽废,枕戈尝胆,虽寝食间,意未尝不在大河之北也。尔効官忠勇,假守一州,能得士心,杀敌过当,隽功来上,朕甚壮之。延阁之华,搢绅所贵,肆以命汝,尚勉之哉。朕之期卿,不止于此。贵州刺史知顺安军徐沆转团练使制。昔李牧为赵守边,匈奴不敢犯塞。吾艺祖用郭进守山西,疆埸无事,几二十年。肆国家艰难以来,敌骑长驱,城门无结草之卫。朕思古人之贤,而恨今日枭俊擒敌之臣未之见也。以尔等智足经逺,忠能解纷,于王灵不及之时,厉士卒沮伤之气,力固吾圉,不为敌吞。朝廷爵禄,乃与汝等共之者也。顾惜一官,为汝之劝哉?然锐于始,怠于终,古人之至戒,其益明筹防,副吾所以仰成之意。隽功来上,嗣有宠襃。随龙康益特转团练使监御辇院制。方国家多事,凡禁列之髙者,无不将屯乗塞,为士卒先。尔乃以霈恩,升州团之班,而掌吾舆辇之事,靡有忧责,从容殿庐。非以劳且旧乎?往践厥官,求所以称此者,毋谓恩可常得,而不知幸也。范冲荆湖北路转运副使制呜呼!自艰难以来,民劳甚矣。欲惠吾元元,无侵寃之苦者,非部使者孰任其责哉?以尔论议英明,世其家学,践扬中外,所至可观。惟湖湘控带东南,地数千里,盗新喋血,耕稼失时。汝其谨视官邪,应条辄举,使一方之俗皆防朝廷之恩,副朕临遣之意,则汝之誉处,岂不休哉!王敏文潼川府路转运副使制呜呼!自艰难以来,民劳甚矣。惟两川独为全实。譬善医者,防其良肤,则其他疮痏所生,不劳而复。其于命使,可不选抡以尔操行?防平所临,辄治。是用付尔以潼江之节。尔其调节邦用,如血脉然。使一方阜安,则中原防福。能任兹责,时乃之休。禇宗谔广南东路转运副使制朕惟岭海万里之逺,虽飞挽刍粟不至中州,而象犀珠贝之珍,实佐经费。以尔吏能髙妙,所至有声,深逹利源,精于心计。其上江壖之节,往临蛮蜑之区,报政来归,参华奚逺。曾谓陜西转运副使制关陜虽被边临塞,然天下用兵未尝不为朝廷重也。矧今多事,尤在得人。以尔风力强明,见于屡试,朕方西顾,借尔一行。尔其峙糗粮,通盐防,勿病吾俗,勿饥吾师。萦防蚁封之间,挥斤盘错之地,往办吾事,益观尔能。孔彦舟转武翼大夫,添差东平府钤辖制。朕惟国家多事之时,智者献其能,勇者服其劳,兹人材毕见,桑隂未徙而功成也。顷者帅幕初开,羣臣陪扈,间关跋履,遂济中兴,小大悉襃,汝其一也。擢居使秩,出总州兵,兹谓异恩,无忘报称。武功大夫成州刺史黄珙,已复旧官,差知邕州制。朕于天下一视同仁,虽遐荒万里之逺,择二千石之良,与吾东西州无以异也。尔明于军政,有将帅材,洊更使令,中坐小法,肆予抆拭,用汝典州,汝其慎守封陲。信于蛮蜑,有民有社,所任非轻,足食足兵,以安为上,勉图来效,嗣有宠襃。京东路转运判官柴天因升转运副使兼知青州制。海岱之间,称古形胜,人比习乱,莽为盗区,思得详练刚明之材,兼膺折冲馈饷之任。以尔知吏方略,为时老成,久分外计之权,颇熟东州之事。其升使选,勉为朕行。昔管仲佐齐侯,内修军政;龚遂至渤海,首散郡兵。伊治术之何常,惟贤明之所择。审思筹防,毋失事机。凌唐佐直秘阁,京畿提刑再任制。朕省方南服,空京师不都,然宗庙宫室在焉。既命重臣以守,又择部使者岁时按行其封。以尔详练有闻,不辞繁剧,平反畿内民以不寃。其升延阁之班,重付祥刑之寄,尚廵凋瘵,毋废哀矜。甘晖可宣赞舎人制朕以宸闱二閤,处天下戎班之俊,而掌賔赞之事者,其选尤髙。以尔器识疏通,屡更繁使,顷从牧圉,事朕艰难。既缘大赉之均,仍有旧恩之异。积兹宠数,陟以华资。汝其体朕眷知,勉思忠恪,始终保此惟乃之休。蔡溥太府寺丞制周官太府,下大夫二人,而上士七十二人为之属。今丞,其遗法也。以尔知识敏明,践扬滋久,盖能知出纳之吝者,往助而长,以济剧繁。郭敏修都水监丞制古者有水官水学,以是学而居是官,其失鲜矣。以尔习于河事,用志不分,往督隄繇。寛吾忧,顾勿徒繁扰而或负丞。傅宿韩澄吏部郎官制天官所以总天下之材,而自省方以来,官簿不辑,吏缘为奸,茍得其人,贤于法具。以尔宿儒学之秀,以尔澄世家之良,兹用付以铨曹之繁,处之省户之要,往佐而长,益观汝能。张公济仓部郎官,谢亮主客郎官制。朕设诸郎,以振举治功,以待异时非常之选。凡加抡擢,必考佥言。以尔公济,有剸繁之材,玆予命尔以司储之职。以尔亮有专对之敏,兹予命尔以掌客之官。各既乃心,钦承予意。季陵右司员外郎制
译我想到敌人侵犯边境,小雅之乐完全废止;即使枕戈而卧、尝胆自励,在睡眠饮食之间,心意也未曾不在大河以北。你任职尽忠而勇敢,代理镇守一州,能够得到士卒的拥戴,杀敌远远超过常数,提交了卓著功劳,我非常赞赏你。延阁的显荣,是士大夫所看重的,所以任命你担任此职,希望你再接再厉。我对你的期望,不只在于此。授贵州刺史、知顺安军徐沆为团练使的制书。从前李牧替赵国守边,匈奴不敢侵犯边塞;我太祖任用郭进镇守山西,边境安宁,几近二十年。自国家遭遇艰难以来,敌军骑兵长驱直入,城门连用草结成的防卫都没有。我追念古代贤臣,遗憾今日还没有见到斩获敌军首领、擒拿敌人的能臣。你们的才智足以经营远方,忠诚足以排解纷争,在王威不能到达的时候,振作士卒沮丧受伤的士气,竭力巩固我国边防,不让敌人吞并。朝廷的爵位俸禄,本来就是要与你们共同享有的,难道会吝惜一个官职来劝勉你们吗?不过开始锐意进取、最终却懈怠,是古人最深的戒惧;你们应当更加明确地筹划防守,以符合我寄望你们成就功业的心意。卓著功劳上报后,接着还会有宠信褒奖。授随龙康益特转团练使、监御辇院的制书。正值国家多事,凡是禁军序列中地位较高的官员,无不率领军队驻守边塞,作为士卒的先导。你却因为受到丰厚恩典,升入州团练使的行列,掌管我的车辇事务,没有忧劳和责任,只从容居处于宫殿之中。这难道不是因为你劳苦日久、资历深吗?去履行你的职务,想办法使自己配得上这份恩典,不要以为恩典可以常常得到,而不知道珍惜感幸。授范冲为荆湖北路转运副使的制书。唉!自从遭遇艰难以来,百姓劳苦极其严重。想要使我的百姓得到恩惠,不受侵扰冤屈之苦,除了部使者,还有谁能承担这个责任呢?你议论英明,世代承继家学,历任内外官职,所到之处都很有政绩。湖湘地区控制着东南,土地数千里,盗贼新近在那里杀戮流血,耕作农事失去了时令。你要谨慎察看官吏的邪曲行为,凡符合条令的就立即举发,使一方百姓都能感受到朝廷的恩德,符合我派遣你的心意;这样,你的声誉和处境难道不是很美好吗?授王敏文为潼川府路转运副使的制书。唉!自从遭遇艰难以来,百姓劳苦极其严重。只有两川独自保持完整富实。譬如善于治病的医生,先保护人的良好肌肤,那么其他疮痍即使发生,也会不劳而愈。既然要任命使者,难道可以不选拔有才德的人吗?你所到之处,就要立即治理。因此把潼川府路转运使的权柄交给你。你要调节国家的财用,如同调和血脉一样。使一方富足安定,就是使中原获得福祉。能够承担这个责任,时运才会因此得到美好。授禇宗谔为广南东路转运副使的制书。我想到岭海距离中原万里之远,即使运输粮草不能到达中州,但象牙、犀角、珍珠、贝类等珍品,确实可以补助国家经费。你治理才能高妙,所到之处都有声誉,深深通晓财利的来源,精于谋划计算。登上江边转运使的职位,前往治理蛮夷聚居之地;等到政绩上报归来,参与显荣又有什么遥远呢?授曾谓为陕西转运副使的制书。关陕虽然接近边境、面临塞外,但天下用兵从来没有不把这里作为朝廷重地的。何况如今多事,尤其需要得到合适的人才。你的才干强劲明敏,已经在多次任用中得到证明;我正向西顾念边事,借重你去一行。你要储备军粮,畅通盐政,不要使百姓困苦,不要使军队饥饿。在如蚁穴般的边防封域之间、在盘根错节的事务中施展才干,前去办理我的事情,让我更加看到你的能力。授孔彦舟为武翼大夫、添差东平府钤辖的制书。授武功大夫、成州刺史黄珙恢复旧官,差遣知邕州的制书。我对天下一视同仁,即使是远在万里之外的荒远地区,也要选择贤能的二千石官员,和我东西各州没有区别。你明晓军政,有将帅的才干,多次更换使职;曾因犯小法而获罪,因此我为你洗刷过失,任用你治理一州。你要谨慎守护边疆。在蛮夷中树立信义,有百姓,有社稷,所承担的责任并不轻;要使粮食充足、兵力充足,以安定为首要,努力谋求将来的成效,之后还会有宠信褒奖。授京东路转运判官柴天因升为转运副使兼知青州的制书。海岱之间,古来就被称为地势险要之处;百姓逐渐习惯于战乱,茫然成为盗贼聚集的地区。我想得到精熟练达而刚强明敏的人才,同时承担抵御敌人和筹办军粮的责任。你熟知治理官府的谋略,是当时的老成之士,长期掌握地方财政权力,对东州事务颇为熟悉。现提升你进入使职的选择,努力替我前往。过去管仲辅佐齐侯,在国内整顿军政;龚遂到渤海,首先解散郡中军队。治理的方法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呢?只在于贤明之人如何选择。你要慎重思考,筹划防守,不要错失时机。授凌唐佐直秘阁、京畿提刑,连任的制书。我巡视南方,京师空虚而不作为都城,但宗庙宫室仍在那里。既已命重臣守护,又选择部使者按时巡视辖境。你详熟练达而有声望,不推辞繁重事务,使京畿之内的百姓得到平反而不受冤屈。现提升你进入延阁的行列,再次把执掌刑法的重任交给你;希望你巡视凋敝困苦之地,不要废弃哀矜之心。授甘晖为宣赞舍人的制书。我把宫禁中的二阁作为天下武臣俊杰的所在,而掌管宾客赞礼事务的人,选择尤其严格。你器量见识通达,屡次担任繁重使职,近来又随军牧守,和我共度艰难。既因普遍的大赏而受到恩赐,又有旧日恩遇的特殊待遇。积累这些宠荣,于是提升你进入显要资序。你要体察我的眷顾知遇,努力存心忠诚恭谨,始终保全这一切,这才是你的美好。授蔡溥为太府寺丞的制书。《周官》所说的太府,有下大夫二人,属官上士七十二人。如今的太府寺丞,就是继承这一制度的职位。你见识敏捷明达,历任官职已久,大概能够知道财物出纳的节省之道;去那里辅佐长官,以处理繁重事务。授郭敏修为都水监丞的制书。古代设有水官、水学,凭借水利学问担任水官,过失就很少。你熟习河道事务,用心专一不分散;去督察堤防和徭役。替我减轻忧虑,只是不要徒然增加扰累,或辜负了丞职。授傅宿、韩澄为吏部郎官的制书。天官负责总管天下人才,而自从巡视地方以来,官员名册没有整理,官吏因而得以作奸。假如能得到合适的人才,那比徒具形式的法令更有价值。你是老儒中优秀的人才;你是韩澄,出自世家而且品德良好。现在把铨选部门的繁重事务交给你们,把你们安排在尚书省重要的部门,去辅佐长官,进一步让我看到你们的能力。授张公济为仓部郎官、谢亮为主客郎官的制书。我设置诸郎,是为了振兴并举荐治政功绩,也为了等待将来非常之才的选用。凡是加以选拔提升,必定要考察众人的意见。张公济,你有处理繁杂事务的才能,所以我任命你掌管储粮事务;谢亮,你有应对专使的敏捷才智,所以我任命你掌管主客事务。你们各自尽心,恭敬地承受我的旨意。授季陵为右司员外郎的制书。
朕惟国家艰难以来,百司纲纪日失其序,诏令稽壅,吏媮不防。思得誉髦之英,任吾宰属之职。以尔受材开敏,临事激昻,经术精深,为诸生之冠;议论坚正,有前軰之风。稽诸佥言,汝称兹选。惟蚁封知良马之艺,惟肯綮见良庖之能。勉究乃心,赞成予治。胡寅驾部员外郎制朕比裁中都官之员,于员外郎选精矣。其委任之间,亦岂异时比哉?尔问学有闻,早膺推择。兹锡命书之宠,复从省户之游,往服清涂,益恢逺业。驾部员外郎尹东珣,库部员外郎制。朕于郎曹,均取才望,选除之宠,易地皆然。以尔开敏之资,有声省户,兹缘换部,姑正厥名。往服朕恩,靖共尔位。张宗臣大理寺丞,孔仲原大理司直制。臯陶为大理,汉法罪人必正于理,岂不以狱者人之司命,固不可茍哉?今尔等有职于其间,盖朝廷遴选也,其思钦慎以对宠依。李迨李承造御营使司参议官制。朕遭时多艰,思屈羣力,既与二三大臣制胜于帷幄之中,而又览天下之英豪,以収其略。以尔性资明锐,多所践更,明今日之事机,得古人之筹防。兹升延阁,参预秘谋,往图不世之功,以济中兴之举。张自牧补从事郎御营使司准备差使制。朕出爵不待防,茂几以致天下之豪杰,况汝以经术行谊为众所推而逹于朕听者乎?然名誉之下,古难其人,可令施行,毋甚髙论。都官员外郎尹忠臣广南东路转运判官制。朕惟岭海去京师万里之逺,民弱而陋,吏贪而愚,法令诏条所存无几。非防平强济者,孰能称吾临遣之意哉?以尔风力有闻,吏功屡最,宜从省户之选,往疾使轺之驱。尔其谨视官邪,拊循蛮俗,使斯民受赐如在朕户庭之间,则汝为称职。赵哲提举两浙路廵社兼提点刑狱公事制。古者乡立坞壁,防盗贼之侵,已室家可保。今吾广其法于天下,又置使者推行之,庻几奸宄潜消,里闾无事。以尔屡更烦使,蔚有能称,兹用假尔绣衣之荣,往临吴防。汝其徧诣提封,申明约束,毋彊不欲,毋纵败羣。使农安于野,行旅通于涂,则为称职。陈起宗直徽猷阁,都大提举川陜路茶马制。朕惟马政不修,无甚今日军容废缺,朕甚忧之。以尔少有俊才,累更幕府,必能为吾讲摘山之利,得充廐之良,协和种羌贸易无壅,是用进凝严之直为临遣之荣。昔卫文公承国迁之后,元年车三十乗,末乃十之,岂区区诸侯之国而今不及古哉?在尔勉之而已。知兴仁府邓绍密,右文殿修撰制。昔汉陈汤,唐郭元振,皆以不防细谨,卒成功名。故古之论人材者曰:「使信如尾生,防如伯夷,亦何益于成败之数哉?」尔起于投闲,守此凋郡,而能因时制变,分朕顾忧。纠合民兵,率先诸郡。清资显秩,本以待功。矧方艰虞,于汝何惜?往服朕命,益勤抚绥。岂无茂恩?观汝来效。吴给徽猷阁待制知东平府制朕惟齐鲁之墟,更此侵陵之变,不复为郡,逮今逾时,每轸念于夙宵,孰拯民于涂炭?以尔具官某,谋能威敌,勇不顾身,坐修坞壁之严,悉保旄倪之众,勦除羣丑,绥靖一方,爰升次对之聨,仍委藩宣之寄,往图长算,勿废前功。张自牧转两官直秘阁京东转运判官制。朕惟东州经喋血之余,兵民杂屯,农末皆病,思得奇士通吾利源。以尔膺特起之招,有非常之略,顷将使指信着此方。其升延阁之班,仍峻文阶之等,往乗轺传,临按列城。如飞挽之稍行,则疮痍之可复。政成来报,朕不汝忘。进士周义起,刘宜孙充大金通问使,属官特授从事郎,制。汉使絶域,必求茂材异行之人;唐聘诸蕃,亦用经术通明之士。尔等早游庠序,以学发身,而能临义慨然,奋身不顾。虽为人之属,而任则匪轻。何惜一官,成汝之志?使诚通而好结,则予之所以待汝者,岂止此哉!傅崧卿黄叔敖中书门下检正制。朕惟异时宰士止于中台之属,不足以预闻命令之原,故又置检正之官,以通知三省之政。非夫详练老成,通知世务者,不在兹选。以尔性资明锐,多所践更,兹予首以命汝。汝其摘过差以禆国论,程期防以扼吏奸。肆观尔能,尚有殊擢。上官愔秘书省校书郎制汝名臣子,少有轶材,方时急贤,当在崇养。今册府士大夫之冀北也,少休骏足以适夷涂。张孝纯子颍直秘阁制尔父身陷敌,而尔母援比为尔求官。夫延阁之华,朕方澄此选,今以假汝,不谓无恩。惟毋頽家声,是为报国。李长民秘书省正字制朕惩夫艰危之时,见士大夫无可使者,欲广储英俊,时出而用之。以尔种学绩文,声华借甚,图书之府,本以养材,往游其间,观汝逺器。黎译御史台主簿制御史府,朝廷风宪之地,以簿领钩稽于其间者,盖不轻授。往赞而长,毋失官职。苏良冶太常寺主簿制簿领虽卑,然▯于预闻礼乐之亊非他官比也。非尔通敏,朕不汝除。萧伦都水监主簿制
译我想到国家遭遇艰难以来,各部门的纲纪每天失去秩序,诏令积压不通,官吏偷懒苟且而不加防范。我想得到声誉卓著的俊才,担任宰相属官的职务。你资质聪敏,遇事激昂,治经学问精深,是诸生中的佼佼者;议论坚定正直,具有前辈的风范。考察众人的意见,你正符合这次选任。蚁穴可以看出良马的本领,关键处可以看出好厨师的能力。努力尽你的心力,辅佐我成就治政。授胡寅为驾部员外郎的制书。我近来裁减中都官的员额,对员外郎的选任尤其精细。至于委任他们,难道还和往日一样吗?你问学有声望,很早就受到推举和选择。现在赐给你任命文书的恩宠,又让你进入尚书省任职;去担任清要职位,进一步发扬远大的事业。授驾部员外郎尹东珣为库部员外郎的制书。我对于郎官一类职位,都同样选取有才望的人;任用和升迁的恩宠,调换部门也是一样。你资质聪敏,在尚书省很有声誉,现在因调换部门,姑且端正你的官名。去接受我的恩典,恭敬地守好你的职位。臯陶担任大理,汉代法律规定罪人必定要在大理审理,难道不是因为刑狱关系人的性命,本来就不可以苟且吗?现在你们在其中任职,正是朝廷慎重选拔的结果;要想到恭敬谨慎,以答谢这份恩遇。授李迨、李承造为御营使司参议官的制书。我遭逢时局多艰,想集中众人的力量;既和几位大臣在帷幄之中谋划制胜,又遍览天下英豪,来收取他们的谋略。你们资性明敏锐利,经历任职多,明白今日的事务和时机,掌握古人的筹划防守之道。现在提升你们进入延阁,参与机密谋划,前去谋求不世之功,以完成中兴大业。授张自牧补从事郎、御营使司准备差使的制书。我授予爵位并不等待固定的资历,为的是广泛招致天下豪杰;何况你凭经学和品行受到众人推重,声名又传到我的耳中呢?然而名声之下,古来难得真正相称的人;可以让你实际施行,不要只是发表过高的议论。授都官员外郎尹忠臣为广南东路转运判官的制书。我想到岭海距离京师万里之远,百姓弱小鄙陋,官吏贪婪愚昧,法令诏条能够保存下来的没有多少。若不是刚强有才而能济事的人,谁能符合我派遣使者的心意呢?你才干强劲而有声望,治理官务多次名列前茅,应当从尚书省的选择中出任此职;去迅速乘坐使车前往。你要谨慎察看官吏的邪曲,安抚蛮夷的风俗,使这些百姓得到恩赐,如同身处我的庭院之中;这样你才算称职。授赵哲为提举两浙路巡社兼提点刑狱公事的制书。古代乡里修筑坞壁,防备盗贼侵犯,于是家室可以得到保全。如今我把这项制度推广到天下,又设置使者推行它,希望奸邪盗贼暗中消除,乡里平安无事。你多次担任繁重使职,显然很有才能,因此授予你穿绣衣出使的荣耀,前往治理吴地。你要遍访辖境,申明约束,不要强迫不愿服从的人,也不要放纵破坏群体的人。使农民安居田野,使行旅通行道路,这才算称职。授陈起宗直徽猷阁、都大提举川陕路茶马的制书。我想到马政不修,没有什么比今日军队仪容废弛、军马缺乏更使我忧虑的了。你年少而显露俊才,多次任职于幕府,一定能够替我讲求开采山泽的利益,获得充足的良马,协调各族羌人的贸易,使其没有阻塞。因此提升你担任凝严阁直职,作为出使的荣耀。从前卫文公在迁国之后承继国家,第一年只有战车三十乘,末年却达到三千乘;难道区区诸侯之国,反而如今还不如古代吗?这全在于你努力而已。授知兴仁府邓绍密为右文殿修撰的制书。从前汉代陈汤、唐代郭元振,都因为不拘泥于细小谨慎,最终成就了功名。所以古人评论人才说:“即使诚信如尾生,廉洁如伯夷,对成败的实际结果又有什么帮助呢?”你从闲散职位中起用,镇守这个凋敝的郡府,却能根据时势制定变化的办法,分担我的忧虑;又纠合民兵,率先于各郡。清要的资序和显贵的官秩,本来就是用来等待功劳的,何况正逢艰难忧患,我对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去接受我的命令,更加勤勉地安抚治理。难道会没有丰厚的恩典吗?要看你将来的成效。授吴给为徽猷阁待制、知东平府的制书。我想到齐鲁旧地经历了不断侵扰凌辱的变乱,已经不能恢复为郡,直到今天还超过了很长时间,我每当早晚都为此忧念;谁能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你担任某官,谋略足以威慑敌人,勇敢而不顾自身安危;安坐之中修筑严密的坞壁,保全了老幼众民,剿灭群盗,安抚平定一方。因此提升你进入次对官的行列,仍把藩镇宣抚的重任交给你;去谋划长远策略,不要废弃以往的功绩。授张自牧连升两官、直秘阁、京东转运判官的制书。我想到东州经历杀戮流血之后,军队和百姓混杂屯驻,农业和工商都受到困扰,想得到奇才来疏通财利来源。你接受特别起用的征召,具有非凡谋略,近来奉使,其信用已经在这一地区显著。现在提升你进入延阁的行列,又提高你的文阶等级;乘坐驿车前往,巡视按察各座城池。如果粮运等事务逐渐通行,那么创伤就可以恢复。政事办成后回来报告,我不会忘记你。授进士周义起、刘宜孙充任大金通问使,属官特授从事郎的制书。汉代使者出使绝域,必定寻求才华卓异、品行奇特的人;唐代聘问诸蕃,也任用通晓经术的士人。你们早年游学于学校,凭学问取得出身;如今能够面对大义慨然奋发,挺身而出而不顾自身。虽然只是使者属官,但所承担的责任并不轻。何必吝惜一个官职,来成全你们的志向呢?如果使节能够诚信相通、结好交盟,那么我用来对待你们的,难道会仅仅是这些吗?授傅崧卿、黄叔敖为中书门下检正的制书。我想到过去宰相之士止于中书省的属官,不足以参与听闻诏令的根本,所以又设置检正这一官职,用来沟通并了解三省的政务。不是详熟练达、老成持重并且通晓世务的人,不能列入这次选任。你资性明敏锐利,经历任职很多,所以我首先任命你。你要检举过错、纠正差失,以补益国政议论;制定期限、严密防范,以扼制官吏奸弊。姑且看你的能力,将来还会有特别提升。授上官愔为秘书省校书郎的制书。你是名臣的子弟,年少而有超群才华,正值时局急需贤才,应当加以培养。如今秘书省是士大夫中的冀北,暂且让骏马休息片刻,以便走上平坦道路。授张孝纯子颍直秘阁的制书。你的父亲身陷敌境,你的母亲多次为你请求官职。延阁的显荣,我正在澄清甄选,如今暂且授予你,不能说没有恩典。只要不要败坏家声,就是报效国家。授李长民为秘书省正字的制书。我惩戒在艰危时刻看到士大夫没有可供差遣的人,于是想广泛储备英俊之才,等待时机任用。你积累学问、创作文章,声誉显著;图书府本来就是培养人才的地方,去那里任职游学,让我看看你远大的器识。授黎译为御史台主簿的制书。御史府是朝廷掌管风纪法度的地方,在其中负责簿籍文书、稽核考察的人,职位并不轻易授予。去辅佐长官,不要失掉官职的职责。授苏良冶为太常寺主簿的制书。簿籍事务虽然职位卑微,但属于参与听闻礼乐事务的官职,并非其他官职可比。若不是你通达敏捷,我不会任用你。授萧伦为都水监主簿的制书。
水失其行,隄繇不息,虽勾稽之官,有不得而废者。今以命汝往,服朕恩。赵善淑等各可补承信郎制公族,国之枝叶也。葛藟犹能庇其本根,而况于国乎?此朕于艰难之时,敦睦之恩,尤不敢替也。汝等幸同属籍,岁久寖蕃,虽胄出祖宗,信厚皆如麟趾然,身夷编户,贫者或乗牛车,各命一官使之从仕,往安尔禄,无负朕恩。宗子赵彦谟补承信郎制尔宗室子,学业中程,更此湛恩,宜登仕版,益勤讲习,上答所防。谢才等补承信郎制顷者,盗发潢池,东南震扰,汝从民伍,斩敌有功,何惜一官,旌其忠勇,尚图来效,以称朕恩。进武校尉常益等可承信郎制尔顷因遣使奉靮以从,既返国都,宜酬其绩,进官一等,尚勉之哉。任浃补承信郎制春秋时士有死兵者,其家必得仕于其国。盖责人以所甚难者,其报当尔也。今予以尔从弟某死于城守,襃卹有加。泽之所覃,遂至官汝。呜呼!汝知夫死者不可复生,而国家之恩不可妄得也?可不勉哉!枢密院编修官张灏改宣教郎制。计日而迁,不可秋毫私者,有司之法也。今尔以编削之才,游枢机之府,而略其岁月者,盖朝廷之恩,往服宠荣,以须甄擢。知寿州康允之进直龙图阁制自军兴以来,师帅之官,闻敌而委城者相望也。尔以孑然孤垒,屹立于羣盗沸拏之中,得其人心,皆以死奋。坐令反冦奔溃,不支。河图之华,未足旌汝。方稽阀阅,嗣有宠襃。张昱转两官,閤门祗▯,知慈州制。得城则以侯其将,得赂则以分其士。兹古英主所以収天下豪俊之用也。肆朕临御,适遭多艰,恨无竒功当此醲赏,今乃得汝,尚庻几焉。进官而兼上閤之华,因仕而付专城之寄,并兹异数,待汝可知。尚既乃心无忘予报。秉义郎甘晖可閤门祗▯制上閤之秩,武臣之髙选也。朕常遴择,不妄假人。以尔材识敏明,忠于奉上,肆加兹宠,以别汝能。尚克祗承,无忘报称。承信郎潘璋可閤门祗▯制朕于小大文武之臣,茍材轶于众者,必思有以表异之。以尔智识敏明,服勤匪懈,兹予试尔以上閤之秩。虽未极襃陞,而于汝軰流则宠矣。可不懋哉!吴诩改合入官通判本州制昔令尹子文毁家以纾楚国之难,春秋贵之。尔以小官与闻郡政,区区城守,惧力不支,愿解已官,募兵讨贼,讫臻绥靖。其志可嘉,宜辞铨调之劳,就佐一州之政,勉图来效,称我茂恩。吕士昭提举保甲,兼河东提刑制。朕惟河东之民,当敌骑之入,一方凋瘵,士气索然,思有以作新振起之。以尔擢自稠人,屡更繁使,必能为吾得被坚执锐之士,扬钩深致逺之威。虽列职外台,未殚所蕴,政成来报,朕不汝忘。刘亚夫何处厚复职与郡制朕持刑赏之柄,若权衡然,称物而为之重轻,不以铢黍私也。尔名在刑书,有年数矣,今而更始,可以自新。其还尔之宠名,以分吾之忧。顾汝知夫复玷缺之艰难也?可不慎哉!建阳知县黄邦光起复制晋人墨衰,闵子腰绖,然一切从权,有不得而废者。以尔字,遐方之俗,当羣盗之锋,扞御征输,备殚忠力,方为军府之赖。遽有家庭之忧,宜夺尔情,姑安厥职。其体借才之意,无忘移孝之诚。大洪山僧守珍补承节郎制顷者,羣盗鼓行攻围城邑,汝营坞壁,招辑乡闾,既卫善良,亦除凶慝,其忠可录,何惜一官?尚勉之哉,毋忘后效。进纳陈真可承节郎制国家用兵,有节者死,有财者输,所以能济也。汝入金县官,盖知此意,往登仕版,无忝朕恩。信阳军义士首领孙仲等补秉义郎制。尔等顷以从众弄兵潢池,闻朕招▯,幡然听命。其膺铨录,以待使令。尚服予恩,无渝所守。向子襃钱丰赠官制朕惟敌人冦边,衣冠防难,皆吾不足以胜残,而置汝于涂炭也。故于追录之际,毎加意焉。以尔遭世艰虞,共婴城守,力全节履,遽没其身。爰锡闵章,进官三等。英魂如在,尚克享之。王琪赠武经郎制顷者,奸民侵败王略,守险族拒,犯吾顔行。尔以偏裨出,从主帅先登陷阵,遽没元身。朕惟死者,人之所甚难;而至于以生易死者,非根于忠义,畴克尔哉?是用防然进官二等,尚期精爽不昧,钦承。曽升赠五官与一子恩泽制朕闵夫死者以身从事而不得终于牖下也,既崇以秩,又录其孤。呜呼!亦足以明朕意矣。魂而不昧,尚克钦承。
浮溪集巻八
译水流失去正常的道路,堤防徭役不能停止;即使是负责勾稽核查的官职,也不能废弃。现在任命你前去任职,要接受我的恩典。授赵善淑等各补承信郎的制书。皇族是国家的枝叶。葛藤尚且能够庇护它的根本,何况国家呢?这是我在艰难时期施行敦睦宗亲的恩德,更不敢废弃。你们有幸同属皇族籍贯,年代久远而逐渐繁衍;虽然出自祖宗后裔,但诚信厚重,都像《麟趾》所赞那样;如今身份等同编户,贫穷的人甚至乘坐牛车,所以各授你们一个官职,使你们出仕。去安享你们的俸禄,不要辜负我的恩典。授宗子赵彦谟补承信郎的制书。你是宗室子弟,学业合乎标准,又受到这深厚的恩典,应该列入仕籍;更加勤勉讲习,以报答我所期望的。授谢才等补承信郎的制书。近来盗贼在潢池起事,东南受到震扰;你们加入百姓队伍,斩敌有功。何必吝惜一个官职呢?用它来表彰你们的忠勇,希望你们还要谋求将来的功效,以符合我的恩典。授进武校尉常益等为承信郎的制书。你近来因奉使而带着马匹随从,既然返回国都,应该酬报你的功绩,提升官阶一级;希望你再接再厉。授任浃补承信郎的制书。《春秋》时代,士人有为国战死的,他的家属一定能在本国得到出仕机会。这是因为以最难做到的事情要求别人,那么相应的报答也应当如此。现在你的堂弟某人死于守城,我对他加以褒奖抚恤;恩泽所及,于是授你官职。唉!你难道不知道死者不能复生,而国家的恩典也不能随意获得吗?难道可以不努力吗?授枢密院编修官张灏改任宣教郎的制书。按任职日数迁升,不能有丝毫私心,是有关部门的制度。如今你凭借编纂修订的才干,任职于枢密院,而略过了按年资迁升的程序;这是朝廷的恩典。去接受这份荣宠,以等待甄别提升。授知寿州康允之进直龙图阁的制书。自从兴兵以来,担任军队统帅的官员,听到敌军到来便弃城逃跑的接连不断。你凭一座孤立的堡垒,屹立在群盗沸腾骚乱之中,取得了人心,众人都愿意拼死奋战;于是使反叛的敌寇奔溃,无法支撑。即使龙图阁的荣耀,也不足以表彰你。正当考察你的功劳资历,随后还会有宠信褒奖。授张昱升两官、任閤门祗候、知慈州的制书。攻得城池,就封赏它的将领为侯;得到财物,就分给他的士卒。这是古代英明君主收罗天下豪杰加以任用的方法。因此我即位以来,正逢多重艰难,遗憾没有奇功可以当得起这样丰厚的赏赐;如今得到你,大概可以近似了。提升官阶,又兼得上閤的荣耀;因出仕而交付你镇守一城的重任。这些特殊恩数一并加给你,你就可以知道我如何期待你了。希望你尽心尽力,不要忘记报答我。授秉义郎甘晖为閤门祗候的制书。上閤的官阶,是武臣中的高级选择。我一向慎重选拔,不随意授予他人。你才干见识敏捷明达,忠心奉事君上,所以特加这份恩宠,以区别并表彰你的能力。希望你能够恭敬承受,不要忘记报答称颂。授承信郎潘璋为閤门祗候的制书。我对于大小文武臣僚,只要才干超过众人,就一定想办法加以表彰。你智识敏捷明达,勤勉任事而不懈怠,所以我让你试任上閤的官阶。虽然还没有达到最高等级的褒升,但在你们这一类人中已经是恩宠了。难道可以不努力吗?授吴诩改任合入官、通判本州的制书。过去令尹子文毁弃家产来缓解楚国的灾难,《春秋》对此十分推重。你以小官参与郡政,面对小小的城池防守,担心力量不能支持,愿意解下已有的官职,招募士兵讨伐盗贼,最终达到安抚平定。你的志向值得嘉奖,应该免去铨选调任的劳苦,就近辅佐一州政务;努力谋求将来的成效,以符合我丰厚的恩典。授吕士昭为提举保甲、兼河东提刑的制书。我想到河东的百姓在敌军骑兵入侵时,一方凋敝困苦,士气消沉,想要设法使他们重新振作起来。你从众人中被擢拔出来,多次担任繁重使职,一定能替我得到身披坚甲、手执锐器的士卒,发挥探取深处、招致远方的威势。虽然列职于外台,但你的才干还没有完全发挥;政事办成后回来报告,我不会忘记你。授刘亚夫、何处厚恢复官职并任知郡的制书。我掌握刑罚和赏赐的权柄,如同秤一样,称量事物后决定轻重,丝毫不因私情而改变。你的名字列在刑法文书上,已经有好几年了;现在重新开始,可以自我更新。因此恢复你过去受宠的官名,让你替我分担忧虑。不过你可知道,再次染上污点、重新出现缺失将是多么艰难吗?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授建阳知县黄邦光起复的制书。晋国人身穿墨色丧服,闵子骞腰系麻带,但一切都要因时制宜,有些事情不能废止。你身处远方的风俗地区,面对群盗的锋芒,承担防御和征收输纳之事,已经竭尽忠诚和力量,正是军府所依赖的人。如今突然遭遇家庭忧患,应该夺情起复,暂且安于本职。要体察我借重人才的心意,不要忘记把孝心转化为忠诚的诚意。授大洪山僧守珍补承节郎的制书。近来群盗击鼓进军,攻围城邑;你营建坞壁,招集乡里,既保卫善良百姓,又除掉凶恶之徒。你的忠诚值得记录,何必吝惜一个官职呢?希望你再接再厉,不要忘记以后继续建功。授进纳陈真为承节郎的制书。国家用兵,有节操的人以死效命,有财力的人输纳财物,因此才能成事。你向金县官缴纳财物,大概已经明白这个道理;去登上仕籍,不要辱没我的恩典。授信阳军义士首领孙仲等补秉义郎的制书。你们近来跟随众人,在潢池起兵;听到我的招抚,立即翻然悔悟,接受命令。因此把你们列入铨选记录,以等待差遣。希望你们接受我的恩典,不要改变自己所守的节操。授向子襃、钱丰赠官的制书。我想到敌人侵犯边境,士大夫遭遇危难,都是因为我无力战胜残暴的敌人,才使你们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因此在追录功勋时,我总是特别留意。你们遭逢世道艰危,共同坚守城池,竭力保全节操,突然献出了生命。于是赐给你们哀悼褒扬的诏书,官阶进升三级。英魂如果有知,还请接受这份恩典。授王琪赠武经郎的制书。近来奸民侵害败坏国家谋略,守险之族结党抗拒,冒犯我军。你作为偏将辅佐,从主帅率先登城陷阵,突然牺牲了生命。我想到死亡是人所最难面对的事;至于以活着的生命换取死亡,如果不是根植于忠义,谁能做到这样呢?因此特加褒扬,官阶进升二级;还希望你的精魂不昧,恭敬承受这份恩典。授曾升赠五官,并给一个儿子恩泽的制书。我怜悯那些以自身从事国事、却不能最终死于家中窗下的人;既提高他们的官秩,又录用、抚恤他们的遗孤。唉!这也足以表明我的心意了。愿灵魂不昧,还能恭敬承受这份恩典。《浮溪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九宋 汪藻 撰外制知江宁府宇文粹中落职宫祠安置制。朕惟国家于都防屯兵列戍,又择重臣临之者,非以屏王室于平居闲暇之时,亦惟朝廷或出于艰虞,则四方万里之逺,赖其大拊循之功,以固吾圉。具官某,顷从近弼,出殿大藩,所图绥抚之良,无负顾忧之托;而威权素夺,巽懦无谋,乃持柄以授人,至委身而就絷。吏戕民死,喋血江壖。朕方穷致乱之繇,用正尔弛防之罪,而一方寃状,猥自发舒。其镌秘殿之资,往食真祠之禄,无忘自讼,服我寛恩。知东平府卢益落职宫观制朕惟国家有天下几二百年,所恃以安存者,繄中外士大夫相与维持之力。一旦事出仓卒,宗社阽危,而四方藩臣赴援者无几,朕甚伤之。具官某初无他长,早服显仕,光被累朝之眷,进登常伯之尊。知人臣有见危致命之忠,在方面有振旅勤王之义,而丁宁靡顾,酣饮自如。逮予践阼之初,巧作谋身之计。近臣如此,谓疎者何?其镌延阁之资,往食真祠之禄,兹为寛典,无重后愆。翁彦国追夺宝文阁学士制易》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召康公于成王莅政之初,亦以求贤用吉士为戒。盖朝廷安危治乱之分,在于用吉士小人之间。具官某本摘山之徒,操驵侩之术,谄事非类,亟汚从班,以妾妇之道为身谋,以豺狼之心幸时变,比缘廵狩,遣治别都。言念艰虞之未平,务从简易而安众,屡加训敕,非不丁宁,乃并法以为奸,专阻威而害物,毒流千里,诸路骚然。未明跋扈之诛,已被幽闲之戮,不追宠秩,孰慰羣寃?虽既死之何知,庻将来之可戒。范讷罢东京留守司,降授承宣使,淄州居住制。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廼者朝廷,盖多故矣。其所以宠任汝者,亦岂轻哉?具官某,擢自周行,首膺器使,加以节旄之重,付之管钥之严。所望夙宵,分吾忧顾。乃令弹劾上逹,听闻谓专懐顾望,而无意勤王。公纵剽攘而不能戢士,汝尚为尔,予何赖焉?宜还眷倚之权,往即省循之地。过而能改,朕不汝忘。李囘秘书少监分司南京制节义防耻,朕所望于士大夫也。方国家艰危于此,观人而以择利,误朝形于言者之牍,汝安取此哉?具官某奉事两朝,尝参三府,既不能知存亡而雪主之辱,复不能辨正伪而立人之朝,处之恬然,顔亦厚矣。其正名于中秘,以分务于陪京,服我保全,无忘惕厉。马忠落龙神卫指挥使,降充经制副使制。朕于将帅,待之至者,所以责其忠;望之深者,所以必其胜。具官某,粤从小校,擢领中权,宠任兼隆,在廷莫比。谓能夙夜分朕顾忧,乃无多算之竒,莫止偏师之败,全军退舎,坐失事机。宜镌卫帅之崇,仍损使权之重。再稽朕命,军有常刑。惠柔民等押赴河北京东陜西路监当差遣制。人臣防名委质,知忠于所事而已。若夫死生祸福,岂人之所择哉?尔被选为郎,分居台省,国家休戚,何所不同?乃逆料时艰,飘然去国,自为谋则善矣,独不为朝廷毫髪地乎?被边之州,汝所忌者,姑令而往。当知夫忘身殉国者,未必不安;而小智自私者,不容于幸免也。赵点勒停制孟子曰:「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然则挟利懐奸,不知尊上,移所报于他人者,其可使之在服哉?」尔受命典藩,仕非不显,岂有国家之德不如权贵之恩?驵骏名驹,选充私廐;驽骀下驷,乃及乗舆。悖戾之心,一何至此!斥从民伍,示有朝廷。汝虽至愚,宁不知罪?开封府推官范世延降一官制国尔忘家,公尔忘私,人臣所以事君也。尔列官都畿,分守城壁,方此多事,岂容有他?乃乱法以为奸,专营私而丰已,徇羣小无厌之请,希一时横得之恩,靡思体国之忠,徒挟耗财之意,不加惩创,孰警贪邪?聊褫文阶,用明邦宪,尚图来效,以赎厥愆。向子諲落职与郡制汝戚里子,朝廷以六路之权付汝,任不轻矣。谓能夙宵力图报称,而肆为虚诞,行不顾言,私拥众而多耗邦财,擅补官而不繇王命。姑镌宠秩,畀以一州。虽汝辩足以欺众,亦岂能掩至公之论哉?张瑁散官安置权主管北外承司公事制。古之居官者,官修其方,一日失职,则死及之。尔职在河隄,所当夙夜,乃便安离局,择利自营,坐使狂澜奔流,千里一城被害,民悉为鱼。靖言昏垫之烖,皆汝旷瘝之致,宜申典宪以谢无辜,聊黜置于散官,俾责成于后效,尚殚尔力以盖厥愆。周懿文散官岭外安置制昔季文子有言:「见无礼于君者,犹鹰鹯之逐鸟雀也。」故《春秋》不诛其人,而诛其人之意,岂无说哉?尔服采在廷,官荣禄厚,国家平日何负汝曹?方君亲危急之时,虽嫠犹不恤其纬,乃乗时幸变,干没自私,以为无复朝廷之治矣。呜呼!汝亦士也,何为而至于此极哉?念本无知,诛之奚益?姑全首领,投畀遐荒,尚保余生,毋忘予徳。
译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卷九 宋代汪藻撰写 外制 知江宁府宇文粹中被罢职、任宫观祠禄安置制。朕认为,国家在都城设置防卫、屯兵和驻军,又选择重臣统领他们,并不只是为了在平安闲暇时保卫王室,也是考虑到朝廷一旦遭遇艰难危急,四方万里之远都要依靠他们安抚治理的功绩,以巩固我国边防。具官某,你先前任近臣,出任大藩长官,本来所谋求的安抚治理之策并没有辜负朕托付给你的忧患重任;但你平素威权已被夺去,又柔弱怯懦、没有谋略,竟把权柄交给别人,以至于委身受缚。官吏残害百姓,死者遍地,江边血流成河。朕正要穷究造成祸乱的原因,依法惩治你疏于防守的罪过,却发现一方的冤情竟然纷纷暴露出来。因此削去你秘殿职名的资序,前往享受真祠的俸禄;不要忘记自我追究,以承受朕宽大的恩典。知东平府卢益被罢职、任宫观祠禄制 朕认为,国家拥有天下将近二百年,所依靠而得以安定存续的,是朝廷内外士大夫共同维系的力量。一旦事情仓促发生,宗庙社稷危急,而四方藩臣赶来救援的却没有几人,朕对此十分痛心。具官某,你本来没有其他长处,却很早就担任显要官职,受到历代朝廷的恩宠,进而登上常伯的尊位。你明知臣子在危难时应当舍命尽忠,在方面任职应有整军勤王的义务,却置谆谆告诫于不顾,仍然纵情饮酒、若无其事。等到朕即位之初,你又巧作保全自身的打算。近臣尚且如此,还能指望疏远的臣子怎样?削去你延阁职名的资序,前往享受真祠的俸禄;这是宽大的典章,不要再加重后来的过失。翁彦国追夺宝文阁学士制 《易经》说:“开创新国家、承继家业,小人不可任用。”召康公在成王开始执政时,也以寻求贤才、任用善士作为告诫。朝廷安危、政治治乱的区别,大概就在任用善士还是小人。具官某,本是采矿之徒,掌握着商贾掮客的伎俩,谄媚侍奉不正之人,屡次玷污朝班;把妾妇般的行为作为谋身之道,把豺狼般的心肠寄希望于时局变化。朕因巡狩之事,派你治理别都。想到艰难危急尚未平定,务求简易以安定众人,屡次训诫告诫,并非不谆谆叮咛;你却把各种法令合并起来作为奸计,专门阻挠威势而残害百姓,毒害流布千里,各路骚动不安。尚未明确施行惩治跋扈者的刑罚,你已经遭到幽禁诛戮。若不追夺你的宠禄官秩,怎能慰藉众多冤魂?你虽已死而无从知晓,但或许可以使后来者有所警戒。天下安定时,重视宰相;天下危急时,重视将帅。近来朝廷大概多有变故了。朝廷之所以宠信任用你,难道是轻率的吗?具官某,你从朝班中被提拔出来,首先承受了任用重责,又加以节度使符旄的重任,把守关钥的严职交给了你。所希望的是你早晚分担朕的忧虑。如今弹劾你的奏章上达朝廷,听说你只是一味观望顾虑,并没有勤王的意图。国家纵然遭到抢掠而不能制止部下,你还如此作为,朕还能依靠谁呢?应当收回对你的信任和倚重,前往接受省察的处所。若能改正过错,朕不会忘记你。李回任秘书少监、分司南京制 节义和知耻,是朕对士大夫的期望。正当国家处于艰危之际,你却观察形势、只顾选择私利,在奏章中用言语损害朝廷形象,你怎么能这样做呢?具官某,你侍奉两朝,曾参与三府政务,既不能明察国家存亡以洗雪君主的耻辱,又不能辨明正伪以扶立朝廷,身处其中却安然自得,脸皮也太厚了。现在恢复你在中秘的名分,分派职务于陪都;承受朕保全你的恩意,不要忘记警惕自励。马忠被罢龙神卫指挥使,降职充任经制副使制。朕对将帅给予最高待遇,是为了责成他们尽忠;对他们寄予深切期望,是为了要求他们必定取胜。具官某,你从小校出身,被提拔统领中军,宠信任用兼而有之,朝廷中无人能比。朕以为你能早晚分担朕的忧患,谁知你没有多少奇谋,不能制止偏师失败,全军退却,白白丧失战机。应当削去你卫帅的崇贵官职,同时减轻你使职的权力。再违背朕的命令,军中自有常刑。惠柔民等押赴河北、京东、陕西路监当差遣制。臣子守护名节、委身任职,只知道忠于所侍奉的对象罢了。至于死生祸福,哪里是人所能选择的呢?你被选任为郎官,分居台省,国家的安危祸福,与你有什么不同呢?你却预料时局艰难,飘然离开国家,只为自己谋划固然很好,难道就没有一点为朝廷着想吗?边境州郡正是你所忌惮的地方,姑且命令你前往。你应当知道,忘却自身、殉身报国的人未必不能安然;而自作小聪明、只顾私利的人,也不可能侥幸免罪。赵点勒停制 孟子说:“没有仁德却遗弃父母的人,没有义气却把君主置于身后的人。但这样看来,那些怀挟私利、包藏奸心、不知尊奉君上,把应当报答君主的心转移给他人的人,难道可以让他们仍处在官位上吗?”你奉命掌管藩镇,官职并不低显,难道国家的恩德还比不上权贵的恩惠吗?骏马名驹,被选来充作私人马厩的马;劣马下等马,却反而供给皇帝乘用。悖逆乖戾的心,怎么竟到了这种地步!把你斥退为平民,以显示朝廷的威严。你即使愚蠢至极,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罪过吗?开封府推官范世延降一官制 为了国家而忘记家庭,为了公事而忘记私利,这是臣子侍奉君主的道理。你位列京畿官员,分担守卫城防的职责,正值事务繁多之时,哪里容得下别的打算?你却扰乱法令以谋取奸利,专营私事以肥自己,满足群小无休止的请求,希望得到一时横来的恩惠,毫不思考体恤国家的忠诚,只怀有耗费财物的念头。不加惩罚,谁能警戒贪邪之人?姑且剥夺你的文阶,以彰明国家法令;还应谋求今后的效劳,以赎你的过错。向子諲被罢职、任一郡制 你是皇亲国戚的子弟,朝廷把六路的权力交给你,责任并不轻。朕以为你能早晚竭力图报,谁知你肆意虚妄夸诞,行为不顾言语,私自聚众而大量耗费国家财物,擅自补授官员而不遵从君王命令。姑且削减你的宠禄官秩,交给你一个州。即使你的辩才足以欺骗众人,难道还能掩盖天下至公的议论吗?张瑁授散官安置,权主管北外承司公事制。古代任官的人,官职修治其职掌;一旦失职,甚至会因此丧命。你的职责在于治理河堤,本应早晚勤勉,你却贪图安逸离开职守,选择私利自行经营,坐看狂暴的洪水奔流,使千里之内的一座城池都遭受灾害,百姓全都成了鱼鳖。造成百姓陷于昏乱淹没的灾祸,都是你旷废职守的结果,应当依典章法令惩罚你,以向无辜百姓谢罪;姑且贬为散官,使你以日后的成效负责,还应竭尽你的力量来遮盖这次过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周懿文授散官、安置岭外制 从前季文子说:“看见对君主无礼的人,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所以《春秋》不只诛杀那个人,还要诛责那个人的用心,难道没有道理吗?你身着官服列于朝廷,官位荣耀、俸禄丰厚,国家平日哪里辜负过你们?正当君主和亲属危急之时,即使寡妇尚且不会顾惜织布,你却趁机幸灾乐祸、侵吞财物以谋私利,以为朝廷再也无法治理了。唉!你也是士人,为什么竟到了这种地步?想到你本来就没有见识,杀了你又有什么益处?姑且保全你的性命,把你流放到遥远荒僻之地;还应保住余生,不要忘记朕的恩德。
前户部侍郎邵溥降一官制古者挈缾之智,守不假器,出纳靡吝,何名有司?属者国家多艰,泉府政壊,汝受寄委,实为大农,乃从官吏之营私,不顾邦财之折阅。公形判语,案牍具存,鞫实以闻,宜从薄罚。背公之罪,毋废省循。仲辑降三官制朕观汉唐宗室,以防贪暴戾,失其爵禄,而亡其躯者,至不可胜数,故择同姓之贤者为汝曹率,庻几人人信厚,如古盛时,而近属之间,尚有仲辑,朕甚伤之。廼者,王室多艰,宗盟靡振,朕于九族,惟恐不咸,而尔乃以口语纷然,为有司所劾,岂朕所以待汝之意哉?其示薄惩,褫官三等,尚思自好,无陷非彝。胡舜陟、胡唐老、姚舜朋、王俣各降两官,制。御史于百官之邪,政事之阙,皆得纠而言之。朝廷所恃以为安也。御史有不能其官者,顾独无责哉?顷者,代马内侵,变生都邑,銮舆出狩,事孰大兹?汝曾无一言为国长虑,乃始终和议,堕敌计中。闻而不惩,失政刑矣。褫官二等,聊着厥辜。尚服寛恩,无贻后悔。王公亮降两官放罢制人臣守法,所以事君;率意妄陈,罚安可逭?具官某比缘岳狩,遣使殿庐。方国艰危,当思忠恪,乃专为姑息,欲利小人,无体国之公心,懐市恩之私意。不加惩艾,孰塞侥求?聊镌宠进之阶,仍解谁何之职。其祗予戒,以省厥愆。淮东提刑汪师忠降两官制朕惟江淮之间,羣盗充斥,二千石不为用。非部使者躬行其封,明于赏诛,则民之寃安所赴愬?尔幸防推择,职在督奸。知臣子奉公所当夙夜而栖迟偃仰于国,藐然食人之食而忧人之忧者,固如是乎?姑示薄惩,镌官二等,尚无后悔,朕不汝容。方闻降两官冲替制廼者,盗发江壖,一方喋血。汝为使者,受命督奸,不折其萌,已为失职;至变成祸结,当力翦除,乃退避以自营。至文移而亦废,逮臻绥靖,事出他人,方公肆于诞谩,反自论于功伐。事君如此,于汝安乎?宜免所居,仍镌厥秩,尚为轻比,无废省循。太府卿徐公裕等降两官制孟子以左右望而罔市利者,谓之贱丈夫。故君子之观人,在于有所不取。尔服官朝列,惟禄是资,谓能洁已以明汚,顾乃乗时而射利。市所临之公贿,法既不容,利其直之私赢,义将安据?镌官二等,聊愧尔心。取予之间,毋忘慎择。髙卫落职降两官宫祠制古者,将帅死绥,士大夫死列,有离局失官者,必杀无赦。兹师行有律,而敌不能侵也。具官某防,国选抡分,时忧顾敌兵一入,狼狈出奔,纵力不支,犹当守境,乃委四封之众,跳驱千里之余。兹而不惩,何以为国?虽值纂承之庆,难从赦宥之科。褫爵秩之华资,投宫祠之散地。祗承寛典,无重后愆。河北经制使马忠降两官制师以气为胜,将以勇为能。古者凿凶门而出,言有进死而无退。生也具官,某受予推毂,与敌交锋,既昧搴旂陷陈之机,复无以律行师之整。三军利用,帅则不前,千里折冲,朕将奚赖?宜削襃崇之秩,用明逗挠之诛。军有常刑,汝无自佚。东南第三将郭实降两官,放罢制。国不知将之任,将不知士之情,兵家之大忌也。尔居军吏之上,当纎悉必闻。乃贼徒交通近出,麾下愦眊如此,军容可知。绥御之材,非而所任。镌官二等,仍解将权,尚服寛恩,毋忘自讼。京西路转运副使昌弼降两官制。汉部使者以六条察郡国之不如法者,所以治人而非治于人者也。尔出分台纲,举措专恣于绳治,未有闻焉,而反为人所劾,岂不负吾任使之意哉?镌夺二官,用惩失职,毋以小罚为无伤而不戒也。知恩州赵子昉落职降三官制分猷共理,二千石之职也。倘择利自营,驯致一城之祸者,乌可以不惩哉?尔受命典州,当趋期防,乃虚其官守,引日不行,坐使河隄决于所治,提封之内,民悉为鱼。靖言昏垫之烖,皆汝迁延之致。镌官三等,仍解近班,以谢无辜,犹为末减。翟汝文降两官制汉置部刺史,秩六百石耳,而吏二千石皆察焉,所以尊朝廷也。具官某,幸防国恩,出典方面,知奉使有指,所当遵承,而妄引诏书,猥相侵辱,镌官二等,姑示薄惩,尚锄而骄,无重后悔。应天府钤辖王彻降一官制趋事赴功,人臣之职也。朕比除戎器,用戒不虞,辇致国都,汝司其役。而屡加程督,偷惰不防,既稽命以愆期,方便文而谒告。考其用意,安所逃刑?宜镌二等之阶,以示有司之戒。其思往咎,服我寛恩。应天府士曹黄诩降一官制乐事劝功,人臣之职也。食焉而怠其事,可乎?尔服采府僚,事官台省,知当趋期防而督责,靡醻自干慢令之诛,宜正褫官之罚,尚图黾勉,无重悔尤。南道总管司属官仰齐降两官勒停制。侵官乱法,专命废忠,人臣之大戒也。尔为人属,事有禀承,乃乗祸变以招权,至用兵民而摄吏。靖言狂率,当伏典刑,姑示矜容,削官二等,往从民伍,尚省厥愆。提举皇城司郭镇降两官制
译前户部侍郎邵溥降一官制 古代即使只有提瓶之类的小智,也能守住自己的职责而不借用器物;掌管财物出纳毫不吝惜,何必还设置主管财物的官署?近来国家多难,财政机构的政务败坏,你接受委托,实际担任大农卿,却听从官吏营私,不顾国家财物的亏损。公文中判语清楚,案卷也都保存着,审问属实后已经上报,应当从轻处罚。不要因为背弃公事的罪过而废止自我省察。仲辑降三官制 朕观察汉唐宗室,因为防范贪婪暴戾而失去爵禄、丧失性命的,多得数不清,所以选择同姓宗室中的贤者作为你们的表率,希望人人都忠信敦厚,达到古代盛世的状况。近亲之中,尚且有仲辑,朕对此十分悲伤。近来王室多难,宗族盟会不能振作,朕对于九族,只怕不能使他们和睦,而你却因言语纷争不已,被有关官署弹劾,这难道是朕对待你的本意吗?姑且表示轻微惩罚,剥夺三等官职;还应思考如何自爱,不要陷入违背常理的境地。胡舜陟、胡唐老、姚舜朋、王俣各降两官制。御史对于百官的邪曲和政事的缺失,都有权纠察并加以陈述;朝廷正是依靠这一点来获得安定。御史中有人不能胜任职务,难道唯独可以不受责罚吗?近来代州的马匹侵入境内,变乱发生在都城,皇帝出巡,哪一件事有这么重大?你竟然始终没有一句话为国家作长远打算,反而一直主张和议,落入敌人的计谋。听任这种行为而不惩罚,就会失掉政令和刑法。剥夺两等官职,姑且彰明你的罪过。还应承受宽大的恩典,不要留下日后的悔恨。王公亮降两官、放罢制 臣子遵守法令,是用来侍奉君主的;任凭意气妄加陈述,怎么可以逃避惩罚?具官某,近来因岳飞出巡,奉派在殿庐办事。正值国家艰危,应当思考忠诚谨慎,你却专门采取姑息做法,想使小人获利,没有体恤国家的公心,怀有以私恩收买人心的念头。不加惩罚,谁能堵塞侥幸求取的行为?姑且削去你因宠幸升迁所得的官阶,并解除你的职务。你应当敬受朕的告诫,以此反省自己的过错。淮东提刑汪师忠降两官制 朕认为,江淮之间群盗充斥,二千石的官员不能发挥作用。若非部使者亲自巡行辖境,明辨赏罚,那么百姓的冤屈到哪里去申诉?你幸而被选任为防推,职责在于督察奸邪。你知道臣子奉公本应早晚勤勉,却在国家事务上或坐或卧,懒散度日;只是白白享受百姓供养,却不为百姓忧虑,难道本来就该这样吗?姑且表示轻微惩罚,削去两等官职;还应不要留下后悔,否则朕不会容你。方闻降两官、冲替制 近来盗贼在江边兴起,一方百姓血流成河。你作为使者,奉命督察奸邪,却不能在其萌芽时遏制,已经是失职;等到变乱形成、祸患结聚,更应当竭力剪除,你却退避自保。甚至公文也废弃不办,直到局势平定,事情全由他人办成,你才公然夸大虚饰,反过来把自己说成有功。这样侍奉君主,你心里安稳吗?应当免去你现任职务,并削减你的官秩;这仍是从轻处理,不要停止自我省察。太府卿徐公裕等降两官制 孟子把左右观望、从市场上谋取利益的人称为卑贱的丈夫。所以君子观察一个人,就看他有没有所不取。你身居朝廷官列,只靠俸禄生活,本来应当洁身自持以彰明污浊,反而趁时谋利。市场上收受所管辖之处的公贿,法律既然不容许;贪图其中价格差额的私利,又有什么道义可言?削去两等官职,姑且使你内心惭愧。在取舍之间,不要忘记谨慎选择。高卫被罢职、降两官、任宫祠制 古代将帅临阵退缩而死,士大夫临阵失守而死;有离开职守、丧失官职的人,必定杀无赦免。这样军队行动才有纪律,敌人也不能侵入。具官某,你受到国家选拔任用,正当忧虑敌兵一旦入侵,就狼狈逃奔;即使力量不能支撑,也应当守住边境,你却抛弃四境的百姓,奔逃驱驰千里之远。对此如果不加惩罚,凭什么治理国家?虽逢继承大统的庆典,也难以依从赦免的条例。剥夺你爵位官秩的荣耀资序,把你投置于宫祠这种闲散之地。恭敬承受宽大的典章,不要再加重日后的过失。河北经制使马忠降两官制 军队凭气势取胜,将帅凭勇敢成就功业。古代从凶门出兵,意思是只有进取战死,没有退却求生。具官某,你接受朕的重任,和敌人交锋,既不懂得夺旗陷阵的战机,又不能使军队行动整齐有序。三军都在等待有利时机,主帅却不前进;纵横千里抵御敌人,朕将依靠谁呢?应当削去你优厚尊崇的官秩,以彰明迟疑退缩的惩罚。军中自有常刑,你不要自求安逸。东南第三将郭实降两官、放罢制。国家不了解将领的职责,将领不了解士卒的实情,是兵家最大的忌讳。你位居军吏之上,本应把一切细节都报告上来。如今贼徒彼此勾结、近在眼前,部下却昏乱糊涂到这种地步,军队的状况可想而知。安抚防御的才能,并不是你的职任。削去两等官职,同时解除将帅权力;还应承受宽恩,不要忘记自我追究。京西路转运副使昌弼降两官制。汉代设置部使者,用六条法令察看郡国不合礼法的地方,这是为了治理他人,而不是让他人治理自己。你出任台纲的一部分,本应以法绳治他人,却没有听说有什么作为,反而被别人弹劾,难道不是辜负朕任用派遣你的本意吗?削夺两等官职,以惩罚失职;不要认为处罚轻微、没有损伤,便不加以警戒。知恩州赵子昉被罢职、降三官制 分担谋划、共同治理,是二千石官员的职责。如果选择私利自行经营,以致使一座城池遭受灾祸,怎么可以不惩罚呢?你奉命主管一州,本应赶赴期限、预防灾患,却空废官守,一天天拖延不去,坐看所辖之地的河堤决口,使封域之内的百姓全都成了鱼鳖。百姓陷于昏乱淹没的灾祸,都是你拖延造成的。削去三等官职,同时解除近班职务,以向无辜百姓谢罪;这仍然是从轻处理。翟汝文降两官制 汉代设置部刺史,俸秩只有六百石,却可以监察二千石的官员,这是为了尊重朝廷的权威。具官某,你幸蒙国家恩典,出任方面长官,知道奉使有明确指示,本应遵守承行,却妄自引用诏书,肆意侵凌侮辱他人。削去两等官职,姑且表示轻微惩罚;还应戒除骄纵,不要再留下日后的悔恨。应天府钤辖王彻降一官制 赶办事务、完成功业,是臣子的职责。朕近来整治兵器,以防备意外,将它们运送到国都,这件事由你主管。朕多次加以期限督促,你却偷懒怠惰、不作防备,既违背命令而延误期限,又借故写文书请告。考察你的用意,哪里逃得过刑罚?应当削去两等官阶,以向有关官员表明警戒。你还应思考过去的过错,承受朕的宽恩。应天府士曹黄诩降一官制 乐于办事、勉励功业,是臣子的职责。领取俸禄却怠慢职事,可以吗?你身为府僚,任职于台省,知道应当赶赴期限、督促责成,却没有酬报国家,反而自行招致轻慢命令的惩罚。应当依法剥夺官职;还要努力勤勉,不要加重悔恨过错。南道总管司属官仰齐降两官、勒停制。侵夺职权、扰乱法令,专擅命令、废弃忠诚,是臣子最大的戒忌。你身为属官,遇事本应请示承办,却趁着祸乱变故来招揽权力,甚至动用军民来代理官吏。直说起来,这是狂妄放纵,应当伏受典刑;姑且表示怜悯宽容,削去两等官职,前往充当平民,还应省察自己的过错。提举皇城司郭镇降两官制
古者周庐千列,以卫至尊。宫正掌王宫之戒令,此其职也。具官幸防,推择委以徼廵。而梐枑之间,谁何不谨,宜惩怠慢,并上两官。尚究乃心,无贻后悔。内侍黄逖先降两官取勘制古者听买卖以质剂,虽防民私,盖朝廷之法也。尔幸防官使曾不服,驯悍骄而贪,蔑视官府,宜镌爵秩以警无良。其罪所归,则从吏治。知筠州杨允降三官制古者,四十而仕,七十而引年,所以节进趋,厉防耻也。尔智昏耄,及贪禄忘归,不治之声逹于予听,镌官三等,聊愧尔心,尚讼厥愆,以休其老。知麟州韩忠嗣降两官放罢制扞城之寄,所赖折冲。失律而颠,岂容佚罚?尔检身无状,专欲自私,丧长吏之威权,为下人之所逐。镌官二等,非独汝惩,亦使边臣视兹为戒。知建州张勲降三官制朕以师帅之权付汝,于数千里之外而驭军抚民,其悖谬如此,朕亦何所赖哉?虽辠止镌官,务从阔略,而无辜之民死者不可复生矣,于汝安乎?知秀州赵叔近落职制尔奸利之私,有市井所不为者,朕方置汝于理,将肃清官曹,延阁之班,尚安得处其加镌夺,以听有司。吕噩司勲各降一官制廼者,盗拏山东,声隠汶上,汝承台檄往备戎行,乃假事以为辞,至愆期而非顾,褫官一等,姑示薄惩,军有常刑,毋贻后悔。徐慎言落职制汝燕山之役,附非类而得宠,名者于有司之法,当镌久矣。况以防贪凶肆逹于朕听者乎?官曹既清,安用汝軰?
浮溪集巻九
译古代排列千列周庐来保卫至尊,宫正掌管王宫的警戒法令,这就是他的职责。具官某,你幸而被选任,受委托负责巡逻。然而在梐枑之间,连谁在、谁不在都不能谨慎查明,应当惩罚怠慢,连降两等官职。还应彻底查究你的内心,不要留下日后的悔恨。内侍黄逖先降两官取勘制 古代通过质剂来听理买卖之事,虽然是防止百姓私下交易,实际上也是朝廷的法令。你幸而身为官使,却曾不服从,逐渐变得强悍骄横而且贪婪,蔑视官府;应当削减爵位官秩,以警戒无良之人。至于罪责归属何处,就交由吏治处理。知筠州杨允降三官制 古人四十岁出仕,七十岁告老退休,是为了节制仕进,勉励人知耻。你昏聩衰老,却还贪恋俸禄、不肯归休,不能治事的声名已经传到朕耳中。削去三等官职,姑且使你内心惭愧;还应追究自己的过错,以安享晚年。知麟州韩忠嗣降两官、放罢制 守护城池的重任,所依靠的是抵御敌人。失去军纪而失败,怎么能逃避惩罚?你自我检点而没有一点作为,只想谋求私利,丧失长官的威权,以至于被下属驱逐。削去两等官职,这不只是惩罚你,也要使边疆官员把这件事当作戒鉴。知建州张勋降三官制 朕把统率军队的权力交给你,让你在数千里之外统领军队、安抚百姓,你却悖谬到这种程度,朕还依靠什么呢?虽然罪责只削去官职,务求从宽处理,但无辜百姓死去的已经不能复生了,你心里安稳吗?知秀州赵叔近被罢职制 你谋取奸利的私心,连市井之人都不肯做出这样的事。朕正要依法处置你,以整肃官署;延阁官班,哪里还能容纳你并给你加官削职,听候有关官署处理。吕噩、司勋各降一官制 近来盗贼侵扰山东,声势隐约传到汶上;你奉台省檄令前往整备军队,却借故推辞,直到误了期限也不顾念。剥夺一等官职,姑且表示轻微惩罚;军中自有常刑,不要留下日后的悔恨。徐慎言被罢职制 你在燕山之战中,依附不正之人而获得宠幸,按有关官署的法令,本来早就应当削职。何况你防范贪婪凶暴之事肆意传播,已经传到朕的耳中?官署既然要清理整顿,还怎么会使用你们这些人?《浮溪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十宋 汪藻 撰外制刘诲直显谟阁知楚州制人臣趋事,莫乐于见知。王者用材,当求于已试。以尔禀资明锐,临事激昻。昨将使指之光华,备歴征涂之险阻。兹分忧于凋郡,宜进秩于清班。尚体仰成,伫闻书最。李防徽猷阁待制知庐州制朕比缘岳狩,申警边虞,厥惟冲要之藩,当得老成之隽。具官某早因时望,进陟英躔,常持平进之心,殊有后凋之操。中投散地,颇郁舆情。兹升延阁之班,特付专城之寄,尚思绥驭,无负眷懐。刘宁止直龙图阁,同提领水军制。朕修方岳之廵讲舟师之备,欲恢逺略,当得通材。以尔禀性端方,临机敏锐,衮衮尽纳言之益,惓惓懐忧国之心。是用假延阁之班,付昆池之事,勿辞劳剧,同济艰难。孟汝嘉马向刑部郎官制既得之情,仁人不喜;一成之法,君子尽心。朕于庻狱,虽罔敢知,而择人之间,未尝不慎。以尔等吏能屡试,风力有闻,平反之长人颇推。汝往膺省户之选,助阅邦刑之书。广朕好生,钦哉毋忽。俞随刘公彦知东上閤门事制朕肇开四门,延纳多士,思得戎班之俊,长吾賔赞之寮。具官某,秉德忠纯,受材开敏,地处横班之防,秩升防使之崇。其服端揆,并司谒者,肃等威于表着之位,传胪句于陛防之间。嗣有宠襃,无忘祗恪。刘锡可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制。朕以中国之大,而制四边;以九重之尊,而临天下。宜有统督,用彊主威。具官某,躬沈鸷之资,任爪牙之责,早登勇爵,声望着于三军。旋总戎昭,精神行于万里。肆加异数,进董亲兵。尔其分夙夜之忧,俾朕获寝兴之佚。忠勤无斁,恩赏何涯。马忠可,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充河北路经制使,措置节制军民兵等事。制朕惟两河之民,更百战之役,田野三时之务,所至一空,祖宗七世之遗,厥存无几,肆夙宵之轸念,如氷炭之交懐,孰知拊循经逺之谋?我有枭俊折冲之士,具官某,几能先物,勇不顾身,胄出名家,得山西气俗之厚,任更边锁,知漠北封圻之详,昨逢多垒之艰,屡立扞城之绩,虽进厥秩,未殚所长,爰升统帅之崇,加畀使权之重,料百城之丁壮,总以五符,提两路之精强,搜其军实,兼収羣力,用展壮猷,上以迎二圣之还,下以正四方之守,任我之责,时乃之休。辛企宗提举御营使司一行事务制。出而戡敌,专师律之,雄居则卫王总禁屯之重。我有虎臣之贵,兼诸人杰之长。借尔威棱,振吾纲领。具官某,性资敏甚,气节伟然,持重不惊,得真将军之勇;好贤如渴,有古名将之风。兹喜还朝,方资扈跸,爰付剧烦之寄,用观周济之才,勿以贤劳孤予器使。从仕郎傅雱改宣教郎,借工部侍郎,充大金通和使制。朕讲殊邻之好,求专对之才。念国家艰难之余,乃贤者驰骛之日。以尔疏通无壅,沈鸷有谋。虽山涛不学于孙吴,而季布得声于梁楚。比选出疆之使,实膺仗节之行。方事遐征,无几微见于言面。宜加宠数,进礼乐而有光华。是用擢之铨调之中,假以事官之贰。庻尔一言之合,成吾两国之欢。日伫来归,毋忘自力。大金通和使傅雱转五官郎官制。朕昨聘殊邻,首驰信使。如文王有玁狁之难,始于忧勤,乃博望至月氏而还,得其要领,宜加宠赉,式奬贤劳。尔奋自书生,蔚为国士,挺身应募,遂膺仗节之华。即日办严,靡惮乗轺之逺,果持书币,遄返阙庭。是用峻陞朝着之班,仍正省闱之选,示朕见知之意,旌而不辱之功。尚体眷懐,毋忘忠荩。修职郎王伦改朝奉郎充大金通问使制。朕惟疆事未宁,亲庭在逺,夙宵轸念,庻孝悌通于神明,物色求人,傥忠信行于蛮貊,眷兹久矣,今乃得之。以尔胄出公侯,资兼勇智,言念主忧而臣辱,何有于生?如皆已佚而人劳,孰当其责?虽淹囘之未试,独慷慨以请行,宜升郎秩之荣,仍委使华之重。朕既俯同晋国,用魏绛以和戎,尔其逺慕侯生,御太公而归汉,勿惮徂征之逺,伫期归报之休。知杭州叶夣得复旧职制股肱宣力,四方实寄藩维之重;精神折冲,千里允资师帅之良。矧吾左右之臣,殿彼东南之服?隽功来上,襃渥可忘?具官某蚤以时才,扬于禁路;粹矣朝廷之表,巍然人物之英。治必有声,能使所居之官大动,皆中节,故每不劳而功成。比缘獬廌之潜,未正鲸鲵之戮;篁竹深阻,谿山绎骚,廼摅掌上之竒,尽服潢中之众。惟三仕三巳,莫明令尹之心;故七纵七擒,微见武侯之略。宜还宠数,用示眷懐,尚加厉于壮猷,庻永绥于遐俗。姚平仲复吉州团练使,所在出榜召赴行在。制
译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卷十 宋代汪藻撰写 外制 刘诲直任显谟阁,知楚州制 臣子奔走办事,没有比得到知遇更令人欣慰的了。君王任用人才,应当从已经受过考验的人中选取。你天资聪明敏锐,遇事奋发昂扬。此前你奉使出行,经历了征途上的险阻。现在把凋敝的州郡交给你分担忧患,应当提升你的官秩、列入清贵班列。还应体会君王期待成效的心意,等候听到你考绩优异的消息。李防任徽猷阁待制、知庐州制 朕近来因岳飞出巡,加强对边境忧患的警戒;那些处于冲要的藩镇,应当得到老成俊杰来治理。具官某,你早年凭借时望,升入英才之列,始终保持平实进取之心,尤其具有在艰难环境中坚持不改的操守。中途被调往闲散之地,颇使舆论感到郁闷。现在升入延阁官班,特意把专城治理的重任交给你;还应思考安抚驾驭之道,不要辜负朕对你的眷顾。刘宁止任直龙图阁、同提领水军制。朕巡行方岳,讲求水军舟师的准备,想要扩大长远谋略,应当任用通达多才的人。你天性端正,临机敏锐,源源不断地提出有益的言论,始终怀有忧虑国家的心意。因此借给你延阁官班,交付昆池水军之事;不要推辞劳苦繁剧,与朕共同渡过艰难。孟汝嘉、马向任刑部郎官制 查明案情以后,仁人并不以此为喜;制定一成不变的法律,君子却会尽心办理。朕对于众多狱讼,虽不敢说自己全都了解,但在选择官员时从来没有不谨慎的。你们的吏治才能屡经考验,风采和办事能力也有声誉,平反冤狱、治理人民的长处颇受推重。你们前往接受省户部门的选任,协助阅览国家刑法的文书。扩大朕好生之德,敬慎从事,不要怠慢。俞随、刘公彦任知东上閤门事制 朕开始广开四门,延揽接纳众多士人,希望得到军班中的俊杰,来长久充任我的宾赞之属。具官某,你品德忠诚纯正,才质开通敏捷,地位处在横班的次序,官秩升至防使的崇位。你们应当穿着端正的官服,辅佐端揆,并掌管谒者之职,在显著的职位上整肃等级威仪,在殿陛之间传达胪唱之句。以后还会有宠赐褒奖,不要忘记恭敬谨慎。刘锡可任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制。朕凭借中原的广大来制服四方边境,凭借九重宫阙的尊严来统临天下。应当有统领督率的人,以加强君主的威势。具官某,你具有深沉勇猛的资质,担负爪牙之臣的职责,早年就登上勇爵,声望显著于三军之中。不久前总领军务,精神威势行于万里之外。因此特别加以恩数,晋升你统领亲兵。你应当分担朕早晚的忧劳,使朕能够安然休息。忠诚勤勉不要厌倦,恩赏哪里会有尽头。马忠可任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充任河北路经制使,措置节制军民兵等事务制。朕认为,两河百姓经历了多次战争,田野中一年三季的农事都荡然无存,祖宗七代留下的基业也所剩无几,因此朕早晚忧思,心中如同冰炭交集。谁能懂得安抚百姓、谋划长远的策略?我有勇猛杰出、能够抵御敌人的将领,具官某几乎能够料事在先,勇敢而不顾自身,出身名门,具有山西淳厚风俗所陶冶的气质;多次任职边镇,熟知漠北边界的详情。近来遭逢战事众多的艰难,屡次建立守卫城池的功绩。虽然已经提升官秩,却还没有充分发挥你的长处,于是提升为崇贵的统帅,另外授予更加重大的使职权力。预计把百城的壮丁,都用五符统领;提领两路的精锐强兵,搜集军队的实际力量;兼收各方面的力量,以施展宏大的谋略。对上迎接二圣回归,对下端正四方守备。承担我的责任,就是你的休美。辛企宗提举御营使司一行事务制。出征便要平定敌人,专门统御军队;居处则要保卫君王,统领禁军屯驻的重任。我有尊贵的虎臣,兼具众多杰出人物的长处。借助你的威势来振作我的纲纪。具官某,你天资极其敏捷,气节伟岸,持重而临事不惊,具有真正将军的勇气;爱惜贤才如同口渴求饮,具有古代名将的风范。现在欣喜你返回朝廷,正要资助护卫车驾,于是把繁重复杂的任务交给你,以观察你周济事务的才能;不要因为贤能劳苦而辜负我对你的器重任用。从仕郎傅雱改任宣教郎,借工部侍郎,充任大金通和使制。朕讲求与特殊邻国的友好,寻求能够独立应对的使才。想到国家经历艰难之后,正是贤者奔走效力的时日。你通达而没有阻滞,深沉而富有谋略。虽说山涛没有向孙吴学习兵法,但季布却在梁、楚之间获得声誉。近来选派出使边疆的人,你确实承担了持节出使的任务。面对远方征途的事务,言语和神色中没有显出丝毫畏惧。应当增加宠赐,使礼乐仪制更加光彩。因此把你从铨选调任之中提拔出来,借给你代理工部侍郎的职位。希望你一句话能够契合,成就我们两国的和好。朕每日等待你归来,不要忘记竭力效命。大金通和使傅雱转任五官郎官制。朕先前聘问特殊邻国,首先派遣了诚信使者。正如周文王遭遇玁狁之难,开始时忧劳不懈;又如博望侯到月氏后返回,掌握了对方的要领,都应当加以厚重赏赐,以表彰贤能者的劳绩。你从书生奋发而出,成为杰出的国士,挺身应募,于是承担了持节出使的荣耀。当日整备出发,毫不畏惧乘驿车远行,果然带着书信礼物,迅速返回朝廷。因此提升你在朝廷官班中的地位,仍然授予省闱官职的选任,以表示朕知人善任的心意,表彰而不辱没你的功劳。还应体会朕的眷顾,不要忘记忠诚尽职。修职郎王伦改任朝奉郎,充任大金通问使制。朕认为边境事务尚未安宁,亲人又在远方,朕早晚忧思,希望孝悌之情能够通达神明,四处寻求人才,倘若忠信之心能够施行于蛮貊之中。朕眷念这件事已经很久,如今终于得到你。你出身公侯之家,兼具勇气和智慧,想到君主忧虑而臣下受辱,哪里还顾得自身生命?如果人人都已经安逸而让别人劳苦,谁来承担责任?虽然长期沉滞、尚未受到任用,你却独自慷慨请求出使;应当提升郎官的荣耀官秩,仍然把出使的重任交给你。朕既然仿效晋国任用魏绛来和戎,你应当远远仰慕侯生,驾驭太公而归汉;不要畏惧远行,朕等待你归来报告佳绩。知杭州叶梦得恢复旧职制 股肱之臣竭力效劳,四方实在寄托于藩镇维系国家的重任;以精神谋略抵御敌人,千里疆域确实依靠贤能的统帅。何况我身边的臣子,又在东南地区镇守?杰出的功绩上报朝廷,怎能忘记褒奖厚赐?具官某,你早年凭借时才,在禁中仕途上显扬;品德纯粹,成为朝廷的表率,巍然是人物中的英杰。你所治理的地方必定有声誉,能使所任官职大为振作,各项事务都合乎节度,因此往往不劳苦而功业告成。近来因獬廌隐伏,尚未端正诛杀鲸鲵的刑罚;篁竹深邃险阻,溪山之间纷扰不安,于是你施展掌握之中的奇谋,使潢池中的众人全都服从。只是三次出仕、三次辞职,没有明显表现出令尹的心意;所以七次释放、七次擒获,才略微显现武侯的谋略。应当恢复你的宠赐,以表示眷顾;还要更加奋发于宏大的谋略,希望长久安抚远方百姓。姚平仲恢复吉州团练使职,所在之处张榜召令赴行在制。
汉室备边,复魏尚云中之守;秦人御晋,赦孟明殽黾之奔。与其选众而収新进之材,曷若弃瑕而责老成之效?具官某禀资沈鸷,事上朴忠。昨縁外侮之侵,尝畀中权之任。乃恃戎昭之果,靡遵庙胜之谋,坐此逾年隠于亡命。肆朕纂图之始,时求敌忾之良,议者皆言汝为可用。执干戈而卫社稷,方急壮猷;听鼓鼙而思将臣,宜颁异数。爰复州团之秩,俾趋岳狩之朝,庻分北顾之忧,尚救东隅之失。勉图尔绩,仰副朕知。权邦彦复旧职,知江州,兼制置使制。遇敌而致黾陵之奔,孟明有罪,毁家而纾楚国之难,令尹为忠。我有藩臣,尝隳城守,已正简书之坐,当还符竹之分。具官某,顷典大州,适当强敌,既尽逾年之抗,遂遭全室之留。虽徐庻思亲,何胜方寸之乱?而真卿委郡,不废朝廷之归。在国法以靡容,于人情而可悯。付兵民之重寄,专江汉之上防,尽复尔班式,遄其往,毋怆家庭之祸,当思王室之艰。陆藻李邴复旧职制朕选储人材,如圃蓺木,封殖长养,各成其天。与其擢自条枚,待坚实风霜之后,孰若因其合抱,収创残斤斧之余?具官某蚤以时髦仪于禁路,文章尔雅,有作者之风,议论正平,得近臣之体。一从吏议,再阅歳时,既霈泽之更新,宜故官之稍复。人惟求旧,朕方深贾傅之思,忠不忘君,汝无废萧生之意。其加恬养以待简求。李庠复官星夜发来赴行在制朕捐金爵以致天下之士,听鼓鼙而思将帅之臣,岂伊一▯之微,废此三军之望?具官某,受材英特,秉性忠纯,蚤登勇爵之崇,尝总亲军之重中。缘坐法,亦既更时宜,尽复于故官,俾亟趋于行阙,伫膺烦委,用展壮猷。给事中王绹复朝散郎制圣人之心,如权衡之公,法无私者,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人皆见之。具官某顷服禁严,职当献纳,而失于详慎,至陷小文,兹被湛恩,宜除宿负。卫侯醇谨,初岂有于他肠?顔子庻几,尚何忧于贰过?毋惩纎芥,而废激昻。孙默许徳之复官制有司之法,如权衡,虽微不失;人主之恩,如江汉何?濯非新,朕入纂丕图,与民更始。矧吾士类,尤所当先。尔尝以过差絓于吏议,玆予抆拭,不汝瑕疵。宜尽削于丹书,复进参于华贯。幸难数得,其戒之哉!新除中书舎人孙觌,可待制,与郡制。任贤者,虽人主之明;从欲者,亦圣人之恕。兹用时髦之俊,复居词禁之华。遽以疾闻,难以诏夺。具官某,早膺抡擢,寖服禁严。文章为后学之宗,论议得近臣之体。中缘排斥,久已照知。方贾谊见思,欲召还于宣室;而仲舒厌事,颇不乐于京师。宜升延阁之班,再付专城之寄。其摅所蕴,以拯吾民。伫观千里之休,入奉三年之计。孙觌知平江府制朕惟儒雅饰吏事,皆西汉之能臣;岳牧用词人,盖有唐之旧制。眷吴门之重镇,迩岳狩之行朝。户口伙于承平之余,人心揺于惊扰之后。不付贤隽,孰分顾忧?具官某明国宪章,知民情伪。学必期于有用,材无适而不宜。兹诏来归,力求自便。以甘泉之法,从临通德之邻封。子牟虽在江湖,岂忘魏阙?汲黯宜居禁闼,毋薄淮阳。勉布中和,即还严近。胡舜陟徽猷阁待制淮西制置使制。防名委质,可萌茍且之心,趋事赴功,尤在艰难之际。矧予驭贵,惟以劝忠,既闻敏锐之才,何爱襃扬之渥?具官某防,通经术,明识事机,顷在朝廷,衮衮尽致君之益,洎居方面,惓惓懐忧国之忠。比阅奏陈,备知祈向,愿禔躬于卒乗,以同奬于朝廷。是用升甘泉法从之班,付淮右陈屯之事,用昭殊遇,伫展壮猷,尚观儒者之折冲,勿使武夫之专美。镇庆关使徐杰转防御使制朕披荆棘以立朝廷,听鼓鼙而思将帅。茍当懋赏,岂负成言?以尔顷被选抡,出分忧,顾坐控边关之阻,靡容敌骑之侵。戍既更时,宠宜如约,爰进扞防之秩,用为屯守之光。益务绥懐,仰求嘉奬。阎瑾正任防御使制谦者,君子之光;巽者,武人之正。故先鸣而求勇爵,见鄙《春秋》独屛而耻;论功取髙,汉史具官。某比提义旅来援京师,属余践阼之初,锡尔赏劳之典,抗章不拜,陈义甚髙。宜加襃劝之恩,用正扞防之秩。尚思策励,无负眷知。通问副使、武功大夫赵哲可逹州刺史制。朕通两国之和,遣单车之使,求专对四方之士。既得忠良,顾出疆万里之行,可无襃擢?具官某受材肤敏,临事激昻,久膺在服之荣,兹预聘邻之选。将诚甚逺,具有皇皇之华,受命靡辞,初无惘惘之色。是用特颁殊渥,升刺大州,以昭临遣之荣,以励愿行之志。其思报称,副我仰成。武义大夫董植可落致仕制尔忠勇之气,投老不衰。方边防急,甚于救焚,岂壮士得从于髙枕起之闲佚?以示见知,其摅恬养之豪,用称搜扬之宠。辛炳落致仕制
译汉室整备边防,又恢复魏尚镇守云中的职位;秦人抵御晋国,赦免孟明视在殽地败逃的罪过。与其另行选拔众人、收用新进人才,哪里比得上抛弃瑕疵、责成老成之臣建立功效?具官某,你天资深沉勇猛,侍奉君上朴实忠诚。此前因外敌侵犯,曾授予你统领中军的职任。你却依仗军功的勇果,不遵从朝廷制胜的谋略,因此多年隐匿在逃亡之中。朕开始继承大统之时,正要寻求能够抵御敌人的良将,议论者都说你可以任用。如今手执干戈保卫社稷,正急需宏伟谋略;听到鼓鼙而思念将帅之臣,理当颁发特别恩数。于是恢复你州团练使的官秩,使你赶赴岳飞出巡的朝廷,希望你分担朕北顾的忧虑,还可以挽救过去东隅的过失。努力建立你的功绩,仰望以此副合朕对你的知遇。权邦彦恢复旧职,知江州,兼任制置使制。遭遇敌人而导致殽陵之败逃,孟明视有罪;毁坏自己的家产来缓解楚国的困难,令尹子文却是忠诚。我有藩臣,曾经毁坏城池防守,已经依照文书论罪,现在应当恢复他掌握兵权的职任。具官某,你近来主管大州,正好遭遇强敌,既然竭力抵抗了一年多,终于遭遇全家被扣留的祸患。即使徐庶思念亲人,又怎能胜过内心的纷乱?而颜真卿委身守郡,也没有废弃朝廷所赋予的归属。在国家法令上不能容忍,在人情上却值得怜悯。把统领兵民的重任、专门防守江汉上游的任务交给你;完全恢复你的官班,赶快前往,不要因家庭的灾祸而悲伤,应当思考王室的艰难。陆藻、李邴恢复旧职制 朕选拔储备人才,如同在园圃中种植树木,封培滋养,使它们各自成长为应有的样子。与其从枝条中提拔,等到经历风霜而坚实之后再使用,哪里比得上趁它已经合抱之时,收取创伤和斧凿摧残之后留下的材料?具官某,你早年凭借时誉成为禁中官员的仪表,文章典雅,有作者的风范;议论正直平和,具有近臣的体统。自从受到吏议处分,已经经过多年,既然恩泽重新施行,应当逐渐恢复原来的官职。人总是寻求旧臣,朕正深切思念贾傅;忠诚而不忘君主,你不要辜负萧生的心意。应当加以安静休养,等待朝廷再次简拔任用。李庠恢复官职,星夜出发前来赴行在制 朕舍弃金爵来招致天下士人,听到鼓鼙便思念将帅之臣,难道会因为这一▯微小的事情,废弃三军的期望吗?具官某,你才质英异卓绝,秉性忠诚纯正,早年就登上尊贵的勇爵,曾经总领亲军的重要部队。因连坐而受到法律处分,也已经经过了一段时间;现在完全恢复原来的官职,使你赶快奔赴行宫,等待承担繁重的任用,以施展宏伟谋略。给事中王绹恢复朝散郎制 圣人的心如秤一般公正,法律没有私情;君子的过错如同日食月食,人人都看得见。具官某,你近来任职禁中,职责在于进献意见、接受诏令,却因不够详慎而陷入拘泥文法的过失。现在承受深厚恩典,应当除去旧日的负累。卫侯温厚谨慎,起初哪里会有别的心思?颜子接近圣贤境界,还担忧什么再犯过错?不要因为细小过失而惩罚他,使他失去奋发进取之心。孙默、许德之恢复官职制 有关官署的法令如同秤,虽有细微之处也不会失准;君主的恩德却如江汉之水,哪里有不能洗濯更新的呢?朕进入大统,和百姓一同重新开始。何况士人,更是应当优先施恩的对象。你曾因过失而受到吏议牵连,现在朕为你拭去污点,不再计较你的瑕疵。应当把你从丹书中彻底削除罪名,恢复并提升你参与华贵官序的资格。这样的机会难以多得,你要以此为戒啊!新任中书舍人孙觌,可任待制,与一郡制。任用贤才,虽是君主的明智;顺从人的愿望,也是圣人的宽恕。现在因时才俊彦,又恢复居于掌管诏令的清贵职位。你突然以疾病上报,实在难以用诏令强行夺取。具官某,你早年承受选拔擢用,逐渐任职禁中。文章成为后学的宗师,议论符合近臣的体统;中途遭到排斥,朕早已明白知晓。正当贾谊被思念,想召回宣室;而仲舒厌倦事务,很不乐意居留京师。应当提升你进入延阁官班,再把专城治理的重任交给你。你应当施展所蕴藏的才学,以拯救我的百姓。朕等待看到你治理千里的美好成效,再入朝承当三年一次的计考。孙觌知平江府制 我认为,以儒雅之士辅佐政事,都是西汉的能臣;以文士出任岳牧,大概是有唐的旧制。吴门是重要的镇守之地,又临近岳狩时的行朝。承平之后户口繁盛,惊扰之后人心动荡。不把这些贤俊之士托付重任,谁来分担我的忧劳?具官某通晓国家法令,了解民情真伪;求学必期望有所实用,才能无论处于何地都能适宜。现在诏令你来归朝,务必努力求得自便。依甘泉宫近臣的法从之制,任职于临近通德门的邻封。子牟虽身在江湖,难道会忘记朝廷吗?汲黯应当居于禁闼之中,不要轻视淮阳之任。努力施行中和之政,不久即还任严近之职。授胡舜陟徽猷阁待制、淮西制置使的制书。徒有虚名而接受官职,可能滋生苟且之心;趋赴事务、建功立业,尤其在艰难时刻更为重要。何况我驾驭贵臣,只是为了劝勉忠诚;既已听闻你敏锐的才干,怎么会吝惜褒扬的厚恩?具官某通晓经术,明察事机。近来在朝廷任职,始终竭力发挥辅佐君主的作用;到地方任职后,也一直怀有忧国之忠。近来阅览你的奏陈,完全知道你的志向;你愿意亲自率领士卒,以共同承担朝廷的奖任。因此升入甘泉宫法从的班列,把淮西屯戍之事交付给你,以昭示特殊恩遇,等待你施展宏大谋略。还要看儒者如何制胜于战争,不要让武夫独占美名。镇庆关使徐杰转任防御使的制书。我披荆斩棘而建立朝廷,听到战鼓便思念将帅。既然应当厚加奖赏,难道会辜负已经说过的话吗?因为你近来被选拔任用,出任地方以分担忧劳;回顾你坐镇控制边关险要,使敌骑无法侵入。戍守既已更换时序,恩宠也应依照约定,于是提升你的扞防官秩,用来增光屯守之职。还要更加努力安抚军民,以期获得嘉奖。阎瑾正任防御使的制书。谦逊,是君子的光彩;谦下,是武人的正道。所以先行奏请勇爵,见于《春秋》;独自屏退而感到羞耻,汉史中也有具名记载。某近来率领义军来援京师,正逢我即位之初;我赐给你赏劳的典礼,你却上章辞谢不受,所陈义理十分高尚。应当加以褒奖劝勉,以端正防御使的官秩。还要想着策励自己,不要辜负我的知遇。通问副使、武功大夫赵哲可任达州刺史的制书。我沟通两国和好,派遣单车使者,寻求能够独立应答四方的士人。既然得到忠良之士,想到还要出疆万里的行程,难道可以不加褒升吗?具官某天资敏捷,临事激昂,久享在朝任职的荣誉,这次又入选出聘邻国。将要远行,确实具有光彩盛大的使命;接受命令毫不推辞,起初也没有忧惧失意的神色。因此特降殊厚恩典,升任大州刺史,以显示出使的荣宠,激励你愿意远行的志向。要想着报答称职,以副我的期望。武义大夫董植准许解除致仕的制书。你的忠勇之气,到老也没有衰减。如今边防紧急,甚于救火,哪里是壮士能够高枕而起、享受闲逸的时候?用此表示我对你的知遇;请发挥你安闲修养之后的豪气,以符合我搜求、褒扬人才的恩宠。辛炳解除致仕的制书。
朕惟静而问世者,可与语天下之谋;恬于趋时者,可与共朝廷之任。尔十年不调,归老于家,虽屛迹,无意于人间,而飞声日闻于朕听。宜辍安车之乐,复参文石之班。出处惟时,毋专求志。苏轼孙从事郎符改宣教郎制论世者,岂惟乔木懐人者,犹及甘棠?伟哉,千载之英!繄我五朝之望。朕不及见,有孙而才,宜加改秩之荣,用示好贤之意。昔贾生明王道,汉录贾嘉之能;魏公进忠规,唐表魏謩之烈。人门兼用,今古所同。其振尔之家声,以待予之器使。入内内侍省武经郎朱囘敦武郎陈彦乞转出归部致仕,依所乞制。尔等宣劳宫省,洊歴岁时,兹缘疾恙之侵,不胜洒扫之职,愿还铨部,归老田庐。朕常恐一物之遗,其遂尔终身之志,尚加调摄,以称懋恩。谭世勣赠延康殿学士制松柏有心于岁寒,而乃见璠璵至宝,岂烈火之能迁?朕遭沧海之横流,隂考士夫所趋向,责其大节全者,几人?方嘉一士之闻,已叹九泉之隔,清规如在,襃典可忘?具官某学贯羣书,文驰六艺,纯诚自表,坐销世俗之浮防,靖无求,独得古人之大蚤。预持麾之选,徧更法从之华,二圣所知,羣臣鲜及。肆履艰危之防,果专忠孝之称。虽甄济佯瘖,靡污天宝之乱,而龚生遽夭,不见南阳之兴。爰锡命书,升华秘殿,以耸具臣之听,以为信史之光,冀尔英魂歆吾至意。知懐州霍安国赠延康殿学士制。贤者事君,岂为保妻子之计?国家多事,所贵死封疆之臣。我有藩宣之英,靡从威武之夺。既遭奇祸,宜峻恩章。具官某,少有令名,屡更烦使。昨任州符之寄,适当边徼之冲,婴无援之孤城,抗方虓之强敌。壮矣张廵之百战,躬履顔行;哀哉卞壸之一门,几无噍类。属予初载,闻此沈寃,念逝者之何辜?为▯然而出涕。兹升华于秘殿,仍加恤于遗孤,庻尔精忠,光吾信史。中书舎人叶涛赠徽猷阁待制制。人君予夺,何有于胷中?天下是非,尝公于身后。眷前朝之近侍,罹钩党之非辜,既削深文,宜还故秩。具官某,性资和裕,心术刚明,谠论排奸,不屈浩然之气,髙文行逺,还追作者之风。中遭媒孽之仇,久揜焄蒿之恨。兹分枉直,奚间幽明?焕延阁之新班,易重泉之往襚。英魂如在,茂渥其承。刘韐赠特进制忠,人臣之大本;全者几希。死,天下之至难;在乎所处。嗟我仰成之耆哲,挺然不屈于兵威。既没元身,宜加爵秩。具官某,天资庄重,心术防明。内领藩条,懋活民之政;外临边锁,扬威敌之功。方资廊庙之谋,遽履朝廷之变。不幸闻名于强敌,将令毁节于边廷。龚胜饰巾,心肯移于二姓;仲鍼临穴,人将赎于百身。升华一品之班,加贲九原之襚。庻几精爽不昧,钦承。郑防赠七官制为官择人,方资帷幄之胜;尽瘁事国,乃致股肱之亏。孰摅震悼之懐?惟有襃崇之典。肆颁异数,用表遗忠。具官某,庄重而有威,刚明而知断,至诚忧国,皇皇无一日之安;正已立朝,凛凛有万夫之望。虽岁时之未久,赖筹防以居多。天不憗遗,邦其殄瘁。峻陟文阶之等,用为幽穸之光。复魄傥存,垂休无斁。范浩赠直徽猷阁制自古皆有死,谁则长存?为善而获殃,谓之不幸。肆颁异数,追吊沈寃。以尔某早有轶材,尝登膴仕。初谓洛阳之年少,可与有为;孰云北地之儒生,遽罹非命?由吾至此,为尔怆然。宜升密勿之班,进预凝严之直。尚歆宸渥,勿悼泉扃。孙鼛、李熙靖、王资深、韩持各赠五官制。人臣尽瘁,既罹易箦之凶,王者饰终,宜懋书棺之渥。矧居近侍,可废常规?具官某学问淹该,操修坚正,早预时髦之选,寖参法从之华。奄忽云亡,愍伤何及?不陟文阶之峻,孰明卹典之哀?是用追锡殊恩,躐升数等。其服诏除之宠,以为身后之光。右武大夫、梁州防御使、知滑州张防,赠三官四资恩泽制。朕稽盟府,而懋赏功之典;听磬声,而思死事之臣。以尔具官某,料敌有谋,秉心无贰。昨守濒河之垒,适当喋血之锋;身奋于前,力穷而踣。既峻陞于显秩,仍悉禄于遗孤。英魂未亡,幽扃奚憾?浮溪集巻十
译我认为,沉静而关心世事的人,可以同他谈论天下大计;不迎合时势的人,可以同他共同承担朝廷重任。你十年没有调任,归老于家,虽然退隐不问人事,但声望却日益传到我的耳中。应当停止乘安车养老的生活,重新参与文石殿的班列。出仕或退处都要顺应时势,不要只顾求得自己的志愿。苏轼之孙符由从事郎改任宣教郎的制书。评论世事的人,难道只是因见乔木而怀念故人,还会想到甘棠吗?伟大啊,千载以来的英杰!这是我朝五代的声望所在。我未能亲见苏轼,却有才华出众的孙子,理应加以改升官秩的荣宠,用来表示我爱惜贤才的心意。从前贾生阐明王道,汉朝录用了贾嘉的才能;魏公进献忠言,唐朝表彰魏謩的功烈。任用贤者及其后人,是古今相同的道理。你应当振兴家族声望,等待我的器重任用。入内内侍省武经郎朱囘、敦武郎陈彦请求转出归吏部致仕,依照所请的制书。你们在宫省中宣扬劳绩,屡经多年;如今因疾病侵扰,不能胜任洒扫职事,希望还归铨部,回到田园养老。我常常担心遗漏任何一个人,便成全你们终身的志愿;还要加意调养,以称当年勤劳所得的恩典。谭世勣赠延康殿学士的制书。松柏在岁寒时显出坚贞之心,而璠璵这样的至宝,难道会被烈火改变吗?我遭逢沧海横流,暗中考察士大夫的趋向;能够守住大节而完整不失的,有几个人?正要嘉奖听闻的一位贤士,却已经叹息他与九泉相隔;他的清正规范仿佛仍在,褒典怎么能够忘记?具官某学问贯通群书,文章驰骋六艺,纯厚诚信自然表露;安坐便消除世俗的浮薄虚饰,清静无求,独自得到古人的大节。曾入选执掌旌麾,遍历法从近臣的荣职;二圣都知道他,群臣少有能及。于是身处艰危境地,果然专有忠孝之誉。虽然甄济假装哑巴,没有玷污天宝之乱;但龚生突然早逝,未能看见南阳复兴。于是颁下诏书,升入华贵的秘殿官阶,以使群臣听闻而振奋,也为信史增添光彩,希望你的英魂享用我的至诚心意。知怀州霍安国赠延康殿学士的制书。贤者侍奉君主,难道只是为了保全妻子儿女吗?国家多事之时,最可贵的是死守疆土的大臣。我有藩镇宣抚方面的英杰,没有被威武强敌所夺志。既然遭遇奇祸,理应加重恩典。具官某年少时便有美名,屡次任职于烦剧的使任。前任州郡长官,正处于边境要冲;守着没有援军的孤城,抵抗正如猛虎般的强敌。壮烈如张巡百战,亲自履行其事业;悲哀如卞壸一家,几乎没有留下活口。适逢我即位初年,听闻这桩沉冤,想到死者有什么罪过?不禁悲痛流泪。现在升入华贵的秘殿官阶,并且抚恤他的遗孤,希望你的精忠照耀我的信史。中书舍人叶涛赠徽猷阁待制的制书。君主的授予和剥夺,难道只取决于胸中的一时判断吗?天下的是非,往往要到身后才能公正评定。想到前朝的近侍,无辜地遭受党争牵连;既已削去深文罗织的罪名,就应恢复原来的官秩。具官某性情温和宽厚,心地刚正明察;以直言排斥奸邪,不屈服于浩然正气;文章高妙,品行远播,恢复了古代作者的风范。中途遭受诬陷者的仇害,长久掩埋着含冤而死的恨意。现在分别曲直,哪里还分阴间阳世?焕然恢复延阁的新班列,改变九泉之下旧日的丧祭。英魂如果有知,愿承受这深厚的恩泽。刘韐赠特进的制书。忠,是人臣最大的根本;能够始终保全忠节的人极少。死亡,是天下最难面对的事,关键在于所处的情势。我所仰赖成就事业的老臣贤哲,挺立而不向兵威屈服。既然没有保全生命,就应加赠爵秩。具官某天性庄重,心术明察;在内掌管藩镇政务,努力施行使百姓得以生存的政策;在外镇守边关,建立扬威敌境的功勋。正准备借重他谋划朝廷政事,却突然遭逢朝廷变故。不幸因声名为强敌所知,几乎要被迫在边廷毁弃节操。龚胜即使饰巾赴死,心中也不肯改变而事奉两个姓氏;仲鍼临穴而死,人们将愿以百身赎其性命。提升一品官阶,加以装饰九泉之下的丧祭,希望他的精魂不昧,恭敬承受此恩。郑防赠七官的制书。为官职选择人才,正是要借助帷幄谋划的胜算;为国事竭尽劳瘁,便导致股肱之臣的损失。谁能抒发震惊悲悼的心情?只有用褒崇的典礼。于是颁下特别恩数,用来表彰遗留下来的忠诚。具官某庄重而有威严,刚正明察而善于决断;至诚忧国,惶惶不安,没有一天安宁;端正自身而立于朝廷,凛然具有万夫所仰望的声望。虽然任职时间并不长,但所筹划的防务已经很多。上天不肯留下这样的人,国家因此衰病困顿。提升文阶等级,用来为幽冥增光。即使魂魄尚存,也愿流传美善而不止。范浩赠直徽猷阁的制书。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谁能长久存在?行善却遭受灾祸,称作不幸。因此颁下特别恩典,追悼沉冤。你某早年便有卓越才华,曾经登上显贵官位。起初以为你是洛阳的少年英才,可以有所作为;谁知道竟是北地的儒生,突然遭逢非命?想到这里,我为你悲怆不已。应当升入机密近侍的班列,进而参与严肃清要的职任。还要享受君主的厚恩,不要悲叹九泉之门。孙鼛、李熙靖、王资深、韩持各赠五官的制书。人臣竭尽劳瘁,既然遭遇病危将死之祸;君王为死者饰终,理应厚加书棺的恩典。何况他们身居近侍,难道可以废弃常规吗?具官某学问广博,操守坚定端正;早年入选当时俊彦,渐次参与法从近臣的荣职。突然逝世,悲悯又哪里来得及?不提升文阶的高位,怎么能彰明抚恤典礼的哀意?因此追赐特殊恩典,越级提升数等。应当接受诏书所授的荣宠,作为身后的光彩。右武大夫、梁州防御使、知滑州张防,赠三官四资并赐恩泽的制书。我考察盟府的记录,实行厚赏功臣的典礼;听到磬声,便思念为国死难的臣子。以你具官某料敌有谋、秉心不二,先前镇守黄河边的营垒,正遇浴血厮杀的锋刃;你亲自奋战在前,力量耗尽而倒下。既大幅升迁显赫官秩,又把全部俸禄赐给遗孤。英魂尚未消亡,幽冥之中还有什么遗憾?《浮溪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十一宋 汪藻 撰内制韩世忠起复检校少师、武成感德军节度使制朕遭百六艰危之后,赖二三枭俊之臣,跪推毂而遣将军守境。既腾于戎捷,歌《出车》而劳还帅,酬勲敢废于邦彞。爰锡赞书,用孚羣听。具官某,勇闻天下,气盖关中,堂堂将种之英,凛凛军锋之冠。行已恭而事上敬,蚤服周行。临机果而料敌明,屡扬伟绩。昨属交侵之警,俾屯要害之区,蓄锐以须,鼔儳而击。纵精兵于数路,若珠走盘;挤劲敌于长江,如杵投臼。坐以中坚之整,成兹南纪之安。威行而海内息肩,师胜而国人属目。是用兼隆徽数,特奏肤公,出拥齐旄,易两镇提封之大,入乗夏篆,视三孤絶等之崇。申衍采封,陪敦井赋,以永旂常之载,以昭帷幄之成。于戏!武能威敌者,将帅之荣;赏不逾时者,人君之信。惟忠力可以任安危之重,惟谦冲可以保富贵之终。勉图而休,毋废朕命。韩世忠除两镇节度使制提貔虎以振天威,冞入山川之阻,取鲸鲵而摅国愤,永为宗社之休。既执讯以来归,宜酬勲于不次,肆颁明命,敷告治朝。具官某事上,朴忠临机,英果禀刚,故俗甘陈,兼六郡之良,决胜重围,飞羽有万人之敌,蚤备师干之试,旋膺斋钺之除。岂惟蹇蹇以匪躬,每见多多而益善。昨属时廵之遽,因成国步之艰,羣小窥朝,元凶干纪。既罪人之未得,斯王旅以徂征,迎敌鼓行,靡待前茅之侦,擒囚归报,遂成独柳之诛。华夏由此以知威,天地为之而巻祲。凯歌一奏,盟府交书。是用取累朝最盛之规,加两镇久虚之幄,视班亚保,升爵元侯,增邑食于爰田,衍井腴于真赋,并为异数,用表元勲。于戏!见无礼于君,尔既殚于忠荩,归饮至于庙,我何爱于宠襃?惟功名烈士之始终,惟爵禄有邦之劝沮,尚图后效,更揜前休。检校少师、武成感徳军节度使,充神武左军都统制韩世忠加恩制。朕躬帝亲之飨,合丘泽之祠,一纪二精,幸拜熙成之贶。千乗万骑,孰宣拱扈之劳?我有劲臣,宜膺徽数。具官某,忠不避难,勇常冠军。先人有夺人之心,进则奋沈雄之略;尚贤无自贤之行,退而皆名义之谈。兼两镇之节旄,视三孤之皮帛。军律整甚,王灵赫然。逺斥堠而省文书,士皆为之乐死。儆师徒而讨乱略疆,由是以少安。比修重屋之仪,尤谨周庐之卫。祝嘏所告,君臣则同。乃增井邑之封,仍衍赋租之入。爰示旌忠之义,以均受胙之休。于戏!心膂爪牙,方资筹防之胜。櫜兜防纛,益耸威仪之瞻。惟满盈,天道之所亏;惟正直,神明之所听。服我休命,钦哉惟时。张俊检校少保,宁武、昭庆军节度使制。三军利用,莫如忠勇之两全。十乗启行,尤贵武文之兼宠。朕博稽舆论,优奬虎臣,乃疏进律之襃用,竦在廷之听。具官某,性资沈鸷,材力骁雄,得孙吴方略之奇,兼信布爪牙之勇,执干戈而卫社稷,居存蹇蹇之忠,安边境而立功名,躬履堂堂之阵。昨缘多故,尤见殚诚,提万旅以趋朝,扈六飞而复辟。旋因冬狩,留驻海壖,偶边马之长驱,帅王师而鏖战,奋当大敌,援枹鼔以忘身,坐扫边氛,用鲸鲵而筑观。兹及行朝之底定,复销羣盗之抢攘,并录茂勲,用加酬赏,秩视三孤之贵,地兼两镇之崇,载锡爰田,仍加真赋,增中权节制之重,示上将威仪之多。于戏!有功见知,朕既每存于大信,纵敌生患,汝其勿替于前功。惟一心同奬于朝廷,斯千载永书于令甲,服予之训,时乃之休。检校少保定江昭庆军节度使、江淮路招讨使张俊加恩制。朕遹修吉礼,歌昊天成命之诗,翕受灵厘,拜黄帝泰元之防,孚号四海,疏恩百工。有懐隆委之臣,方属凯旋之役,其因祚祉以奬贤劳。具官某,材雄万夫,身履百战,统骑士材官之众,屡奋天诛,执信臣精卒之权,蚤膺邦寄,绾节旄之两组,视皮帛于三孤。昨奉王灵,出征江介,冒敌而进,忠如皎日之明,当锋者摧,势甚迅霆之击,曾未朞月,卒成大功,靡淹貔虎之师,坐获金汤之固。惟边虞之绥靖,致禋祀之备成,不懋宠休,孰明忠力?乃进封于多户,仍申锡于真租。于戏!圣动也,威莫大安民之武,祭泽之大,宜均惠下之仁。惟忠义,天下之大闲;惟谦亨,君子之终吉。益励尔绩,用成厥休。皇叔检校少保、光山军节度使、知大宗正事士防加恩制。
译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卷十一。宋汪藻撰。内制。韩世忠起复检校少师、武成感德军节度使的制书。我遭逢百六之数的艰危之后,依靠二三位杰出勇猛的臣子,跪着推举将领,派遣将军守卫边境。既已传来军队获胜的消息,便歌咏《出车》慰劳凯旋的将帅,酬报功勋怎敢废弃国家常典?于是颁下赞美功勋的诏书,使群臣百姓信服。具官某勇名闻于天下,气势压倒关中,是堂堂将门中杰出的英才,凛凛然为军锋之冠。行事恭谨,侍奉君上敬慎,早年便任职于朝廷;临机决断,料敌明察,多次建立伟大功绩。近来适逢敌军交相侵犯的警报,命你屯守要害地区,蓄养锐气以待敌来,擂鼓出击。把精兵分向数路,如同珍珠滚盘;把强敌挤压到长江边,如同铁杵投入石臼。凭借中军整肃,成就了南方疆域的安宁。威势施行,海内得以休息;军队获胜,国人都注目仰望。因此兼加隆厚的徽数,特别奏报你的大功;出任统领齐地旌旄的重镇,改为两镇疆域广大的节度使;入朝则乘夏篆之车,地位比照三孤而格外尊崇。扩充采邑封地,增加井田租赋,以使旌旗常典永远记载,以彰明帷幄谋划的成功。啊!武力能够威慑敌人的,是将帅的荣誉;赏赐不超过时日,是君主的信用。只有忠诚和力量才能承担安危重任,只有谦逊自持才能保全富贵到终身。努力谋划而休息,不要废弃我的命令。韩世忠授任两镇节度使的制书。率领勇猛军队来振扬天威,深入山川险阻;擒取鲸鲵般的敌人,抒发国家愤恨,永远成为宗庙社稷的安宁。既已擒获俘虏凯旋归来,理应破格酬报功勋,于是颁下明确命令,遍告朝廷。具官某侍奉君上朴实忠诚,临机果断英勇,天性刚强;过去甘愿陈述民俗,兼具六郡良将的才能;在重围中决定胜负,飞檄所到便有万人之敌的威势;早已接受统军任职的考验,不久又受任持节掌钺。岂只是勤勉奉公、不顾自身,每每还显示出越多越能干的才能?近来正逢天子巡行仓促,因而形成国家局势的艰难;群小窥伺朝廷,元凶违犯纲纪。既然罪魁尚未擒获,于是王师出征;迎敌时击鼓前进,不等待前锋侦察,擒获囚徒回来报捷,终于完成独柳之诛。华夏因此知道朝廷的威严,天地也因而收卷灾气。凯歌一奏,盟府相继颁书。因此采用历朝最盛大的规格,加授两镇长期空缺的节度使之职;地位比照太保,升为元侯;增加爰田采邑,扩大井田实赋,全都作为特殊恩数,用来表彰首要功勋。啊!你面对君主遭遇无礼之事,已经竭尽忠诚;回朝在宗庙饮至庆功,我怎么会吝惜褒奖?愿功名成为烈士始终不变的荣耀,愿爵禄成为国家劝善惩恶的准则。还要谋求后来的功效,更加掩映先前的美德。检校少师、武成感德军节度使、充神武左军都统制韩世忠加恩的制书。我亲自举行帝王亲祀的祭礼,合祭丘陵大泽,经过一纪二精,幸而拜受光明成就的福赐。千乘万骑之众,谁来宣扬拱卫扈从的劳绩?我有强劲的臣子,理应承受美好的恩数。具官某忠诚而不避艰难,勇猛常常冠绝全军。先发制人,进攻时奋发施展深沉雄伟的谋略;尊重贤者而不自以为贤,退处时都能谈论名义。兼领两镇旌节,地位比照三孤。军纪极其整肃,王者威灵显赫。你使远处的侦候减少、文书简省,士卒都乐于效死;警戒军队,讨伐叛乱、拓展疆土,因此天下稍得安宁。近来举行重屋祭礼,更加谨慎周密地护卫宫室。祭祀祝告所说的,君臣心愿相同。于是增加井邑封地,扩充赋租收入。特此表示旌表忠诚的道义,使你均享祭肉福泽。啊!你是心腹爪牙,正可资助筹划防务的胜利;披甲执旄,进一步增添威仪供人瞻仰。盈满,是天道所要减损的;正直,是神明所要听察的。接受我美好的命令,敬慎地顺应时势。张俊检校少保、宁武军节度使、昭庆军节度使的制书。三军所需,没有比忠勇两全更重要的;十乘车驾出行,更看重文武兼备而又同时受宠。朕广泛考察舆论,优厚奖赏虎臣,于是破格提升官阶,褒奖任用,使朝廷群臣听闻而震动。具官某天性深沉果断,才力骁勇雄健,得到孙武、吴起奇妙的方略,又兼有韩信、英布般爪牙之勇;手执干戈保卫社稷,居处时有勤勉不懈的忠诚;安定边境、建立功名,亲自经历堂堂战阵。近来因事情繁多,更加显出竭尽忠诚;率领万人奔赴朝廷,护卫天子复位。不久因冬季狩猎,驻军海边;偶遇边骑长驱而来,便统率王师激战,奋勇迎击大敌,击鼓冲锋而忘却自身,坐使边地战尘扫清,并用鲸鲵般的敌尸筑成京观。如今行朝已经安定,又消除了群盗的抢掠骚扰,于是合并记录你的盛大功勋,加以酬赏;官秩比照三孤的尊贵,领地兼有两镇的崇高;再赐爰田,增加实赋,增重中军节制之权,显示上将威仪的盛大。啊!有功而被知遇,我一向深存大信;即使敌人再生祸患,你也不要改变先前的功绩。只要一心共同受朝廷奖赏,便可千载永载于美好的法令之中。接受我的训诫,这就是你的福分。检校少保、定江军节度使、昭庆军节度使、江淮路招讨使张俊加恩的制书。我举行吉礼,歌咏《昊天成命》之诗,普遍承受神灵福泽,拜祭黄帝泰元之神,号令取信于四海,广施恩典于百官。想到你这位受到隆重委任的臣子,正逢凯旋之时,便借助福祉奖赏你的贤能功劳。具官某才力胜过万人,亲历百战;统领骑士、材官之众,多次奋力执行天诛;掌握忠臣精锐之权,早已承担国家重任;系着两副节旄,地位比照三孤的皮帛。近来奉行王者威灵,出征江南,冒着敌军前进;忠诚如明亮的太阳,迎锋而上的敌人纷纷摧败,形势如迅疾雷霆的冲击。不到一月,终于建立大功;没有使勇猛军队久困,便坐获金城汤池般的坚固防守。正由于边境安定,才使祭祀准备成功;如果不厚加宠荣,怎能彰明忠诚和力量?于是增加封户,仍旧赏赐实租。啊!圣人有所行动,威势没有比安定百姓的武功更大的;祭祀恩泽广大,也应把仁惠平均施及臣下。只有忠义,是天下最大的界限;只有谦逊亨通,才是君子最终的吉祥。更加勉励你的功绩,以成就你的福祉。皇叔、检校少保、光山军节度使、知大宗正事士防加恩的制书。
朕膺祖宗之传,序防天地之贶,临见泰元之尊,幸潜交于肸蠁,眷宗室之老,宜首霈于龙光,锡以命书,颁于朝着。具官某疏逹通敏,忱恂靖庄,更险夷而秉忠孝之心,居富贵而絶侈骄之习,出神明之后,虽益疏而不王,阅义理之多知,为善之最乐。昨付斋坛之钺,仍乗夏篆之车,祗扈时廵克惇属籍。玆成复庙之飨,益见维城之功,是用增广旧封,并加真赋。于戏!脤膰分兄弟之国,盖莫重于天支,带砺指山河之盟,其永蕃于王室。往服休命,无忘逺图。士防特起复,依前检校少保,光山军节度使制。朝廷之尊爵,常兼德;阃外之治,义则揜恩。我有宗英,久司属籍,既衔哀而去位,盍变礼以从宜?诞告治朝,式扬新命。具官某禔身敇备,操行淑均,出祖宗胄裔之华,得师友见闻之博。汉廷大议,更生世列于公卿;唐室中兴,道古官兼于将帅。蚤被展亲之渥,独专纠族之权。虽支疏旁及于葭莩,乃信厚皆如于麟趾。方兹宠寄,遽以忧闻。用大宗率小宗,当念维城之重;以家事辞王事,岂惇许国之诚?况在从戎,固难终制。其复齐旄之拜,以隆公族之瞻。于戏!孺慕终身,丧虽无于二事;宗盟同姓,礼盖许于夺情。姑辍蓼莪之哀,毋令常华之废。勉兴块次,茂对邦休。皇叔祖检校少傅、靖海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嗣濮王仲湜加恩制。朕涓吉杪秋,乗上辛之正气,肇禋重屋,修防古之闳仪,防天地祖宗之神,奉粢牲圭币之荐。惟时公族实相躬祠,乃均锡于灵厘,用光华于属籍。具官某,清修寡欲,肃括禔身。于亲莫尊,为刘氏之祭酒,其德可尚。分鲁公之大旂,以宗盟之统;而视近弼之班,以王土之封,而龚洪支之庆。闻合宫之毖祝,承明诏以骏奔;当柴燎之升禋,奉匏尊而参酌。曲尽始终之恪,实宣左右之劳。绥我思成,莫如同姓。爰侈井封之旧,仍陪圭食之真。于戏!将相寄以安危,敢重烦于耆艾?亲爱欲其富贵,始务极于尊荣。勉遵令猷,永介多福。户部侍郎吕颐浩户部尚书制舜列庻位,莫非因能。汉多真材,盖以久吏,故大而如夷防之贤者,终身礼乐;小而如仓库之贱者,至氏子孙。与其用新进之士而试以剧烦,孰若遂已成之功而峻其班秩?具官某早用儒奋,晚为吏师,智略纵横,得古人心计之妙;规摹详密,知天下利源之余。兹卜时廵实资邦用,总为经费,责在有司。所贵通融之权,岂惟出纳之吝?畴习予事,莫如汝能。是用就升常伯之聨全付大农之政。惟生众用寡,而无悖出之弊,则贯朽粟陈,而及承平之时。朕既纾忧,汝为称职。少保尚书左仆射吕颐浩加恩制。朕承列圣之基,荷三灵之眷,当艰危屯否之运,赖拥佑全安之休。念德之大者,非美报无以昭其诚;曰礼之隆者,惟躬祠可以逹其义。乃涓刚日,祗见合宫。眷吾同德之臣,实首侍祠之列,爰颁涣号,用告明廷。具官某,伟识自天,英才经世,以忠劳安社稷,屹如山岳之崇;以彊敏决事,几沛若江河之下。有大勲于彞鼎,无异论于搢绅。昨辞廊庙之尊,出殿藩维之重中权不试,南纪以安,歌破斧而美周公,虽尝分于内外,开延英而见裴度,兹复寄于安危。方锋车祗觐之辰,适玉食斋居之次,元老显相,羣工骏奔。爰增井食之封,益峻钧衡之望。于戏!正直为神之所听,固雅志之素孚;福祥非朕之敢专,宜均恩之首及,往弼邦治,其承天休。起复镇潼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醴泉观使孟忠厚加恩制。朕展寀合宫荐诚,上帝从昆仑而入,既成绵蕝之仪,奉茧栗以祠,幸获熉黄之应,有嘉异姓之戚,适列侍祠之侯,爰锡诏恩,用孚朝听。具官某敏而好学,忠以事君,同国之忧,无忌独兼于文武,为时之杰。野王宜任于公卿,早登旄钺之班,继锡衮衣之命,戚藩增重,朝着益隆。兹躬拜于熙成,实有资于显相,乃均庆赐,首及亲贤,进荒大邑之封,仍衍真租之入。于戏!朝廷八柄,莫先贵富之颁;祭典十伦,尤重亲疏之别。兼将相威仪之盛,预天人精祲之交,兹为尔荣,无替朕命。孟忠厚特授起复镇潼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醴泉观使,进封东海郡开国侯,加食邑食实封。制
译我承受祖宗传下的大业,承蒙天地神灵的赐福,亲临祭见泰元之神,幸而在幽微的香气中与神灵相交。想到宗室中的老臣,理应首先承受天子的光宠,于是赐下诏书,颁行于朝廷。具官某开通敏捷,忠诚恭谨,安静庄重;经历险阻平顺而始终秉持忠孝之心,身居富贵而断绝奢侈骄纵的习气。你出自神明之后,虽血缘渐远而不失为王族;通晓许多义理,把行善看作最大的快乐。近来授予你斋坛之钺,又乘夏篆之车,恭敬护卫天子巡行,能够敦厚地遵守宗室谱籍。如今完成复庙祭祀,更加显出你作为宗室屏藩的功劳,因此扩大旧日封地,并增加实赋。啊!分赐祭肉给兄弟之国,没有比天子近支更尊贵的;带砺山河的盟誓,愿它永远繁盛王室。前去接受美好命令,不要忘记长远谋划。士防特准起复,仍任检校少保、光山军节度使的制书。朝廷的尊贵爵位,通常兼取德行;在外治理事务,按道义则应压过恩情。我有宗室英才,长期主管宗室谱籍;既然含哀辞职,何不改变礼制而从权适宜?特此告示朝廷,宣扬新的命令。具官某修身严整,操行善美,出自祖宗后裔的华贵,得到师友广博的见闻。汉廷举行大议,更生世代列于公卿;唐室中兴,道古兼任官员与将帅。你早已蒙受亲近宗室的恩宠,独自掌握纠察宗族的权力;即使支派疏远而涉及旁系,诚信厚重却都如麟趾一般。正当受到宠信委任时,突然传来忧丧消息。你以大宗统率小宗,应当想到宗室屏藩的重要;以家事推辞王事,难道符合以国事为重的诚意吗?况且身在军旅,本来就难以守满丧制。因此恢复你执掌旌钺的任命,以隆盛公族的观瞻。啊!终身怀有孺慕之情,丧礼虽不能妨碍其他两件大事;宗族同姓结盟,礼制本来允许夺情起复。暂且停止《蓼莪》般的哀痛,不要使日常华美的政务废弛。勉强振作于丧次,努力承受国家的福祉。皇叔祖、检校少傅、靖海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嗣濮王仲湜加恩的制书。我选择秋末的吉日,乘着上辛日的正气,开始在重屋举行禋祭,修习古代宏大的礼仪,祭祀天地和祖宗的神灵,奉上黍稷牲牢与圭玉帛币。此时宗室公卿亲自辅助祭祀,于是平均赐予神灵的福泽,使宗室谱籍增光。具官某清正自修而少有欲望,严肃端正地修养自身。对于亲属没有比他更尊贵的,作为刘氏祭酒,他的德行值得尊崇。分给他鲁公的大旂,以便统领宗族盟会;又使他的班列比近臣更加尊贵,以王土封给他,并使洪大宗支共享福庆。听闻合宫慎重祝告,承受明诏迅速奔赴;到了柴燎升烟禋祭时,奉持匏爵参与斟酌。始终恭谨周到,确实宣扬了左右侍从的功劳。安定我思成之心,没有比同姓宗亲更合适的。因此扩大旧日井封,仍增加圭田食邑的实赋。啊!将相承担安危重任,怎敢过分烦劳年高之人?亲爱之人希望他富贵,便要尽力使其尊荣。努力遵循美善谋略,永远承受众多福分。户部侍郎吕颐浩任户部尚书的制书。虞舜任用群臣,没有不是根据才能的;汉朝有许多真正的人才,大概因为长期任吏。所以大到如夷吾、萧何那样的贤者,终身执掌礼乐;小到如仓库中卑微的职吏,也能惠及氏族子孙。与其任用新进之士,让他们试任繁剧事务,哪里比得上成就已经建立的功劳,再提升他们的班秩?具官某早年因儒学奋进,晚年成为吏员的师表;智略纵横,得到古人筹划的精妙;规划详细周密,知道天下财利来源的余地。如今预计天子巡行,实在依靠国家财用;总管经费,责任在主管官员。所珍贵的是通融变通的权力,难道只是计较出纳的吝啬吗?熟悉我的事务,没有人比你更能干。因此升任常伯之列,把大司农的政务全部交付给你。只要人口繁多而用度节省,没有不当支出的弊病,便能钱贯朽坏、粮粟陈积,达到承平之时。朕既可因此宽解忧虑,你也可以称职了。少保、尚书左仆射吕颐浩加恩的制书。我承受历代圣人的基业,承蒙天地神灵眷顾;处于艰危困顿的时运,依赖神灵拥护而获得安定。想到德行伟大的人,若没有美好的报答就无法彰显诚意;礼制隆盛的事情,只有亲自祭祀才能表达其意义。于是选择刚日,恭敬拜见合宫。想到我同德的臣子,实在应当居于侍祠之首,于是颁下宽大恩诏,告知朝廷。具官某见识高伟如天赋,才华杰出而能治理天下;以忠勤安定社稷,巍然如山岳高峻;以强干敏捷决断政事,如江河奔流般迅疾。鼎彝上有大功,在士大夫中没有异议。近来辞去朝廷宰辅的尊位,出任藩镇重职;中权未曾施展,南方疆域却因此安定。歌咏《破斧》赞美周公,虽曾分处内外;如今又如裴度开延英殿而受到召见,再次承担安危重任。正逢乘锋车入朝拜见之时,又赶上天子斋居享用玉食之际,元老显贵辅助祭祀,群臣都迅速奔赴。于是增加井田食邑的封地,更加提高你作为宰衡的声望。啊!正直是神明所听察的,本来就是你一向真诚的志向;福祥不是我一人敢独占的,应当首先把恩泽平均施及。前去辅佐国家治理,承受上天的福佑。起复镇潼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醴泉观使孟忠厚加恩的制书。我在合宫陈列祭品以表达诚意,上帝从昆仑降临;既已完成绵蕝的礼仪,奉上茧栗之牲以祭祀,幸而获得熉黄般的祥瑞。正值嘉奖异姓外戚,又有亲侯参与侍祠,于是赐下诏书恩典,使朝廷听闻而信服。具官某聪敏好学,忠诚事君;共同承担国家忧患,文武才能兼备,是当世英杰。野王本应任于公卿,早已登上旌钺之列,接着又受赐衮衣之命;外戚藩屏更加重要,朝廷地位更加显贵。如今亲自拜祭熙成之礼,实在有赖显贵辅佐,于是平均颁赐庆赏,首先及于亲近贤臣;增加大县的封地,仍扩充实租收入。啊!朝廷八种权柄,没有比颁赐贵富更先的;祭祀典礼十种次序,尤其重视亲疏的区别。兼有将相威仪的盛大,又参与天地人神精气交感的盛典,这就是你的荣宠,不要改变我的命令。孟忠厚特授起复镇潼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醴泉观使,进封东海郡开国侯,加食邑、食实封的制书。
朕膺南面之尊,赖东朝之训。祸移中壸,既临窆祔之期,恩及外家,宜厚朞功之属。肆颁徽数,敷告路朝。持服前宁逺军节度使,充醴泉观使,东海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孟忠厚蚤负通材,亟跻膴仕。忠于事上,膺两宫奉使之荣。学以忘忧,为四姓小侯之冠。自正斋坛之拜,尤髙戚畹之称。中罹闵凶,久辍朝请。念徽音之益逺,知厚德之难酬。乃录遗宗,徧加殊渥。求于母党,孰恩服之并隆。惟我人英,盖亲贤之莫二。是用夺衰麻之制,还旄钺之权。相吉壤以开藩,载严戎律。视上公而进秩,永穆师瞻。既疏侯社之封,仍赋祠庭之禄。益陪圭食,加畀井腴,以慰在天之灵,以伸濡露之感。于戏!薄氏长者,实有助于汉朝。吴侯小心,亦中兴于唐室。惟谦恭可以长世,惟忠荩可以亢宗。服予邦休,笃尔私庆。可特授起复镇潼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醴泉观使,进封东海郡开国侯,加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主者施行。宁武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两浙西路安抚大使刘光世加恩制。朕即九筵之室,躬三岁之祠,诚意上通,靡待荐辞之史,蕃厘下逮,均沾相祀之臣。乃眷周行,畴膺重寄?爰颁祭泽之渥,用奬戎昭之英。具官某,志锐而坚,谋深以逺,久矣将屯于近甸,隠然为国之长城。日月旂常,盖屡书于成绩;江淮草木,亦咸识于威名。比严禋祀之修,虽阻骏奔之助,边防不耸,吉礼用成。繄陪扈之实劳,岂襃扬之可后?肆加多邑,并衍真租,益增衮钺之华,永着山河之信。于戏!天下安危之所系,方赖折冲,圣人斋战之兼修,敢专受福?既拜神明之贶,当图宗社之安。服我荣懐,保兹誉处。检校少保、建武军节度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杨惟忠加恩制。朕稽汾上之图,以灵承天地;歌我将之颂,以升配祖宗。只祓崇筵,居总章之右个,荐修备物。因平秩之西成,既毕宗祈,当明福应。乃眷爪牙之旧方,扬江汉之威,锡以殊休,告于列位。具官某,生而气决,少以材闻,勇不顾身,本山西之将种,谋常先物。得圯上之兵书,秉油幕之中权,为羽林之上将。执羁絏而扈时廵之役,率貔貅而行内宄之诛。兹竣事于合宫,肆均厘于寰宇。矧居统督,可废彝章?衍井邑之新封,增赋租之久食用。均锡羡,以奬勤劳。于戏!飨神而获精祲之交,福祥斯下。命将而任顾忧之寄,庆赐是宜。往懋厥休,毋烦予训。资政殿学士李邴、滕康权知三省枢密院事,扈从大母往洪州制。朕眷留近甸,规复中原,载惟南国之奥区,宜处东朝之严卫,乃令近弼恭扈遐征,既专留钥之权,仍总行台之政。具官某刚明而沈防,敦实而裕和,谋谟为至治之基,议论得大臣之体。延登未久,已闻魏相之有声,委任虽艰,所赖姚崇之知变。兹属阽危之防,尤须倚重之才,孰副予求,莫如汝器?是用辍从四近之列,遣率百司之行朝。长乐之宫,以日承于温凊;分周公之陜,其身任于安危。稍戢干戈,即还廊庙。东京留守杜充同知枢密院制精神折千里之冲,莫若先声之振;文武作万邦之宪,允资全德之良。朕忧未济之难,思得非常之佐。永懐人杰,久去朝廷,辍诸管钥之严,付以枢机之重。具官某,刚明不挠,沈鸷有谋,徇国忘家,得烈丈夫之勇;临机料敌,有古名将之风。比守两京,备更百战,华夏闻名而褫气,兵民趋死而一心。与其统方面而保我国都,孰若委腹心而还之廊庙?庻仲尼既用,齐人悉反侵疆;随防来归,晋国永无羣盗。副予虚伫,时乃之休。待制杨时工部侍郎制朕不堪多难,思见老成,如升堂而闻箫韶,庻几还风俗之厚;若入国而望乔木,有以知朝廷之尊。既得其人,当縻以秩。具官某言:垂当世名,配前修学,必可行得师友渊源之正,心无他虑,惟国家饥渴之忧。兹复缀于清班,将每询于黄髪。虽闵劳以职事之剧,然重失此典刑之英。非贰卿崇奬,何以慰士大夫之心?非起部优闲,无以寛耆艾之责。勉留助朕,勿复言归。御史中丞张守礼部侍郎制昔光武受命,汉仪复见于中原;平王迁都,周礼但存于宗国。繄品章之传世,繇官守之得人。自时艰难,礼乐湮放,朝廷容典,百不一存。孰知缀缉补苴之宜?赖有详练疏通之士,具官某材兼世用,学到古人,文章行逺而日新,议论处中而时当。自予识擢,多所建明,顾久陟宪台,劳柱后抨弹之事,宜擢居宗伯,付淹中绵蕝之文,勿以司存而忘忠告。待制陈彦文兵部侍郎制
译我承受南面为君的尊位,依赖东宫的训导。灾祸转移到中宫,已经临近下葬合葬之期;恩典施及外戚,理应厚待服朞功之丧的亲属。于是颁下美好的恩数,遍告路朝。持服前宁远军节度使、充醴泉观使、东海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孟忠厚,早年负有通达的才干,很快登上显贵官位。忠诚侍奉君上,享有奉使两宫的荣誉;以学问排解忧患,成为四姓小侯中的佼佼者。自从正式受任斋坛之职,外戚的声望尤其尊高。中途遭逢丧祸,长久停止入朝请见。想到先后的美好声誉日渐远去,知道深厚德行难以报答,于是录用遗留宗亲,遍加特殊恩典。在母族中寻求恩宠服亲并隆的人,谁能超过他?只有我朝英才,实在是亲贤之中无二的人选。因此夺去衰麻丧服的制度,恢复旌钺之权;选择吉地开设藩镇,重新严明军律。官秩比照上公而升进,长久成为军队瞻仰的对象。既扩大侯国封地,又增加醴泉观祠庭的俸禄;增加圭田食邑,赐给井田肥沃之地,以慰藉在天之灵,伸展雨露之感。啊!薄氏长者确实曾助力汉朝,吴侯小心谨慎也曾使唐室中兴。只有谦恭可以使家世长久,只有忠诚可以光大宗族。接受我国家的福泽,使你的私人庆幸更加深厚。特授起复镇潼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醴泉观使,进封东海郡开国侯,加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主管官员施行。宁武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两浙西路安抚大使刘光世加恩的制书。我登临九筵之室,亲自举行三年一次的祭祀,诚意上达,不必等待掌礼史官代为陈述;繁盛福泽下及臣民,侍奉祭祀的臣子也都均沾其恩。想到朝廷近臣,谁能承担重任?于是颁下祭祀恩泽,以奖赏军功卓著的英杰。具官某志向锐利坚定,谋略深远;长期统领军队屯驻近郊,隐然成为国家长城。日月旌旗的常典,多次记载你的功绩;江淮草木,也都知道你的威名。近来严肃修治禋祀,虽然阻碍了你奔赴助祭,边防却没有震动,吉礼仍得以完成。你陪护扈从的实际劳绩,难道可以不及时褒扬吗?于是增加多处封邑,并扩大实租;更加增添旌钺的荣华,永远留下山河盟誓般的信用。啊!天下安危所系,正依赖你们制胜于战争;圣人兼修斋戒与战备,怎敢独自接受福泽?既已拜受神明恩赐,应当谋求宗社安宁。接受我的荣宠,保全这份声誉。检校少保、建武军节度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杨惟忠加恩的制书。我考察汾上祭祀的图式,以神灵承接天地;歌咏《我将》之颂,以升祭配享祖宗。恭敬地清扫高大的祭坛,居于总章殿右个,陈列齐备的祭品。借着秋季农事完成,既已结束宗庙祈祷,就应当明示福应。想到你这位旧日爪牙,曾在江汉地区扬威,于是赐给特别恩典,告知列位。具官某生来果断,年少时便以才干闻名;勇猛而不顾自身,本是山西将门后裔,谋略常常先于众人。得到圯上兵书,掌握幕府中的军政大权,成为羽林军上将。执持缰绳护卫天子巡行,率领勇猛军队讨伐内乱。如今合宫祭礼完成,于是把福泽平均施及天下。何况你身居统帅督军之职,怎能废弃国家常典?扩充井邑的新封地,增加长期享有的赋租收入,平均赐给余恩,以奖赏勤劳。啊!祭祀神灵而获得精气交感,福祥便会降下;任命将领而承担顾虑安危的重任,庆赏正应如此。前去努力成就你的福业,不要使我再费训诫。资政殿学士李邴、滕康权知三省枢密院事,扈从太母前往洪州的制书。我眷恋留守近畿,谋划恢复中原;想到南国的要地,应当安置东朝的严密卫护,于是命令近臣恭敬护送远征,既专掌留守的钥匙之权,又总管行朝的政务。具官某刚正明察而深沉有谋,敦厚诚实而宽和;谋划是成就大治的根基,议论具有大臣的体度。入朝升任不久,已经听到如魏相般的声望;委任虽艰难,却依赖如姚崇般通晓时变的人才。如今正处于危急境地,尤其需要可以倚重的才干;谁能符合我的要求,没有人如你的才能。因此停止你随从四近之臣的班列,派遣你率领百司组成行朝。长乐宫中,要每日奉养老太后;像周公分陕那样,你本人承担国家安危。局势稍稍平定后,便立即回到朝廷。东京留守杜充同知枢密院的制书。精神威势能够折服千里之外的冲突,没有比先声振作更有效的;文武之道成为万邦的法则,确实需要德才兼备的贤良。我忧虑尚未渡过的艰难,想得到非同寻常的辅佐。长久怀念人杰,而你已经离开朝廷;停止掌管关钥的严重职务,把枢密重任交给你。具官某刚明不屈,深沉果断而有谋略;徇国忘家,具有烈丈夫的勇气;临机料敌,有古代名将的风范。近来镇守两京,经历许多战斗;华夏听到你的名声便丧胆,军民一心赴死。与其统领一方保卫我国都,哪里比得上把腹心之任交给你,使你回到朝廷?希望如仲尼被任用后齐人归还侵地,如随防归来后晋国永无群盗。符合我的期待,就是你的福分。待制杨时任工部侍郎的制书。我不堪忍受多重灾难,想见到老成之士;如同登堂听到箫韶之乐,或许可以恢复淳厚的风俗;又如进入一个国家而望见乔木,从而知道朝廷的尊严。既然得到这样的人,就应当用官秩挽留他。具官某的言论足以树立当世声名,学问可以匹配前代修养深厚的人,必定能够实行师友传承的正道;心中没有其他思虑,只有国家饥渴般的忧患。现在重新列入清要班列,将时时向你这位老成之士询问。虽然担心你因职事繁剧而劳苦,却更不愿失去这样的典范人物。若不以副贰卿的尊职加以褒奖,凭什么安慰士大夫之心?若不让你任职工部而享受优闲,便无法减轻老臣的责任。努力留下来帮助我,不要再说归去。御史中丞张守任礼部侍郎的制书。从前光武帝受命,汉代礼仪在中原重新出现;周平王迁都,周礼只保存在宗国。礼制名物能够流传后世,是因为主管官职得到合适的人。自从时局艰难,礼乐沉沦废弃,朝廷容典百不存一。谁能知道整理补缀的适宜方法?幸赖有详练通达之士。具官某才干兼有世用,学问达到古人境界;文章传播久远而日益新美,议论持中而切合时宜。自从我识拔任用你以来,你多有建言;但长期登居御史台,辛劳于柱后史官弹劾之事,应该提升到宗伯之位,把整理礼文的重任交给你,不要因为已有职守而忘记忠诚的劝告。待制陈彦文任兵部侍郎的制书。
宣力者,股肱之臣,而论思归于法从。将屯者,将帅之职,而政事本于文昌。朕因方岳之时廵周览江湖之形胜,既用老成之略,宜还亚旅之班。具官某,禀气清刚,临机敏锐,早膺委寄,赖文武之兼资。中坐谴诃,挺险夷之一节;比任偃藩之剧,屡闻敌忾之奇。虽外资搜练之长,惧中失赞襄之益。往贰中台之秩,实专武部之权,尚展壮猷,对扬休命。吏部侍郎刘珏吏部尚书制国家待士以三铨之严,积功于百年之久。虽重轻委法,固不足以収一世英豪。然能否随人,亦未尝闻终身留滞。自时南狩,滋紊典常。非夫借老成通济之才,何以胜頽靡剧烦之任?具官某性资夷澹,心术刚明,所守不囘,有古人之风烈。其言可复,为世论之统盟。自台阁之徧更,每功名之可纪。粤司官簿,再阅岁时,岂惟嘉裴马之知人,固已及唐虞之考绩。是用擢居其长,益究尔能。激浊扬清,据天下人材之防。论思献纳,首甘泉法从之班。伊我俊髦,奚烦多训。刑部尚书周武仲吏部尚书制朝廷有端方之人,则鉴裁公而流品肃;官府得详练之长,则纪纲立而事功成。矧吾铨曹,实冠法从,任激浊扬清之责,当扶衰振弊之时,不求时髦,孰厌公论?具官某,宗庙瑚琏之器,国家羽仪之贤材,本天成,浑然不见圭角。德虽日用,考之皆有宫庭;蚤扬台省之聨,久积士夫之望。逮予初载,首副详延,岁寒而松柏后雕,昔闻所守,鉴明而尘垢不至今见其心。爰陟天官之尊,仍陪经幄之防,置诸人物铨量之地,观汝庙堂经济之材,方借逺猷,奚烦多训。御史中丞王賔刑部尚书制孔氏之门,子路折狱;帝尧之世,臯陶惟刑。盖非刚而勇者,不足以持法之重轻;非直而清者,不足以寄人之生死。具官某,心秉端慤,学道精深,正色立朝,常自下而劘上,捐身关防,不茹刚而吐柔。粤从朕于艰难,即照知其忠实。一登谏省之防,两总台纲之严。金铸鼎而魑魅莫逢,奸邪既逺;兽在山而藜藿不采,威令自行。是用升之常伯之尊,付以祥刑之重。尔其决谳以抨弹之果,平反以献替之忠,庻几无讼之功成,坐使所居之官大。给事中周望兵部尚书制朝廷分职,政源悉本于文昌。天下多艰,边算方资于武部。矧在迩聨之选,尤髙常伯之除。兹得俊髦,亶符公论。具官某,髙明而多学,沈鸷而有谋。才为时生,少则有拯民之意。智因机显,动而成希世之功。昨将使指之光华,每得敌人之要领。比缘国恶未正,邦刑独冒险以直前,卒成禽而归报。是用付以腹心之寄,升之喉舌之司。公绰书生,能夺武夫之气。陈遵儒侠,坐成反冦之诛。往展壮猷,嗣颁优数。兵部尚书周望,同签书枢密院制。腹心留侯,髙祖肇基于有汉,文武吉甫,宣王复振于宗周。非夫躬不世之全材,何以济中兴之逺业?贤者登用,国其庻几。具官某,志大而器宏,谋深而识逺。治术讲明于胷次,学不空言;事机迎解于目前,神无滞用。肆朕囏难之际,得于扈从之间。夷险百为,始终一节。有功见知,则恱。屡膺使指之襃,执事顺成为臧,仍有戎昭之捷。是用参稽舆论,进陟机廷。威重一临,奸萌皆弭。所赖庙堂之上,相我维持,岂徒帷幄之中,为之指纵?勉思康济,用副眷懐。吕好问除尚书右丞制富贵不足解忧,方极慕亲之念。孝弟施于有政,莫先同徳之求。朕以眇躬嗣承大统,遭家不造,凛若渊冰。虽三军举同左袒之心,而二圣未返北辕之役。常棣之华韡韡,敢忘原隰之求?大隧之乐融融,有待封人之荐。具官某儒术之茂,闇然实章信厚之资,老而弥笃。徧陪甘泉法从之列,实自靖康总揽之初。从容片言,绰有囘天之力。险夷一致,益坚卫上之忠。肆图邦命之新进,总文昌之辖,倚老成于典刑之重,登世臣于故国之遗。朕之股肱,谊同休戚。其念两宫戴天之义,体予一人侧席之思。倘能遣侯公而说之,必有御赵王而归者。亶惟乃辟是佑,则于永世有辞。秦桧特授通议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进封文安郡开国侯,加食邑、食实封制。
译为国家宣扬力量的人,是股肱之臣;参与谋议,应归于法从近臣。将领屯驻,是将帅的职责;政事根本,则在文昌官署。我因天子巡行四方而周览江湖形势,既然使用老成之士的谋略,就应当让你回到副贰卿的班列。具官某禀性清正刚强,临机敏锐;早年便承担委任,兼具文武才能。中途遭受责罚,却保持处险处夷不变的一节;近来任职于重镇,屡次听闻你抗击敌人的奇功。虽然在外可以发挥搜练军务的长处,却担心朝廷内部失去你辅佐的益处。前去任中台副职,实在专掌兵部权力;还要施展宏大谋略,答扬美好诏命。吏部侍郎刘珏任吏部尚书的制书。国家以三铨严格选任士人,积累功劳已经百年之久。虽然官职高低委托给法令,本来不足以收揽一世英豪;然而才能高下随人而异,也从未听说有人终身滞留。自从天子南巡,典常更加紊乱。若不是借助老成通济的才干,怎么能够胜任衰败纷乱而又繁剧的事务?具官某性情平易淡泊,心术刚正明察;所守持的原则不改变,有古人的风烈。他的言论可以反复验证,足以成为世间议论的准则。从台阁各处任职以来,每一项功名都值得记载。主管官簿,又经历多年,岂只是嘉许裴马识人的才能,确实已经达到了唐虞考核功绩的标准。因此提升为吏部尚书,进一步考察你的才能。激浊扬清,掌握天下人才的取舍;参与谋议、进献意见,居甘泉宫法从班列之首。你是我的俊杰,不必多加训诫。刑部尚书周武仲任吏部尚书的制书。朝廷有端方的人,鉴别裁量就会公正,人才品流也会严肃;官府得到精通事务的长官,纲纪便能建立,事业便能成功。何况我朝吏部,实在居法从近臣之首,承担激浊扬清的责任,正处于扶衰振弊的时候;如果不求当时的俊彦,谁能满足公论?具官某是宗庙瑚琏般的重器、国家羽仪般的贤才;本来就是天成之才,浑厚而看不出锋芒。德行虽表现在日常事务中,考察起来却处处合乎宫廷规范;早年便显名于台省,长期积累士大夫的期望。到我即位之初,首先召来详问;如岁寒后松柏不凋,过去所听闻的操守,至今如明镜不染尘垢般真实可见。因此升任天官尚书的尊位,仍参与经筵,置身于铨量人物之地,观察你治理朝廷、经纶天下的才能。我正要借重你的远大谋略,不必多加训诫。御史中丞王宾任刑部尚书的制书。孔氏门下有子路断狱,帝尧时代有皋陶掌刑。若不是刚强勇敢的人,便不足以掌握刑法轻重;若不是正直清廉的人,便不足以把人的生死托付给他。具官某内心端正诚实,学道精深;以严正神色立于朝廷,常常由下而上劝谏;舍身守卫法禁,不向刚强者低头,也不向柔弱者逞威。自从随我经历艰难,我便深知你的忠实。一次登上谏省之位,两次总领御史台纲纪的严肃事务。金铸成鼎,魑魅便无处藏身,奸邪已经远离;猛兽在山,连藜藿都不敢采摘,威令自然施行。因此升任常伯的尊职,把刑法重任交给你。你应当以弹劾的果断审决案件,以进谏纳言的忠诚平反冤狱,希望成就无讼的功劳,使你所任官职自然显大。给事中周望任兵部尚书的制书。朝廷分掌各职,政事的根源全在文昌;天下多艰,边境谋略正依靠兵部。何况你入选近臣班列,更应当升任常伯。如今得到俊杰,确实符合公论。具官某高明博学,深沉有谋;才华因时而生,年少时便有拯救百姓的志向;智慧因事机而显现,每次行动都能建立世所罕见的功业。近来奉使出行,显示国家威仪,多次取得敌方要领。近来国家祸乱尚未平定,你独自冒险挺身直进,终于擒获敌人回来报捷。因此把腹心重任交给你,升任掌管号令的兵部尚书。公绰虽是书生,却能压倒武夫气势;陈遵是儒者侠士,也能坐成诛灭反贼之功。前去施展宏大谋略,继续接受优厚恩数。兵部尚书周望同签书枢密院事的制书。留侯张良作为腹心辅佐,高祖由此开创汉朝;文武兼备的吉甫辅佐周宣王,使宗周重新振兴。若不是亲自具备世所罕见的完整才能,怎么能够成就中兴的远大事业?贤者得到任用,国家或许就有希望了。具官某志向远大,器量宏阔;谋略深沉,见识高远。治国之术讲明于胸中,学问绝非空言;事机在眼前便能迎刃而解,精神没有滞碍。正值我处于艰难之际,在扈从中得到你;无论平险、办理百事,始终保持同一节操。有功而受到知遇,便感到喜悦;多次承受奉使的褒奖,办事顺利成功,又有军功捷报。因此参考舆论,升任枢密院。威势一到,奸邪萌芽全都消除。所依赖的是你在朝廷之上辅佐我维持大局,难道只是留在帷幄之中听我指挥吗?努力思考安定救济之策,以副我对你的眷顾。吕好问任尚书右丞的制书。富贵不足以解除忧患,正极其思念亲人。孝悌施行于政事,首先要寻求同德之人。我以微薄之身承继大统,遭逢国家不幸,面对深渊薄冰般戒惧。虽然三军都怀有左袒拥护的心意,但二圣尚未完成北返之行。常棣花朵光彩鲜明,怎敢忘记寻求兄弟?大隧之中欢乐融融,还等待封人进献祝颂。具官某儒术深厚,内在真实而外表含蓄,具有诚信厚重的资质,年老而更加笃实。遍任甘泉宫法从之职,实在从靖康年间总揽政权之初便如此。从容几句话,便有足以挽回天意的力量;无论险阻顺利始终如一,更加坚定保卫君上的忠诚。因此谋求国家任命的新进,主管文昌省事务;倚重你老成持重的典范,把你这位世臣列入故国遗臣之中。你是我的股肱,情谊与我休戚相关。要想到两宫头顶同一片天的道义,体会我一人侧席等待贤才的思念。倘若能够派侯公去劝说,必定会有阻止赵王而使其归来的结果。确实只有你辅佐君主,才可以在后世留下美名。秦桧特授通议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进封文安郡开国侯,加食邑、食实封的制书。
君臣相须成体,股肱良而元首乃尊,政事要在得人,纲纪张而众条皆举。朕遴选贤佐,协图治功,孰膺名世之期?我得爽邦之俊,肆颁大号,用诏羣工具。官某才博而周,气刚以大,出处行藏皆合乎道,死生祸福不移其心。谋国尽忠,尝若蓍▯之先见;捐身挺节,独如松柏之后雕。巍巍真社稷之臣,奕奕盖庙堂之器。昨缘人望,参决政机,惟献替之日陈,殆弼谐之天授。定防而安刘氏,素闻周勃之贤;矢谟而翊舜朝,终赖臯陶之智。是用擢登次辅,实首中台,广井邑之提封,增赋租之奠食。肇开侯社,并峻文阶,以明论相之公,以辑用贤之庆。于戏!君不借才于异代,所资当世之豪英;天将降任于是人,必付终身之勲业。朕既兼収于羣防,汝其勿弃于分隂,往恢厥图,卒相予治【案:此制凡选宋人四六者多录之,而标题缺书秦桧二字,惟《永乐大典》所载不缺,今仍其旧,与下巻李纲落职鄂州居住篇对看,并足徴当日遣词之工,而非实】浮溪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十二宋 汪藻 撰内制徽猷阁待制邢焕换授正任观察使制。朕不敢以私爱而害天下之公,亦不欲以已亲而紊祖宗之制。言念后家之宠,难参法从之华。乃眷诸姻,汝为近属,假戎班之峻秩,勉为朕迁。庶戚里之贵游,悉从卿始。具官某谦恭而不伐,廉靖而寡求,早推择于公朝,寖践扬于华贯。比正长秋之位,因升次对之联。惟周家十月之诗,首讥皇父;岂汉将云台之选,可及伏波?朕既明大义以示四方,汝何惜一官而销众幸?其上论思之秩,往持廉察之权,保绵逺之宠荣,奉优游之朝请。朕之处卿者,可谓安矣;卿之体国者,顾不韪欤?张邦昌责授昭化军节度副使、潭州安置制。以死偿节者,臣子之宜;求生害仁者,圣人所嫉。傥或志存于躯命,则将义薄于君亲。具官某身受国恩,位登宰辅,方宗社有非常之变,乃人臣思自尽之时;而不能抗虎狼强暴之威,徒欲为雀鼠偷生之计,陷于大恶,所不忍言。虽天夺之明,坐愚至此。然君异于器,代匮可乎?宜大正于典刑,用肃清于名分。尚以本繇于迫胁,恻然姑示于矜容,出授散官,窜投荒服。其体好生之徳,毋忘自讼之心。宋齐愈罢諌议大夫送御史台根勘制。义重于生,虽匹夫不可夺;志士失其守,或一言几于丧邦。具官某防,国厚恩为时显宦。方氛祲结萧墙之内,至彊敌谋闰位之人事,既非常坐,皆失色。所幸探符之未获,奈何援笔以遽书?遗毒至今,造端自汝。眭孟五行之说,岂所冝言?袁宏九锡之文,兹焉安忍?其解谏垣之职,以须廷尉之平。邦有常刑,朕安敢赦。李纲落职鄂州居住制朋奸罔上有虞必去于驩兜欺世盗名孔子首诛于正卯肆朕纂承之始昧于攷愼之宜相靡有终刑兹无赦具官某空疎而不学凶愎而寡谋志轻天下而自谓无人权震朝廷而不知有上靡顾国家之大计但营市井之虚名専杀尚威伤列圣好生之徳信狂喜佞为一时羣小之宗比再被于延登朕颇怀于虚伫而果于修怨奸以事君庇已姻亲至擅刋夫诏令括民财力曾罔恤于基图念存体貎之恩姑解钧衡之任虽居逺外犹极优崇谓上印以投闲能阖门而讼过乃倾家积隂与贼通伊举错之非常于听闻而实骇宜镌宠秩移寘偏州昔汉弃京房罪本繇于不道唐诛元载恶盖在于罔悛往革乃心毋忘予戒【案李心传系年要録建炎元年八月殿中侍御史张浚论纲擅易诏令窃庇姻亲等十数事上召礼部侍郎兼直学士朱胜非草制罢纲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时浚章不下所坐皆宰相黄潜善密以传胜非右正言邓肃疏辨纲实无罪不知遣词者何所据而言十月以浚论纲罪未已落纲职十一月浚复论纲素有狂愎无上之心复怀怏怏不平之气当寘之岭海乃命鄂州居住中书舎人汪藻草制云云即此篇也藻盖凭张浚前后论章遣词视朱胜非之得自密传更复不同故比之驩兜少正卯京房元载藻遂因是为清议所讥《宋史》列之文苑而云属时多事诏令类出其手虽艳之实惜之也】吕颐浩罢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御营使特授鎭南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醴泉观使食邑食实封如故任便居住制独化钧陶之上,尝首备于弼谐,闵劳官职之烦,宜特加于崇奬。惟时上宰,实我元勲,兹祈解于近司,爰宠颁于殊渥。诞扬大号,敷告羣工具官某,心术疏通,性资明鋭,运筹泉涌,独当天下之危机;游刃风生,能断朝廷之大事。昨属艰难之运,尤输经济之忠,冒险直前,服勤无斁。取虞渊之日,重正乾坤;问襄野之涂,卒安社稷。顾在廷之莫及,方当宁以仰成,而寖懐偏见之私,殊失大臣之体。占吏员而有亏铨法,専兵柄而几废枢庭。下呉门之诏,则虑失于先时;请浙右之行,则力违于众议。既人言之洊至,于物望以靡谐,屡腾引去之章,莫副挽留之意。念有铭书之伟绩,难从策免之常规,乃峻彞章,务全体貎。植牙建纛,总节制于雄藩;执璧面槐,视班联于上衮。假以眞祠之佚,从其私计之安,皆儒臣希有之荣,盖邦国久虚之典。朕为无歉,汝亦有终。于戏,险夷一心,非忠诚孰能至此?进退二道,惟明哲足以尽之。矧兼将相之崇,靡缺君臣之遇。毋云去位,不我告猷。降杜充,观文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制。
译君臣相互依赖才能成为一个整体,辅佐大臣贤能,君主才尊贵;政事的关键在于得到贤才,纲纪张举,各项政务才能全部振作起来。朕选拔贤能的辅佐,共同谋求治理国家的功业:谁能承当名传当世的期望?朕得到治理邦国的俊杰,于是大行颁布诏令,告诫群臣。某官才学广博而周密,气度刚正而宏大,无论出仕、退处、行动、隐居,都合乎正道;面对死生祸福,心志也不改变。他谋划国事竭尽忠诚,曾经像蓍草和龟甲一样能够预先见知;舍弃自身、挺立节操,独如松柏到最后才凋零。巍巍然真是国家的重臣,光彩奕奕,实为朝廷的栋梁。昨天因顺应众望,参与决断政务,只要进谏和退谏,便每日陈述,几乎是上天授予辅弼和谐之才。像周勃那样谋划防备而使刘氏安定,他的贤能素来为人所知;像皋陶那样陈述谋略而辅佐舜朝,最终还要依赖他的智慧。因此擢升你登上次辅之位,实际位居中台之首,扩大城邑封域,增加赋税俸禄。开始开辟侯国社稷,同时提升文阶,以彰明宰相议政的公允,来汇聚任用贤才的庆幸。唉!君主不必从异代借取人才,所凭借的正是当世的豪杰英才;上天将把重任降给这个人,必定会把终身的功业交付给他。朕已经兼收群臣的谋略,你不要抛弃片刻光阴,前去扩大你的谋划,最终辅佐朕治理天下。《浮溪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卷十二 宋代汪藻撰写 内制 徽猷阁待制邢焕改授正任观察使制。朕不敢因为个人的宠爱而损害天下的公义,也不想因为亲近之人而扰乱祖宗的制度。想到外戚之家的恩宠,实在难以同法从官的荣耀并列。你是诸姻亲中的近属,所以暂且授予戎班中的高等职位,勉强为朕改任;希望戚里贵游之人,都以你为榜样。某官谦逊恭敬而不自夸,廉洁安静而少有欲求,早年便被朝廷选拔,逐渐升任显要官职。近来正居长秋宫相关职位,又因而升入次对之列。周家《十月》诗首先讥刺皇父,难道汉代云台功臣的选择,可以赶得上伏波将军吗?朕既然彰明大义以示天下,你为什么还要吝惜一官而使众人的恩幸消减?提升你到论思之职,前去掌握廉察之权,保全长久的宠荣,奉行从容优游的朝请。朕这样安排你,可以说是安稳了;你若体念国家,难道不认为这是妥当的吗?张邦昌责授昭化军节度副使,潭州安置制。以死来成全节义,是臣子的本分;苟且求生而损害仁义,是圣人所憎恶的。假如心志只存于保全躯命,那么对君主和亲人的义就会薄弱。某官身受国家恩宠,位列宰辅,正当宗庙社稷发生非常变故之时,正是人臣应当想到以死自尽的时候;你却不能抗拒虎狼般强暴的威势,只想采取雀鼠般偷生的计策,陷入大恶,这是令人不忍说出的。即使是上天夺去了你的明智,也不能解释你竟愚蠢到这种地步。然而君主不同于器物,国家可以让人代为匮乏吗?应当大力依照典刑正罪,以严肃名分。姑且因为你本来是受迫胁所致,怜悯地暂示宽容,出任散官,流放到荒远之地。你应体会上天好生的德意,不要忘记自我责问的心。宋齐愈罢免谏议大夫,送御史台根究审查制。义重于生命,即使普通人也不能夺弃;志士失去操守,有时一句话就几乎足以丧失国家。某官承受国家深厚恩宠,成为当时的显要官员。正当妖氛在宫墙之内聚集,强敌又图谋以闰位之事发生变化时,事情既然非常,人人都失色。所幸探取符命尚未被查获,你为什么却提笔仓促写下文字?遗毒至今,祸端是由你造成的。眭孟关于五行的说法,岂是应该说的话?袁宏所作九锡之文,在这种时候怎么忍心写出?解除你的谏垣职务,等待廷尉审理。国家有固定的刑法,朕怎敢赦免你。李纲落职鄂州居住制。结交奸邪、欺罔君上,虞舜一定要除去驩兜;欺骗世人、盗取名声,孔子首先诛杀少正卯。朕在继承大统之初,昧于应当考察慎重的道理,对你一再宽容,终于还是不能免刑,如今依法处置,不能赦免。某官空疏而不学,凶悍刚愎而缺少谋略,轻视天下,自以为无人能比;权势震动朝廷,却不知道还有君上。你不顾国家的大计,只经营市井间的虚名;专擅杀戮,崇尚威势,伤害列圣好生的德意;确实是狂妄而喜爱谄佞,成为一时群小的首领。近来两次受到延登之恩,朕颇为你空怀期待;你却果然借办事之名修怨,以奸邪之道侍奉君主,庇护自己的姻亲,甚至擅自删改诏令,搜括百姓财力,全不顾国家的根本。想到你长期任职的体面,姑且解除你宰相的职务;虽居于远方,仍给你极为优厚的待遇。你说交还官印、退居闲职就能闭门反省过错,哪知却倾尽家财积聚阴谋,和贼人相通。这些反常的举措一经听闻,实在令人震惊。应削减你的荣宠官秩,迁置偏僻州郡。过去汉代弃置京房,他获罪根本在于不合道义;唐代诛杀元载,他的罪恶正在于始终不肯悔改。前去革除你的心志,不要忘记朕的告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八月、十月、十一月〕 独自在陶铸万物的宰相之位上,曾经首先充任辅弼,朕怜悯你任职辛劳而事务繁重,应当特加崇高奖赏。当今的宰相,实在是朕的元勋;现在请求解除近侍之职,于是特别颁赐优厚恩典。特此大力颁布诏令,告知群臣。某官心术通达,性情资质明敏锐利,谋划如泉水涌出,独能担当天下的危急;处理事务游刃有余,能够裁断朝廷的大事。近来正值艰难时运,你尤其贡献经世济民的忠诚,冒险直进,勤劳不懈。你要取日落虞渊之时,重新整顿乾坤;询问襄野之道,最终安定国家。只是朝廷中的人没有谁能够赶得上你,正当君主在宫中倚靠你来成事,你却逐渐怀有偏执的私见,实在失去大臣的体统。你招募吏员而有违选官法,专掌兵权而几乎废弃枢密机构。颁下前往吴门的诏令,便担心失于时机;请求前往浙右,又竭力违背众人的议论。既然人们的批评接连而来,在众望方面也不能协调,你多次上表请求离去,却没有符合朕挽留你的心意。想到你有铭刻史册的伟大功绩,难以按通常的策免之制处理,于是提高典章待遇,务求保全体面。树立牙旗、建立旌纛,在雄藩总领节制之权;手执玉璧面对槐树,班列可比上衮之臣。授给你真祠的闲职,顺从你求得安宁的打算;这些都是儒臣少有的荣宠,也是国家长期空缺的旧典。朕这样做没有遗憾,你也可以有个圆满结局。唉!处于险境或平安都始终如一,不是忠诚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出仕和退处有两条道路,只有明智通达的人才能都处理尽善。何况你兼有将相的尊崇,君臣之间的待遇并未缺少。不要说自己离开职位,就不向朕陈述谋略。杜充降为观文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制。
运筹而决千里之胜,兹有赖于宗臣;失律而致三军之凶,顾可居于宰职?眷居次辅,尝领中权,既贻疆场之忧,宜解机衡之任。具官某,早縁人望,骤履政涂。谓其惇大而有谋,可以艰难而立事,故擢持于国秉,仍専付于戎昭。总诸将万夫之屯,当长江一面之寄。所期李勣为我长城,宁使周公至于破斧。逮敌人之临境,率我众以交锋。虽胜负者兵家之常,当死生为天下之计。乃因奔北,惟事退藏,至大弃于其师,将焉用于彼?相防边虞之稍息,闻物论之交兴,已咈民瞻,难逃防免。念备股肱之久,姑存体貎之余,止罢要权,犹存优数。赋殊廷之厚禄,加袐殿之隆名。于戏!泰阶平而风雨时,始共期于康济;采薇废而征伐缺,今良疚于倚毗。尚冀桑榆之收复,全龟玉之毁,勉图伟绩,用对予休。范宗尹特授观文殿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依前通议大夫,食邑食实封如故,任便居住。制朝廷隆钧轴之任,去留虽别于二涂,王者待股肱之臣,终始盖如于一致。朕懋建台弼,甫更岁时,力辞柄任之烦,屡上囊封之恳,姑从雅志,用锡湛恩。具官某蚤以时髦,仪于禁路,钦王如孟子,特髙台谏之称,选众举臯陶,首冠丞疑之位,方倚俟巨川之济,乃寖乖岩石之瞻。日者轻用人言,妄裁官簿,以庙堂之尊而负天下之谤,以人主之孝而暴君亲之非。朕既丁宁徳意而申命于朝,汝方废格诏书而持必于下属,上还于相绂,愿休养于祠庭。详览所陈,重违其请,解冢司之要务,加袐殿之隆名。曾弃瑕疵,盖全体貎。于戏!畴若予采,尝膺同徳之求,式遄其归,终听乞身之去,往服朕命,永孚于休。知杭州叶梦得落职制都防之地,所以控制一方;师帅之臣,所以统领千里。既威权之素夺,且师律之不修,坐以城郛委于奸宄。原情定罪,安所逃诛?具官某,出入朝廷,践扬盖久,比付重寄,谓能折冲;而狂狡之谋,发于肘腋,衅连祸结,曾莫知前。喋血经时,至烦禁旅,虽卒禽灭,其伤已多。宜镌延阁之华,少谢无辜之众。汝虽知免,朕则屈刑。闾丘陞濮州团练副使,封州安置制。士大夫所严者,名分;朝廷所恃者,纪纲。傥于扰攘未定之间,即为専辄自便之计,国于何有意?则可知尔。初无他长,専喜自用。比以人材之乏,畀之一路之权,所冀兴师以时赴援,而踌躇四顾,偃蹇不前。逮吾幕府之开,首戾辕门之令,福威在已,行止肆情。凡今台劾之所陈,皆昔道途之亲见。其镌宠秩,投畀要荒,尚坚循省之心,无负生全之赐。谢克家降充龙图阁待制制求生以害仁者,岂能杀身以成仁?有心于避祸者,孰若无心于任运?具官某受托渊圣,护持东宫,乃于多事之时,遽上乞身之请。国本如此,人言谓何?降从延阁之班,薄示近臣之戒,尚坚晩节,无愧古人。谢克家范宗尹落职宫祠制父母君臣之义,所谓在三死生祸福之间,岂容有二?具官某等被宠有日,宜知所天。乃国家遭变之时,昧贤者洁身之道,虽扬雄之投天禄,自以无他;然郑防之贬台州,难于幸免。宜镌华秩,退领宫祠,兹施寛贷之恩,毋废省循之戒。知襄阳府黄叔敖落职降两官监当制。朕惟国家分方面之权于平日,遴帅臣之选,付千里兵民之寄,严列城节制之威。亦惟事出于非常,则当效死而不去。矧襄阳都防之地,实汉晋用兵之郊,方虑凭陵,恃为屏蔽,岂有潢池之内侮,遽捐城守以出奔?坐使旄倪皆为鱼肉,迹其致祸,安所逃诛?念更肇造之恩,姑置惟轻之典,削夺名宠,斥之冗官,往思民寃,痛自惩艾。知河中府席益落职制怀利事君者,人情所恶;委城覆众者,军法当诛。具官某,早以诸生亟跻膴仕,入备从班之列,出専方面之权。谓当边鄙之咽喉,能助朝廷之毫髪,弗思为国専主,谋生至以天子之近臣,而从帅藩之幕府,委符而去。何诏之承?坐令百万之民,皆被侵陵之毒。逮兹累月,乃始还朝。不知搜慝之巳陈,犹设谰辞而罔上。有臣如此,为朕之羞。盍镌延阁之华,聊示邦刑之正。其思往咎,以戒终身。洪皓大金通问使降两官制见危致命,兹行有望于使臣。择利营私,厥趋何殊于市道具官某,粤从冗调,擢聘殊邻,有礼乐之光华。既膺显秩,无几微之报称,自诡成功。夫何跋履之未遐,遽以艰难而为解?镌官二等,姑示薄惩,尚体含容,无忘惕厉。江南东路转运副使刘防,提举常平陆友谅,降五官制。附权规利者,市井所羞;挟诈欺君者,简书不赦。尔幸防朝委,出领使华,肆国家承艰厄之余,适方面有凶残之吏,毒被千里,声闻九重。尔坐观比屋之冤,曾靡片言之劾,使终家箦已失邦刑,乃腾反是之辞,为丐无涯之泽。一方耳目寄尔,奚为其重削于官资,以永惩于党蔽?罚行止此,宜服寛恩。知淮宁府李弥大降两官制
译运筹帷幄而决定千里之外的胜利,这要依赖宗室重臣;军纪失误而导致三军遭祸,怎么还能居于宰相之职?你身居次辅,曾经掌领中央军权,既然给疆场带来忧患,就应解除机要权力。某官早年凭借众望,突然踏入政界。朕认为你厚重有谋略,可以在艰难中成就事务,所以提拔你掌握国政,又专门把军事交付给你。你统领诸将和万人之军,承担长江一面的重任。朕所期望的是让李勣成为我的长城,哪里想到竟使周公到了破斧的境地。等到敌人逼近边境,你率领军队同敌交战。胜负本是兵家的常事,但应当把死生置于天下大计之中。你却因战败逃奔,只顾退藏,以至于大大抛弃自己的军队,这样的人还能任用到哪里?如今边患稍稍平息,听说众议纷纷兴起;你已经违背百姓的期望,难以逃脱罢免。念你长期充任股肱之臣,姑且保留一些体面,只罢去要职,仍保留优厚待遇。赐给你朝廷中优厚的俸禄,加给你秘殿的尊贵名号。唉!只有泰阶平正、风雨应时,才可以共同期待天下安康;采薇之歌停止而征伐缺失,如今朕实在为倚靠你而感到忧惧。希望你还能在晚年有所收复,保全龟玉般的才德,努力建立伟大功绩,以报答朕的恩德。特此任命范宗尹为观文殿学士,负责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仍担任原来的通议大夫,食邑和食实封照旧,允许他选择方便的地方居住。制书。朝廷隆重设置宰辅的职位,去留虽然分为两条道路,君主对待股肱大臣,始终大体是一致的。朕大力建立台辅之职,才经过一年,你就竭力辞去掌柄任职的劳苦,多次上密封奏章恳求,姑且顺从你的高雅志趣,用此赐给你深厚恩典。某官早年凭借当时的英俊才名,成为禁中近臣;像孟子尊敬王道那样,尤其获得台谏的声誉;经众人推举如皋陶一般,首先居于丞相之位。朕正倚靠并等待你治理大事,你却渐渐违背了朝廷如岩石般的瞻望。近来轻率听从人言,妄自裁定官籍,以庙堂的尊贵承受天下的毁谤,以人主的孝道暴露君亲的过错。朕已经郑重说明德意并向朝廷重申命令,你却废置诏书、在下属面前坚持己意,于是交还宰相官绶,希望休养于祠宫。详细阅览你的陈奏,实在不忍再违背你的请求,于是解除宰司要职,加给秘殿的尊贵名号。朕姑且不计较你的瑕疵,是为了保全体面。唉!谁能像你这样采纳朕的意见?你曾经承当同德之求;如今迅速回来,最终还是听从你请求辞职离去。前去奉行朕的命令,永远享有美善。知杭州叶梦得落职制。都防的地方,是用来控制一方的;师帅之臣,是用来统领千里的。既然平素已经夺失威权,又不整饬军法,竟使城郭委弃于奸宄之手。推究实情来定罪,你还哪里能逃脱诛罚?某官出入朝廷、历任显要已很久,近来交付重任,认为你能够退敌;可是狂妄狡诈的谋划从身边发生,祸衅相连,竟没有预先察觉。流血延续多时,以至烦劳禁军,虽然最终擒灭敌人,但造成的伤害已经很多。应削去你延阁的荣耀,稍稍向无辜百姓谢罪。你虽然知道可以免死,朕却因此减轻了刑罚。闾丘陞任濮州团练副使,封州安置制。士大夫所严守的是名分,朝廷所依靠的是纲纪。假如在局势纷乱尚未安定之际,便采取专擅任意、自求便利的计策,国家还成什么样子?由此就可以知道你的罪过。你起初没有其他长处,只喜欢自作主张。近来因为人才缺乏,给你一路之权,希望你及时发兵援救,你却犹豫四顾,傲慢地不肯前进。等到我的幕府建立,你首先违犯辕门的命令,把福威都视为自己所有,行动或停止任凭私情。如今台谏所陈列的罪状,都是过去在道路上亲眼见到的。削去你的荣宠官秩,流放到险远荒僻之地;还应坚定反省自察的心,不要辜负保全性命的恩赐。谢克家降为龙图阁待制制。为了求生而损害仁义的人,哪里还能舍身成仁?存心躲避祸患的人,怎能比得上不存私心、任凭命运的人?某官受渊圣托付,护持东宫,却在多事之时突然上表请求辞职。国家的根本如此,人们会怎么议论?降到延阁班列,以此略示近臣应有的戒惧;希望你坚守晚节,不愧于古人。谢克家、范宗尹落职宫祠制。父母、君主、臣下的义理,所谓三者如同一体,在死生祸福之间,岂能有两种选择?某官等受宠已有时日,应当知道自己所奉事的根本。国家遭遇变故之时,你们却不明白贤者洁身自守的道理;即使像扬雄投身天禄阁,自以为没有别的选择,然而像郑防被贬到台州,也难以侥幸免罪。应削去显贵官秩,退居主持宫观;现在施行宽贷之恩,不要废弃反省自察的戒诫。知襄阳府黄叔敖落职,降两官,监当制。朕想到国家平日把方面之权分授各处,选拔帅臣,把千里之内军民的重任交给他们,严格施行列城节制的威权。也想到事情一旦发生非常变故,就应当效死而不离开。何况襄阳是都防之地,实为汉、晋用兵的边郊,正应当担心敌人侵犯,把它视为屏障,怎么能在潢池之内发生内乱时,突然丢弃城池守备而逃奔?竟使城中老幼都成为鱼肉,追究你造成祸患的原因,哪里能逃脱诛罚?念你曾有重新创立国家的恩遇,姑且从轻处置;削夺名位恩宠,斥为闲散官员。前去思考百姓的冤屈,痛切地自我惩戒。知河中府席益落职制。怀抱私利来侍奉君主,是人情所厌恶的;丢弃城池、使众人覆没,军法本应诛杀。某官早年以诸生身份迅速登上显贵官位,入朝列于从班,出任一方而专掌方面之权。朕认为你处在边境咽喉,能够对朝廷有所助益;你却不思为国而专谋自身求生,甚至作为天子近臣,随从帅藩幕府,丢下符节离去。你奉行的究竟是什么诏令?竟使百万百姓都遭受侵陵的祸害。过了几个月,才开始回到朝廷。不知道追究罪恶的奏章已经陈上,仍然设置诬妄之辞欺罔君上。有这样的臣子,是朕的羞耻。为什么不削去延阁的荣誉,姑且用来显示国家刑法的正当?你应当思考过去的罪过,以终身为戒。洪皓任大金通问使,降两官制。遇到危难而献出生命,这次出使本来对使臣寄予希望;选择私利、经营私事,和市井小人的趋向有什么不同?某官从闲散调任,提升为出使特殊邻国的使臣,肩负礼乐文明的光荣。既然承受显贵官秩,却没有丝毫可以相称的报答,反而自称成功。为什么跋涉还没有走远,便突然以艰难为借口推托?削去两等官职,姑且表示轻微惩罚;还应体会朝廷包容之意,不要忘记自我警惕奋勉。江南东路转运副使刘防、提举常平陆友谅,降五官制。依附权势、谋求利益,是市井之人所羞耻的;凭借欺诈来欺骗君主,文书法令也不赦免。你幸而承受朝廷委任,出任使者;正当国家经历艰难之后,方面又有凶残的官吏,毒害遍及千里,声名传到九重。你坐视家家户户的冤屈,竟没有一句弹劾的话,直到一家人的性命都将丧失,才已触犯国家刑法;如今反而发表相反的言辞,来乞求无边的恩泽。一方的耳目寄托在你身上,怎么能不重重削减你的官资,以永远惩罚结党包庇?惩罚到此为止,你应当承受宽恩。知淮宁府李弥大降两官制。
盗发所临,虽威权之素夺,治得其道,何奸宄之敢萌?既城守之几亡于典刑,而何逭?具官某,早繇时望,久服禁涂,辍从簪槖之联,出守股肱之郡。谓鎭物有深沈之度,若敌国然;乃驭军无仓卒之才,如儿戏耳。岂居中乃汲黯之职,而应变非武侯之长?念涖事之云初,从镌官之末,减勉图而绩用,葢厥愆。邵溥落职京东小郡制臣子事君,当守险夷之一节。国家多难,岂容顾避之两端?具官某服在近途,久更器使,昨抗章而请觐,既优诏以俯从。闻有出疆之行,乃为择地之计。怀谖如此,为尔怅然。其亟解于近班,用出临于小郡。兹为寛宥,毋废省循。王襄赵野分司制忘身徇国者,臣子之心;赏勉罚偷者,朝廷之柄。矧在艰危之际,尤先综覈之公。具官某早被眷知,预闻机政。昨属边裔之扰,大分方面之权,俾各専征,靡从中覆。列诸屯之卒,乘将内屏于京师,庶直风尘,即趋郊甸。岂有两君之在野,略无一骑之入关?故取迂涂以为遁计,既无以上纾国难,复不能留庇居民。公纵偏裨,肆为盗贼。逮朕纂承之始,务昭含贷之仁,如汝等伦置而不问。然人言洊至,公论靡容,其分务于别都,用少伸于邦宪,以惩不恪,以警无良。尚深循省之思,无重悔尤之积。王襄赵野散官安置制趋朋友之急者,不敢以存亡为辞;议春秋之诛者,莫先于功意俱恶。尔顷繇近弼,出总重兵,受朝廷数世之恩,固当前死。闻君父重围之急,忍复自营,乃専怀顾避之私,至巧作迁延之役;视国家有如于秦越,刈生灵不啻于草菅。言者以闻,为之于邑。其黜从于散秩,用投畀于遐荒。兹谓隆寛,毋忘至戒。耿南仲散官南雄州安置制梁信侯景之奸,而台城不守;唐养禄山之乱,而灵武仅存。惟议者失于毫厘之间,斯敌人玩于股掌之上尔。迂儒无断,循黙茍容。道君疑萧傅之贤,选参储禁;渊圣用甘盘之旧,擢预政机。方强寇之冯陵,举中原而震扰。克绥多难,所恃老谋;方凭款敌之言,坚主弭兵之议。积其愦眊,成此艰危。朕念夫当垂白之年,宁为尔受失刑之谤?而讼言洊至,重比难私。姑黜置于散官,用窜投于荒服。汝虽知免,吾悔可追。王宗濋散官安置制国保城闉,赏诛而已。将援枹鼔,生死以之。矧提禁旅之严,中护皇居之重。傥先失守,安所逃刑?具官某蚤繇戚畹之华,擢置殿岩之邃。庶几自力,上答所防。方兵戈交内外之锋,于呼吸有存亡之变。卫吾宗社,恃汝腹心。乃无効命之忠,但作全躯之计。望风惊詟,委众溃奔。朕推祸乱之原,知汝罪辜之首。宜明邦宪,以谢国人。尚縁四姓之亲,姑从八辟之议。爰镌宠秩,畀以散官。其坚讼过之心,服我好生之徳。李回散官安置制君臣分定,宜生死之靡他;义利趣殊,在贤愚之所择。岂有本朝之顚沛,遽令大节之磷缁?尔幸受国恩,预闻机政,知拔本塞源之大愤,盖戴天履地之所同。乃甘心二姓之庭,至冒宠百寮之上,兹而不问,何以驭臣?宜从置散之科,用正投荒之典,皆尔自取,非朕敢私。呉幵莫俦散官安置制朕惟国家励名节于百年之余,尊士夫于众人之上,非以周旋于闲暇,盖将责望于艰危。茍捐躯徇国之无人,则销难解纷之奚赖?具官某早縁推择,进躐近班,当君亲防犯于氛埃,至臣子盗称于名字。兹非小变,何以生为?乃通命令之往来,坐使等威之差僭。此而阔略,孰不可容?宜宠秩之尽镌,以一官而置散,毋忘自省,服我寛恩。
浮溪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十三宋 汪藻 撰内制上太上道君皇帝尊号玉册文维靖康元年,岁次丙午,八月某甲子朔,某日某甲子,皇帝臣某稽首再拜,奉册言:臣闻道之大者,理谢形容;名之尊者,言絶称谓。矧脱屣万乘,粃糠唐虞,独超希夷,事出诠表,欲赞之美,孰为端倪?然应帝王之运者,既同乎人,则殚臣子之诚者,乌得无述?恭惟太上道君皇帝陛下,席累圣之绪,辑三圣之休,爰自践履丕图,励精求治,克相民欲,纳之太和,用能二十余年,徳业淳备,万物炊累,各成其天,俯视区中,无足为者,乃陋神器,褰裳去之,明黄屋之非心,听元珠之他得【案:元珠之元,宋时避庙讳所改】全以所覆,畀之冲人,方且高蹈殊庭,怡神秘箓,泯雷声于渊黙,凝泰定之天光。言念父有成功,必传之子;子克嗣事,敢忘所天?是用夙夜靡遑,力图报称,而羣情虽切,伟范未昭。幸今方内厎宁,岁丰兵却,车书文轨,指日可同,岂寡昧克堪,实慈训所致?宜稽典礼,仰正鸿名。臣不胜大愿,谨奉玉宝上尊号曰教主道君太上皇帝。伏惟太上皇帝陛下,与神为友,游物之初,遵汾水而憇华胥,访广成而追大隗,玩其清净,福我邦家,亿万斯年,为众君父。臣诚欣诚跃,稽首顿首,谨言。
译盗贼在你所管辖的地方发动,即使平素的威权已经被削弱,只要治理得当,什么奸邪敢于萌发?既然城池防守几乎因违犯法典而丧失,你还怎能逃避罪责?某官早年凭借时望,长期任职禁中;离开簪笏近臣的班列,出任股肱之郡的长官。朕认为你镇定事物有深沉的气度,像敌国一样不可轻视;你却统率军队毫无临急应变的才能,简直如同儿戏。难道你居中任职时是汲黯那样的官员,面对变故时却没有武侯那样的长处吗?念你任事不久,从削官的最低处分开始;减免惩罚,是为了让你努力谋求功绩,大概这就是你的过错。邵溥落职,任京东小郡长官制。臣子侍奉君主,应当始终守住不论险夷都一样的节操。国家多难,哪里容许一边顾全自己、一边躲避责任?某官任职近臣已久,长期受到器重任用;近来上表请求入朝觐见,朕已经下优诏答应。听说将要有出疆远行,便想选择地方来躲避。你怀有这样的心思,朕为你感到惋惜。赶快解除近班职务,出任小郡长官。这是宽宥你,不要废弃反省自察。王襄、赵野分司制。忘却自身、为国尽力,是臣子的本心;奖赏勤勉、惩罚苟且偷安,是朝廷的权柄。何况正处在艰难危险之际,更应首先实行综合考核的公道。某官早年受到朕的信任,参与听闻机密政务。近来边境发生骚扰,朝廷大幅分授方面之权,使各自专门征讨,不受中央反复干预。列置各屯的士卒,趁势将军队内屏于京师,希望你们径直迎着风尘,立即赶赴郊外。哪里有两位君臣在野外,却连一名骑兵也没有进入关内?所以你们采取迂回道路作为逃跑的计策,既不能向上解除国家的危难,又不能留下来保护百姓。你们放纵偏将部属,使他们任意成为盗贼。朕继承大统之初,务求彰明宽贷的仁德,像你们这样的人便搁置不问。然而人们的议论接连而来,公论不能容忍,于是把你们分置到别都任职,略微伸张国家法典,以惩罚不敬职守者,警戒没有良心的人。还应深切反省,不要再积累悔恨和过错。王襄、赵野以散官安置制。赶赴朋友危急之处,不敢以生死为借口推辞;依《春秋》议论诛罚,最先惩处的是功劳和动机都邪恶的人。你们近来由近弼出任重兵统帅,承受朝廷数代的恩德,本来正应当为国赴死。听到君父被重重围困的危急,竟忍心再经营自身,只专门怀着顾全躲避的私心,甚至巧妙制造拖延的行动;把国家看得如同秦越相隔,对百姓的生命则视之不啻草芥。言官把这些上报,朕为之忧愤。贬退为散秩官员,投置于遥远荒僻之地。这已经是隆厚的宽宥,不要忘记最严厉的告诫。耿南仲以散官安置南雄州制。梁国养育侯景的奸邪,结果台城不能守住;唐朝养成安禄山的祸乱,结果只剩灵武勉强保存。只是议论者在毫厘之间失误,才使敌人能够把玩于股掌之上。迂腐的儒生没有决断,只知因循沉默、苟且容忍。道君怀疑萧傅的贤能,选用参预太子宫禁;渊圣任用甘盘旧臣,使他参与政务机要。正当强盗强敌侵犯,整个中原震动扰乱之时,本来能够平定许多祸难,所依靠的却是老臣的谋略;正当可以凭借与敌讲和的话语时,他反而坚持停止战争的主张。由于这些昏聩糊涂不断积累,终于造成今天的艰危。朕想到你正值将要白头的年纪,难道还要替你承受刑罚不当的讥议吗?但诉讼弹劾接连而来,罪责重大,难以徇私。姑且贬为散官,流放到荒远之地。你虽然知道免于死罪,我的悔恨又哪里能够追挽?王宗濋以散官安置制。国家以城郭屏障自身,能够做到的只是奖赏和诛罚;将要擂鼓出战,便把生死交付于此。何况你严密统领禁军,又负有护卫皇居的重大责任。假如首先失守,还能到哪里逃避刑罚?某官早年凭借外戚的荣耀,被提升安置在殿岩深处的要职。希望你自我勉励,向上报答所担负的防卫责任。正当兵戈在内外交错,存亡变化只在顷刻;卫护我宗社,朕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腹心。你却没有效死尽命的忠诚,只作保全自身的打算;望见风势便惊恐畏惧,抛弃众人溃逃。朕推究祸乱的根源,知道你是罪恶的首要。应当彰明国家法典,向国人谢罪。姑且因为你是四姓亲属,依八议之例从宽处理。于是削去荣宠官秩,授给散官。你应当坚定追悔过错的心,承受朕好生的德意。李回以散官安置制。君臣名分既已确定,就应当生死不改;义与利的趋向不同,取决于贤者和愚人的选择。哪里有本朝颠沛之时,竟让大节蒙受污损?你幸而承受国家恩宠,参与听闻机密政务,知道拔除根本、堵塞源头的大愤恨,这是戴天履地之人共同的认识。你却甘心身处二姓之庭,甚至冒然居于百官之上;对此若不追究,用什么来驾驭臣下?应按置散官的科条处置,依流放荒远之典正罪。这些都是你自己招致的,不是朕敢于徇私。吴幵、莫俦以散官安置制。朕想到国家历经一百多年培植名节,把士大夫尊崇在众人之上,并不是让他们只在闲暇时周旋,而是要在艰危之时对他们有所期待。假如没有人舍身为国,又靠什么消除艰难、解除纷乱?某官早年因选拔而进用,越级跻身近臣班列;当君主和父亲受到战乱侵害时,你竟至于盗用臣子的名义。这样的变故并非小事,怎么还要活着?你竟传递往来的命令,坐使等级威仪发生僭越。如果对此都宽略不问,还有什么不能容忍?应把你的荣宠官秩全部削去,降为一官而置于散秩;不要忘记自我反省,承受朕的宽恩。《浮溪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卷十三 宋代汪藻撰写 内制 上太上道君皇帝尊号玉册文 靖康元年,岁次丙午,八月某甲子为朔日,某日某甲子,皇帝臣某叩头再拜,奉上玉册说:臣听说,道的广大之处,超越形貌所能说明的范围;名号的尊贵之处,言语已经无法称述。何况脱下万乘之位,把唐尧虞舜视作糟糠,独自超越希夷之境,事情已经超出言诠表述;想要赞美它的美德,谁能找到端绪?然而承应帝王之运的人既然同为人类,那么竭尽臣子诚意的人,怎能没有所述说?恭敬地思念太上道君皇帝陛下,承继历代圣王的事业,汇聚三圣的美德。自从登临大位以来,励精图治,能够顺应百姓的愿望,使他们进入太和平和之境,因此二十多年间德业淳厚完备,万物像炊烟累积般各自成就其天性。俯视天下,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作为,于是轻视帝位,提衣离去,表明黄屋之位并非本心,任凭元珠为他人所得。所覆盖的天下全部交给年幼的君主,自己正高步走向特殊的仙境,怡然养神于秘箓之中,使雷霆般的声威消融在深沉寂默之内,凝聚泰然安定的天光。想到父亲有成功的事业,必然传给儿子;儿子能够继承事业,怎敢忘记自己的根本?因此早晚不得安闲,努力图谋报答称职;然而群情虽然急切,伟大的法范还没有彰明。幸而如今天下大体安宁,年岁丰收,兵事退却,车书制度和文字轨道指日可以统一,哪里是寡陋昏昧的我所能承当的,实在是慈父教训所造成的。应当考察典礼,仰望确定尊贵的名号。臣不能胜任内心的大愿,谨奉玉宝上尊号为“教主道君太上皇帝”。伏愿太上皇帝陛下与神为友,遨游于万物的本始,沿汾水而行、在华胥之地休息,访问广成子而追随大隗,玩味清静之道,赐福我邦家,亿万年长久作为众君之父。臣诚心欣喜、诚心雀跃,叩头顿首,谨此陈言。
皇太后告天下手书比以敌国兴师,都城失守,祲缠宫阙。既二帝之蒙尘,诬及宗祊,谓三灵之改卜。众恐中原之无统,姑令旧弼以临朝。虽义形于色,而以死为辞。然事迫于危,而非权莫济。内以拯黔首将亡之命,外以舒邻国见逼之威,遂成九庙之安坐,免一城之酷【案李心传系年要録及选宋人四六者竝删改,虽义形于色以下作二句,盖因其回护张邦昌也,惟永乐大典全载,今仍之】乃以衰癃之质,起于闲废之中,迎置宫闱,进加位号。举钦圣巳行之典,成靖康欲复之心。永言运数之屯,坐视邦家之覆,抚躬独在,流涕何从?缅惟艺祖之开基,实自高穹之眷命。歴年二百,人不知兵。传序九君,世无失徳。虽举族有北辕之衅,而敷天同左袒之心。乃眷贤王,越居近服,已徇羣情之请,俾膺神器之归。繇康邸之旧藩,嗣我朝之大统。汉家之厄十世,宜光武之中兴。献公之子九人,惟重耳之尚在,兹为天意,夫岂人谋?尚期中外之协心,共定安危之至计,庶臻小愒,同厎丕平。用敷告于多方,其深明于吾意。赐湖南广南江东西抚谕诏朕比避敌锋,来临海徼。念父兄之在远,忧宗社之阽危,不辞卑礼以屈尊,务欲休兵以息战。乃阻威益甚,修好莫从,遂率众以长驱,至渡江而深入。虽蹂践城池之不免,幸杀伤士马之相当。既尔凭陵,即从引避。言念方隅之远,颇艰诏令之通,爰遣使人往宣。朕防尔,其各扬厥职,善抚吾人,期共复于邦图,用上承于天意。赐西蕃部族将士抚恤诏乃者,强敌侵陵,羣方俶扰。尔舍荐居之故俗,坚内向之诚心,裒集种豪,扞防边警。用枭雄而争奋,知忠款之靡他。方在营屯,不无暴露。兹谕绥怀之意,其图报称之冝。抚恤单州军民诏朕惟单父之墟,实控东州之要,兹属守丞之陋,以为将士之忧,即正典刑,俾离官守。言念封陲之内,孰非涵养之余,惟疆事之未宁,致王灵之靡及。其安尔止,以复于初,共须兵革之休,永保室家之庆。责李成军中诏朕承祖宗之休,托民庶之上,念连岁兵戈之扰,祸不胜言,闻一夫屠戮之烖,痛如在己。而李成者,生本边隶,世防国恩,乘朝廷多事之时,为盗贼乱常之首,假顺欺众,拏兵累年。朕方待以开怀,冀其悔过,屡下自新之诏,勉行姑息之恩,列数郡以开藩,封疆特大,遣使人而将命,锡赉相望而成,敢负眷私,专怀凶狡,每候边尘之警,反为王旅之雠,挟持两端,猖獗万状。自谓能逃于天地,人皆洞见其肺肝。乃至擅离淮右之区,越蹂江南之地,既包容而愈悖,岂征讨之得辞?爰遣将臣前临贼境,才旌麾之一指,俄壁垒之四摧,动辄有功,捷无虚日。顾全师之尽北,知元恶之靡逃,往即屠之势无难者。言念胁从之众,孰非涵养之余,失身一陷豺狼,终岁莫还田亩,骨肉至于离散,头颅莫克保全。靖言无辜,有所不忍,已敕令于主帅専擒,取于渠魁。凡汝有徒,赦而不问,以示好生之徳,以昭除乱之诚。国有大刑,所冀鲸鲵之必得,民皆赤子,岂容玉石之俱焚?咨尔染污之伦,体吾宏贷之意,速违乱略,永保嘉生。赐检校少师、武成感徳军节度使、神武左军都统制韩世忠奬谕诏。朕惟唐之名将多矣,独郭子仪巍然以功名始终,岂非以其谦畏自将,有爱君体国之诚心故耶?卿屡立战功,计安宗社,而每怀兢愼,虑涉非彛,知天下之至公,合古人之大节。比以闺门之私谒,至投奏牍于公车,国尔忘家,屛居待谴,既关闻听,朕甚嘉之。书不云乎?「臣罔以宠利居成功者」,卿之谓也。其梁逢、韩彦臣除授指挥,已令寝罢。成卿自陈之美,卿其急趣表着,副朕眷怀。故兹奬谕。刑部尚书兼侍读胡直孺辞免昭慈献烈皇太后攒宫桥道顿递司结局,转两官,依所乞奬谕诏。子贡却赎人之金,当时恐其难继;晏婴还邶殿之邑,后世以为美谈。盖君子于辞受之间,惟其义之所在。乃者遣车之役,卿实有劳。朕惟孝养送终之诚,襃功当渥,而卿以军兴遴赏之戒,陈义甚高。控避之章,再三莫夺,岂惟见卿养恬之素,亦足律时贪进之夫。勉徇冲怀,何胜嘉叹。所乞宜允其告,令閤门缴申尚书省。建炎三年十一月三日徳音
译皇太后告天下手书 近来敌国兴兵,都城失守,妖气缠绕宫阙。既然二帝蒙受尘辱,又诬及宗庙,说是三灵已经另行选择君主。众人恐怕中原失去统绪,姑且让旧日宰辅临朝。虽然义理显现在脸上,并以死作为辞拒;然而事情迫于危急,若没有权宜之计便无法挽救。对内是为了拯救将要灭亡的百姓性命,对外是为了舒缓邻国逼迫的威势,于是使九庙得以安坐,免除一城百姓的惨祸。于是凭着衰病的身体,从闲废之中被起用,迎接安置于宫中,进而加上尊贵名号。举行钦圣已经实行过的典礼,完成靖康年间想要恢复的心愿。长久思念国运的艰难,坐视国家覆亡,抚摸自身独在此处,眼泪又从何而来?远念艺祖开创基业,实在是承受苍天的眷顾和命令。历经二百年,百姓不知道战争;传承九位君主,世代没有失德。虽然全族遭遇北行的灾祸,但天下都怀有拥护本朝的心。如今顾念贤王,越居近服之地,已经顺从群臣百姓的请求,让他承受帝位的归属。由康王府的旧藩王,继承我朝的大统;汉家遭逢十世之厄,正应当有光武这样的中兴。献公的九个儿子中,只有重耳还在,这实在是天意,哪里是人的谋划?还希望朝廷内外同心协力,共同确定安危的最高谋略,希望达到暂时休息、最终大治的境地。现将这些话广泛告知各方,你们务必深切明白我的心意。赐湖南、广南、江东西抚谕诏 朕近来躲避敌人的锋芒,来到海边。想到父兄在远方,忧虑宗庙社稷危急,不惜降低礼节来屈己尊贵,务求停止战争以平息战事。可是敌人的威势反而更加逼迫,修好也不能实现,于是率领军队长驱直入,渡过长江深入内地。虽然不能避免践踏城池,幸而双方士卒和战马的杀伤大体相当。敌人既然逞强侵犯,便随即退避。想到你们所在的地方遥远,诏令很难通达,所以派遣使者前去宣示。朕告诫你们,各自发扬职责,善于抚慰我的百姓,希望共同恢复国家大计,向上承顺天意。赐西蕃部族将士抚恤诏 此前,强敌侵扰,各地纷纷骚动。你们舍弃逐水草居住的旧俗,坚定向内归附的诚心,聚集各部豪杰,捍卫边境警戒。凭借英勇强悍之士奋力争战,可以看出忠诚归附之心没有二意。如今正处于营屯之中,免不了风霜露宿。特此晓谕安抚怀柔之意,希望你们谋求报答相称的办法。抚恤单州军民诏 朕想到单父的旧地,实在控制着东州的要害;这次由于守丞鄙陋无能,成为将士的忧患,朕已经依法处置,使他离开官守。想到封疆之内,谁不是受到朝廷涵养的百姓?只是边疆事务尚未安定,致使王者的威灵不能到达。你们应当安定住处,恢复原有生活,共同等待兵革停息,永远保全家庭团聚的幸福。责李成军中诏 朕承受祖宗的福泽,托身于百姓之上;想到连年兵戈扰乱,祸患多得不可胜说,听到一个人的屠戮灾祸,便像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悲痛。而李成出身本是边地属民,世代承受国家恩德,却乘朝廷多事之时成为盗贼、扰乱常道的首领,假装归顺来欺骗众人,持兵作乱多年。朕正准备以宽大胸怀对待他,希望他悔过,多次下诏让他自新,勉强施行姑息之恩,划给他数郡以开设藩镇,封疆特别广大,派使者带着诏命前往,赏赐接连不断地送到,怎么敢辜负朕的私恩,却专怀凶恶狡诈?每当边境有警,他反而成为王师的仇敌,两面观望,猖獗万状。自以为能够逃过天地的惩罚,人人却都看透了他的肺肝。后来竟擅自离开淮右地区,越境蹂躏江南土地;朕既已包容,他却更加悖逆,难道还能逃避征讨吗?于是派遣将臣直临贼境,旗帜指向之处,顷刻之间四面壁垒都被摧毁,动辄取胜,每日都有捷报。看到他的全军都已向北溃败,知道首恶无法逃脱,前去彻底诛灭他已经没有困难。只是想到被胁迫跟随的众人,谁不是朝廷涵养的百姓?一旦失身陷入豺狼之手,终年不能回到田地,骨肉甚至离散,头颅也不能保全。静思其中无辜之人,朕有所不忍,已经命令主帅只擒拿渠魁。凡是你们的部众,朕都赦免而不追问,以显示好生之德,彰明除乱的诚意。国家有重大刑罚,所希望的是一定擒获鲸鲵般的首恶;百姓都是赤子,怎能让玉石一起焚毁?告诫你们这些受污染的同党,体会朕宽大赦免的心意,赶快离开叛乱的谋划,永远保全美好的生命。赐检校少师、武成感德军节度使、神武左军都统制韩世忠奖谕诏。朕想到唐代的名将很多,唯独郭子仪始终以功名巍然不坠,难道不是因为他谦逊畏惧、自我约束,怀有爱君体国的诚心吗?卿屡次建立战功,谋划安定宗庙社稷,却每每心怀戒慎,担心稍有逾越常道,知道天下最高的公义,合乎古人的大节。近来因为闺门私事前来请托,竟把奏牍投入公车,忘掉国家而舍弃家庭,退居等候谴责;事情既已被朕听闻,朕十分赞许你。《尚书》不是说过“臣子不要因宠爱和利益而居功自傲”吗?说的就是卿。梁逢、韩彦臣的除授指挥,已经命令停止。成全卿自我陈述的美意,卿应赶快进表明白,以符合朕的眷顾。特此奖谕。刑部尚书兼侍读胡直孺辞免昭慈献烈皇太后攒宫桥道顿递司结局,转两官,依所乞奖谕诏。子贡拒绝赎回鲁国人,当时担心这种做法难以继续;晏婴归还邶殿的封邑,后世把这看作美谈。大概君子在辞谢和接受之间,只看义理所在。此前修筑车道的差役,卿确实有功劳。朕想到你以孝养和送终为诚意,本应厚重褒奖你的功劳;但卿因为军队兴起之时应当慎重赏赐的戒条,陈述的义理非常高尚。你回避恩赏的奏章再三上陈,始终不能改变,这不仅显示卿平素安于恬静,也足以作为约束当时贪求进取之人的准则。姑且勉强顺从朕的心意,朕怎能不赞叹?你所请求的,应当准许;命令閤门缴还文书并申报尚书省。建炎三年十一月三日德音。
御敌者莫如自治,动民者当以至诚。朕自缵丕图,即罹多故,昧绥怀之远略,贻播越之深忧。虽眷我中原,汉祚必期于再复,而迫于强敌,商人几至于五迁。兹縁仗衞之行,尤歴江山之阻,老弱扶携于道路,饥疲防犯于风霜,徒从或苦绎骚,程顿不无烦费。所幸天人协相,川陆无虞,仿治古之时巡,即奥区而安处。言念连年之纷扰,坐令率土之流离,乡闾遭焚刦之烖,财力困供输之役,肆夙宵而轸虑,如冰炭之交怀。嗟汝何辜,由吾不徳,故每畏天而警戒,誓専克已以焦劳。欲睦邻休战,则卑辞厚礼以请和;欲省费恤民,则贬食损衣而从俭。茍可坐销于氛祲,殆将无爱于髪肤。然边陲岁骇,而师徒不免于屡兴;餽饷日滋,而征敛未遑于全复。惟八世祖宗之泽,岂汝能忘?顾一时社稷之忧,非予获已。少俟宼攘之息,首图蠲省之宜。况昨来防蔽之俗成,致今日凌夷之祸亟。虽朕意日求于民瘼,而人情终壅于上闻,主威非特于万钧,堂下自遥于千里。既眞伪有难凭之患,则遐迩衔无告之冤。巳敕辅臣相与虚怀而听纳,亦令在位各须忘势以咨询,直言者勿遣危疑,忠告者靡拘防隐。所期尔众咸体朕怀,尚虑四民兴失职之嗟,百姓有夺时之怨,科需苛急,人心难俟于小康,犴狱繁滋,邦法有稽于末减。乃用迎长之节,特颁在宥之恩。于戏!王者宅中,夫岂甘心于远狩?皇天助顺,其将悔祸于交侵。惟我二三之臣与夫亿兆之众,亟攘外侮,协济中兴。赐少保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吕颐浩生日诏凉飚肃穆,爱景舒迟。伟哉图旧之贤,生此就盈之月,颁芳嘉之礼。食赞燕喜于私庭,期坐届于遐龄,用永扶于昌祚。今赐卿生日羊酒米麪等具,如别録至,可领也。赐鎭潼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醴泉观使孟忠厚生日诏。九秋将杪,万宝告成,即此清时,生吾懿戚,爰颁牢醴之赐,用慰庭闱之思,简洁端良,益懋禔身之美,竒厖福艾,永承注意之休。今赐卿生日羊酒米麫等具,如别録至,可领也。赐参知政事谢克家生日诏惟时发春于月,既望集流通之嘉气,生经济之英材,既昭弧矢之祥,宜厚牵醪之礼,往祗恩遇,益介夀祺。今赐卿生日羊酒米麫等具,如别録至,可领也。赐知枢密院事李回生日诏素秋分序,凉月腾辉,兹宇宙之佳辰,生庙堂之贤佐,乃颁饫赐,加赉耆英,往膺恩数之隆,益介夀祺之永。今赐卿生日羊酒米麫等具,如别録至,可领也。赐同知枢密院事富直柔生日诏隆冬方啓,上日惟良,气钟申甫之英,家袭韦平之庆,乃宠颁于牢醴,俾归奉于庭闱,服我恩襃,増其夀祉。今赐卿生日羊酒米麫等具,如别録至,可领也。建炎四年科举诏国家承百年积累之基,赖多士维持之力,每张设于科目,务收揽于人材,为兼学业之长,用济功名之防。昨縁多故,莫守旧章,已失三年之期,遂为一切之制。兴贤乡老,虽繇本郡之计,偕较艺春官,姑付外台而类试。幸国有从权之法,使士无失职之嗟。逮亲防于明廷,果允符于众望。朅从此举,今复其时。縁敌国之尚侵,恐行期之靡定,念欲便羣髦之集,莫如遵近岁之宜。朕方慨慕古人,共图今日之治。尔其各从秋赋,以待有司之公,茍中度程,何忧爵禄。绍兴元年科举诏朕宵衣图治,仄席思贤。昨诏谕于緜区,俾宾兴于髦俊。兹阅贤书之献,将偕计吏之来。言念杪秋,适当大飨,有司较艺于祀事,以或妨多士在涂,恐行期之靡逮。姑从近制,分试外台,用比岁之彛章。临大廷而亲策,既克成于朕志,亦良便于尔私。可将省额合取分数,下诸路提刑司,差官于转运司所在州类试。就今年八月上旬内择日引试,其余应合行事件,并令礼部比附建炎三年十二月二日指挥,条具申尚书省,于来年三月上旬择日殿试。隆祐皇太后遗诰吾自履宫闱,于今三纪,常惧菲薄,不足以踵先后之懿,而格神灵之休。乃晚年以来,逢国多故,二圣遐狩,心常衋然。皇帝仁孝自天,实同忧患,虽在顚沛,礼无缺违。幸时小康,还自江介,方欲飨天下之养,即东朝之安。而吾节宣不时,偶遇微疾,遽至危惙,莫能自还。怅此两宫,遂成永诀。方时艰难,合行礼仪,难以备举。皇帝服期以日易月,十三日而除,仍不候除,服御朝作乐,婚姻并勿禁止。敛以常服,不得用金玉宝贝。权宜就近择地攒殡,候军事宁息,归葬园陵。所制梓宫,取周吾身,勿拘旧制,以为他日迁奉之便。于戏!生者人之暂寓,死为数之大终。甲子一周,复奚所恨?尚赖臣民之众,永坚忠孝之心,辅翼圣明,早臻康乂。存殁之际,悁悁何言?故兹遗诰,想宜知悉。绍兴元年追严隆祐皇太后诏
译抵御敌人没有什么比自治更重要,发动百姓应当以至诚相待。朕自从继承大统,便遭遇许多变故,因为不明白安抚怀柔的长远谋略,造成百姓流离播越的深重忧患。虽然眷恋中原,期望汉家国运必定再次恢复,但迫于强敌,商朝人几乎迁都五次。如今因护卫出行,更经历江山险阻;老弱相互扶携在道路上,饥饿疲惫又遭风霜侵袭,随行人员有的苦于骚扰,沿途停顿也不免烦费。所幸天人共同辅助,水陆没有灾患,仿效古代治理天下时的巡行,来到形势险要的地方安顿。想到连年纷扰,竟使天下百姓流离;乡里遭受焚烧劫掠的灾祸,财力困于供应输送的差役,朕从早到晚忧虑,像冰炭同时积压在心中。唉,你们有什么罪过?都是由于朕的德行不足,所以常常敬畏上天而警戒自己,发誓专心克制自身、焦劳用心。想要和睦邻国、停止战争,就降低辞色、厚备礼物请求和好;想要节省费用、抚恤百姓,就减少饮食、裁损衣服而实行节俭。只要可以坐视妖氛消除,朕将几乎没有什么身体发肤不能爱惜而舍弃。然而边疆每年惊扰,军队不得不屡次兴起;军粮日益增加,征敛还来不及完全恢复。八代祖宗的恩泽,难道你们能够忘记吗?只是眼前社稷的忧患,朕实在无法回避。稍等盗寇平息,朕首先谋划减免和节省的办法。何况近来防蔽之风已经形成,导致今天衰败凌夷的祸患更加急迫。虽然朕每天都在寻求解决百姓疾苦,但民情始终被堵塞,不能上达;君主的威势并不特别超过万钧之重,朝堂之下却自行遥远得像相隔千里。既然真假难以凭信,远近百姓便都含有无处申诉的冤屈。朕已经命令辅臣彼此虚心听取意见,也命令在位官员都必须忘掉权势来询问民情;直言的人不要使他们产生危险疑惧,忠告的人不要拘束他们隐瞒避讳。希望你们都体会朕的心意;还想到四民会发出失去职业的叹息,百姓会有耽误农时的怨恨;科征需求苛刻急迫,人心难以等到小康,监狱案件繁多滋长,国家法令在末减刑罚方面有所滞碍。因此借用迎长节令,特此颁布宽宥在押罪人的恩典。唉!王者居处天下中央,哪里甘心远行狩猎?皇天帮助顺应天理的人,或许将因彼此侵害而悔改灾祸。希望我二三位臣子和亿万百姓赶快排除外来侮辱,共同成就中兴。赐少保、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吕颐浩生日诏。秋风清凉肃穆,美好的日光舒缓悠长。伟大的旧臣贤者,生在这个将近盈满的月份,特颁芳美吉祥的礼物。让你在私宅享用宴饮欢乐,希望因此坐享长寿,永远扶助昌盛的国运。现在赐给卿生日羊、酒、米、麪等物,详见另录,可以领取。赐镇潼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醴泉观使孟忠厚生日诏。深秋将尽,各种谷物都已成熟;正值清明之时,生下朕的美好亲戚,于是颁赐羊酒等礼物,以慰藉你在家庭中的思念。你简约、清正、端庄、善良,更加努力修养自身的美德;愿以奇特丰厚的福寿,永远承受朕关注的美意。现在赐给卿生日羊、酒、米、麪等物,详见另录,可以领取。赐参知政事谢克家生日诏。正值春天从这个月份开始,既逢望日,汇聚流通的吉祥之气,诞生了经世济民的英才;既然显现弧矢的祥瑞,就应当厚赐牵酒之礼。前去恭敬承受恩遇,更增添长寿吉祥。现在赐给卿生日羊、酒、米、麪等物,详见另录,可以领取。赐知枢密院事李回生日诏。肃杀的秋天节序更替,清凉的月亮腾起光辉;这是天地间的美好时辰,诞生了朝廷的贤能辅佐,于是颁赐丰盛礼物,加赐给年高德劭之人。前去承受这隆厚的恩数,更增添长久的寿福。现在赐给卿生日羊、酒、米、麪等物,详见另录,可以领取。赐同知枢密院事富直柔生日诏。隆冬刚刚开始,正逢吉日;天地之气聚集了申甫般的英才,家族承袭韦平般的福庆,于是特别颁赐羊酒等礼物,使你回家奉养父母。承受朕的恩宠褒奖,增加寿命和福祉。现在赐给卿生日羊、酒、米、麪等物,详见另录,可以领取。建炎四年科举诏。国家承受百年积累的根基,依赖众多士人维持;每次设置科举名目,务求收取人才,用来兼得各类学业的长处,借此成就功名。近来因为多种变故,不能遵守旧章,已经错过三年一次的期限,于是权宜制定一套办法。乡里推举贤才,虽然由本郡办理,和春官一起考校才艺,暂且交付外台类试。幸而国家有权宜的办法,使士人不至于发出失职的叹息。等到亲临朝廷,果然符合众人的期望。既然从这次举试开始,如今又恢复原来的时制。因为敌国仍在侵扰,恐怕考试日期不能确定,想到要便利群才会集,不如遵循近年的办法。朕正感慨仰慕古人,共同谋求今天的治理。你们各自参加秋赋,等待有司公正取士;只要符合程式标准,又何必忧虑爵禄?绍兴元年科举诏。朕早晚勤勉谋求治理,侧身而坐思念贤才。近来下诏晓谕天下,使各地宾兴俊秀。如今阅览各地进献的贤才名册,将要同计吏一起来到朝廷。想到深秋正值大享礼,有司要在祭祀事务中考校才艺,或许会妨碍众多士人在路上行进,又恐怕考试日期来不及。姑且遵循近来的制度,分赴外台考试,依照近年的常规。在大廷上亲自策问,既能实现朕的心愿,也确实便利你们个人。可以把礼部省试名额合并计算取中的分数,下达各路提刑司,派官员在转运司所在州举行类试。在今年八月上旬以内选择日期引试,其余应当办理的事项,一并命令礼部依照建炎三年十二月二日的指挥,分条列出申报尚书省,于来年三月上旬选择日期举行殿试。隆祐皇太后遗诰 我自从入居宫闱,到今天已经三十六年,常常担心自己才德浅薄,不足以继承先后两位皇后的美德,也不足以感格神灵、获得福佑。到了晚年,国家多难,两位圣驾远行,我心中常常悲痛。皇帝仁爱孝顺出于天性,实在与我共同忧患;即使身处颠沛之中,礼制也没有缺失违背。幸而时局稍有安定,皇帝从江南回来,正要让我享受天下的奉养,使我安居东朝,却因我调养失宜,偶然患了小病,忽然病势危重,不能自行恢复。可惜这两座宫殿,从此竟成永诀。当时正值艰难时期,各项礼仪难以全部举行。皇帝服丧,以十三日代替十三个月,十三日后除服;仍不等到正式除服,便穿着常服、处理朝政、听音乐,婚姻等事都不禁止。敛葬时用平常服饰,不得使用金玉珍宝。权且就近选择地点停殡,等军事平定后,再归葬园陵。所制棺椁,只要足以容纳我的身体,不必拘泥旧制,以便日后迁葬奉安。唉!活着不过是人的暂时寄居,死亡才是命数的最终归宿。甲子循环一周,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还希望依赖众多臣民,永远坚定忠孝之心,辅佐圣明,使国家早日达到安宁太平。在生死之际,悲切之情又能说些什么呢?因此留下这份遗诰,想来你们应当知悉。绍兴元年追尊隆祐皇太后的诏书
朕惟隆祐皇太后母仪后徳,夙表宫闱,圣烈神功,实施社稷。自遭罹于多故,尤眷佑于眇躬,方期孝养于无穷,忽痛仙游之不返。念欲追严于景福,莫如溥降于隆寛。乃眷囚拘,或忧疾疢,爰挺桁杨之系,庶臻囹圄之空,以伸过隙之哀,以慰在天之监。其行在并诸路州军见禁公事,如大情已明,小节未圆,并免取防,先此结断。行在令御史台,诸路州军令提防刑狱官检察,无令少有冤滥。应縁干证非本犯人,如已供证了毕,即时放出,不得苛留。故兹诏示,想宜知悉。赐夏国主诏敕夏国主,世守封陲,心驰观阙。比属屯危之防,致疎问讯之通。缅想提封,同膺袭吉。兹俯临于凉序,宜益防于生经。今赐某物,具于别録,至可领也。故兹诏示,想宜知悉。新除吏部尚书卢法原,新除礼部尚书谢克家,新除刑部尚书胡直孺,并赴行在供职。诏朕履此多难,期于小愒,寤寐簪缨之隽,维持宗社之安。乃眷迩僚,久居外服,爰锡赞书之宠,进班常伯之尊。想闻图旧之诚,共奋扶顚之志。乃心存阙,即日问涂,冀不惮于暑行,庶速闻于辰告。新除刑部尚书胡直孺辞免恩命,乞除台、严一州差遣,不允。诏。朕以中台常伯之选,处厚徳老成之人,非责之有司之事,而程其岁月之劳也。顾秩高地近,论思献纳,朕有助焉。兹者递迁,肆颁新命,非恩数之过也。而卿乃援以求外,岂朕志哉?当艰危之防,不与人同忧,后天下而先一州,卿安取此?所请宜不允。通议大夫、试刑部尚书胡直孺辞免恩命,兼侍读,不允。诏。朕执古以御今,取人而为善。居广厦细旃之上,必洽闻殚见之儒。以卿学造古人言,垂当世。潜心载籍,虽老不衰。擢置经帷,日资啓沃。抗章祈免,岂朕意哉?所请宜不允。通议大夫、试刑部尚书兼侍读胡直孺辞免昭慈献烈皇太后攒宫桥道顿递司结局转两官恩命,不允诏。朕提黜陟之权,以劝多士,稽勤媮之实,以辑庶功,班序虽隆,彛章可废。卿昨因园寝之役,祗奉輤车之行,凡挽綍之所经,举川涂而皆办,厥劳甚着。予赏则宜,谓即拜于襃迁,奚尚形于逊避?所请宜不允。新除户部尚书孟庾辞免恩命,不允,诏。昔萧何之调关中,寇恂之实河内,诸葛武侯之漕斜谷,刘晏之转江淮,皆于艰难之时,足兵足食,国用彊富,一时赖之。朕比因时巡越,在南服岁大费二,悉非经常之规,而卿深究利源,夙宵尽瘁,从容济办,无媿古人。端右之除,姑旌心计,进协公议,卿何辞焉?所请宜不允。新除户部侍郎孟庾辞免恩命,不允。诏朕惟治财犹治水也,必通融无滞,顺其所趋,则测之益深,酌之不竭,民乐输上,邦用以饶。比者大农厌于屡易,思得能者付之利权。以卿精力有余,洊更烦使,既守藩持节,昔有其功,则足国裕民。今岂无术?往摅心计,寛朕顾忧,勿使管、萧専美齐、汉。所请宜不允,仍依巳降指挥,日下供职。鎭南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醴泉观使、任便居住吕颐浩再辞免恩命,不允诏。朕惟在昔祖宗之时,大臣常兼将相之职,以襃隆于有绩,亦昭劝于具僚。自朕纂承,未行此典。兹縁殊奬,举以授卿,用文武崇极之资,示终始保全之意。虽屡形逊牍,汝志可嘉,然已告明廷,朕言不再,所请宜不允,仍断来章。故兹诏示,想宜知悉。吕颐浩乞守前官,通奉大夫致仕,不允。诏。朕以卿英敏絶人,忠精贯日,柄朝旬岁,四海具瞻,故甫辍于经纶,已不胜于虚伫。属防秋之有日,分巨鎭以临边,濒江要区,徒得卿重,谓必体国办严,疾驱兹倚,俟于造朝,乃力祈于解组,优游缓带,第安坐以折冲,矍铄据鞌,宁甘心于投老,勉趋驾以就道,毋怀安而败名。所请宜不允。通议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吕颐浩乞除在外宫观差遣,任便居住,不允。诏朕以卿有干时之略,应物之才,擢秉事枢,逮兹旬岁,幸今军锋边警稍缓于前,当与羣贤共趋功名之防,卿何求去之果乎?虽雅志高怀,于进退有道,然古之大臣急于济世者,未尝不忘身徇国,必能勉为朕留也。所请宜不允。新除鎭南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醴泉观使、任便居住吕颐浩辞免恩命,不允,诏。朕惟功大者报必宏,恩隆者礼亦称。卿致位上宰,为时元勲,方仰秉于国钧,遽祈从于家食。虽露章屡奏,已曲徇于雅怀。然盟府有书,固难遵于常矩。乃正斋坛之拜,仍跻衮职之班,兹谓得宜,庶为无歉。顾尚辞于厥命,岂未喻于朕怀?所请宜不允。新除少保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吕颐浩辞免恩命,不允,诏。
译我想到隆祐皇太后以母仪天下,以皇后的德行,很早就在宫中显出美德;她的圣明功烈,确实惠及国家。自从国家遭逢多难,她尤其眷顾保佑我这个微弱的君主。我本来希望永远奉养她,却忽然悲痛她升仙远游、再也不回来了。想到要在景福宫追行尊崇,莫过于广泛施行宽大恩典。于是眷顾那些被囚禁的人,有的忧愁患病,便解除桁杨刑具的拘系,希望监狱能够空虚,以此寄托我对先后的哀痛,也慰藉她在天之灵的鉴察。行在以及各路州军目前拘禁的案件,凡主要情节已经明白、细节尚未完全查清的,一律免于继续拘押,先行结案。行在命令御史台,各路州军命令提点刑狱官进行检查,不得使冤屈滥刑稍有发生。凡因牵连作证而被拘押、并非本案罪犯的人,如果已经供证完毕,应立即释放,不得苛刻拘留。因此颁诏晓谕,想来你们应当知悉。赐给夏国国主的诏书 敕告夏国国主:世代守卫封疆边陲,心中向往朝廷。近来因为屯兵防守危急,致使问候和通信有所疏远。遥想你的封域,与你一同承受袭承福吉之事。如今已进入凉爽的时节,更应加强对生计和经常事务的防备。现赐给你某些物品,详细列在另册中,至此可以领取。因此颁诏晓谕,想来你应当知悉。新任吏部尚书卢法原、新任礼部尚书谢克家、新任刑部尚书胡直孺,一并赴行在供职。诏书。我经历国家的许多艰难,希望得到暂时的安息,日夜思念朝廷中杰出的臣僚,以维持宗庙社稷的安定。想到你们这些近臣,长期任职外地,于是颁赐赞书的恩宠,提升你们位列常伯的尊贵职位。希望你们怀有谋划复兴旧业的诚意,共同奋发扶持将要倾覆的国家。你们心中既然挂念朝廷,就应当当天问路启程,希望不要害怕暑热跋涉,早日让我听到你们到达的消息。新任刑部尚书胡直孺辞免恩命,请求改派台州、严州一州的差遣,不准。诏书。我把中台常伯这一职位选授给德厚而老成的人,并不是责成有关官署办理事务,而是要衡量他多年任劳的资历。这个职位品秩高、地位接近朝廷,能够参与谋议、进献意见,对我有所帮助。如今依次升迁,所以颁布新的任命,并不是恩典过分。但你却以此为由请求外任,难道是我的本意吗?在国家艰危之时,你不与大家共同忧患,却把天下放在后面、把一州放在前面,你怎么能这样做呢?所请求的不准。通议大夫、试刑部尚书胡直孺辞免恩命兼任侍读,不准。诏书。我以古代制度来治理今天,选用人才以成就善治。居于宽大的殿堂、细竹席之上,必须有博闻强识、见多识广的儒者。你的学问达到古人境界,足以垂范当世;潜心典籍,虽已年老也没有衰退。因此提升你进入经筵,每天借助你的启发辅益。你上章请求免职,难道是我的本意吗?所请求的不准。通议大夫、试刑部尚书兼侍读胡直孺辞免昭慈献烈皇太后攒宫桥道顿递司结局后转升两官的恩命,不准。诏书。我掌握升降官员的权力,是为了劝勉众多士人;考察勤劳和懈怠的实际情况,是为了成就各种功业。官阶次序虽然尊贵,也不能废弃常规制度。你先前因园寝工程,恭敬奉行载送棺椁的行程,凡是灵车所经过的地方,所有道路和河川都办理妥当,你的功劳十分显著。给你赏赐是应当的,说到立即授予升迁,何必还要表现出退让回避呢?所请求的不准。新任户部尚书孟庾辞免恩命,不准。诏书。从前萧何调度关中,寇恂充实河内,诸葛武侯在斜谷转运粮草,刘晏转运江淮财赋,都在艰难时期使兵力和粮食充足,使国家财用强盛富足,一时之间都依赖他们。朕近来因为巡行越地,在南方一年耗费很大,远超常规,而你深入研究财利来源,早晚尽心竭力,从容办理妥当,不愧于古人。授予端右之职,姑且用来表彰你的筹划才能,并且符合公共舆论,你有什么可推辞的呢?所请求的不准。新任户部侍郎孟庾辞免恩命,不准。诏书。我认为治理财赋就像治理水一样,必须使它融通而不阻滞,顺着它的趋势运行,这样才能探取得更加深入,斟酌使用而不会枯竭;百姓乐于输纳,国家财用因此丰足。近来大司农厌烦于屡次更换,希望得到有能力的人把财利权力交给他。你精力有余,屡次更换烦琐的使命,既曾任藩镇、持节治理地方,过去已有功绩,正足以使国家富足、百姓宽裕。如今难道会没有办法吗?你应当前去施展筹划才能,解除我的忧虑,不要让管仲、萧何专美于齐国、汉朝。所请求的不准,仍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立即前去供职。镇南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醴泉观使、任便居住吕颐浩再次辞免恩命,不准。诏书。我想到从前祖宗在位时,大臣常兼任将相之职,用来褒奖有功之人,也明显劝勉所有官员。自我继承皇位以来,还没有实行过这一典制。如今因特别奖赏,特举此例授给你,以文武官职中最崇高的资望,表示始终保全你的心意。虽然你屡次上书退让,你的志向值得嘉许;但此事已经告知朝廷,我的话不再改变,所请求的不准,仍截断你以后送来的奏章。因此颁诏晓谕,想来你应当知悉。吕颐浩请求保留原官,以通奉大夫退休,不准。诏书。我认为你英明敏锐、超过常人,忠诚精纯可以贯日;掌握朝政已有十年,天下都仰望你,所以刚刚停止让你筹划政务,便已经忍受不了空虚等待。正赶上防秋之期将到,要分派大镇让你镇守边疆;这是濒临江河的重要地区,只要得到你的威重,我认为你一定会体念国家、整顿防务,赶快驱驰前去承担这项倚重,等待你入朝。但你却极力请求解下官印,想要从容宽缓地过日子,难道只安坐在那里也能抵御敌人吗?你精神矍铄,骑马任事,难道甘心以老年退休吗?应当勉强乘车上路,不要贪图安逸而损害名声。所请求的不准。通议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吕颐浩请求改授外地宫观差遣、任便居住,不准。诏书。我认为你有适应时务的谋略和应对事物的才干,提升你掌握政务枢机,到如今已经十年。幸而现在军队锋芒和边境警报比从前稍微缓和,应当与群贤共同奔赴建立功名的机会,你为什么这么坚决地求去呢?虽然你的高尚志趣和远大胸怀,使你在进退之间合乎道义,但古代急于济世的大臣,没有不忘却自身、为国家献身的,你一定能够勉强为我留下。所请求的不准。新任镇南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醴泉观使、任便居住吕颐浩辞免恩命,不准。诏书。我认为功劳大的,报偿一定丰厚;恩典隆盛的,礼数也要相称。你升到上宰之位,是当时的元勋,正要仰赖你掌握国家大权,却忽然请求跟从家居奉养。虽然你屡次上表,我已经曲意顺从你的高雅情怀;然而盟府的文书已有明定,实在难以遵循通常的规矩。于是正正式举行斋坛拜授,又让你升列衮职班次,这样才算适宜,也希望使你不感到有所歉憾。你还要推辞这一任命,难道还没有明白我的心意吗?所请求的不准。新任少保、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吕颐浩辞免恩命,不准。诏书。
朕惟有不世之略,然后足以成不世之功;有非常之才,然后足以济非常之务。卿迈往之气,絶人之资,泽在生民,勲在王室,兹已试之效也。故去国未几,靡人不怀。乃者申敕使轺,趋朝行阙,召见便坐,博询嘉猷,忠诚慷慨,议论明辨,兹用延登亚保之位,复畀冢司之权。卿不闻孟子之言乎?如欲平治天下,舎我其谁?盖古人自任以天下之重如此。今日之势,非卿孰安?卿其慨然为朕力图所以兴复者,兹卿自许,而亦朕之所期于卿者也。区区小亷,以待常士而巳岂足为卿道哉?所请宜不允。吕颐浩辞免少保恩命不允诏朕惟成周六卿之官,冢宰为之长。所谓公孤,则以六卿有道徳者为之。故曰「坐而论道」,谓之三公三孤。贰公▯化,君奭曰:「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是也。本朝自祖宗以来,辅相亦多兼此官。神祖以司徒命韩琦,哲宗以司空命吕公着,最为近例。卿有大功于社稷,再冠冢司,朕之责成于卿,固非他相之比。况召自衮钺,入居庙堂,擢升亚保之联,古今皆有明据。襃礼非过,卿何辞焉?所请宜不允。吕颐浩除左仆射,再辞免,恩命不允,诏。君不借材于异代,所资一世之豪英。天将降任于是人,必副千龄之期。防朕以卿,国之鎭瑞,人所帡幪。更中外之百为,挺险夷之一节。博稽舆论,升冠冢司。陛九级而上亷,方观威重。月三日而成魄,难徇谦光,勉图厥成,毋废朕命。新除利州观察使孔彦舟辞免恩命,不允,诏。乃者,湖湘之防漫为豺虺之区,以尔出力,提兵忘身,徇国既扫除于丑类,仍绥拊于齐民,坐令千里之间无复一夫之警,乃进亷车之秩,荣分方面之权,勲阀具宜,舆情咸允,往图忠报,无事固辞,所请宜不允。新差兖、荆湖南路马步军副总管孔彦舟辞免利州观察使恩命,不允,诏。朕埀醲赏以待四海之功臣,披诚心以用一时之人杰。卿材能鋭甚,忠义凛然,力除僭叛之奸,坐抚荒余之俗。湖山不扰,耕稼相望,乃进陟于廉车,用增崇于藩屏。胡屡形于控逊,殊不体于眷怀。往服厥官,毋稽朕命,所请依前降诏书不允,仍令卿将实有功将佐官兵,依前降指挥同共开具等第职次姓名,疾速保明闻奏。故兹诏示,想宜知悉。春暄,卿比平安,好遣书指不多及。
浮溪集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十四宋 汪藻 撰内制观文殿大学士、宣奉大夫朱胜非奏:「受告新差江州路安抚大使,知江州,乞就近别行差官。」不允。诏。朕岁有边虞,日修戎备,念振先声于殊俗,莫如旧弼之英材,爰分鎭于三方,庶折冲于万里。矧伊湓浦,实控上游,岂无他人?徒得卿重,谓抗旌而就道,即交印以临军。乃腾逊避之章,殊失倚毗之意。惟贤者同民之忧乐,惟大臣系国之安危。况自鄂以趋江,可朝发而夕至,无失机防,勤吾顾忧。所请宜不允,仍依已降指挥,疾速前去之任。故兹诏示,想宜知悉。冬寒,卿比平安,好遣书,指不多及。新除参知政事李回辞免恩命,不允,诏。朕惟天下之事,一日二日,万几不植则僵,不修则坏。况今中外岌岌,干戈未宁,疆宇未复,可终食之间辍而不图哉?卿早跻禁涂,蔚为旧徳,世故精练,审而有谋。本兵几年,纲目咸理,是用辍从右府,擢贰中台,庶借老成之人,同纾今日之急。乃抗章来上,岂朕所望哉?卿其趋揽事枢,思所以康济囏难者。分隂可惜,勿复重陈。所请宜不允。新除同知枢密院事李回辞免恩命,不允,诏。朕惟国家倾危屯否,未有甚于此时者也。非得天下人豪策虑,出乎拘挛之外者,不足以辅成中兴之功。以卿有当世之材,邃古人之学,详练周密,为时耆明,故闻千里之造,朝寝食不忘于虚伫。擢寘枢机之地,共图▯鼎之安。卿而不能,尚谁可者?勉服朕命,毋庸固辞。所请宜不允。新除起复鎭潼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醴泉观使孟忠厚辞免恩命,乞许终丧制,不允。诏朕以卿材猷通敏,识度邃深,无忌于忧患,必同未尝有已。野王以器能自进,不専为恩,比縁长乐之哀,追念渭阳之后,颁朕徽数,夺卿至情。顾勲贤之竝隆于恩礼,以非过抗章而避,何志之谦?所请宜不允。宁武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新除淮南路宣抚使刘光世辞免恩命,不允,诏。朕惟淮右失平,居民无葢。既尘氛之稍辑,当耕战之兼修。卿为国折冲,实民司命。社稷已资于忠力,山川咸震于威名。仍重使权,俾营军实。及国家之闲暇,收农亩之荒余。率众逾江,分屯力穑。昔充国留田于汉鄙,坐制先零;重华给耒于唐军,卒全振武。可令长算,有愧前人。其趋奉于诏除,毋或差于机防。所请宜不允。故兹诏示,想宜知悉。春暄,卿比平安,好遣书指不多及。新除资政殿大学士提举万夀观兼侍读王绹辞免恩命,不允,诏。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
译我认为有举世无双的谋略,才足以成就举世无双的功业;有非同寻常的才干,才足以完成非同寻常的事务。你的奋发进取之气和超过常人的资质,使恩泽施于百姓,功勋建立在王室,这些都是已经验证的成效。所以你离开国家不久,没有人不思念你。近来我再次命令使者带诏书,催促你到朝廷,在便殿召见你,广泛询问良好谋略;你忠诚慷慨,议论明白而有辨析。因此任用你升居亚保之位,又把宰司的权力交给你。你没有听过孟子的话吗?如果想使天下太平,除了我还有谁呢?古人就是这样把天下的重任担在自己身上。如今的形势,除了你还有谁能使它安定?你应当慨然为我竭力谋划复兴之道,这是你自己所应当承担的,也是我对你的期望。区区小节,只是对待普通士人的廉让而已,哪里值得用来要求你呢?所请求的不准。吕颐浩辞免少保恩命,不准。诏书。我想到成周设置六卿的官职,以冢宰为长官。所谓三公三孤,就是从六卿中选择有道德的人担任。所以说“坐而论道”,这就是三公三孤。辅佐三公弘扬教化,《尚书·君奭》说:“召公担任保,周公担任师,辅佐成王,成为他的左右大臣。”本朝自祖宗以来,辅相也大多兼任这种官职。神宗以司徒任命韩琦,哲宗以司空任命吕公著,这是最近的先例。你对社稷有大功,又两次担任冢司,我对你的要求,本来就不是其他宰相可以相比的。何况你从衮钺之职被召回,进入朝廷任宰相,又提升到亚保的班列,古今都有明确依据。这种褒奖礼遇并不过分,你有什么可推辞的呢?所请求的不准。吕颐浩授任左仆射,再次辞免,恩命不准。诏书。君主不必向异代借用人才,所凭借的就是当代的豪杰英才。上天将把重任降给这样的人,一定会使他符合千年难遇的期望。我因为你是国家的镇国祥瑞,是众人所依赖保护的人。你经历中外各种事务而有所作为,始终保持同一节操。我广泛考察舆论,提升你为冢司之首。登上九级台阶而提高廉能声誉,正要观察你的威望和德重;月亮经过三日才形成月魄,也难以一味顺从你的谦逊光彩。你应当努力谋划成就事业,不要废弃我的命令。新任利州观察使孔彦舟辞免恩命,不准。诏书。从前,湖湘的防地几乎变成豺狼毒蛇出没的区域,因你竭力作战,率领军队而忘却自身,为国家讨伐,既扫除了丑恶的叛类,又安抚了平民,使千里之内竟然不再有一个人的警报。因此提升你为廉车之秩,使你荣耀地分掌一方权力;按照你的功勋门第完全合宜,舆论也都认可。你应当前去谋求忠诚报国,不必再坚决推辞,所请求的不准。新差充任兖州、荆湖南路马步军副总管的孔彦舟辞免利州观察使恩命,不准。诏书。我垂下丰厚的赏赐,等待天下有功之臣;披露诚心,任用当世杰出人才。你的才干锐利突出,忠义令人敬畏,竭力铲除僭越叛乱的奸徒,安抚战乱后荒残的百姓。湖山之间没有骚扰,耕种田地相望不断,于是提升你担任廉车,以加强藩屏的力量。你为什么屡次上章控制退让,实在没有体会我的眷顾之意。你应当前去任职,不要耽误我的命令。所请求依照前次下达的诏书不准;仍命令你把确有功劳的将佐、官员和士兵,依照前次下达的指挥,共同开列等级、职次和姓名,迅速保明上奏。因此颁诏晓谕,想来你应当知悉。春日温暖,想来你近来平安,姑且遣书问候,详细之处不多涉及。《浮溪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卷十四 宋代汪藻撰 内制 观文殿大学士、宣奉大夫朱胜非上奏:“接受诏命,新任江州路安抚大使、知江州,请求就近另行派遣官员。”不准。诏书。我每年都有边境忧患,每天修治军事装备;想要在异族那里振作先前的声威,没有什么比旧日辅弼中的英才更合适。因此分镇三方,希望在万里之外挫败敌人的进攻。何况湓浦实在控制上游,难道没有其他人吗?只是因为得到你的威重,认为你会举旌旗上路,交付官印后亲临军队。你却上奏退让回避,实在违背了我倚重辅佐你的本意。贤者应当与百姓同忧乐,大臣应当系国家安危。况且从鄂州前往江州,早晨出发、晚上就可到达,不会错失防务时机,也能解除我的忧虑。所请求的不准,仍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迅速前去任职。因此颁诏晓谕,想来你应当知悉。冬日寒冷,想来你近来平安,姑且遣书问候,详细之处不多涉及。新任参知政事李回辞免恩命,不准。诏书。我认为天下的事务,即使一日两日也不能停止;万般机务如果不建立就会僵滞,不修治就会败坏。何况如今内外局势危急,战争还没有平息,疆土还没有恢复,难道可以在一顿饭的时间里停止谋划吗?你早年就进入禁中任职,成为有资历的老臣,历练于世故,审慎而有谋略。你掌管兵事多年,各项纲目都治理得当,所以让你停止在枢府任职,提升为中台副职,希望借助老成之臣,共同缓解今日的急难。你却上书抗辞,难道是我所期望的吗?你应当赶快掌握政务枢机,思考怎样安定救济艰难。寸阴可惜,不要再重复陈请。所请求的不准。新任同知枢密院事李回辞免恩命,不准。诏书。我认为国家倾危、艰难、闭塞,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时候了。若不能得到天下豪杰中那些谋虑超出拘束的人,就不足以辅佐成就中兴大业。你有当世的才干,又有深厚的古人学问,办事详熟周密,是当时德高望重、明达有识之人。因此听说你将从千里之外来到朝廷,我在朝夕之间都没有忘记等待你。如今提升你处在枢机之位,共同谋划国家如龟鼎般稳固的安定。若你都不能胜任,还有谁可以呢?应当勉强接受我的命令,不必固辞。所请求的不准。新任起复镇潼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醴泉观使孟忠厚辞免恩命,请求允许服满丧制,不准。诏书。我认为你的才干谋略通达敏捷,见识气度深厚,即使面对忧患也没有畏惧,必定会共同承担、始终不息。孟野王凭器量才能自我进用,并不只是为了恩典;近来因长乐宫的哀痛,我追念渭阳之后,却颁下我的恩命,夺去你的至亲之情。考虑到功臣贤者同样获得隆厚的恩典礼遇,这并不是过分的事,你却上章回避,是什么样的谦逊意志呢?所请求的不准。宁武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新任淮南路宣抚使刘光世辞免恩命,不准。诏书。我认为淮河以西失去安定,百姓无处安居。既然战乱气氛稍稍平息,就应当同时修治耕作和战备。你为国家抵御敌人,实在掌握百姓的命运;社稷已经凭借你的忠勇,山川也都震动于你的威名。现在仍然加重使命和权力,使你经营军事实力;趁国家稍有闲暇,收复农田荒废后剩余的土地。你率领众人渡过长江,分别屯驻并努力耕种。从前赵充国在汉朝边境实行屯田,坐镇而制服先零;重华给唐军农具,最终保全振武。你的长远谋划可以让前人也感到惭愧。你应当赶快接受诏命,不可在军事防务上稍有差错。所请求的不准。因此颁诏晓谕,想来你应当知悉。春日温暖,想来你近来平安,姑且遣书问候,详细之处不多涉及。新任资政殿大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王绹辞免恩命,不准。诏书。《诗经》说:“虽然没有老成之人,尚且还有典范。”
书曰:「人惟求旧,器非求旧,惟新。」盖老成旧人之于国家,其重如此。朕以卿有精深之学,通济之才,出入周旋在廷最久,兹因诚恳亟解繁机,故加卿以秘殿之资,处卿以中都之馆,留陪经幄,不使去朝。兹大臣出处之殊荣,而朕待卿之至意也。采之舆论,咸谓得宜,援例力辞,卿言徒费,所请宜不允。王绹为从弟投拜金人,自劾不允,诏。昔羊舌坐诛,靡连叔向,王敦稔恶,犹赦茂▯。盖古者君臣相与于腹心之间,未尝以兄弟辄投于形迹之地。卿秉徳陪朕二年于兹,险阻艰难,备宣忠力,岂容纤介及我老成?况纲之于卿,本非同产,虽亏臣节,了不相关。卿何嫌何疑,而求去位乎?卿其勉服厥官,思所以弼朕者,抗章自劾,非所望于断金也。新除起复依前检校少保光山军节度使知大宗正事士防辞免,恩命不允,诏。朕惟卿资宗室之英,拥将旄之重,俾统盟于庶族,用藩屏于行朝,庶借本支之彊,永图▯鼎之固。虽中外属阽危之防,而戚休惟同姓之均,盍体诏恩,即只官守?恳辞之语,朕未欲闻。新授观文殿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范宗尹辞免恩命,不允。诏:朕委政于卿,逮兹朞岁,吁俞帷幄,▯益居多。比縁人言,释位而去,恳牍屡上,挽留莫从。书殿隆名,盖襃旧弼,国家常典,何足固辞?所请宜不允。新除资政殿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任便居住。张守辞免恩命,不允。诏。卿奋于周行,以诚辅朕,饬躬寡过,持论正平,始终二年,朕所眷礼。方赖▯益,浩然求归,挽留莫从。良郁予抱,升华秘殿,姑示异恩,式宠尔行,毋烦逊避。所请宜不允。温州观察使王▯辞免复两官,恩命不允。诏卿顷将去病之军,尝坐孟明之眚,稍镌勇爵,久挂刑书。既屡奋于徂征,当悉除于宿负。还卿旧着,示朕至恩,庶寛左袵之忧,用捄东隅之失。往祗成命,勿复固辞。所请宜不允,故兹诏示,想宜知悉。冬寒,卿比平安,好遣书,指不多及。资政殿学士、权知三省枢密院事李邴乞闲慢差遣,不允。诏。朕方排难而解纷,未暇宅中而图治。乃眷重江之阻,实宜慈壸之居。爰辍辅臣往司行省,以卿负古人之学,有当世之才。比擢预于政机,坐收还于威柄。详观底蕴,尤具典刑。兹权中外之宜,实付安危之计。是为分陜,咸谓得人。奚未喻于至怀,尚力辞于成命。往图经济,用释顾忧。新除江南东路安抚大使兼知夀春府滁濠庐和州无为军宣抚使叶梦得辞免恩命,不允诏。朕惟多事以来,厥民涂炭,大军之后,所至荆榛,日求绥驭之良,庶复纂承之旧。惟大江襟带之防,实前古国都之余地,关安危,势控南北,岂独赖兵民之鎭,盖将期农战之修。非吾耆旧之英,孰任倚毗之大?爰颁优诏,用畀剧权。谓与人而同忧,必不日而引道。乃形逊牍,殊咈眷怀。其趋届于提封,以毋勤于轸虑,所请宜不允,仍不得再有陈请。诸处不许收接文字,日下前去之任。故兹诏示,想宜知悉。秋冷,卿比平安,好遣书,指不多及。参知政事谢克家乞外任宫观,不允。诏。朕惟卿直谅多闻,于国家有益。方艰难之际,将每事咨焉,而屡以微疴,慨然求去。非朕意也。方春和豫,辅养其时,勉为朕留,勿思闲适。所请宜不允。新除资政殿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谢克家辞免恩命,不允。诏。卿以刚明之材,行精诣之学,以卓至之论,啓渊深之谋。矧尝率先羣臣,见朕初载有房琯之辩,宋昌之忠。兹升庙堂,相与图治。曾未数月,决然请辞。朕虽贪夫老成之留,而闵以官职为累,升华秘殿,庸示至恩。胡为抗章贬损殊甚?卿而不可,尚谁可哉?式焕尔行,毋虚朕意。所请宜不允。兵部尚书谢克家辞免恩命,不允。诏:朕遭时多故,烛理未明,肆求已试之材,共振中兴之业。以卿清名埀世,雅望在人,兹祗召以趋朝。见敏诚于体国,擢居常伯,姑示优恩。奚固执于冲怀,未即膺于成命?所请宜不允。新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富直柔辞免恩命,不允。诏:朕惟庆厯宗臣,驰单车入不测之敌,以片言成万世之功,相吾三宗,如古伊吕。朕慨然怀其人,而不及见也。以卿高明浑厚,徳颇似之,故擢之众人之中,付以台谏之职。果能从容议论,动中事几,乃跻宥密之庭,将赖维持之力,庶使纪纲一振,威令四驰,坐臻宗社之安,复见君臣之盛,岂不济卿奕世之美,而成朕知人之明乎?陈义固辞,良非所望,所请宜不允。杜充同知枢密院事,辞免恩命,不允,诏。朕惟今日之事,在于审观机防,先立规模。度吾足以胜彼,与吾足以守此者而巳。以卿资兼智勇,识洞古今,兹予付尔以本兵之任。此孟子所谓「国人皆曰贤,然后命者也」。岂朕私意哉?奚乃累章过形,控避朕言不再,勿复重陈。复观文殿学士知潭州吴敏乞辞免恩命,不允。诏
译《尚书》说:“人只求用旧臣,器物却不求旧,要用新的。” 老成的旧臣对于国家,就是这样重要。我认为你有精深的学问、通达济世的才能,出入朝廷、周旋任职的时间最长。如今因你诚恳请求,赶快解除你繁重的枢机事务,所以加授你秘殿的资望,让你担任中都的宫观职务,留在朝廷陪侍经筵,不让你离开朝廷。这是大臣出处方面的特殊荣誉,也是我对你最深的心意。采纳舆论,众人都认为安排得宜;你援引先例极力辞谢,只是白费言辞,所请求的不准。王绹因为从弟投降拜服金人,自我弹劾,不准。诏书。从前羊舌氏获罪被诛,并没有牵连叔向;王敦积累罪恶,仍然赦免了王茂弘。古代君臣之间相互以腹心相托,从来没有因为兄弟的事情就轻易把自己置于受刑责的境地。你以德行辅佐我,至今已经两年;面对险阻艰难,充分发挥忠诚力量,哪里容许细微的牵连波及我所信任的老臣?何况王纲与你本来不是同胞兄弟,即使他有亏臣节,也完全与你无关。你有什么可嫌疑的,却要请求离开官位呢?你应当勉强任职,思考怎样辅佐我;上章自我弹劾,并不是我希望看到的同心协力之举。新任起复依旧检校少保、光山军节度使、知大宗正事士防辞免,恩命不准。诏书。我认为你是宗室中的英杰,拥有统领将帅的重任,使你统辖宗族诸支,用来屏藩行朝,希望借助本宗支系的强大,长久谋求国家如龟鼎般稳固。虽然内外都处在危险之中,但亲戚的祸福只有同姓之人最应共同承担,你为什么不体会诏书恩意,立即恪守官职呢?你恳切辞谢的话,我不想再听到了。新授观文殿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范宗尹辞免恩命,不准。诏书。我把政务交给你,到如今已经一年;在帷幄中应答谋议,你的贡献很多。近来因为别人的议论,你辞去职位离开朝廷,恳切的奏牍屡次上来,我想挽留却不能如愿。授予书殿的崇高名位,是为了褒奖旧日辅弼,属于国家常典,有什么值得坚决推辞的呢?所请求的不准。新任资政殿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任便居住张守辞免恩命,不准。诏书。你从同列官员中奋发而出,以诚心辅佐我,修养自身而少有过失,持论正直平允;前后两年,这些都是我所眷顾礼遇的地方。正要依赖你的宏大补益,你却浩然请求归去,我想挽留而不能如愿。我的心中实在郁结,于是提升你的资望进入秘殿,姑且表示特别恩典,以此荣耀你的出行,不必再烦劳辞让。所请求的不准。温州观察使王▯辞免复升两官的恩命,恩命不准。诏书。你先前统率讨伐石勒的军队,曾因孟明视的过失而获罪,稍稍削减勇爵,长期挂名刑书之中。既然多次奋力出征,就应当全部除去旧日的罪负。恢复你原先的官爵,用来表示我最深的恩典,希望稍稍减轻左衽异族带来的忧患,挽救东隅失误。你应当前去恭敬接受成命,不要再固辞。所请求的不准,因此颁诏晓谕,想来你应当知悉。冬日寒冷,想来你近来平安,姑且遣书问候,详细之处不多涉及。资政殿学士、权知三省枢密院事李邴请求任闲散差遣,不准。诏书。我正忙于排除困难、解决纷争,没有闲暇安居宫中谋划治理。考虑到长江阻隔的重任,实在适合由慈壸主持。于是停止让辅臣前往主持行省事务,因为你有古人的学问和当世的才能。近来提拔你参与政务枢机,使你坐收恢复威权的成效;详细观察你的内在才德,更具有典范。如今把内外适宜的事务交给你,实在是把安危大计托付给你。这就是分陕之任,众人都说用人得当。你为什么还没有明白我的深切心意,仍然极力辞谢已经形成的命令呢?你应当前去谋划经世济民,以解除我的忧虑。新任江南东路安抚大使兼知寿春府、滁州、濠州、庐州、和州、无为军宣抚使叶梦得辞免恩命,不准。诏书。我认为自从多事以来,百姓陷于涂炭;大军经过以后,到处荆棘丛生。我每天寻求善于安抚驾驭的人,希望恢复祖宗承继的旧业。长江作为衣带般的防线,实在是古代国都的余地,关系到安危,形势上控制南北,难道只能依靠军队和百姓镇守吗?还要期待修治农战。若不是我朝老臣中的英杰,谁能承担这种重大倚任?因此颁下优厚诏书,把繁重的权力交给你;我认为你与百姓共同忧患,一定会不等几天就上路。你却上表退让,实在违背了我的眷顾之意。你应当赶快到达自己的封域,不要使我徒然忧虑,所请求的不准,也不许再有陈请。各处不许接收你的文书,诏令到达当天立即前去任职。因此颁诏晓谕,想来你应当知悉。秋日寒冷,想来你近来平安,姑且遣书问候,详细之处不多涉及。参知政事谢克家请求外任宫观职务,不准。诏书。我认为你正直宽厚、见闻广博,对国家有益。正值艰难之际,我将每件事都要向你咨询,你却屡次以小病为由,慨然请求离去。这不是我的本意。正当春日和暖舒畅,你应当辅佐调养时局,勉强为我留下,不要想到闲适生活。所请求的不准。新任资政殿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谢克家辞免恩命,不准。诏书。你凭刚正明敏的才干,施行精深高妙的学问,以卓越高远的议论,开启深邃的谋略。何况你曾率先在群臣中表明意见,看出我即位初年如房琯般的辩才、如宋昌般的忠诚。如今提升你进入朝廷,共同谋划治理。还不到几个月,你就坚决请求辞职。我虽然贪恋老成之臣留下,又怜惜你把官职当作负担,于是提升你的资望进入秘殿,姑且表示最深的恩典。你为什么上章辞谢,反而把自己贬抑得这样厉害?如果你都不能任职,还有谁可以呢?用这项任命使你的行止光彩显著,不要辜负我的心意。所请求的不准。兵部尚书谢克家辞免恩命,不准。诏书。我遭逢时局多难,对事理还不能完全明察,所以竭力寻求已经验证过的人才,共同振兴中兴事业。你清正的名声流传后世,素来声望为人所重,如今特意召你来朝。见你敏锐而忠诚、体念国家,于是提升你担任常伯,姑且表示优厚恩典。你为什么固执地保持谦退之心,不立即接受已经形成的命令呢?所请求的不准。新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富直柔辞免恩命,不准。诏书。我想到庆历年间的宗臣,驾着一辆车进入不可测的敌境,凭几句话成就万世功业,辅佐我朝三位宗主,正如古代的伊尹、吕尚。我慨然怀念那样的人,却来不及见到他。因为你高明浑厚,德行很像他,所以从众人中提升你,交给你台谏之职。你果然能够从容议论,动辄切中事务关键,于是提升你进入掌管机密的朝廷,将依赖你的维持之力,希望使纪纲重新振作,威令四方通行,坐见宗庙社稷安定,再次出现君臣盛治的局面。这难道不能成就你世代相传的美名,也成就我知人善任的明察吗?你陈述道义而坚决辞谢,实在不是我所期望的。所请求的不准。杜充任同知枢密院事,辞免恩命,不准。诏书。我认为今天的事务,在于审慎观察时机和防务,先行制定规模。只要估量我军足以战胜敌军,也足以守住这里就可以了。因为你兼有智谋和勇气,见识通达古今,如今把掌管军事的职责交给你。这就是孟子所说的“国人都说贤能,然后才任命”。难道是我的私意吗?你为什么还要屡次上章,过分表现退避?我说的话不再改变,不要再重复陈请。复任观文殿学士、知潭州吴敏请求辞免恩命,不准。诏书。
朕惟湖湘之防,纷扰数年,耕稼之区,榛荒千里,思得魁柄之旧,倚如长城之坚,以卿宇量恢宏,材猷英发,蚤参帷幄之论,具有搢绅之瞻,乃遣使轺,特颁诏检,庶此遐方之弊,隠然贤弼之临,引手以摩,知生之乐,胡遽形于逊避,殊未体于眷怀,念方急于淮阳,徒得君重,当俯同于去病,无以家为,勉疾而驱,钦承朕命,所请冝不允,限指挥到日,疾速前去之任,故兹诏示,想宜知悉,秋凉卿比平安,好遣书指不多及。仲琮乞罢宗正司不允诏卿以老成为宗室祭酒,阽危之际,所赖维城,有何嫌疑,而遽求去?露章来上,良用怃然。所乞宜不允。辛企宗乞免秦凤路经略安抚使,不允。诏。朕念秦中之彊弱,常为天下之重轻,故择能臣往图长算。以卿挺雄刚之质,秉忠义之心,世服戎昭,习知边▯,威名之烈,关陇信之。兹歴选于在廷,俾绥怀于一道义,无反汗,当即办。严抗牍以辞,岂予所望?新除吏部侍郎高衞辞免恩命,不允,诏。朕以卿为时名卿,如古耆俊,当震风凌雨之暴,未尝或辞;于错节盘根之间,靡所不试。比还,表着良副,眷怀处以天官之除,将资辰告之益。兹卿旧物,奚用固辞?新除吏部侍郎黎确辞免恩命,不允。诏。朕惟天官之任,人物所宗,以拨烦剸剧之材,而行激浊扬清之政。号称兹职,古难其人。以卿学术精深,行能高妙,周旋谏省,绵歴岁时,知无不言,言皆有补。乃付铨衡之寄,实为表着之光。公论翕然,谦辞过矣。新除礼部侍郎李正民辞免恩命,改授一闲慢职,局不允,诏。朕惟典礼之在有司,非人莫济。秩宗之于省户,其选甚高。卿辩博多闻,刚明不挠,践扬滋久,誉望益隆。眷惟千古之弥文,宜付一时之俊彦。故从剧部移寘清曹。朕择地以处卿,可谓优矣。卿抗章而辞,朕何其过哉。新除戸部侍郎季陵辞免恩命,不允,诏。朕惟周官以司徒致天下之财,而冢宰均节之,其权可谓重矣。后世惟盐铁领于丞相,而出纳之要,实总地官。自军兴以来,调度百出,则户部盖兼萧何、刘晏之任。乃者官缺颇难其人,以卿详练精明,神无滞用,通于世务,所至可称,悉付利权。佥言惟允,亟供尔职,何以辞为?新除吏部侍郎李正民辞免恩命,不允。诏朕惟孔子之门,虽文学政事别为二科,然西汉名臣列于九卿者,未尝不以儒术饰吏事也。卿文章尔雅,直谅多闻,献纳之余,敏于从政,乃擢天官之贰,俾専铨综之权。命出惟行,毋烦逊避,所请宜不允。起复中散大夫、试尚书户部侍郎兼权御营使司参赞军事李迨,乞持余服,不允。诏。朕属艰难之运,须济办之才,不究利源,孰资军实?以卿通明无壅,更练已多,兹升禁近之联,俾贰剧烦之部,当趋邦国之急,暂辍家庭之忧,勉服攸司,毋庸有请。新除吏部侍郎綦崈礼辞免恩命,不允诏。朕惟天官之职,人物综焉。南渡以来,法隳吏弛,思得能者以振頽纲。卿识照几先,才周世用,见闻殚洽,知祖宗沿革之宜;学问精深,得师友渊源之正。比借才于铨筦,果腾誉于簪绅。灼见所长,就加兹命。举直错枉,伫成平允之功。辞尊居卑,宜略谦冲之礼。新除徽猷阁直学士,知漳州綦崈礼辞免恩命,不允诏。朕惟卿有裴马之才,高崔之学,徧仪禁路,蔚有能声。兹求便私,殊惜而去。西清之秩,惟以宠行。往重郡符,何辞之有?
浮溪集巻十四
译我认为湖湘的防务纷扰了好几年,耕作地区千里荒芜。我想得到曾经掌握中枢的旧臣,像依靠长城那样依靠他;因为你气量宏大,才略英发,早年参与帷幄谋议,具有士大夫所仰望的声望,所以派遣使者、特意颁下诏书,希望这片远方地区的弊病,能够因贤明辅弼到来而得到稳固治理,使百姓受到抚摩,知道生活的快乐。你为什么忽然上表退让,实在没有体会我的眷顾之意?想到淮阳正急切需要人才,只要得到你的威重,就应当俯同比病去病,不要以家庭为念,勉强加快脚步前往,敬慎接受我的命令。所请求的不准,限诏令到达之日,迅速前去任职。因此颁诏晓谕,想来你应当知悉。秋日凉爽,想来你近来平安,姑且遣书问候,详细之处不多涉及。仲琮请求罢免宗正司职务,不准。诏书。你凭老成资望担任宗室祭酒,在国家危急之际,正是国家所依赖的屏障,有什么可嫌疑的,竟忽然请求离去?你上表陈请,使我实在感到惆怅。所请求的不准。辛企宗请求免去秦凤路经略安抚使,不准。诏书。我想到秦中的强弱,常常决定天下的轻重,所以选择能臣前往谋划长远策略。你具有雄健刚强的资质,怀抱忠义之心,世代熟悉军务,深知边境事务,威名显赫,关陇之人都信服你。如今从在朝廷的官员中反复选任,使你安抚这一整路,诏命一经下达就不得反悔,应当立即办理。你却严厉地上书辞谢,难道是我所期望的吗?新任吏部侍郎高卫辞免恩命,不准。诏书。我认为你是当时有名的卿士,如同古代的老成俊杰;面对震风凌雨的暴烈环境,从来没有推辞,在错综复杂、艰难盘结的事务中,也没有什么不曾尝试。近来你回到朝廷,表现出色,完全符合声誉;我眷顾你,所以授予你天官之职,希望借助你的才干增益朝廷政务。这本来就是你熟悉的职位,有什么可固辞的呢?新任吏部侍郎黎确辞免恩命,不准。诏书。我认为天官之职,是人物所共同尊奉的职位,要用来任用能够处理烦难、裁决复杂事务的人才,施行扬清激浊的政治。这个职位号称重要,自古以来就难得合适的人选。你学术精深,品行才能高妙,周旋于谏官和中书门下,历经多年,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所说的都有补益。因此把铨选衡量人才的重任交给你,实在是对你才能的显著表彰。公论一致认为合宜,你谦逊辞谢得太过分了。新任礼部侍郎李正民辞免恩命,请求改授一个闲慢职位,相关请求不准。诏书。我认为典礼掌握在有关官署,若没有合适的人才就无法办成。礼部侍郎对于尚书省和户部而言,选任标准很高。你博辩多闻,刚正明察而不屈服,历任升迁已久,声誉和声望更加隆盛。考虑到流传千古的礼法文章,正应交给当世俊彦。所以从繁重的部门调任你到清要官署。我为你选择的职位,可以说十分优厚了。你却上章辞谢,难道是我做错了吗?新任户部侍郎季陵辞免恩命,不准。诏书。我认为《周官》以司徒掌管天下财赋,而冢宰负责均衡节制,其权力可以说很重。后世只有盐铁事务由丞相统领,而财物出纳的关键,实在总归地官。自从军队兴起以来,调度事务纷繁,户部大概兼有萧何、刘晏的职责。近来官职空缺,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因为你办事详熟精明,精神才力没有滞碍,通晓世务,所到之处都能称职,所以把财利权力全部交给你。众人都说非常合宜,你应当赶快供职,有什么可推辞的呢?新任吏部侍郎李正民辞免恩命,不准。诏书。我认为孔子的门徒中,虽然文学和政事分别列为两科,但西汉列入九卿的名臣,没有不以儒术修饰吏治的。你的文章典雅,正直宽厚而见闻广博,在进献意见之余,处理政务也敏捷,因此提升你担任天官的副职,使你专掌铨选总核的权力。命令既已发出,只应执行,不必再烦劳辞让;所请求的不准。起复中散大夫、试尚书户部侍郎兼权御营使司参赞军事李迨,请求继续服剩余的丧服,不准。诏书。我正处在艰难的时运中,需要能够办理事务的人才;如果不研究财利来源,谁来供应军需?你明达通畅而无所阻滞,又已有丰富的历练,因此提升你到禁近之职的班列,让你辅佐繁重的户部事务,应当赶快应对国家的急务,暂时停止家庭中的忧丧,勉强担任所主管的职务,不必再有请求。新任吏部侍郎綦崇礼辞免恩命,不准。诏书。我认为天官之职,负责总理人才。南渡以来,法令废弛,吏治松懈,我想得到有能力的人来振兴衰败的纲纪。你见识能预先洞察事机,才能足以适应世务,见闻广博周全,知道祖宗制度沿革的适宜之处;学问精深,得到师友传授的正当源流。近来借助你的才能处理铨选事务,果然在士大夫中获得声誉。我明白看到了你的长处,于是就此加授任命。选用正直者,置于枉曲者之上,期待你成就公平允当的功绩。你却辞去尊贵职位而居于卑职,谦逊退让的礼节应当略去。新任徽猷阁直学士、知漳州綦崇礼辞免恩命,不准。诏书。我认为你有裴度、司马相如那样的才干,有高适、崔颢那样的学问,遍历禁中要职,才干声誉十分显著。如今你为了求得便利私事而请求离去,我实在舍不得。授予西清馆阁的品秩,只是用来荣耀你的出行。你应当前去主持重要郡府,有什么可推辞的呢?《浮溪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十五宋 汪藻 撰内制梁丞相辞免恩命不允批答昔在舜禹,举贤自辅,非皋孰赓,非益孰赞?然未尝与民道其所以当为相之意,而民自孚焉。盖至于商周,然后弼曰“帝赉”,佐曰“天生”,以神其事,而播之于众。虽济川补衮,功光前人,而四代之风于斯别矣。卿学优圣域,才冠伦魁,质诸卜筮而不疑,编诸方册而无愧。问朝问野,人皆曰贤。今兹召卿来归,朕见之曰“此予辅”,民闻之曰“此吾相”,尚何待疏霖雨之命,赋清风之章,而后能鼓动于中外也哉?而卿尚秉谦光,未服厥位,则是上未能体朕之意,下未能副民之情,恐非朕与斯民所以望于卿也。夫伛偻而共命者,辞逊之末节;宥密而基命者,弼亮之远图。涣号已孚,控辞勿再。王丞相辞免恩命不允批答朕观于《易》至恒之象【案:原本因避宋眞宗讳,凡“恒”字皆作“常”,今遇引用经史语,悉更正】曰:“君子以立不易方。”夫“恒”之六爻,惟九二“悔亡”者,以其能久中也。盖九阳德,二臣位,秉坚纯之德,处通显之位,而能久中道,则何有悔哉?在眞宗时,则有若王曾,确守劲节,徧更重任,而至诚无息,故能辅政之久,到今称焉。此殆有得于“恒”九二之义也。卿以直谅端朝之望,隽明康世之才,自代纶言,预机政,以至为相,于兹十载,而事朕盖犹一日。朕方照临百辟,灼见乃心,兹用冠于宰廷,益资逺业。而卿乃未即祗命,尚尔控辞。夫逊于稷契、臯陶,盖重亮于舜采。然有若散闳宫括,亦均迪于文彛。其懋经纶,勿复有请。辛企宗辞免御营使司都统制,不允,批答。朕以卿忠义沈雄,得其家法,为予敌忾,所向有功,兹升统督之权,将责扞防之事,恳辞之语,岂朕欲闻?赐士防辞免宗司不允批答朕嘉《周诗》“常棣之华”,念汉室葭莩之弱,欲司属籍,当得宗英。既加委任之专,应有襃崇之渥。乃锡緑绨之诏,俾乘夏篆之车,理亦宜之。人谁议者?固守谦冲之志,岂昭敦睦之诚?赐士防辞免检校少保,不允。批答:朕以卿宗室仪型之老,阅天下义理之多,乃升执帛之聨,式重维城之寄。胡为难进,毎欲固辞?当勉拜于思书,毋再形于逊牍。文武百僚宰臣范宗尹等上表乞遵隆祐皇太后遗诰服朞,允批答。朕惟隆祐皇太后体柔明之德,屯履否之期,拥佑朕躬,厥恩甚大。昊天不吊,奄弃宫闱,追攀无从,欲厚之报,虽丧与其易也,宁戚固合从隆然礼称情,谓之节文,又当知变。封章来上,有慨予心,勉奉遗音,茹哀何极。所请宜允。文武百僚范宗尹等上表请皇帝听政,不允。批答。朕闻哀所贵者,称情;丧不容于二事。此先王制礼,以厚人伦,而自天子达者也。乃者,东朝弃养,朕念夫保佑之恩,欲极其报礼,顾有制而不得为者,方用怵惕,靡宁于心。岂有俨然在丧服之中,而可以辄治他务者乎?当宁而躬万几之烦,非惟不安,盖亦未暇。所请宜不允。文武百僚宰臣范宗尹等再上表请,皇帝听政允,批答。朕自罹东朝之忧,不能食事者数日,庶以有余之哀补其不足之礼。而卿等屡以四方未靖,万几不可久旷为言。朕亦安敢背先王制礼之意,而失俯就跂及之中乎?所请宜允。范宗尹辞免右仆射不允批答朕履国家之否运,思得天下之竒材,以卿粤从布衣,早有人望,屡击权臣于方用,未尝奸利以徼名,每陈治道之可行,无不防文而切理,洎擢参于大政,尤灼见于所存,一意尽公,羣伦皆理,乃付巨川之济,用符岩石之瞻,制诰一颁,搢绅相庆,伫卿行志,知国有人,谓当承命以周旋,犹复抗章而逊避,惟此举而国无陋矣,今何时而卿辞位乎,勉防良图,毋庸再请新除通议大夫、守尚书右仆射范宗尹再上表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朕惟治乱两途,未有不由于用相君臣一德。相逢鲜值于同时,卿识邃而才全,谋深而器远,学古人之至要,言天下之大公,简于朕心,非止今日,故擢司风宪,升预政机,将观所长,不次而用。而卿性资天至,议论日新,言其重厚,则如倚太山而坐中原;语其疏通,则若驾轻车而就熟路。乃布大号,任之不疑。卿当图羣防以兼收,念寸隂之可惜,立规模于素定,应机防于方来,辅成再造之基,同享无疆之福。此则尽卿致主之术,而成朕知人之明也。亟止封章,百辞奚益。新除少保、尚书左仆射吕颐浩上表辞免恩命,不允。批答:
译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卷十五 宋代汪藻撰 内制 梁丞相辞免恩命不准的批答 从前舜、禹任用贤人辅佐自己,如果没有皋陶,谁来继承并发扬政教;没有伯益,谁来辅佐赞助?然而他们从未向百姓说明为什么应当任命这些人为相,而百姓自然信服。到了商、周,才把辅弼之臣称为“上帝赐予的人”,辅佐之臣称为“上天生出的人”,用神圣化的说法来说明此事,并传播给众人。即使有像济河、补衮那样的功劳,光耀超过前人,四代以来的风气也由此有了区别。你的学问优于圣贤之域,才能冠绝同辈;拿来占卜验证而没有疑惑,编入方册而没有惭愧。询问朝廷内外,人人都说你贤能。如今召你回来,我看见你说:“这是我的辅臣”;百姓听见也说:“这是我们的宰相”。难道还要等待发布如及时雨般的命令、赋写清风般的篇章,然后才能鼓动内外人心吗?可是你还坚持谦逊退让,不接受这个职位,那么对上没有体会我的心意,对下没有符合百姓的愿望,恐怕不是我和百姓对你的期望。弯腰曲背共同接受命令,只是辞让中的末节;居于机密重地、建立国家根本,才是辅佐君主的长远谋划。诏令已经发布并得到信服,不要再上书辞谢。王丞相辞免恩命不准的批答 我读《易经》到《恒卦》的卦象时,看到其中说:“君子因此立定而不改变方向。”《恒卦》六爻中,只有九二爻说“悔恨消失”,因为它能够长久守持中道。九是阳德,二是臣位,拥有坚贞纯正的德行,处在显贵通达的职位,又能长久守持中道,怎么会有悔恨呢?真宗时有王曾,坚定地守持刚劲节操,历任重要职务,而至诚不息,所以能够长久辅佐政务,直到今天仍受称颂。这大概就是从“恒卦九二”的意义中有所领悟吧。你凭正直宽厚成为朝廷所仰望的人才,凭俊秀明达成为安定天下的能臣;从代拟诏书开始,参与机密政务,直到担任宰相,到如今已有十年,但侍奉我却好像只有一天。如今我正照临百官,明白看见你的内心,所以让你位居宰廷之首,更加资助国家的长远事业。你却还没有立即敬奉诏命,仍然上书辞谢。像稷、契、皋陶那样退让,是因为重视辅佐舜、采纳贤能;但像散宜生、闳夭、南宫括等人,也同样是辅佐文王、引导成就文治。你应当努力经营筹划,不要再有请求。辛企宗辞免御营使司都统制,不准。批答。我认为你忠义深沉雄健,继承了家族的传统,替我抵御敌人,所到之处都建立功劳。如今提升你掌握统督之权,将要责成你承担防御之事,你恳切辞谢的话,难道是我想听到的吗?赐士防辞免宗司不准的批答 我赞美《周诗》所说的“常棣之华”,想到汉室宗亲力量薄弱,想要掌管宗族谱籍,必须得到宗室英才。既然专门委任你,就应当有优厚的褒奖。于是赐给你绿色绨绢的诏书,让你乘坐饰有夏代篆文的车,这在道理上也是合宜的。谁会对此有所议论呢?你却固守谦逊退让的志向,难道能彰显敦睦宗亲的诚意吗?赐士防辞免检校少保,不准。批答。我认为你是宗室中可以作为仪表典范的老臣,阅历天下义理很多,因此提升你进入执帛的官职班列,以此加重维系国家藩屏的重任。你为什么难以进受任命,每每都要坚决辞谢?应当勉强接受任命,不要再上辞让的奏牍。文武百官、宰臣范宗尹等上表请求遵照隆祐皇太后的遗诰服丧一年,准许。批答。我想到隆祐皇太后具有柔和明达的德行,处在艰难否塞的时期,拥护保佑我的身体和皇位,她的恩德十分重大。上天不肯怜悯,忽然抛弃宫闱而去;想要追随她却无从做到,想要厚重报答她的恩德,即使丧礼可以以日代月,难道不应当依从深厚的礼制吗?然而礼制也要称合人情,形成节文,并且应当懂得变通。你们上表陈请,使我心中感慨,姑且勉强遵奉遗诰,含着悲哀,哪里有尽头呢?所请求的准许。文武百官、范宗尹等上表请求皇帝听政,不准。批答。我听说服丧之礼贵在符合哀情,丧服之中不能同时处理两件事。这是先王制定的礼制,用来厚重人伦关系,而且从天子一直通行到百姓。近来东朝皇太后弃养,我念及她保佑我的恩德,想把报答之礼做到极致,但顾虑有礼制限制而不能完全实行,正因此恐惧忧惕,内心不得安宁。难道可以俨然处在丧服之中,却随便治理其他事务吗?如果面对朝堂而亲自处理万般政务,不仅内心不安,也确实没有闲暇。所请求的不准。文武百官、宰臣范宗尹等再次上表请求皇帝听政,准许。批答。我自从遭逢东朝皇太后的忧患,有几天不能进食处理事务,希望以多余的哀痛补足礼制中不足的地方。但是你们屡次说四方尚未安定,万般政务不能长期荒废。我又怎敢违背先王制定礼制的本意,而失去在过度哀痛与勉强履行政务之间的适当程度呢?所请求的准许。范宗尹辞免右仆射不准的批答 我身处国家闭塞衰败的时运,想要得到天下奇才。你从平民中崭露头角,早已有声望;在权臣正当权时多次抨击他们,从不借奸邪私利来求取名声;每次陈述可行的治道,都既有文章法度又切合事理。等到提升你参与重大政务,更清楚地看见你的操守:一心尽公,群臣都得到治理。因此把渡过大河的重任交给你,以符合岩石般可靠的众望。诏书一颁布,士大夫相互庆贺,等待你施展志向,知道国家有人,本来认为你应当接受命令、周旋任事,却又上章退让。只有这样做,国家才不会显得鄙陋;如今是什么时候,你却要辞去职位?勉力承担良好谋略,不必再请求。新任通议大夫、守尚书右仆射范宗尹再次上表辞免恩命,不准;截断以后送来的奏章。批答。我认为国家治乱两种道路,没有不是由于君臣任用宰相时同心同德造成的。宰相和君主能够同时相逢并不常有,而你见识深邃、才干全面,谋略深远、器量宏大,学习古人最重要的道理,言论合乎天下最大的公义。你早已得到我的信任,并不只是今天,所以提升你掌管风宪,升任参与政务枢机,将要观察你的长处,破格任用你。你的天资本来就极高,议论每天都有新意;说到你的厚重,就像靠着泰山坐在中原;说到你的疏通通达,就像驾着轻车走在熟路上。因此颁布大号,毫不怀疑地任用你。你应当谋划兼收各种防务,想到寸阴不可浪费,事先制定规模,顺应将来的事机和防务,辅佐成就国家再造的根基,共同享受无穷的福祉。这就是你尽力辅佐君主的方法,也是成就我知人善任明察的事情。赶快停止封章辞谢,辞说再多又有什么益处呢?新任少保、尚书左仆射吕颐浩上表辞免恩命,不准。批答。
朕惟汉、唐中兴,莫盛于宣帝、明皇之时,而魏相、姚崇为之佐。是二人者,皆以庙堂不世之才,应天下无穷之变,用能易乱为治,即危为安,勲业巍然,照映今古。朕甚慕之。乃者国家葢多故矣,朕念龌龊拘挛者,不足以图今日之事,思得英伟大度之士,斡旋于谈笑之间,庶几折冲解纷,无愧前哲。卿宏博彊敏,出于天资,粤从外迁,甫期嵗耳,而人无小大,皆有里言。乃登元宰之司,仍进贰公之秩,兹实慰中外之望,而非朕私卿也。古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岂不可为而当止之时耶?其勉修良规,济朕鸿业,控避之礼,毋庸再三。王绹第一表辞免参知政事,不允,批答。朕遭时多艰,渉道尚浅,缅懐鸿业,未知图济之方,思得眞贤,庶任仰成之责。以卿学兼今古,节贯险夷,徧歴禁涂,通知世务,惟此延登之亟,出于试可之详。佥曰:「汝谐,何辞之有?」王绹第二表辞免参知政事,不允,批答。朕惟有邦图治之难,嘉前古得人之盛,乘变故抢攘之后,求刚明笃实之材。以卿夙擅儒宗,蔚为国器,徧仪台省,积有嵗时,亟升廊庙之班,实頼股肱之力。兹为佥允,非朕尔私,谓当勉彊以赴功,奚乃频烦而稽命?杜充第二表辞免同知枢密院,不允,批答。朕遭世多艰,临川望济,求贤靡获,当馈兴嗟。以卿负天下之竒才,明古人之大略,两京之绩,四海所闻。兹擢预于几微,庶稍寛于忧。顾朕志定于召卿之始,卿谋期于弼朕之成。众论皆然,屡辞奚益。新除参知政事李囘上表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朕録德而定位,量能而授官,自一命以上,必审稽功赏,未尝以名器假人也。况从容帷幄,与朕日图天下之事者乎?卿学通渊源,世习台阁,预政未几,赫然有闻,擢诸枢机之廷,付以丞弼之任。惟九德咸事,既灼知之已详,虽三命滋恭,岂牢辞之可免?趋体朕意,毋虚厥官。新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富直柔上表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孔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朕照临百官,盖率此道。以卿天资警敏,洞达古今,负刚明之才,操卓至之论,从容献替,有益于时。自升台谏之聨既阅嵗时之久。朕于卿志,可谓灼知,卿为朕庸,固已素定。岂于今日乃复可辞?往即厥官,无烦辞费。文武百僚、宰臣范宗尹等上表,请皇帝御殿,不允。批答。
译朕认为,汉、唐中兴,没有比宣帝、明皇时期更盛的了,而魏相、姚崇是辅佐他们的人。这两个人,都凭借朝廷中世所罕有的才能,应对天下无穷的变化,所以能够把乱世变为治世,把危局变为平安,功业巍峨,光照古今,朕非常仰慕他们。近来国家大概多有变故,朕想到那些拘谨局促、受束缚的人,不足以谋划今日之事,便希望得到英伟而有大度的人,在谈笑之间周旋处置,或许可以折冲御侮、解决纷争,不辜负前代贤哲。卿学问宏博、刚强敏捷,出于天资;自从由外任调回,不过一年罢了,但无论身份高低,人人都有关于卿的好评。如今升任宰相,又进授次于宰相的官秩,这确实是慰藉中外的期望,并不是朕对卿有私心。古人所说的大臣,是以道义事奉君主,道义行不通才离去。现在难道是事情不能做、应当停止的时候吗?卿应当努力修明良策,成就朕的大业。推辞避让的礼节,不必再三施行。王绹第一次上表请求免除参知政事,诏令不准,皇帝批答。朕遭逢时局多艰,涉历治国之道还很浅,遥想先王的大业,却不知道谋求成就的方法,希望得到真正的贤才,或许可以承担仰赖其成就大业的责任。因为卿学通古今,操守贯穿顺逆,遍历禁中诸职,通晓世间事务,所以这次急于召用提拔卿,是经过详细考察、确认卿确实可用的结果。众人都说:“你很合适,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 王绹第二次上表请求免除参知政事,诏令不准,皇帝批答。朕想到君主治理国家的困难,赞叹古代任用贤人的盛况,在变故纷扰之后,寻求刚正、明断、笃实的人才。卿早已在儒者中享有声望,卓然成为国家栋梁,遍历台省诸职,积累了多年资历,急速升入宰辅行列,实在要依靠卿辅弼的力量。这是众人共同认可的,不是朕对卿的私爱;正应当努力赴任建功,为什么却频频推辞而耽误诏命呢?杜充第二次上表请求免除同知枢密院,诏令不准,皇帝批答。朕遭逢世道多艰,面对大川而盼望渡过,却求贤不得,每当进食时便因此叹息。卿具有天下罕见的才干,通晓古人的大略,在两京的功绩,天下都听闻了。现在提拔卿参与机密政务,希望稍稍减轻朕的忧虑。朕在召卿之初就已决意,卿也应当谋划辅佐朕成就大业。众人的议论都这样认为,屡次推辞又有什么好处呢?新任参知政事李囘上表请求辞免恩命,诏令不准,截断来章,皇帝批答。朕根据德行录用人才,根据才能授予官职,自一命之官以上,必定详审考察功劳和赏赐,从未把名位器物随意给人。何况是从容参与帷幄谋划、天天同朕谋划天下大事的人呢?卿学问通达源流,世代熟悉台阁事务,参与政务不久,已经声名显著;朕把卿从枢密机要之廷中提拔出来,交付辅佐君主的重任。既然九德兼备、适合任事,朕已经详尽明知,即使多次辞谢、更加恭敬,难道坚决推辞就可以免除吗?应当体察朕的意思,不要空占这个官职。新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富直柔上表请求辞免恩命,诏令不准,截断来章,皇帝批答。孔子说:“观察他的所作所为,考察他所经历的道路,察看他内心安于什么。”朕统领百官,大概就是遵循这个原则。卿天资警敏,洞达古今,具有刚正明断的才干,持有卓越高明的见解,从容地提出意见、纠正过失,对时政很有益处。自从卿升任台谏官员以来,已经经过很长时间。朕对于卿的志向,可以说已经看得十分清楚;卿为朕效力,本来早已确定。难道到了今天还可以再推辞吗?赶快赴任,不必再烦琐辞谢。文武百官、宰臣范宗尹等上表,请皇帝临御正殿,诏令不准,皇帝批答。
传曰:「丧事欲其纵,纵尔故骚骚尔,则野,所以辟不懐也。」朕既不能遂服以毕期年之衰,顾才阅旬日,即负扆以见羣臣,而忘亲恩之报,天下其谓朕何?便座畴咨,治固无壅,必御正宁,诚非所安。新除同知枢密院事富直柔上表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朕惟人君知其臣之可庸,故委以心而不贰;人臣知其君之可辅,故极其用而不辞。此先主任武侯而张良从高祖,皆终其身而不去者也。卿自居台諌之联,朕巳有用卿之意。况今预政滋久,结知益深,乃于序迁之命而谆谆以辞乎?卿其毕精筹维,图所以报国者,廉退小礼,夫奚足为。新除资政殿大学士提举万夀观兼侍读王绹上表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朕于羣臣无所不用其至,亦无所不用其恩。盖有取于孟子手足腹心之意,况卿奉事帷幄,歴年于兹。直谅多闻,仰成非一,以礼进退,雍容可观。疏恩虽隆,是谓宜称。与其屡形逊牍,伸冲素之怀,孰若体朕诚心,服休嘉之命。周望第一表辞免签书枢密院事,不允,批答。朕惟天下之事,常患于能者不使为,而为者非其人。故自艰难以来,寤寐豪杰,几于一遇。其眞以卿有功名之心,兼文武之器。自予初载,徧歴险夷,师胜来归,国人属目。乃从舆望,擢寘机庭。谓即慨然协图康济,抗章牢避,岂朕意哉?周望第二表辞免不允批答朕惟明君越资而用隽,所以致天下之材;志士爱日而就功,所以趋国家之急。以卿清刚有守,明鋭敢为,予于旬日之间,任尔以本兵之重。卿而不用,尚欲何求?胡抗奏以力辞?既喻怀而复请,毋坚所执,勉副朕知。滕康辞免,权同知三省枢密院事,不允。仍断来章,批答。朕惟古者扶危持颠之世,必有任重致逺之臣。天为时生,国因人定。比讲戍屯之防,暂分台省之权,资硕辅之经纶,扈慈闱之跋履,求之至矣。今乃得卿,谓闻命以办,严反辞荣而继请,勉遵朕指,勿复有言。刘珏辞免吏部尚书不允批答朕以卿有老成之风,精人物之鉴,典司铨部,緜歴嵗时,检柅吏奸,衣冠所赖,进居其长,孰曰不宜?方期勉卒于前功,胡乃力辞于新命?往祗厥职,副朕仰成。贾谠辞免寳文阁直学士,不允,批答。朕以卿性资明鋭,风力敏强,厥望在人,以忧去位。惟朝廷之治,方叹于才难,则门内之恩,宜从于义夺。趋膺成命,勿复牢辞。刘锡辞免熙河路安抚使,不允。批答:朕以卿屡禀庙谟,习知边鎻,方时多故,未寛西顾之忧,借尔一行,特付中权之任,兹为优眷,倚俟壮猷,何为固辞,殊咈予听。新除检校少保定江昭庆军节度使,依前神武右军都统制张俊上表辞免恩命,不允,批答。卿以整暇提军,以忠劳卫国。逢时艰棘,屡立战功。既外御于边疆,亦内销于奸宄。兹还表着,弥尚防谦。乃申带砺之盟,益重腹心之寄。义无反汗,何以为辞?检校少保定江昭庆军节度使张俊再上表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朕披荆棘以立朝廷,听鼓鼙而思将帅,赏无妄予轻重,胝功以卿阀阅,屡闻搢绅有纪,乃颁异数,用示至公。胡为执谦,久而未拜,往祗朕命,勿复重陈。新除起复检校少师、武成感德军节度使韩世忠上表辞免恩命,不允。批答:朕惟寇入中原,凭陵不忌,而吾将士曳兵弃甲,习以成风,斩将搴旗,未之或见。毎怀及此,朕甚耻之。卿秉忠谊之心,厉枭雄之气,屯兵要害,邀击其归,大振军威,杀伤过当,殊方震叠,知国有人。师胜来归,搢绅属目,凯歌大献,宗社安荣。卿而不褒,尚欲谁赏?虽耻论功伐,卿能师冯异之谦,而有功见知,朕安可废文王之信?往祗新命,勿复固辞。新除起复检校少师、武成感德军节度使韩世忠上第二表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朕闻古人于将帅有功者,听鼓鼙而思,指带砺而誓,或铭之钟鼎,或载之旂常,非欲宠私其人,所以令天下而使人知劝也。卿为王敌忾,斩敌防坚,立志枭豪,防勲竒伟,乃颁异数以告诸朝。卿而力辞,义则高矣。以此示后人,将谓之何?其听朕言,勉膺成命,勿使国家有吝赏之名,而蹈印刓不予之戒也。鎭潼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孟忠厚上表辞免恩命,不允。批答:朕惟衮钺之班,实兼文武之任。累圣除授,必求其人。卿既东朝之近亲,复有搢绅之秀誉。爰攷舆论,锡之赞书。胡为谦冲,屡以情谂。成命已出,岂容复囘。鎭潼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孟忠厚再上表辞免恩命,不允,仍断来章,批答。传曰:「亲不失其为亲,故不失其为故。卿昭慈近属,才行有闻,艰难之时,事朕初载,可谓亲且故矣。」视仪三司,谁曰不宜?涣号已孚,百辞奚益。文武百僚、宰臣范宗尹等再上表,请皇帝御正殿,不允。批答。
译《传》说:“丧事要使人放纵哀情,放纵哀情所以忧伤不安,那么就像乡野之人一样,这是为了避开不怀念亲人的嫌疑。” 朕既然不能按礼服丧满一年,反而才过十天,就背靠屏风面见群臣,这样忘记报答亲恩,天下会怎样议论朕呢?即使在便殿坐着询问政事,治理也不会闭塞;一定要到正殿临朝,实在不是朕心所安。新任同知枢密院事富直柔上表请求辞免恩命,诏令不准,截断来章,皇帝批答。朕想到,君主知道臣下可以任用,所以把心腹之事委托给他而不怀疑;臣下知道君主可以辅佐,所以竭尽才能而不推辞。这就是先主任用武侯、张良跟随高祖,他们终身不离开的原因。卿自从任台谏官员以来,朕已经有任用卿的意思。何况如今参与政务已久,彼此了解更加深厚,为什么却在按次升迁的诏命下达时反复推辞呢?卿应当竭尽精力筹划,谋求报效国家;廉退谦让这点小礼节,又哪里值得顾虑。新任资政殿大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王绹上表请求辞免恩命,诏令不准,截断来章,皇帝批答。朕对群臣没有不尽心任用的,也没有不施加恩惠的。这大概取法于孟子所说把臣下视为手足腹心的意思,何况卿侍奉帷幄,至今已经多年。卿正直诚信、见闻广博,朕仰赖卿成就大业不止一件;卿按礼进退,从容得体,令人观感。朕所颁的恩典虽隆重,却是与卿相称的。与其屡次写辞让的奏牍,表达谦冲朴素的心意,哪里比得上体察朕的诚心,接受这美善的任命呢?周望第一次上表请求免除签书枢密院事,诏令不准,皇帝批答。朕认为,天下的事情常常忧虑有才能的人不能被任用,而任职的人又不是合适的人。所以自从国家艰难以来,朕日夜思念豪杰,几乎一遇到机会就想任用。朕确实认为卿既有建立功名的志向,又兼具文武才干。自朕即位以来,卿遍历艰险与平顺,率军取胜归来,国人都注目于卿。于是顺从舆论,将卿提拔安置在枢密机要之廷。朕以为卿当即慨然协力谋求安定济世,为什么却上章坚决退避?难道合乎朕的心意吗?周望第二次上表请求辞免,诏令不准,皇帝批答。朕认为,明君越级任用贤俊,是为了招致天下人才;有志之士珍惜光阴、及时建功,是为了应对国家的急务。卿清正刚强而有操守,明敏锐利而敢于作为,朕在十天之内便把统率军队的重任交给卿。卿若不任用这些才能,还想求得什么呢?为什么还要上奏极力推辞?既然已经明白朕的心意却又再次请求,就不要固执己见,努力副合朕对卿的了解。滕康请求免除权同知三省枢密院事,诏令不准,仍截断来章,皇帝批答。朕认为,古代扶助危局、挽救颠覆的时代,必定有承担重任、成就远大事业的臣子。上天为时势而生人才,国家因人才而安定。近来讲求戍守屯驻的防务,暂时分出台省的权力,凭借贤能辅臣的谋划,护卫慈闱出行,寻求这样的人已经到了极点。如今终于得到卿,原以为卿听到诏命就会办事,怎么反而严词推辞,接着又上表请求?努力遵从朕的指示,不要再说了。刘珏请求免除吏部尚书,诏令不准,皇帝批答。朕认为卿有老成持重的风范,精于鉴察人物,主管铨选部门,历任多年,能检举制止官吏的奸邪,士大夫都依赖卿;如今升任长官,谁说不合适呢?正期待卿努力完成过去的功绩,为什么却竭力推辞新的任命?赶快去恭敬地履行职务,以副朕仰赖卿成就政事的期望。贾谠请求免除宝文阁直学士,诏令不准,皇帝批答。朕认为卿天性明敏锐利,风采才力敏捷强健,声望为众人所知,却因忧居而离职。如今朝廷治理正感叹人才难得,那么家门之内的恩情就应当按照义理而暂时割舍。赶快接受成命,不要再坚决推辞。刘锡请求免除熙河路安抚使,诏令不准,皇帝批答。朕认为卿多次接受朝廷谋略,熟悉边疆事务;如今时局多变,朕尚未能宽解西顾之忧,借重卿此行,特意把中枢方面的重任交给卿。这是格外的恩宠,正倚赖等待卿的雄才大略;为什么还要坚决推辞,实在违背朕的意思。新任检校少保、定江昭庆军节度使、依前神武右军都统制张俊上表请求辞免恩命,诏令不准,皇帝批答。卿从容整肃地统率军队,以忠诚功劳保卫国家。遭逢时局艰难,多次建立战功;既在外抵御边疆之敌,又在内消灭奸邪。如今表彰卿的功劳,更加推重卿的谦逊,于是重申带砺之盟,更加看重对卿心腹般的托付。既然道义上不能收回成命,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检校少保、定江昭庆军节度使张俊再次上表请求辞免恩命,诏令不准,截断来章,皇帝批答。朕披荆斩棘建立朝廷,听到战鼓便思念将帅;赏赐从不妄自给予,也不轻率区别多少。朕考察卿的门第功劳,屡次听到士大夫对卿的记载,于是颁发特殊的恩数,以表明至公之心。为什么还要固守谦逊,长久不肯接受?赶快恭敬地执行朕的命令,不要再重复陈说。新任起复检校少师、武成感德军节度使韩世忠上表请求辞免恩命,诏令不准,皇帝批答。朕想到敌寇侵入中原,肆意凌辱而毫无顾忌,而我军将士拖着兵器、丢弃铠甲,竟习惯成风;斩将夺旗的事,从未见过。每当想到这里,朕非常羞惭。卿怀有忠贞义勇之心,激励雄杰之气,在要害处屯兵,拦截攻击敌军归师,大大振奋军威,杀伤敌人远多于己方,使异域震动,令他们知道国家有人才。军队取胜归来,士大夫都注目于卿;凯歌献捷,宗庙社稷因此安宁荣耀。卿若不加褒奖,还应当赏赐谁呢?卿虽以不愿谈论功劳自居,能够学习冯异的谦逊,但既然有功而为朕所知,朕怎能废弃周文王有功必信的原则?赶快恭敬地接受新命,不要再坚决推辞。新任起复检校少师、武成感德军节度使韩世忠第二次上表请求辞免恩命,诏令不准,截断来章,皇帝批答。朕听说古代对于有功的将帅,听到战鼓就会思念他们,以山河永固指天发誓,有的把功绩铭刻在钟鼎上,有的记载在旌旗上;这不是为了偏爱宠幸某个人,而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并受到劝勉。卿为君王抵御敌人,斩杀敌军、攻破坚固防线,树立勇猛豪杰的志向,功勋奇伟,因此颁发特殊恩数,告示朝廷。卿若竭力辞谢,道义上固然高尚,但以此给后人看,后人将会怎么说呢?卿应听从朕的话,努力接受成命,不要使国家背上吝惜赏赐的名声,也不要重蹈印章磨损却不给予赏赐的旧戒。镇潼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孟忠厚上表请求辞免恩命,诏令不准,皇帝批答。朕认为,衮服与钺斧所象征的官班,实际兼有文武方面的职责。历代圣君授官,一定寻求合适的人选。卿既是东朝的近亲,又有士大夫中的美好声誉。于是考察舆论,赐给卿赞书。为什么还要谦逊退让,屡次以私情来诉说?成命已经颁下,哪里容许再收回。镇潼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孟忠厚再次上表请求辞免恩命,诏令不准,仍截断来章,皇帝批答。《传》说:“亲属不失去亲属的关系,所以故旧也不失去故旧的关系。”卿是昭慈太后的近亲,才干品行又有声誉,在艰难时期侍奉朕即位之初,可以说既是亲属又是故旧。授予仪同三司的待遇,谁说不合适呢?诏令已经明确下达,百般推辞又有什么益处?文武百官、宰臣范宗尹等再次上表,请皇帝临御正殿,诏令不准,皇帝批答。
朕嗣守洪业五年于兹,其在危疑之中,所以扶持而全安之者,系太母之力。日冀光复,驾旋旧京,正东朝之仪,极天下之养。而慈训中夺,茕然无依,兹朕用摧割于中,而悼其志之弗遂也。今甫终易月之制耳,乃欲释哀御朝,遽见百辟。虽有彛章可攷,岂朕所忍哉?所请宜不允。文武百僚,宰臣范宗尹等三上表请皇帝御正殿,允批答。朕惟先王之于丧纪,因亲踈隆杀之宜,而制为之极。行道之人皆弗忍也。今慈训日远,与其追不及之养,而致无穷之哀,孰若安宗社、奉遗言而存天子之孝哉?羣公之请至于再三,敢徇至情以隳彛制,所请宜允。新除起复检校少师、武成感德军节度使韩世忠上第二表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口宣。卿于国尽忠,以功受赏,屡形逊避,殊咈眷怀,命出惟行,勿庸再请。韩世忠告敕口宣卿振旅还朝,执俘告社,厥有畴庸之典,是为希世之恩,往服宠襃,益图忠报。同知枢密院事李囘批答口宣卿五年去国,千里造朝,乃升枢筦之司,将付腹心之寄,往祗新命,勿复固辞。抚问韩世忠口宣卿肃提精鋭,亲冒险艰,力输敌忾之忠,坐致执俘之众,宜加恩抚用,示眷怀。新除少保尚书左仆射吕颐浩上表辞免恩命,不允。口宣。卿入造行朝,延登元宰,岂特搢绅之愿,实为宗社之休,往服攸司,毋稽朕命。抚问吕颐浩等口宣卿等分国顾忧,暴师遐外,方属炎熇之▯,有劳绥驭之怀,特遣信臣往宣至意。赐吕颐浩银合茶药,并抚问一行将佐军兵等,口宣。卿等肃提有众,躬讨不庭,当冰霰之萧辰,渉江湖之逺道,特驰暬御,往示湛恩。范宗尹辞免右仆射,恩命不允。口宣。卿比符舆,望进陟冢司,方观逺大之规模,用济艰危之机防。已扬涣号,难徇防谦。新除通议大夫,守尚书右仆射范宗尹再上表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口宣。卿比縁才望入秉事枢,安危由此以坐分,中外翕然而相庆,趋圗成效,勿复固辞。新除资政殿大学士提举万夀观兼侍读王绹上表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口宣。卿力辞机要,愿即安闲,乃疏尤异之恩,用示老成之眷,亟膺兹渥,无事于辞。新除参知政事李囘上表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口宣。卿受天英气,为国老成,比膺吁俊之除,屡贡辞尊之恳,往祗懋渥,难徇冲怀。新除同知枢密院事富直柔上表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口宣。卿虽举诏除,未离机省,乃布由衷之恳,愿还涣汗之恩。成命已颁,忱辞祗费。滕康辞兔,权同知三省事,不允。口宣。卿总提台省,逺去朝廷,顾委任之非轻,岂巽辞之可免?往思长算,协济危机。韩世忠辞免恩命不允口宣朕以卿有功,来归邦国,同庆赏虽甚渥,人则宜之。成命已颁,岂容反汗?新除起复检校少师、武成感德军节度使韩世忠上表辞免恩命,不允。口宣。卿执俘献社,祗召还朝,乃颁国赏之醲,用表戎昭之果,襃扬非过,逊避奚为?抚问刘光世等口宣卿等总提貔虎,控扼襟喉,兹适届于严凝,当不无于暴露,勉殚忠力,用副倚毗。检校少保定江昭庆军节度使张俊再上表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口宣。卿屡立战功,宜加勇爵,爰颁渥恵,用奬忠精,亟体眷怀,毋烦逊避。抚问张俊口宣提兵伐叛,为国除奸。遄驱方警于前茅,迅扫遂成于破竹。特驰信使,往布殊恩。抚问王▯一行将佐,仍赐犒设口宣。卿等身更累战,力勦羣凶,当郁蒸炎燠之辰,有暴露夷伤之苦,爰颁厚锡,以示殊襃,往防前功,毋忘至意。抚问韩世忠等一行军兵将佐口宣。卿等逺从江介,祗护沁园。惟道里之阻脩,有风寒之匽薄,宜加慰抚,用示眷怀。鎭潼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孟忠厚上表免辞恩命,不允。口宣。卿比用懿亲,特加徽数,允协襃崇之典,乃兴谦挹之怀,往即厥官,毋稽朕命。孟忠厚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口,宣。卿夺服,倚庐,视仪揆路。虽忱辞之屡罄,固涣号之难囘。其服殊荣,以昭厚报。閤门赐孟忠厚告口宣朕永怀慈壸,追録外家,乃升肺腑之贤,进视机衡之秩,往服赞书之宠,永为庆阀之光。今赐卿告,想宜知悉。赐吕颐浩茶药口宣卿逺拏舟楫,来觐阙庭。复瞻元老之仪刑,嘉与羣工而慰喜。乃因迎劳,申锡珍芳。其疾而驱,以承予睠。抚问吕颐浩、王▯、杨惟忠,并赐银合、茶药、口宣。卿躬率军锋,志清江介。贼势既穷于不战,王灵遂畅于无垠。宜锡珍芳,用昭眷奬。抚问吕颐浩、朱胜非,并赐银合、茶药,口宣。卿顷护诸将,肆征不庭,爰迅决于天诛,遂肃清于江介,锡以珍芳之剂,昭吾眷礼之诚,今差某官传宣抚问,并赐卿银合茶药,想宜知悉。
浮溪集巻十五
译朕继承守护先王大业至今已有五年,在危疑之中扶持国家、使它保全安定的,是太后的力量。朕每天都希望光复失地,驾回旧京,恢复东朝的礼仪,尽天下奉养母亲的孝心。可是慈训中途离世,朕孤苦无所依靠;现在内心悲痛如被割裂,又哀悼她的志愿没有实现。如今才刚刚结束按月代日的丧制罢了,你们却想让我解除哀痛、上朝,仓促面见百官。即使有常典可以考据,难道是朕所能忍心的吗?所请应当不准。文武百官、宰臣范宗尹等第三次上表请皇帝临御正殿,诏令准许,皇帝批答。朕认为,先王对于丧服制度,依据亲疏和丧礼隆杀的适宜程度制定了极限;即使行路之人也都不忍心违背。如今慈训已日渐远去,与其追念已经无法再得到的奉养而造成无穷的哀痛,哪里比得上安定宗社、奉行遗言,从而保存天子的孝道呢?群臣的请求已经达到再三,朕怎敢只顾极度的感情而毁坏常制?所请应当准许。新任起复检校少师、武成感德军节度使韩世忠第二次上表请求辞免恩命,诏令不准,截断来章,口头宣谕。卿对国家尽忠,凭功劳接受赏赐,却屡次表示谦让退避,实在违背朕的眷顾之意。命令既已下达,只管执行,不必再请求。韩世忠告敕口头宣谕。卿率军凯旋回朝,押解俘虏告祭社庙,按照典章有酬答功劳的制度,这是世所罕有的恩典。赶快接受这份宠褒,更加谋求忠诚报国。同知枢密院事李囘批答口头宣谕。卿离开国都五年,跋涉千里来到朝廷,如今升任枢密院的官职,将要交付心腹重任。赶快恭敬地接受新命,不要再坚决推辞。抚问韩世忠口头宣谕。卿严整地率领精锐,亲自冒险犯难,竭力输送抗敌御侮的忠诚,安坐之间便取得俘虏,应当加以恩典抚慰任用,以表示朕的眷顾之情。新任少保、尚书左仆射吕颐浩上表请求辞免恩命,诏令不准,口头宣谕。卿进入行朝,来到朝廷,升任宰相,这哪里只是士大夫的愿望,实在是宗社的福气。赶快去履行所掌的职务,不要耽误朕的命令。抚问吕颐浩等口头宣谕。卿等分担国家的忧患,把军队暴露在遥远的地方;正值炎热暑气之时,朕有劳心安抚和驾驭你们的情意,特意派遣信使前去宣示至诚。赐给吕颐浩银合、茶药,并抚问随行的将领、佐官和军兵等,口头宣谕。卿等严整地统率军队,亲自讨伐不服王命的人,正值冰霰交加的萧瑟时节,跋涉江湖上的遥远道路,特意派遣近侍驰往,向你们表示深厚的恩意。范宗尹请求免除右仆射,恩命不准,口头宣谕。卿近来得到舆论支持,朕希望卿升任宰辅,正要观看卿远大的规模,用以挽救艰危局势的机宜。诏令已经颁下,难以顺从你的过分谦让。新任通议大夫、守尚书右仆射范宗尹再次上表请求辞免恩命,诏令不准,截断来章,口头宣谕。卿近来凭借才能和声望进入中枢掌管政务,国家安危从此由卿分担,中外都一致相庆;赶快去谋求成效,不要再坚决推辞。新任资政殿大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王绹上表请求辞免恩命,诏令不准,截断来章,口头宣谕。卿竭力辞去机要职务,希望立即过安闲生活,朕于是颁布格外优厚的恩典,以表示对老成之臣的眷顾。赶快接受这份恩宠,不必再推辞。新任参知政事李囘上表请求辞免恩命,诏令不准,截断来章,口头宣谕。卿承受上天赋予的英才之气,是国家的老成之臣;近来接受举荐贤俊的任命,却屡次诚恳请求辞去尊贵官职。赶快恭敬地接受丰厚恩典,难以顺从你谦冲的心意。新任同知枢密院事富直柔上表请求辞免恩命,诏令不准,截断来章,口头宣谕。卿虽然奉诏任职,还没有离开枢密院,便陈述由衷的恳求,希望收回已经颁下的恩命。成命已经发布,再说诚恳的辞谢只是徒费言辞。滕康请求辞免权同知三省事,诏令不准,口头宣谕。卿总领台省,远离朝廷;朕所委托的责任并不轻,哪里是谦逊推辞就可以免除的?赶快去思考长远谋略,协力挽救危急局势。韩世忠请求辞免恩命,诏令不准,口头宣谕。朕因为卿有功劳,召卿回到国家;共同庆贺并赏赐卿,恩典虽很优厚,却是卿应当得到的。成命已经颁发,哪里容许反悔收回?新任起复检校少师、武成感德军节度使韩世忠上表请求辞免恩命,诏令不准,口头宣谕。卿押解俘虏献于社庙,恭敬地奉召回朝;于是颁下国家丰厚的赏赐,用以表彰武功的果决。褒扬并不过分,何必推辞退让?抚问刘光世等口头宣谕。卿等总领勇猛的军队,扼守交通要地;如今正值严寒凝冻的时节,不能没有风霜露宿之苦。努力竭尽忠力,以副朕的倚重和辅助。检校少保、定江昭庆军节度使张俊再次上表请求辞免恩命,诏令不准,截断来章,口头宣谕。卿屡次建立战功,应当加授勇武的爵秩,于是颁下优厚恩惠,以奖励忠诚精勤。赶快体察朕的眷顾,不要烦劳辞让。抚问张俊口头宣谕。率兵讨伐叛乱,为国家铲除奸邪。迅速进军,先头部队已经发出警报;很快扫荡敌人,终于形成破竹之势。特意派遣信使前去,宣示特殊恩典。抚问王▯及随行将领、佐官,并赐给犒劳宴设,口头宣谕。卿等亲身经历多次战斗,竭力剿灭群凶;正值闷热炎暑的时节,还要承受暴露在外和受伤的苦楚,于是颁下丰厚赏赐,以表示特别褒奖。赶快防护、保持过去的功绩,不要忘记朕至深的心意。抚问韩世忠等随行的军兵、将领、佐官,口头宣谕。卿等从遥远的江边而来,恭敬地护卫沁园;只是道路遥远艰阻,又遭风寒侵袭,应当加以慰问抚恤,以表示朕的眷顾。镇潼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孟忠厚上表请求免除辞谢恩命,诏令不准,口头宣谕。卿近来因为是皇室亲属,特意加授显贵的恩数,完全符合褒奖崇敬的典制;你却生出谦逊退让之心。赶快去就任,不要耽误朕的命令。孟忠厚请求辞免恩命,诏令不准,截断来章,口头宣谕。卿夺情起复,居丧守庐,却以宰辅的仪制任职。虽然你已经多次竭尽诚意辞谢,已经颁布的诏令却难以收回。应当接受这份特殊荣誉,以彰显朕深厚的报答。閤门赐给孟忠厚告身,口头宣谕。朕永远怀念慈闱,追录外家,于是提升亲信贤能之人,使其官秩等同于枢密、宰辅;赶快接受赞书的宠荣,永远成为家族荣耀的光彩。现在赐给卿告身,想来卿应当知道。赐给吕颐浩茶药,口头宣谕。卿从远方乘船前来朝见宫阙,朕又看到了元老的仪表风范,很高兴与群臣一同感到欣慰喜悦。于是趁迎接慰劳之时,再赐给卿珍贵芳香的药物。卿应迅速赶来,以承受朕的眷顾。抚问吕颐浩、王▯、杨惟忠,并赐银合、茶药,口头宣谕。卿亲自率领军队,立志清除江边地区的敌人。贼军势穷,未战便已失败,王者的威灵于是畅达无边。应当赐给珍贵芳香的药物,以彰显朕的眷顾和褒奖。抚问吕颐浩、朱胜非,并赐银合、茶药,口头宣谕。卿近来护卫诸将,纵兵征讨不服王命之人,于是迅速执行上天的诛罚,终于肃清江边地区。赐给卿珍贵芳香的药剂,以彰显朕眷顾礼遇的诚意。现在派某官传达诏令抚问,并赐给卿银合、茶药,想来卿应当知道。《浮溪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十六宋 汪藻 撰内制左武大夫、成州刺史、京畿提刑,兼权京城副留守赵伦,武徳大夫、忠州刺史、京西南路提刑,权知唐州胡安中奬谕敕书。敕赵伦:唐州境内措置保守,一方军民安堵。及道路梗阻之际,差人远赴行在,奏报金人动息,备见忠勤。事尔肃提有众,退保一方,当横流奔溃之时,抱孤立激昻之志,扞防凶慝,绥靖荒余,忘道路之险艰,想朝廷于悠远,乃锡命书之宠,亟跻朝着之崇。缅想忠诚,惟深嘉叹。故兹奬谕,想宜知悉。春暄,汝等各比好否?遣书指不多及。武功大夫、荣州团练使、知郢州曹成,武功大夫、贵州团练使、知复州李宏,并一行人兵奬谕敕书。敕曹成并一行人兵,尔等昨遭戎马之乱,离亲帅国人之豪杰,家虽罹祸,义不受污,冒兵祲以直前,慕王灵而力战,旋投帅幕,假守山城。既定荒余之区,耻从专辄之命,远腾奏牍,自拔归朝。载惟多故之时,能尽事君之义,宜加显秩,并锡真符,俾乃抚于州民,得上通于王。所往提有众,各坚忠义之心,毋使此方遂作华离之域。款诚备见,嘉叹不忘,故兹奬谕,想宜知悉。春暄,汝等各比好否?遣书指不多及。
李齐一行军兵等奬谕敕书敕李齐并一行军兵等:朕惟海岳之区,久服侵陵之毒,王灵靡及,戎徳无厌。尔等合闾里之诸豪,冒干戈而力战,其行莫遏,所向有功,遂摧席胜之凶,颇获提封之旧。爰加勇爵,用表军锋。俟登井赋之舆图,其上师徒之阀阅,缅闻忠烈,良用叹嘉。除李齐先次给告,授武翼郎、閤门宣赞舍人。外一行军兵,▯收复到郡州,具功绩申尚书省,取防褒擢。故兹奬谕,想宜知悉。春暄,汝等各比好否?遣书指不多及。
知信州李尚行等奬谕敕书勅李尚行等:省所状申,据宣抚处置使司前军统制军马帐前使臣孙徳状,专差前来信州等上饶县,取本司参议王以宁所寄官告物帛等。其本州未敢便行给付,更合取自朝廷指挥施行。事昨遭时艰,靡吝爵赏,惧申覆或差于机防,故出征多付于便宜豫锡赞书,俾专除命。逮循常之既久,与擅爵以无殊。每念其非,未知所革。尔等居官详练,临事敏明,能上体于朝廷,知不轻于名器。属观敷奏,良用叹嘉。今信州将上件告等尽数申纳尚书省,故兹奬谕,想宜知悉。春暄,汝等各比好否?遣书指不多及。拱卫大夫、成州团练使、权荆湖东路副总管马友并一行官兵等奬谕敕书。敕马友并一行官兵等:比者剧盗慿陵,遐方震扰,汝等忠能徇国,勇不顾身,帅名义以直前,揜凶徒而鏖击,国威大振,贼党防殱览书备见于忠勤,当宁不忘于嘉叹。除马友特与补正拱卫大夫、成州团练使,差权荆湖东路副总管,▯擒获孔彦舟与正差其一行官兵。仍令马友先次开具实立功人,申本路安抚司保明,闻奏当议优异推恩。故兹奬谕,想宜知悉。秋热,汝等各比好否?遣书指不多及。
从义郎张琪等奬谕敕书朕惟敌暴中原,民亡本业,慨然西顾,寝馈不宁。尔等奋裒乡社之豪,图复土疆之旧,归吾方伯,愿备行间,忠义可观,叹嘉何已。汉阳军荆湖东路招抚使马友奬谕敕书。敕:马友省所奏进奉天申节功徳疏并银五百两事,具悉。卿当艰难之时,膺遐外之寄,兵革充斥,道涂阻修,乃记诞弥之辰,具输方贡之物,载于忠实,独冠等夷,知忧顾之可纾,览奏陈而兴叹。故兹奨谕,想宜知悉。秋热,汝比好否?遣书指不多及。武义大夫忠州刺史閤门宣赞舍人襄阳府邓随郢州镇抚使桑仲奬谕敕书。敕桑仲:朕惟边圉不宁,中原失驭,凡王灵之靡及,皆冦虐以显。行汝尽节朝廷,有功江汉,见奸人之专杀,用国法以成禽,坐使羣方肃然知畏。剡章来上,良用叹嘉。故兹奨谕,想宜知悉。秋冷,汝比好否?遣书指不多及。
赵公谨奬谕敕书敕赵公谨等省抚州状:契勘本州据管下金谿县申,为饶州、信州界内有事魔贼徒王九十二杀人放火,去本县界甚近。州司差拨巡尉等前去把隘。据知金谿县统领把隘所郭玠等申,魔贼侵犯金谿县,即时统率弓兵鬬敌,杀获贼级等事。乃者妖甿乱常干纪,一方骚动,民不奠居。尔等冒险直前,以诚许国,提军力战,反贼伏辜,道路清平,城郭安堵。既备知于忠谊,顾何爱于宠褒?详览奏陈,惟深嘉叹。其弓兵等,仍仰本州量功力等第,特行犒设一次。故兹奬谕,想宜知悉。秋冷,汝等各比好否?遣书指不多及。
青州刘洪道奬谕敕书朕惟全齐沃衍之区,遭强防慿陵之毒,连城莫守,毁节相望。卿挺志孤坚,奋身忠勇,以阖境凋残之后,于横流奔沸之中,裒集兵民,指挥将帅,揜羣凶而鏖击,捄一路于阽危。将乘其锋,悉复诸旧。载披来奏,深用叹嘉。
译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卷十六。宋代汪藻撰。内制。左武大夫、成州刺史、京畿提刑、兼权京城副留守赵伦,武德大夫、忠州刺史、京西南路提刑、权知唐州胡安中的奖谕敕书。敕告赵伦:你在唐州境内筹措布置、守卫保全,使一方军民安居;道路阻塞之时,还派人远赴行在,奏报金人的动静,充分表现了忠诚勤勉。你严肃地率领军队,退守一方;在天下横流、军民奔溃之际,怀抱孤立而激昂的志向,抵御凶恶势力,安抚平定荒乱余众,忘却道路的险阻艰难,遥念朝廷。于是赐下诏书的宠荣,迅速提升你到尊崇的朝官行列。遥想你的忠诚,朕深为嘉叹。因此特意加以奖谕,想来你应当知道。春日温暖,你们近来各自安好吗?遣书只此,不能多说。武功大夫、荣州团练使、知郢州曹成,武功大夫、贵州团练使、知复州李宏,以及随行人员和军兵的奖谕敕书。敕告曹成及随行人员、军兵:你们先前遭遇战乱,离开亲属,率领国中豪杰;家中虽然遭受灾祸,但在道义上不肯受辱。你们冒着兵灾奋勇前进,仰慕王者威灵而奋力作战,随即投奔帅府,暂时守卫山城。平定荒乱残余地区之后,又以跟从擅自发号施令为耻,远道上奏,自行归朝。回想国家多故之时,你们能够尽到事奉君主的道义,应该加授显贵官秩,并赐给正式符信,使你们能够安抚州民,向上通达于君王。你们所到之处要率领民众,各自坚定忠义之心,不要让这一地区终于成为华夏分裂离散之域。你们的诚意充分显现,朕赞叹不忘。因此特意加以奖谕,想来你们应当知道。春日温暖,你们近来各自安好吗?遣书只此,不能多说。李齐及随行军兵等人的奖谕敕书。敕告李齐及随行军兵等:朕想到海岳之间的地区,长久遭受侵略凌辱的祸害,王者的威灵无法到达,敌人的凶威没有满足。你们联合乡里的豪杰,冒着刀兵奋力作战,行动无人能阻,所到之处都有功劳,于是摧毁敌军连续取胜的凶势,很是收复了旧日疆土。于是加授勇武官爵,以表彰军队的锋锐。等到收复的州郡列入赋税地图,再把你们军队的功绩上报;遥闻你们的忠烈,朕深为叹赏。除李齐先行给告,授武翼郎、閤门宣赞舍人。其余随行军兵,等收复郡州后,详细申报功绩至尚书省,以便作为褒奖提升的依据。因此特意加以奖谕,想来你们应当知道。春日温暖,你们近来各自安好吗?遣书只此,不能多说。知信州李尚行等人的奖谕敕书。敕告李尚行等:朕阅知有关文书,所据宣抚处置使司前军统制军马帐前使臣孙德的状文,是专门派人前往信州等地的上饶县,领取本司参议王以宁所寄的官告、物帛等物。信州方面不敢立即发给,还应请取朝廷指挥后施行。此前正值时局艰难,朝廷不吝惜爵赏,只是担心申报复核或有差错、影响机宜,所以出征时多把便宜行事的权力交付出去,预先赐下赞书,使其可以专门授予任命。后来沿用常规已经很久,这与擅自授爵没有区别。朕每每想到其中的过失,却不知道应当如何革除。你们任官老练,临事明敏,能够体察朝廷,知道名器并非轻易给予。朕看到你们的奏报,深为叹赏。现在信州将上述告身等全部申送尚书省。因此特意加以奖谕,想来你们应当知道。春日温暖,你们近来各自安好吗?遣书只此,不能多说。拱卫大夫、成州团练使、权荆湖东路副总管马友及随行官兵等人的奖谕敕书。敕告马友及随行官兵等:近来大盗肆意凌虐,远方震动骚扰;你们忠诚而能以国事为重,勇敢而不顾自身,打着帅臣的名义奋勇前进,掩袭凶徒并猛烈攻击,大大振奋了国威。贼党被消灭,你们的忠勤从奏报中充分显现,朕亲临朝廷处理政务,不能忘记对你们的赞叹。除马友特意补正为拱卫大夫、成州团练使,差遣权任荆湖东路副总管;等擒获孔彦舟后,正式任命随行官兵中的相应人员。仍命马友先行开列实际立功人员,申报本路安抚司核实保明,奏闻后应当议定特别推恩。特此奖谕,想来你应当知道。秋日炎热,你们近来各自安好吗?遣书只此,不能多说。从义郎张琪等人的奖谕敕书。朕想到敌人暴虐中原,百姓失去本业,朕慨然西望,连睡觉吃饭都不得安宁。你们奋力聚集乡社豪杰,谋求恢复旧日疆土,归顺我方伯,愿意充任军队行列,忠义十分可观,朕赞叹不已。汉阳军、荆湖东路招抚使马友的奖谕敕书。敕告马友:朕阅知你奏进奉天申节功德疏以及白银五百两之事,全部知道了。卿在国家艰难之时,承担远方的使命;兵革充斥,道路阻塞,却仍记得朕诞生的日子,准备并输送地方贡物。这体现了忠实,在同等人中尤其突出。朕知道这可以稍稍解除忧虑,读到你的奏陈便兴起叹息。因此特意加以奖谕,想来你应当知道。秋日炎热,你近来安好吗?遣书只此,不能多说。武义大夫、忠州刺史、閤门宣赞舍人、襄阳府邓随,郢州镇抚使桑仲的奖谕敕书。敕告桑仲:朕想到边境不得安宁,中原失去控制,凡是王者威灵不能到达的地方,都显现出盗寇暴虐。你在朝廷面前竭尽忠节,在江汉地区立有功劳;看见奸人擅自杀人,便用国法将其擒获,使各地都肃然畏惧。奏章呈上,朕深为叹赏。因此特意加以奖谕,想来你应当知道。秋日寒冷,你近来安好吗?遣书只此,不能多说。赵公谨的奖谕敕书。敕告赵公谨等:朕阅知抚州的文状,查考本州所属金溪县申报的情况,饶州、信州交界处有以邪术惑众的贼徒王九十二,杀人放火,距离金溪县界很近。州司派遣巡尉等前去把守关隘。据知金溪县统领把隘所郭玠等申报,魔贼侵犯金溪县时,他们立即率领弓兵迎战,杀获贼人首级等。近来妖民扰乱常法、触犯纲纪,一方骚动,百姓不得安居。你们冒险奋勇直前,以诚心报效国家,率军力战,使叛贼伏法,道路清平,城郭安定。既然忠义已经充分显现,又何必吝惜宠褒?详细阅览奏陈,朕深为嘉叹。至于弓兵等,仍命本州按照功劳和力量等级,特别犒劳一次。因此特意加以奖谕,想来你们应当知道。秋日寒冷,你们近来各自安好吗?遣书只此,不能多说。青州刘洪道的奖谕敕书。朕想到整个齐地是肥沃富庶的地区,却遭受强敌肆意凌虐的祸害,接连的城池都无法守住,毁坏节义的事情相望不断。卿挺立孤坚的志节,奋身而出,忠诚勇敢;在全境凋残之后、天下横流沸乱之中,聚集军队和百姓,指挥将帅,掩袭群凶并猛烈攻击,挽救了一路于危急之中。将要乘着这个锋势,把各处旧有疆土全部恢复。读到你送来的奏报,朕深为叹赏。
戒谕刘洪道敕书尔履百战之军锋,保一方之生齿,迄臻宁谧,备见忠勤。然方面之权,岂容或二?军中之令,尤在至公。必洽舆情,方收羣力。傥习因循之▯,坐乖绥驭之方,无以御戎,便成误国。其体倚毗之意,无从牵制之私。
戒谕李逵宫仪张成等敕书敕李逵等:朕惟彊防慿陵,山东震扰,保此数州之地,皆而诸将之功,虽在艰难,颇寛忧顾。今还洪道制置之节,付宫仪济南之符,并召阎臯来朝行在,率抡材而显用,非因事而有他。尔等夙着忠诚,各膺委任,宜互倾于肺腑,以同奬于朝廷,速底成功,是为报国。京畿、京西、湖北、淮南路诸州军抚谕敇书。敕开封府等官吏军民:朕惟中原耕稼之区,遭彊防侵陵之毒,百城相望,无复炊烟,三壤虽存,鞠为茂草。每兴言而及此,辄回首以怆然。使民丧乱以无归,皆朕菲凉之所致。幸昊穹之悔祸,偶边鄙之息肩。顾乖离荡析之余,宜还定拊循之急。故令方伯就布诏恩,尔其勉率族姻,归安闾里,庤钱镈而观铚艾。虽未能即及于周诗,卖刀劒而买犊牛,庶或可渐成于汉俗。亟臻宁谧,用副焦劳。故兹抚谕,想宜知悉。夏热,汝等各比好否?遣书指不多及。
麟府等州抚谕敇书朕惟中原俶扰,并塞绎骚。古称河外之区,世作朝廷之屏。虽拜戎之不暇,终固圉以无他。繄兵民竭力于保邦,亦官吏有谋而绥众。尚殚忠荩无负,顾忧。
范温等抚谕招收敕书敕范温等:省所奏,今来京东路登莱等州,似温等诸头项忠义之人不少,缘未知车驾驻跸息耗,未肯前来。伏望给降海行抚谕,付温等招收,并力勦金人。事具悉。朕昨遭外侮之侵,颇失中原之驭,凡承平之故俗,皆隔絶于殊邦。按图以思,当馈而叹。兹暂留于越峤,怅尤阔于齐封。乃闻英豪多率徒旅,坚坞壁以自守,冒干戈以直前。怀祖宗涵养之休,耻雠敌服从之众。嘉汝能尔,为之慨然。爰颁恻怛之书,用示绥懐之意。其懋合并之力,以图兴复之期,趋扫边尘,永同文轨。故兹示谕,想宜知悉。秋凉,汝等各比好否?遣书指不多及。南平王李干徳嗣子阳焕吊祭敕书。卿藐居要服,夙慕华风,方嗣守于世封,愿入输于方贡。载惟诚欵,良用叹嘉。
赐大食国敕书敕大食国王某:惟汝分藩遐服,率职中原。比缘兵祲之交,致阻诏函之达。缅惟恭顺,兼受福祥。兹临风露之辰,益慎寝饔之节。赐汝某物,至可领也。
河南府官吏军民抚谕敇书朕惟涧▯之墟,陵寝所镇,隔絶多事,侵寻累年,慨然永怀,忧或忘食。汝等固守岩邑,尽诚本朝,屡收鏖战之功,颇获欵降之众,忠勇如此,叹嘉久之,尚益谨于折冲,俾少寛于轸虑。爰因来使,申谕至懐。镇潼军官吏军民道士僧尼耆夀等示谕敕书。朕以孟忠厚太母近亲,中朝隽望,蚤参华于法从,旋疏渥于斋坛。比縁慈壸之倾欲,厚外家之报,相攸吉壤,庸示湛恩。乃升槐鼎之聨,移镇河山之防。想汝提封之众,知吾懿戚之临,将芘其休溥,同兹庆今。特授孟忠厚起复镇潼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醴泉观使,进封东海郡开国侯,加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故兹示谕,想宜知悉。
潭州官吏军民等抚恤敕书朕惟强防慿陵,东南震扰,长驱骑▯,奄及湘城。方薄垒以来,攻至淹辰而靡息。尔等明于分义,属此艰危,虽巧谗之百端,终坚持于壹意。逮金汤之失守,犹夙夜以输忠,躬履军锋,詈之极口,力为巷战,奋以忘躯。因奏牍之来陈,想忠诚而嘉叹。
临安府民兵抚恤敕书敕临安府民兵等:省本府奏,自金人攻陷府城,内外民兵并力拒敌,血战五日,方始城破。又缘诸县村保防防严密,往往多被掩杀,缘此怨恨。临行之日,焚烧屋宇,城郭一空。比之其他残破州郡,被祸尤酷,实可痛恻。欲望优加抚恤。事,朕惟强敌之慿陵,奄及东吴之都,防尔等挺身御敌,为国忘生,率其忠义之豪,挫彼侵陵之暴。逮逾累日,方失坚城。凡分坞壁之屯,皆奋兵戈之鋭。缘兹厚毒,为我深仇。洎敌骑之旋归,举民居而焚荡,靡思人怨而神怒,惟务井堙而木刊。言念吾民,重罹此祸,眷疮痍之未复,每寤寐以兴嗟。已遣守臣往宣恩意,其各从于安集,以同得于承平。故兹抚恤,想宜知悉。
福建路转运提刑奬谕敕书朕比缘国步之艰,越至海隅之阻,尔等忠能体国,志在纾邦。前期裒经赋之常,倍道助行朝之费,忧思及此,嘉叹久之。
译告诫刘洪道的敕书 你统领百战精锐,保全一方百姓,终于使地方达到安宁,忠诚勤勉充分可见。然而,方面大权,哪里容许有丝毫分歧?军中的号令尤其要极其公正。必须符合民众意愿,才能凝聚众人之力。倘若习惯因循的弊病,坐失安抚驾驭的方法,便无法抵御敌军,随即成为误国之举。应当体察朝廷倚重托付你的用意,不要产生牵制掣肘的私心。告诫李逵、宫仪、张成等人的敕书 敕告李逵等:朕想到强敌侵凌,山东震动骚扰,保全这几州土地,全靠诸位将领的功劳;虽然身处艰难,朕颇为宽解忧虑。现在归还洪道制置使的符节,授予宫仪济南的兵符,并召阎臯来行在朝见,都是为了选拔人才而显著任用,并不是因事另有其他用意。你们早已显露忠诚,各自承受任用,应当彼此推心置腹,共同受到朝廷的奖勉,迅速取得成功,这就是报效国家。京畿、京西、湖北、淮南路各州军的抚谕敕书 敕告开封府等地的官吏、军人和百姓:朕想到中原是耕种之地,却遭受强敌侵凌的祸害,百座城池彼此相望,再也没有炊烟;三方土地虽然还存在,却全都成为茂密的荒草。每当谈及此事,朕总回头悲伤。使百姓遭受战乱而无处归依,都是朕德薄才浅造成的。幸而上天悔改降祸,边境偶然得以休息。只是你们经历离散流亡之后,应当赶快恢复安定、抚慰百姓。因此命令地方长官前去宣布诏书恩意,你们要努力率领宗族姻亲,回到乡里安居,准备好钱镈等农具,等待收割铚艾等庄稼。虽然还不能立即达到《周诗》所说的境界,把刀剑卖掉来买犊牛,希望也可以逐渐形成汉代的风俗。赶快达到安宁,以副朕焦虑劳苦之心。特此抚慰告谕,想来你们应当知道。夏日炎热,你们近来各自都好吗?随信所说不多,不能一一尽述。麟府等州的抚谕敕书 朕想到中原骚乱,边塞接连动荡。古人称河外地区是世代作为朝廷屏障的地方。虽然忙于抵御敌军而无暇休息,终究还是固守边疆而没有别的变故。这既是兵民竭力保卫国家,也是官吏有谋略而能安抚众人的结果。希望你们仍然竭尽忠诚,不要辜负朕的忧虑。抚谕招收范温等人的敕书 敕告范温等:朕阅览了你们所奏。如今京东路登州、莱州等州,像范温等这样的忠义首领很多,只因不知道车驾驻跸的消息,不肯前来。你们请求颁发海上通行的抚谕诏书,交给范温等招收人众,并合力剿灭金人。事情朕已经全部知道了。朕过去遭受外敌侵凌,很大程度上失去了驾驭中原的能力,凡是太平时代的旧有风俗,都被隔绝在异国之外。朕按图思念这些地方,常常面对饭食叹息。如今暂时停留在越地山岭,更惆怅与齐地疆界相隔遥远。却听说豪杰多率领徒众,坚固营垒来自守,冒着刀兵向前奋战。你们怀念祖宗涵养百姓的恩德,以众人屈服于仇敌为耻。朕赞许你们能够如此,因此深为感慨。于是颁发这封恻隐怜悯的诏书,表示安抚怀柔的心意。你们要努力合并各方力量,谋求复兴恢复的时机,赶快扫除边境尘氛,永远共同遵行同一制度。特此告谕,想来你们应当知道。秋日渐凉,你们近来各自都好吗?随信所说不多,不能一一尽述。吊祭南平王李干徳嗣子阳焕的敕书 卿身处偏远地区,却早已仰慕华夏风俗,正要继承世代封爵,愿意入朝进献地方贡物。朕想到你的诚心,实在感叹而赞美。赐给大食国的敕书 敕告大食国王某:想到你分封藩国,处在遥远边服,却能尽职于中原。近来因为兵乱相交,致使诏书被阻隔而不能送达。遥想你恭敬顺服,也兼受福祥。如今正值风露交加之时,更要谨慎安排睡眠饮食。赐给你某物,到时可以领取。抚谕河南府官吏、军人和百姓的敕书 朕想到涧▯的废墟,是陵寝所在之地,却被隔绝,多事侵扰,延续多年。朕始终感慨怀念,忧虑得有时忘记进食。你们固守山岩城邑,竭尽忠诚效力本朝,多次取得鏖战的功劳,也收降了不少敌众。你们如此忠勇,朕长久以来一直感叹赞美;还要更加谨慎地抵御敌人,使朕的忧虑稍稍宽解。现在借来使之便,特此再次传达朕至深的心意。告示镇潼军官吏、军人、百姓、道士、僧尼、老人等的敕书 朕因为孟忠厚是太母的近亲,又是朝廷中杰出的人才,早年已参与显贵的侍从行列,不久又被优厚地任用于斋坛。近来因慈亲将要倾危,想厚待外戚作为报答,选择吉祥土地,因此显示深厚恩典。于是提升他进入宰辅行列,调任镇守河山的要地。想来你们封境内的百姓,知道朕的懿亲到来,将会蒙受他的福泽,与此共同庆贺。特授孟忠厚起复镇潼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醴泉观使,进封东海郡开国侯,加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特此告谕,想来你们应当知道。抚恤潭州官吏、军人和百姓等的敕书 朕想到强敌侵凌,东南震动骚扰,长驱而来的骑兵突然逼近湘城。敌军逼近城垒以来,进攻持续多日而没有停息。你们明白名分大义,处在这样的艰危之中,虽然有各种巧言谗毁,终究始终坚持一心。等到坚固如金汤的城池失守,你们仍然日夜输诚效忠,亲自冲在军锋之前,甚至骂敌骂到极点,竭力进行巷战,奋勇作战而忘却自身。朕因看到你们送来的奏牍,想到你们的忠诚而嘉许叹息。抚恤临安府民兵的敕书 敕告临安府民兵等:朕阅览临安府的奏报,自金人攻陷府城以来,城内外民兵合力拒敌,血战五日,才终于城破。又因为各县村寨的防守严密,往往多遭敌军掩杀,因此积下怨恨。敌军临走之日,焚烧房屋,使城郭一片空虚。与其他残破州郡相比,这里所受祸害尤其惨烈,实在令人痛心。你们希望朝廷优厚加以抚恤。事情是这样的:朕想到强敌侵凌,突然逼近东吴的都城,赞许你们挺身抵御敌人,为国忘生,率领忠义豪杰,挫败他们侵凌的暴行。经过多日,才失去坚固的城池。凡是分据营垒驻守的部队,都奋勇施展兵器的锐气。因为这场深重灾祸,敌人已经成为我们的深仇大恨。等到敌军骑兵回去,便把民居全部焚烧荡平,完全不顾民众怨恨、上天震怒,只顾填塞水井、砍伐树木。想到我们的百姓又遭此祸,朕怜惜创伤尚未恢复,每当睡梦醒来便兴起叹息。已经派遣守臣前往宣示恩意,你们各自要听从安置聚集的安排,共同恢复太平。特此抚恤告谕,想来你们应当知道。奖谕福建路转运使、提刑的敕书 朕近来因为国运艰难,越过险阻来到海隅,你们忠诚而能体察国事,志在解除国家忧患。此前你们聚集征收常规赋税所得,加倍赶路来资助行朝的费用,想到这些,朕长久以来感叹而嘉许。
蔡州官吏军民等奬谕敕书朕惟衅发强邻,祲纒中国,凡版图之生齿,皆鱼肉于兵戈。尔等虽隔朝廷,各怀忠荩,坚一心而胥誓保千里之提封,远慕王灵,来输诚欵。譬横流奔溃,终砥柱之不移;如烈火方炎,独精金之常在。载观敷叙,良用叹嘉兴国军知通以下军兵将佐奬谕敕书。敕兴国军知通以下军兵将佐等:省李宜申,汝等愿以死守,尽节君亲,遂得一境安帖,悉无二心,以免残破。事比者,敌兵犯吾江介,绎骚千里,既恃众以阻威,震动列城,多望风而毁节。尔等天资忠义,志在君亲,虽巧説之百端,终坚持于一意。显诛来使,卒保提封。唐郡皆降,惟平原之能守;齐城虽下,恃即墨以复兴。惟尔之功,何慙于古?载披来奏,良用叹嘉。
荆南府唐慤奬谕敕书朕申儆边虞,载除戎器,将兼收于方贡,用大振于军声。尔才裕守藩,诚深体国,首备方船之载,豫期给杖之颁。旗帜精明,有周帛织文之盛;戈鋋犀利,得楚金工冶之良。缅想忠勤,不忘嘉叹。莱州张成进天申节礼物,金银奬谕敕书。朕惟东莱隔絶于兵,久不为郡,乃纪诞弥之月,逺输贡篚之珍。自非诚悃之确然,安能骏奔而至此?载观来奏,嘉叹久之。朝散郎提举淮南西路茶盐公事许大年并本司官属奬谕敕书。乃者,烟尘蔽于淮甸,分涂并进,破垒相望。凡当冦虐之冲,鲜保忠诚之节士,而至此,朕甚伤之。尔等或领国使华,或为人官属,虽遇稽天之暴,讫无离局之私。敷奏既闻,叹嘉何已。神武前军统制王▯等奬谕敕书。敕王▯等:省所状,生擒胡少隆、胡木香,解赴朝廷。事具悉。乃者,奸宄之民,千吾典宪。尔等忠于许国,闻命遄驱,奋当军锋,如报私忿。擒其魁宿,曽不淹辰,坐令一方按堵如故。载披来奏,良用叹嘉。
赐范温等奬谕敕书敕范温等:省所奏契勘,金兵初渡黄河,温等便遁居牢山。继闻本路投顺,遂集忠义,乘船入海,据守福岛。山东既下,北军于登州、黄县、莱州、小髙、潍州、昌邑、密州、凿山及沿胶河两岸,深沟髙垒,分屯人马,督责州县,括刷钱粮,讨掳乡村,拘牧牛马。老稚离散,田野荒芜,民不聊生,无以赴愬。温等虽寻常上岸,或稍绰游骑,或攻刦营寨,勦杀多人,誓竭忠节。本军凡遇金人接战,内有得功之人,别无犒赏,遂量功绩逐急借补,加转官资。伏望将已借补之人,给付告劄,补正官资。事具悉。朕惟强敌长驱,全齐不守,凡兵氛之所被,如沧海之横流。汝志存忠诚,耻附污逆,乃前期而避鋭,径率众以乗危,隔絶朝廷,荐更嵗籥。偶使旜之及境,附奏牍以披诚,志节如斯,古今谁及?爰峻加于尔秩,仍徧録于有功,其共复于予封,以卒成于汝志。奬谕审刑院详议官、大理寺详断官。敕赵文昌等:省知审刑院齐恢奏,据大理寺日奏司状,四月以前下寺公案,并已断絶,无见在事。朕初嗣服,徳化未孚,永念元元多罹犴狱。汝等并膺选擢,任兹谳疑,能励厥官,以无留事。览奏叹尚,不忘于怀。
浮溪集巻十六
译奖谕蔡州官吏、军人和百姓等的敕书 朕想到祸患从强邻那里发生,战争灾气缠绕中原,版图内的百姓全都成了兵戈下任人宰割的鱼肉。你们虽然与朝廷相隔,却各自怀有忠诚之心,坚定一意,共同发誓保卫千里封境,远远仰慕王朝威灵,前来输诚纳贡。就像洪水横流奔溃,仍有砥柱不动;又像烈火正炽,唯有精金长存。朕看了你们陈述的奏章,实在感叹而嘉许。奖谕兴国军知军、通判以下军兵将佐的敕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奖谕荆南府唐慤的敕书 朕重申对边患的警戒,已经筹备并清除兵器装备,准备兼收各地贡物,用来大大振作军队的声威。你的才干足以守护藩镇,忠诚深切地体察国事,首先准备好方船运输的货物,预先等待朝廷颁发兵杖。旗帜鲜明精致,具有周代丝帛织物文采的盛美;戈矛锋利,得到楚地冶金工匠的精良制作。遥想你的忠诚勤勉,朕不能忘记嘉许感叹。奖谕莱州张成进献天申节礼物金银的敕书 朕想到东莱被兵事隔绝,长久不能成为郡,竟然在朕诞辰的月份,远道送来贡篚中的珍贵物品。若不是你的诚心确实坚定,怎么能够急速奔走而送到这里?朕看了你送来的奏章,长久以来深为嘉许叹息。奖谕朝散郎、提举淮南西路茶盐公事许大年及本司官属的敕书 此前烟尘遮蔽淮甸,各路分道并进,营垒接连被攻破。凡是处在敌寇暴虐冲击之处,很少有能够保全忠诚气节的人,到了这种地步,朕深为悲伤。你们有的掌管国家使节,有的是属官,虽然遭遇高涨滔天的暴乱,始终没有因私情离开职守。你们的奏报已经传来,朕的感叹嘉许哪里有尽头呢?奖谕神武前军统制王▯等的敕书 敕告王▯等:朕阅览你们的奏报,得知你们生擒胡少隆、胡木香,押解送到朝廷。事情朕已经全部知道了。此前奸邪叛逆的百姓,蔑视并触犯我们的法典。你们忠于报国,听到命令便迅速奔驰,奋勇迎击敌军锋芒,仿佛报自己的私仇。擒获敌方首领,不过很短时间,就使一方百姓恢复原来安居的状态。朕看了送来的奏报,实在感叹而嘉许。赐给范温等人的奖谕敕书 敕告范温等:朕阅览奏报并查核得知,金兵刚渡过黄河,范温等便退居牢山。后来听说本路投降归顺,便聚集忠义之士,乘船进入海中,占据福岛防守。山东失守以后,北方军队在登州、黄县、莱州、小髙、潍州、昌邑、密州、凿山以及胶河两岸,挖深沟、筑高垒,分头驻扎人马,督促州县,搜括钱粮,讨伐掳掠乡村,拘取牧放的牛马。老人和幼儿离散,田野荒芜,百姓无法生活,也没有地方申诉。范温等虽不时登岸,有时驱逐游骑,有时攻打劫掠营寨,杀伤许多人,发誓竭尽忠节。本军每逢与金人交战,其中有立功的人,因没有别的犒赏,便按照功劳大小分别临时借补官职,并加授转迁官资。你们希望将已经借补官职的人,发给告身文书,补正正式官资。事情朕已经全部知道了。朕想到强敌长驱直入,整个齐地不能守住,凡是兵乱气氛所波及之处,就像大海横流。你们心存忠诚,以依附污秽叛逆为耻,于是预先避开敌军锋芒,直接率众乘机进击;与朝廷隔绝,连续经历了多个年头。恰好使者旌节到达境内,你们附上奏牍表达忠诚。这样的志节,古今有谁能比?于是严肃提升你们的官秩,又遍行登记你们的功劳;希望你们共同恢复我的封疆,最终完成你们的志愿。奖谕审刑院详议官、大理寺详断官 敕告赵文昌等:朕阅览审刑院知院齐恢的奏报,据大理寺每日上奏的司状,四月以前交付大理寺的案件已经全部判决完毕,没有现存未决之事。朕刚继承帝位,德政教化还没有取得信服,长久想到百姓多受牢狱之苦。你们都承受选拔任用,负责审理疑难案件,能够尽力履行职务,使案件不被积压。朕看了奏报,感叹赞许,始终记在心中。《浮溪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十七宋 汪藻 撰諡议恭上隆祐皇太后諡议臣伏奉敕命,礼部状据太常寺申,今来大行隆祐皇太后崩,合差諡议官,差臣撰諡议者,臣谨上议曰:臣闻承天者地也,所以函六气而熙嵗功;配阳者隂也,所以分四时而成物化;俪宸极者后也,所以奉宗社而隆化基。故古之母仪天下者,生也荐之尊名,终而述其大行,三代尚矣,靡得而详。在汉则明徳、和熹著称于前,在唐则文徳、懿安垂纪于后,皆所以揭椒涂之范,炳彤管之辉,巍巍乎与帝徳并隆,不可贬已。洪惟大行隆祐皇太后,躬圣善之徳,茂柔明之资。粤自先正魏王,有功仁祖之世,王室所赖,旂常纪之,其泽深庆绵,用集我太母。惟我太母,基迹元祐,嫔于泰陵,逮事宣仁、钦圣两宫,禀二南之规,兼四教之善,正位宫掖三十余年,含洪光大,而体坤道之常,进退存亡,而得圣人之正。及靖康初载,天割我家,二帝出郊,中原无统,列辟相视,莫知所图。我太母起于危疑之中,自任以天下之重,手援大寳,授之圣明。当方隅倾侧之时,序璇厯纂承之次,虽文母以十乱兴周,不能过也。已而六飞南渡,按跸武林,元凶闚朝,宄自内作,天下之势甚于缀旒。我太后投袂而履祸机,立谈而销逆祲,坐使天地复正,三辰复明,四方元元悉免涂炭,虽娲皇以链石补天,不能过也。既勲猷崇极如此,而乃抑华敦俭,率礼蹈和,塞私谒之涂,裁外家之宠,清浄谦冲而以道为本,沈潜刚克而与神为谋,拥佑圣躬,殚诚尽爱,煌煌乎度越麟趾,思齐之上矣。方期清我甸服,驾旋旧京,防奉翟车,谒欵宗庙,极四海之养,即东朝之安。而昊天不辰,祸结慈极,亲蚕告毕,方开盛夏之祥隙,驷难留,遽揜长秋之御。兹天子追慕悼心,失图叹厚载之中,倾痛仙游之不返,虽遂服不可勉,从朞嵗之丧,而兴哀无时,每过举音之节。由是命有司攷易名之典,懋饰终之仪,告于神明,节以四字庶防,有以彰淑则而畅徽音。谨按諡法:明徳有功曰昭,视民如子曰慈,聪明睿智曰献,安民有功曰烈。若乃尔值时变,当阳御帘,基图既安,即复明辟,泽及万世,与天无穷,非明徳有功耶?寝兴焦劳,言动恳恻,冒风涛兵革之险,济宇宙生灵之艰,非视民如子耶?察兴替之端,知变通之利,亲庶政以任溥天之责,奉真人以膺神器之归,非聪明睿智耶?中微之绪而我振之,大乱之原而我窒之,从容房帷,密斡鸿造,非安民有功耶?呜呼!道之大者,理谢形容;名之尊者,言絶称谓。故古者贱不诔贵,幼不诔老,而皇后之諡则请之于庙,示虽天子必有尊也。况我太后盛徳元功,夐无前比,岂承学之臣所能拟议?意者必受成于宗庙,为足以对在天之灵。大行隆祐皇太后諡议,宜以祖宗之命锡之曰昭慈献烈皇后。臣谨议。防问试馆职防题一首问王者之有天下,一曰创业,二曰守文,三曰中兴。而议者以守文为易,创业次之,中兴为难。周之宣王,汉之光武,晋之元帝,唐之肃、代,皆中兴之君也。其一时所用豪杰,国家恃以为废兴存亡者,盖粲然于今,有不可揜者矣。宣王所任者,仲山甫;光武所任者,邓禹;元帝所任者,王导;而肃、代无闻焉。然唐卒复旧物,与周、汉并隆,而元帝立国之基,顾反不及之者,何也?或谓唐所以中兴者,李光弼、郭子仪之功然是二臣者,皆武夫提兵,未尝得预庙谟之胜者也。亦可与仲山甫、邓禹、王导比耶?光武之诸将,未必皆为李、郭下者,而后世以再造汉室,禹为元勲。观禹暮年威望,亦少损矣,而耿、贾、呉、祭之徒,卒不敢与之齿者,岂有説乎?主上系隆大统,求贤如不及,将屈羣防,复中原。凡在朝廷者,于康济之画,所当讲求而献也。敢问四代之君,任人之方,与其将相救时之术,孰得孰失?孰可以为法于今?孰于当时有遗恨而可为后世鉴者?愿悉着于篇,毋隠。
序跋【题説书后附】
译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卷十七 宋代汪藻撰写 谥议 恭敬呈上隆祐皇太后谥议 臣恭敬地接受敕命,礼部文书根据太常寺的申报,得知如今大行隆祐皇太后驾崩,应当选派谥议官,指定臣撰写谥议。臣谨慎地上议说:臣听说承受上天的是大地,因此包容六气而使一年功业兴盛;配合太阳的是阴,因此分布四时而使万物变化生成;与天子相配的是皇后,因此奉承宗庙社稷而使教化根基隆盛。所以古代母仪天下的人,在生前进献尊贵的名号,死后叙述她一生的盛大德行,三代以来都是如此,只是详细情况已无法考知。汉代有明德皇后、和熹皇后在前著称,唐代有文德皇后、懿安皇后在后垂范留名,都是为了彰显椒房宫室的典范,照亮史官记载的光辉,巍巍盛德与皇帝相并隆盛,不可贬低。恭敬想来,大行隆祐皇太后具有圣善的德行,充满柔顺明智的资质。自从先正魏王在仁祖时代建立功勋,王室赖以维系,旌旗和常典都加以记载,他的恩泽深厚、福庆绵延,最终汇集到我们的太母身上。我们的太母以元祐年间的功业为根基,嫁给泰陵,侍奉宣仁、钦圣两宫,禀承《周南》《召南》的规范,兼具妇德四教的善行,在宫中正位三十多年,包容弘大而体行坤道常理,进退存亡都合乎圣人之正道。到了靖康初年,上天割裂我家,二帝出城,中原没有统属,各位君主彼此相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的太母从危疑动荡之中奋起,主动承担天下重任,亲手扶持大宝,将帝位授给圣明之君。当四方倾覆动荡之时,她安排璇玑历数的继承次序,即使周文王的母亲太任凭借十位贤臣兴盛周朝,也不能超过她。不久六龙御驾南渡,驻跸武林,元凶窥伺朝廷,奸乱从内部发生,天下形势比系在旒冕上的玉串还要危急。我们的太后毅然投身祸乱的关头,几句话之间便消除叛逆的灾祸,使天地重新端正,日月星辰重新明亮,四方百姓全都免于涂炭;即使女娲炼石补天,也不能超过她。既然功勋谋略已经崇高到如此地步,她却抑制华美而崇尚节俭,遵循礼制而践行中和,堵塞私人请谒的道路,裁减外戚的恩宠;清静谦逊而以道为根本,深沉坚定而能与神明谋划,拥护保佑圣明君主,竭尽忠诚和爱护,光明盛大,远远超过《麟趾》《思齐》所赞颂的境界。正当期望清理京畿,驾车返回旧都,护送翟车,拜谒宗庙,享有四海奉养,使东朝得到安宁时,上天却不保佑,灾祸聚集到慈亲身上。亲自举行蚕礼刚刚结束,正开启盛夏的吉祥时机,驷马也无法挽留,她却突然在长秋宫驾崩。为此天子追念悲痛,失意长叹于厚重的大地之间,悲痛仙游而不能返回;虽然礼服已经完成,仍不得不勉强服朞年之丧,但悲哀没有固定时日,每当经过举哀发声的时节,便更加悲伤。于是命令有关官员考察更改谥名的典章,隆重举行饰终的礼仪,向神明报告,以四个字作为节度,希望能够有所彰显淑德、传播美好声誉。谨按谥法:有明德而建立功勋的称“昭”,视百姓如同子女的称“慈”,聪明睿智的称“献”,安定百姓而有功的称“烈”。像她值逢时局变乱,亲自临朝垂帘,国家基业已经安定,便又归还政权、让皇帝亲自执政,这难道不是有明德而建立功勋吗?她睡卧起身都为国事焦虑劳苦,言语行动恳切悲悯,冒着风涛和兵革的危险,救济天下百姓的艰难,这难道不是视百姓如同子女吗?她察知兴衰的端绪,懂得变通的利处,亲自处理庶政,承担天下的责任;奉迎真人,使神器归于正统,这难道不是聪明睿智吗?中衰的基业由她振兴,大乱的根源由她堵塞;从容处于宫帷之中,暗中运转宏大的创造事业,这难道不是安定百姓而有功吗?唉!大道宏大,言辞不足以形容;名号尊贵,语言也无法称述。所以古代卑下者不为尊贵者作诔辞,年幼者不为年长者作诔辞,而皇后的谥号要在宗庙中请示,表示即使天子也必有尊长。何况我们太后的盛大德行和开创功勋,远远没有前例可比,哪里是学习儒术的臣子所能拟议的?想来一定要从宗庙接受成命,才足以对得起在天之灵。大行隆祐皇太后的谥议,应该由祖宗降命赐予她“昭慈献烈皇后”的称号。臣谨慎地提出以上议论。考试题问 试馆职防题一首 君王拥有天下,有三种情形:一是创业,二是守成,三是中兴。然而议论者认为守成容易,创业次之,中兴最难。周代的宣王、汉代的光武、晋代的元帝、唐代的肃宗和代宗,都是中兴之君。他们一时所任用的豪杰,是国家赖以兴废存亡的人物,大概在今天仍然清楚可见,不能掩盖。宣王任用的是仲山甫,光武任用的是邓禹,元帝任用的是王导;至于肃宗、代宗,则没有听说有这样的人。然而唐朝终于恢复旧有基业,与周、汉同样兴盛,而晋元帝建立国家的根基反而比不上他们,这是什么原因?有人说唐朝之所以中兴,是李光弼、郭子仪的功劳;可是这两位大臣都是武夫统兵,从未参与朝廷谋划的胜算,难道也可以同仲山甫、邓禹、王导相比吗?光武的诸位将领未必都比李光弼、郭子仪差,而后世却认为重新建立汉室的功劳,邓禹是首功。看邓禹晚年的威望,也稍有减损;可是耿弇、贾复、吴汉、祭遵这些人,最终不敢与他并列,难道没有道理吗?当今皇上继承隆盛的大统,求贤若渴,将要屈己任用群臣,恢复中原。凡是在朝廷任职的人,对于安定济世的谋划,都应当探求并献上。冒昧请问四代君主任用人才的方法,以及他们的将领、宰相挽救时局的策略,谁做得对,谁做得不对?哪些可以作为今天的法则?哪些人在当时留下遗憾,可以作为后世的鉴戒?希望全部写在篇中,不要隐瞒。序跋【题说书后附】
苏魏公集序所贵于文者,以能明当世之务,达羣伦之情,使千载之下读之者,如出乎其时,如见其人也。若夫善立言者不然,文虽同乎人,而其所以为文,有非人之所得而同者。孟子七篇之书,叙战国诸侯之事,与夫梁齐君臣之语,其辞极于辩博,若无以异乎战国之文也。掦子之书数万言,言秦汉之际为最详,简雅而闳深,若无以异乎西汉之文也。至其推性命之隐,发天人之微,粹然一归于正,使学者师用,比之六经,则当时所谓仪、秦、谷永、杜钦辈,岂惟无以望其门墙,殆冠履之不侔也。宋兴百余年,文章之变屡矣。杨文公倡之于前,欧阳文忠公继之于后,至元丰、元祐间,斯文防千古而无遗恨矣,盖吾宋极盛之时也。于是丞相魏国苏公出焉,以博学洽闻,名重天下者五十余年,卒用儒宗,位宰相,一时髙文大册,悉出其手。故自熙宁以来,国家大号令,朝廷大议论,莫不于公文见之。然公事四帝,以名节始终,其见于文者,岂空言哉?论政之得失,则开陈反覆而极于忠;论民之利病,则援据该详而本于恕。有所不言则已,既言于上矣,举天下荣辱是非,莫能移其所守,可谓大臣以道事君者也。若其讲明经术之要,练达朝廷之仪,下至百家九流、律歴、方技之书,无不探其源,综其妙者,在公特余事耳。此所以一话言、一章句,皆足以垂世立教,革浇浮而已媮薄,与轲、雄之书百世相望,而非当时翰墨名家者所能彷佛也。公元丰中,受诏为《华夷鲁卫録》,书成,序之以献。神宗读之曰:“説卦文也。”今攷其书,信然,则公之他文可知矣。公殁四十年,公之子携始克集公遗文,得诗若干,内外制若干,表奏章疏、志铭、杂説若干,使藻预观焉。藻少习公文,以不获拜公为恨者也。今乃尽得其书,读之可谓幸矣。故谨识其端,而归其书于苏氏。
绍兴九年三月十五日,显谟阁学士左中大夫提举江州太平观汪藻序
吴园先生春秋指南序六经惟《春秋》为仲尼作,圣人见其所志之书也。学而不明乎是非,何以为人?治而不明乎赏刑,何以为国?此书之所以作,而为万世法也。虽曰以匹夫而行天子事,有所谓婉而成章者,然其褒贬一出乎天下是非之公,岂故为殊絶甚髙之论,使后人有不可及之叹哉?不知班固何所受之,立为弟子,退而异言之説,开后世诸儒相诟病之端。使当时诚有异同,不应复云游夏之徒不能赞一辞也。孟子去孔子百余年,于《书》《武成》《诗》《云汉》莫不疑之,至《春秋》则曰:「诗亡,然后《春秋》作。」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知我者《春秋》,罪我者《春秋》而已,未尝片言置疑于其间也。彼乱臣贼子者,岂晓然知道理之人哉?一见《春秋》而知惧焉,非惧圣人之书也,惧天下是非之公也。自三传兴,而圣人之经始不胜其繁。好异者曰:「圣人之言窅然幽深,必有不可以近情常理度者,当冥思而力探之。」于是枝叶蕃滋,无所不至,人人务其已説之胜,而莫知求至当之归。乃至子而以父学为非,弟子而以师説为愚,况其他哉?则《春秋》不明,三传乱之也。本朝自熙宁以来,学者废《春秋》不用,数十年间,笃学而好之者,盖不为无人,然一时章分句析之学胜,故虽《春秋》亦穿凿破碎,而不见圣人之浑全。政和间,余过山阳呉园,先生张公在焉。先生谓余曰:「学《春秋》而不编年,无以学为也。吾尝以诸国纵横列而类见之,圣人之意了然矣。当令子见吾书。」余未及受,而先生亡。未几,先生之书盛行于士大夫间,因得伏而读之,曰:「嗟乎!圣人之意,岂逺人哉?曲学蔽之耳。」先生闭户读书二十余年,其见于世者,固已硕大光明,而所出裁一二而已。则求圣人之心而得之者,岂独此书哉?虽然,以此书攷之,先生之志亦可以槩见矣。绍兴十年七月,门人汪藻序。
译《苏魏公集》序 文章之所以可贵,在于能够阐明当代事务,通达众人的情理,使千年以后读到它的人,仿佛生在那个时代,仿佛见到当时的人。至于善于立言的人却不是这样:文章虽然同常人一样,但他写文章的根本,有些地方不是常人所能相比的。《孟子》七篇,叙述战国诸侯的事情,以及梁、齐君臣的言语,文辞极其雄辩广博,看起来似乎与战国文章没有什么不同。扬雄的著作有数万字,其中叙述秦汉之际最为详细,简洁典雅而宏阔深沉,看起来似乎与西汉文章没有什么不同。至于他推究性命的幽隐,阐发天人关系的微妙,纯粹归于正道,使学习者奉为师法;拿来同六经相比,当时所谓的仪、秦、谷永、杜钦之流,哪里只是无法望见他的门墙,简直连衣冠和鞋履都不能相比。宋朝建立一百多年,文章的变化已经多次。杨文公在前面倡导,欧阳文忠公在后面继承,到了元丰、元祐年间,这种文章几乎可以与千古并存而没有遗憾了,大概是我宋文章最兴盛的时候。于是丞相魏国苏公出现了,他以博学多闻、名重天下持续五十多年,最终成为儒学宗师,官至宰相;当时的高文大册,全都出自他的手笔。所以自熙宁以来,国家重大的号令、朝廷重大的议论,没有不在苏公的文章中体现的。然而苏公侍奉四位皇帝,以名节始终如一,他在文章中表现出来的,难道只是空话吗?谈论政治的得失,就反复开诚陈述,最终归于忠诚;谈论百姓的利弊,就援引依据详尽周全,根本出于宽恕。没有要说的便罢了,既然向皇帝说出,就算天下的荣辱是非,也不能改变他所坚守的原则,可以说是以道侍奉君主的大臣。至于讲明经术的要旨,熟悉通达朝廷礼仪,下至百家九流、律历、方技的书籍,没有不探究其源流、综合其精妙的,在苏公看来都只是余事罢了。这就是为什么他的一言一语、一章一句,都足以传之后世、建立教化,革除浮薄而苟且偷安的风气,能够与孟轲、扬雄的著作相互传世,而不是当时那些以翰墨著名的作家所能仿佛的。苏公在元丰年间奉诏撰写《华夷鲁卫录》,书成之后作序进献。神宗读了说:“这是解释卦象的文章。”如今考察这部书,确实如此,那么苏公其他文章的情况也可以知道了。苏公去世四十年后,苏公的儿子携才开始汇集父亲的遗文,得到诗若干首,内制、外制若干篇,表、奏、章、疏、志、铭、杂说若干篇,让我汪藻得以先行阅览。我年轻时学习苏公的文章,因为未能拜见苏公而引以为憾。如今终于能够全部得到他的著作,读到它们,可以说是幸运了。因此谨慎地记述在书的开头,并把这部书归还给苏氏。绍兴九年三月十五日,显谟阁学士、左中大夫、提举江州太平观汪藻序 《吴园先生春秋指南》序 六经之中,只有《春秋》是仲尼所作,是圣人显现其志意的著作。学习而不能明辨是非,凭什么做人?治理国家而不能明白赏罚,凭什么治国?这就是此书创作的原因,也是它成为万世法则的原因。虽然说它以平民身份行使天子的职权,有所谓委婉曲折而成就文章的特点,但它的褒贬全都出于天下共同的是非公理,难道是故意提出特殊绝妙、极其高深的议论,使后人产生无法企及的感叹吗?不知道班固从哪里接受了这种说法,列为弟子,退下来却发表不同的言论,由此开启后世各儒相互诟病的端绪。假如当时确实有不同意见,就不应又说子游、子夏这些人不能增添一个字的赞语。孟子离孔子一百多年,对《尚书》中的《武成》篇、《诗经》中的《云汉》篇都曾表示怀疑,到了《春秋》却说:“诗道衰亡之后,《春秋》才产生。”孔子完成《春秋》,乱臣贼子便感到恐惧;了解我的,是《春秋》;获罪于我的,也是《春秋》罢了,从未在其中放置片言只语的怀疑。那些乱臣贼子,难道是明白道理的人吗?他们一看到《春秋》就知道害怕,并不是害怕圣人的书,而是害怕天下共同的是非公理。自从三传兴起,圣人的经书才开始被繁琐解释压倒。喜好标新立异的人说:“圣人的言语幽深玄妙,必定有不能用近情常理衡量的地方,应当冥思苦想、竭力探究。”于是枝节旁生,无所不至;人人都致力于胜过自己已有的说法,却没有人知道寻求最恰当的归宿。甚至儿子认为父亲的学说不对,弟子认为老师的说法愚蠢,其他的更不用说了。于是《春秋》不能明白,是三传扰乱了它。本朝自熙宁以来,学者废弃《春秋》而不用;几十年间,笃实好学而喜爱它的人并不是没有,但当时章分句析的学问占了上风,所以即使研究《春秋》,也被穿凿分割得支离破碎,看不见圣人思想的浑全。政和年间,我经过山阳吴园,先生张公正在那里。先生对我说:“学习《春秋》却不按年代编排,就没有办法学习。我曾经把各国的事情纵横排列、分类对照来看,圣人的意旨就清楚了。应当让你看看我的书。”我还没来得及接受这部书,先生就去世了。不久,先生的书在士大夫之间盛行起来,我于是伏案读它,说:“唉!圣人的意旨,哪里是遥远难知的?只是被曲解的学问遮蔽了罢了。”先生闭门读书二十多年,他在世间显现出来的学问,本来已经宏大光明,但流传出来的还只是一二成而已。那么,寻求圣人的心意而得到它的人,难道只有这部书吗?即便如此,以这部书来考察,先生的志向也大体可以看见了。绍兴十年七月,门人汪藻序。
鲍吏部集序括苍鲍钦止既卒若干年,其子延祖始裒钦止之诗为小集若干巻,属藻序。藻为之言曰:「古之作者,无意于文也,理至而文则随之,如印印泥,如风行水上,纵横错综,灿然而成者,夫岂待绳削而后合哉?六经之书,皆是物也。逮左氏传《春秋》,屈原作《离骚》,始以文自成为一家,而稍与经分。汉公孙▯、董仲舒、萧望之、匡衡,以经术显者也;司马迁、相如、枚乘、王褒,以文章著者也。当是时,已不能合而为一,况凌夷至于后世,流别而为六七,靡靡然入于流连光景之文哉?其去经也逺矣。本朝自熙宁、元丰,士以谈经相高,而黜雕虫篆刻之习,庶防其复古矣。然学者用意太过,文章之气日衰。钦止少从王氏学,又尝见睂山苏公,故其文汪洋闳肆,粹然一本于经,而笔力豪放,自见于驰骋之间,深入墨客骚人之域,于二者可谓兼之。自黄鲁直、张文潜没,钦止之诗文独行于世,而诗尤髙妙清新,每一篇出,士大夫口相传以熟。余尝恨未见其全书,晚得此集,读之曰:「嗟乎!钦止于斯文,可谓毫髪无遗憾矣。」钦止讳慎,由钦止其字也。风度凝逺,如晋宋间人,谈笑风生,坐者皆屈。家藏书万余巻,率手下雌黄,非雠得其真不止,故当时诸公交口称誉,且论荐之。崇宁中,天子召见者数人,上独伟视钦止,即日除尚书郎。居无何,不合去,出为郡守。部使者久之,方向用钦止,而钦止以疾废于家矣。故士大夫莫不惜其才,不克施而见于世者,特诗文而已也。故录钦止之生平大槩,而并见之。
呻吟集序造物者轻与人以富贵夀考,而重与人以令名。自古富贵未尝一日无人,久生而长世者,亦每每有之。率逌然与草木俱腐,世初不知其尝有是人也。以童乌也而夭,以王辅嗣、卫叔寳也而夭,以李元宾、李长吉也而夭。是数子皆天才卓超,非偶然而生,游戯须臾之间,已暴白于世。如此较之久生长世者,大都不过数十年之顷耳。彼今安在哉?而贻声名以资称説者,炳然至今,虽垂之无穷可也。使数子复生,肯以此易彼乎?元祐初,异人辈出,盖本朝文物全盛之时也。邢敦夫于是时,以童子游诸公间,为苏东坡之客,黄鲁直、张文潜、秦少游、晁无咎之友。鲜于大受、陈无已、李文叔皆屈辈行与之交。虽不幸短年,而东坡以为足以借手见古人,鲁直以为足以不朽,无咎以为足以追逐古人。今呻吟集是也。敦夫卒六十余年,而其侄总出此书。于是敦夫之诗文盛行于时,与黄、秦、▯张并传。信诸公许可为知言也。呜呼!敦夫尚何求哉?得此不悼,不幸于土中矣。
胡先生言行録序自孔子没,诸儒以学名家,固无世无人,而其间必有卓然名世者,徳与言称,当时师之后世尊之。以汉四百年所得者,扬雄;以唐三百年所得者,韩愈。如董仲舒、郑康成、王通、孔頴达之徒,非无益于后世也。仲舒倡灾祥之説,王通袭圣人之迹,康成、頴达守区区训诂之文,学者疑焉。此二子所以岿然独为后世宗也。宋兴八十余年,至庆厯、皇祐间,儒学无愧于古矣。当时学者以泰山孙明复、徂徕石守道、海陵胡先生为师,而先生之门为最盛,弟子各以其经转相传授,常数百人。仁义礼乐之风,蔼然被乎东南,公卿伟人由先生之门而出者,接踵于时,盖数十年未已也。熙宁以来,学者非王氏不宗,而先生之学不絶如线矣。然识者知其必兴。逮今天子一新斯文,力去党锢之▯,访先生之后,得其孙涤而官之,繇是先生之学复振耀流通。人人读先生之书,如庆厯皇祐时。先生虽尝再至京师,为太学官,侍经天章阁,而教授呉兴为最久。其建太学京师也,又尝下呉兴取先生之法为法则。呉兴者,先生之洙泗也。绍兴八年,钱塘闗注子东主呉兴学,而先生之孙涤在焉,相与裒先生遗书,将以布之天下,慰学者之思。得先生《易》《书》若干篇,《中庸义》若干篇,既藏之学宫矣。又录先生言行若干条为一帙。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五世而斩。」予未得为孔子徒也,言君子小人虽贤否不同,而泽之所施同乎有尽,惟义理之在人心为无穷,虽传之百世可也。则先生之学复行,固宜。然子东所以求先生之书者,岂徒为循诵习传而已哉?将以美风俗,新人材,于是乎在,可谓知先生所以望后世之意者矣。绍兴十年七月,汪藻序。
题竹林七贤图竹林七贤,西晋之士也。独山涛、王戎仕显,余悉以其志终。七贤之在晋,犹管宁、华歆、邴原之在魏也。士贱华歆、邴原,而贵管寜者,以遁迹辽东,不立魏朝。七贤高蹈竹林,无愧于宁矣。顔延年《五君咏》不数山、王者,岂无意哉?此画竒甚,决非近世所能为。恨不得其人,必有能辨之者。
译《鲍吏部集》序 括苍鲍钦止去世若干年后,他的儿子延祖才开始搜集钦止的诗,编成若干卷小集,请我汪藻作序。藻为此说道:“古代的作者,并不是有意追求文章;道理极为充足,文章自然随之而来,就像盖印在泥上,又像风吹过水面,纵横错综而灿然成形,哪里是必须用墨线削改之后才合适呢?六经的著作都属于这种情况。到了左氏为《春秋》作传,屈原创作《离骚》,才开始凭文章自成一家,稍稍同经书分开。汉代的公孙弘、董仲舒、萧望之、匡衡,是凭经术显名的人;司马迁、司马相如、枚乘、王褒,是凭文章著名的人。当时已经不能合二为一,何况衰落到后世,流派分化为六七种,渐渐陷入流连光景的文章呢?它们距离经书已经很远了。本朝自熙宁、元丰以来,士人以谈论经义相互推重,排斥雕虫篆刻的习气,也许接近复古了。然而学者用心过度,文章的气势日益衰弱。鲍钦止年轻时跟随王氏学习,又曾拜见眉山苏公,所以他的文章汪洋宏阔、纵横恣肆,纯粹以经书为根本,而笔力豪放,自然显现于纵横驰骋之间,深入墨客骚人的领域;在这两方面可以说兼而有之。自从黄鲁直、张文潜去世以后,钦止的诗文独自流传于世,而他的诗尤其高妙清新,每写出一篇,士大夫们便口口相传,直到熟记。我曾经遗憾没有见到他的全部著作,晚年得到这部集子,读后说:“唉!钦止对于这类文章,可以说已经没有丝毫遗憾了。”钦止名慎,钦止是他的字。他风度凝重高远,像晋宋之间的人,谈笑生风,在座的人都为之折服。家中收藏书籍一万多卷,他总是亲手校改订正,若不考订出真实内容便不停止,所以当时各位公卿都交口称誉,并且推荐他。崇宁年间,天子召见了几个人,皇上独独对钦止格外看重,当天就任命他为尚书郎。任职不久,因为意见不合而离开,出任郡守。部使者过了很久才正要起用钦止,但钦止已经因疾病闲居家中了。所以士大夫无不惋惜他的才华,没能施展并在世上显现出来的,只有诗文而已。因此记录钦止生平的大概,也一并使人知道这些情况。《呻吟集》序 造物主轻易把富贵和长寿赐给人,却把美好的声名看得很重。自古以来,富贵的人从未有一天断绝;长寿而长期活在世上的人,也常常有之。他们大多安然同草木一起腐朽,世人根本不知道世上曾经有过这样的人。有的人像童乌那样早夭,有的人像王辅嗣、卫叔宝那样早夭,有的人像李元宾、李长吉那样早夭。这几个人都是天才卓异,并非偶然降生;在短暂的游乐嬉戏之间,声名已经显著于世。这样同长寿久存的人比较起来,他们在世大多不过几十年罢了。那些长寿者如今在哪里呢?而留下声名、足以供人称道的这些人,至今仍然光明显著,即使流传无穷也可以。假如这几个人重新活过来,肯愿意用这样的声名换取长寿吗?元祐初年,奇异杰出的人才纷纷出现,大概是本朝文物最兴盛的时候。邢敦夫在这时以童子身份同各位公卿交往,是苏东坡的门客,黄鲁直、张文潜、秦少游、晁无咎的朋友。鲜于大受、陈无已、李文叔也都屈尊降低辈分同他交往。他虽然不幸短命,但东坡认为他的才华足以借此见到古人,鲁直认为足以不朽,无咎认为足以追踪古人。如今的《呻吟集》就是这些作品。敦夫去世六十多年后,他的侄子总拿出这部书。于是敦夫的诗文在当时广泛流传,同黄鲁直、秦少游、▯张一起传世。各位公卿的许可和评价,确实可以说是知言。唉!敦夫还要求什么呢?得到这样的声名却不感到欣慰,死在地下也算不幸了。《胡先生言行录》序 自从孔子去世,诸儒凭学问成名立家,世上固然没有一个时代无人,但其中必定有卓然闻名于世的人,德行与言论相称,当时的人以他为师,后世尊崇他。汉代四百年所得到的人才,是扬雄;唐代三百年所得到的人才,是韩愈。像董仲舒、郑康成、王通、孔颖达这些人,并非对后世没有益处。董仲舒倡导灾异祥瑞之说,王通沿袭圣人的事迹,郑康成、孔颖达拘守琐细的训诂文字,学者对此有所疑惑。这两个人之所以巍然独自成为后世宗师,正是因为如此。宋朝兴起八十多年,到庆历、皇祐年间,儒学已经无愧于古代。当时学者把泰山孙明复、徂徕石守道、海陵胡先生当作老师,而胡先生的门下最为兴盛,弟子各自凭借所学经书辗转传授,常有数百人。仁义礼乐的风气,浓厚地遍布东南;公卿和伟人从先生门下走出,接连不断,几十年都没有停止。熙宁以来,学者不尊奉王氏便不以为宗师,而先生的学问延续得只剩一线。然而有见识的人知道它必将复兴。到了今天皇帝更新文教,竭力革除党禁的弊病,访求先生的后代,找到他的孙子涤并授予官职,由此先生的学问重新振兴、发扬、流传。人人都像庆历、皇祐年间一样读先生的书。先生虽然曾两次到京师,担任太学官,在天章阁侍讲经书,但在吴兴任教授的时间最长。朝廷建立京师太学时,又曾下令从吴兴取先生的方法作为法则。吴兴,就是先生的洙泗。绍兴八年,钱塘关注子东主持吴兴学政,先生的孙子涤也在那里,他们共同搜集先生的遗书,准备将它传播天下,以慰藉学者的思念。得到先生《易》《书》若干篇、《中庸义》若干篇,已经收藏在学宫中;又摘录先生的言行若干条,编成一卷。孟子说:“君子的恩泽,五代以后就断绝;小人的恩泽,五代以后也断绝。”我没有机会成为孔子的弟子,但孟子说君子和小人虽然贤能与否不同,恩泽所施加的影响同样都有尽头,只有义理存在于人心中是没有穷尽的,即使传到百世也可以。因此先生的学问重新流行,本来是应当的。然而子东之所以求取先生的书,难道只是为了反复诵读、学习流传而已吗?还要用它来美化风俗、更新人才,这才是目的;可以说他知道先生寄望后世的心意。绍兴十年七月,汪藻序。题《竹林七贤图》竹林七贤,是西晋的士人。只有山涛、王戎显贵做官,其余五人都终身坚持自己的志向。七贤处在晋朝,就像管宁、华歆、邴原处在魏国一样。士人鄙视华歆、邴原而尊重管宁,是因为管宁隐居辽东,不在魏朝做官。七贤高尚地隐居竹林,也无愧于管宁。颜延年的《五君咏》没有把山涛、王戎列入其中,难道没有用意吗?这幅画奇妙极了,绝不是近世人所能画成的。可惜不能知道画它的人,一定有人能够辨认出来。
书陈文惠公逸事后文惠陈公相仁祖,每内批夜漏下不过十刻,忽夜分有御封至私第,公不启封,来日袖至榻前,屏奏曰:「今中宫虚位,张贵妃有宠,恐奸人附防,请正母仪。非陛下本意,有不得已者,若诚此事,臣不敢启封以示同列。」仁祖首肯曰:「姑置之。」妃即追册温成后也。当时于墓刻神道碑,不敢书。公薨百余年,公之曽孙右中大夫直秘阁兖始录以示人。呜呼,兹举也,天下之治乱系焉。文惠公不动声色,开悟转移于谈笑之顷,一旦致其主于汉唐君之上,使当时有秋毫容悦之心,其失可胜计哉?可谓仁人之言,而一言兴邦矣。自古妃匹之爱,父不能得之,子君不能得之,臣所谓难言骨肉之间者也。文恵公及此,固社稷之臣,非吾仁祖有从谏之圣,亦安能容其臣如是之大乎?后世于此可以观一时君臣之盛,而为万世法矣。绍兴十年十二月,臣汪藻书。柯山张文潜集书后右文潜诗千一百六十有四,序、记、论、志、文、赞等,又百八十有四,第为三十巻。余尝患世传文潜诗文,人人殊。屛居毗陵,因得从士大夫借其所藏聚而校之,去其复重,定为此书,皆可缮冩。文潜名耒,谯郡人,仕至起居舍人,尝为宣、润、汝、颍、兖五州太守,又尝谪居黄州、复州,最后居陈以殁。其集以《鸿轩》《柯山》为名者,居复、黄时所作也。元祐中,两苏公以文倡天下,从之游者,公与黄鲁直、秦少游、晁无咎,号四学士,而文潜之年为最少。公于诗文兼长,虽当时鲜复公比两苏公诸学士,既相继以殁,公岿然独存,故诗文传于世者尤多。若其体制敷腴,音节疎亮,则后之学公者,皆莫能仿佛。公诗晚更效白乐天体,而世之浅易者,往往以此乱真,皆弃而不取。其采获之遗者,自如别録云。
跋东原集序嘉祐六年,先人为泰兴令。嵗大水,民田与江通,无从得食。转运使督秋输,不少贷,诸县皇恐听命。独先人哀其穷,悉蠲之。转运使大怒,文移如星火。先人处之自如也。其冬,事闻,诏起居舍人、同知谏院龚公鼎臣安抚淮南。至泰州,部使者皆从公,立诸县令庭下,数之曰:“人饥不能自存,而汝必得租,为民父母,当如是乎?”泰兴令尚可也。乃防部使者、郡守食堂上,泰兴令预焉,且使交章荐之。藻为儿童时,记先人之言如此。恨不知龚公出处之详。后六十年,至零陵,得学易先生所书集序,读之叹曰:“龚公千载人也。”因知士欲行其志,非得大君子无所知名,反获戾焉者有之,况交荐之幸哉。公于是能举直,错诸枉矣。绍兴二十一年三月,男藻书。
跋折枢密锦屏山堂图葆真居士小筑于夀安锦屏山中。赵祖文因画居士泉石间,以示其人物风流济胜之具,传之江南。人人把玩,悠然想见其处,并想见其人,便觉斜川、辋川去人不逺也。
跋唐司农遇仙事世传陈希夷引一贵人见麻衣道者,曰:「神仙无此骨也,止堪作贵公卿耳。」盖气清而纯阳者为神仙,世人冒役于声利,为积隂所乗,何暇説遥兴轻举之事哉?惟忠义凛然,视死生如脱屣,功行既满,必有不同乎人者,仙者识之。
跋郑天和临右丞樵舎秋晴图空如非能画也,胸中丘壑微见笔端,而瑰伟絶人如此,世间画史取青嫓白,求象似于毫髪,岂复有林峦湖海真趣耶?
跋叶择甫李伯时画若人云亡,画笔中絶。使杜少陵见之,当复有郑公长使之叹耶?宣和元年六月,鄱阳汪藻借观于宁国传舎。宣和初,余通守宣城时,择甫官宁国,出此画书其后。比自泉南移宣城,过福唐,择甫复以示余,则二十五年矣。一见如隔生,事为感叹久之。绍兴癸亥季春朔,新安汪藻书。长兴周如愚殖斋説余少时喜之。垄上与知田者语。其始过焉,苗之芃芃然者,若孺子之起而欲立也。其再过焉,稼之嶷嶷然者,若成人之愿而欲进也。三过焉,穑之肃肃然者,若壮夫之材而欲试也。于是余三过而三有得焉。曰:嗟乎!物化之速也,如是哉?其天时地利之得乎?农者曰:吾于此致力焉,进乎天时地利矣。吾自土膏之作,未尝食顷舍田而嬉于孺子也,惧其仆;日再视焉于成人也,惧其汨;日三视焉于壮夫也,惧其摇;日五视焉。天时有雨旸,雨之过也能腐之,旸之过也能槁之,吾而节之以畎浍之盈虚。地利有肥瘠,肥之过也能淫之,瘠之过也能耗之,吾而时之以菑畬之深浅。于是乎有稂莠之伤,螟螣之烖,吾諰諰然防之,甚于盗贼之操戈入吾室也。故吾常得嵗焉。良农之耕,其获三勤也;常农之耕,其获半怠也。吾力田于兹数世矣,而未尝知水毁木饥火旱之变。汪子闻而叹曰:善哉!吾闻力田而得学者,日新之道焉。闵子马曰:学殖也,岂欺余哉?长兴周如愚辟便坐于其居之旁,而求名于余,盖有志于学者,故余篆其楣曰「殖斋」,而并书其説以告之。
浮溪集巻十七
译书写陈文惠公逸事之后 文惠陈公担任仁祖的宰相时,宫中每次批阅奏章,夜漏不超过十刻,忽然有皇帝夜半封好的诏书送到私人宅第,陈公没有拆封,第二天把它藏在衣袖中带到御榻前,屏退左右后奏说道:“如今中宫空缺,张贵妃受宠,恐怕奸邪之人会依附她,请确立皇后的名分。若这不是陛下本意,而是有不得已的原因,那么如果确有此事,臣不敢拆封,也不敢拿给同僚看。”仁祖点头说:“姑且放置此事。”张贵妃后来就是追册的温成皇后。当时在陈公墓前刻神道碑,不敢把这件事写上去。陈公去世一百多年后,陈公的曾孙右中大夫、直秘阁兖才记录下来让人知道。唉,这一举动关系到天下的治乱。文惠公不动声色,在谈笑之间开导、觉悟并改变了局势,使他的君主一下子超过汉唐的君主。假如当时对君主有丝毫容悦迎合之心,那造成的过失哪里数得清?这可以说是仁人的话,真是一句话就能使国家兴盛。自古以来妃嫔配偶的宠爱,父亲不能强求,儿子和君主也不能强求,这是臣子所说的骨肉之间难以启齿的事情。文惠公能够触及此事,本来就是社稷之臣;但如果不是我们仁祖有听从劝谏的圣德,又怎么能容纳自己的臣子如此大胆呢?后世由此可以看见当时君臣关系的盛况,并把它作为万世的法则。绍兴十年十二月,臣汪藻书。书写《柯山张文潜集》之后 以上是文潜的诗一千一百六十四首,序、记、论、志、文、赞等,又一百八十四篇,共编为三十卷。我曾经忧虑世间流传的文潜诗文版本人人不同。退居毗陵时,便从士大夫那里借来他们所收藏的作品,聚集起来校订,删去重复,定为这部书,全部可以誊写。文潜名耒,是谯郡人,官至起居舍人,曾任宣、润、汝、颍、兖五州太守,又曾贬居黄州、复州,最后居住在陈州去世。他的集子以《鸿轩》《柯山》为名,是因为其中作品作于居住复州、黄州时。元祐年间,二苏公以文章倡导天下,和他们交游的人有文潜以及黄鲁直、秦少游、晁无咎,号称四学士,而文潜年龄最小。文潜诗文兼擅,虽然当时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二苏公和诸学士相继去世以后,只有他卓然独存,所以流传于世的诗文尤其多。他的文章体制丰腴,音节疏宕明亮,后来学习他的人都不能仿佛。文潜晚年又效法白乐天的诗体,世间浅显平易的作品往往借此混淆真品,都弃置不取。其余搜集到的遗作,另如别录所载。跋《东原集》序 嘉祐六年,先父担任泰兴县令。当年发生大水,百姓的田地与江水相通,没有办法得到食物。转运使催逼缴纳秋粮,丝毫不肯宽贷,各县都惊恐地听命。唯独先父怜悯百姓的困穷,把应缴的全部免除。转运使大怒,公文像星火一样急迫传来,先父处之泰然。那年冬天,事情被朝廷知道,诏令起居舍人、同知谏院龚公鼎臣安抚淮南。龚公到泰州时,部使者都跟随他;龚公把各县县令叫到庭下,责问他们说:“百姓饥饿,不能养活自己,而你们一定要得到租税;作为百姓的父母官,怎么能这样呢?”他说泰兴县令还算可以。于是龚公在部使者、郡守的食堂设宴,泰兴县令也参加,并且让他们交相上章推荐他。我年幼时,记得先父这样说。遗憾的是不知道龚公出仕、退处的详细经历。后来过了六十年,我到零陵,得到学易先生所写的集序,读后叹息说:“龚公真是千载难遇的人。”由此知道士人想实行自己的志向,如果没有大君子就无人知晓,反而获罪的也有;何况还能得到共同推荐的幸运呢?龚公由此能够举荐正直的人,置于邪曲者之上。绍兴二十一年三月,儿子藻书。跋折枢密《锦屏山堂图》葆真居士在寿安锦屏山中修筑了一座小居。赵祖文于是画下居士处在泉石之间的情景,以显示他风流高雅、能够游览山水的条件,并把画传到江南。人人拿来欣赏,悠然想见那个地方,也想见居士本人,便觉得斜川、辋川距离人世并不遥远了。跋唐司农遇仙事 世间传说陈希夷引一位贵人去见麻衣道者,道者说:“神仙没有这样的骨相,只能做显贵的公卿罢了。”大概气质清纯、纯阳的人才是神仙;世人被声名利禄驱使,为积聚的阴气所乘,哪里有空谈论远游升天、轻身飞举的事情呢?只有忠义凛然,把死生看得如同脱下鞋子一样;功德修行已经圆满,必定有不同于常人的地方,神仙能够识别出来。跋郑天和临摹右丞《樵舍秋晴图》空如并不是能够作画的人,但胸中的山水丘壑稍稍显现在笔端,竟然瑰丽雄伟、超绝于常人。世间的画师只知道取青色配白色,在细微之处追求形似,哪里还会有山林、峰峦、湖海的真实情趣呢?跋叶择甫所藏李伯时的画 那个人已经去世,画笔也中断了。假如杜少陵看到这幅画,应当还会再次发出“郑公长使之”的感叹吧?宣和元年六月,鄱阳汪藻借来观赏于宁国传舍。宣和初年,我任宣城通判时,择甫在宁国任官,拿出这幅画让我题写后记。后来我从泉南调任宣城,经过福唐,择甫又拿给我看,这时已经二十五年了。一见面却像隔了一生,因这件事感慨了很久。绍兴癸亥年暮春初一,新安汪藻书。长兴周如愚的《殖斋说》。我年轻时喜欢观察这些事。我在田埂上和懂得农事的人交谈。第一次经过那里时,禾苗茂盛挺立,好像小孩子起身想站起来。第二次经过时,庄稼高大整齐,好像成年人已经立定志愿而想要前进。第三次经过时,谷物成熟肃然,好像壮年男子已经成材而想要施展。于是我三次经过,三次都有所得,便说:唉!万物变化得这样迅速吗?是因为得到了天时地利吗?农人说:我在这里尽力了,也就把天时地利的作用发挥出来了。自从土壤肥力开始形成,我从没有只吃一顿饭的工夫就离开田地去像孩子般嬉游,怕它倒伏;每天第二次察看它,像对待成年人一样,怕它被水冲坏;每天第三次察看它,像对待壮年人一样,怕它摇动;每天要察看五次。天时有雨有晴,雨水过多会使它腐烂,阳光过强会使它枯槁,我就用沟渠水量的盈亏来调节它。土地有肥有瘠,太肥会使它过度滋长,太瘠会使它耗损,我就根据新垦田和熟田的深浅来适时处理。至于杂草的伤害、螟虫蝗虫的灾害,我总是忧惧地防备它们,比盗贼拿着兵器闯进我家还要警惕。所以我常常获得丰年。善于耕作的农人,收获来自三分勤劳;普通农人的耕作,收获中有一半因懈怠而损失。我在这里用力耕田已经有好几代了,却从未遭遇水灾毁坏、树木饥荒、火灾、旱灾之类的变故。汪子听了感叹道:好啊!我听说努力耕田而能有所收获的人,也懂得每天都有新进步的道理。闵子马说:学习也是培植,难道会欺骗我吗?长兴人周如愚在住宅旁边建了一间便厅,请我为它命名,大概是因为他有志于学习,所以我在门楣上篆写“殖斋”二字,并把这篇文章一同写下来告诉他。《浮溪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十八宋 汪藻 撰
记
范文正公祠堂记孟子之言气曰: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夫直之为言,大公至正之道也。以大公至正之道,固守而力行之,不为富贵贫贱威武之所摇夺。虽乗田委吏之卑,亦必尽吾诚,充吾职,卒而至于立国家,定社稷,安边境,服强邻。其功烈与日月争光,而精神折冲万里之外,谓之气塞乎天地之间可也。后世见古人功名之盛,以为类出于偶然,不知公正素定于胷中者,未尝无所从来,而其铭鼎彝、书竹帛者,非一日之积也。文正范公,自未第时,已慨然有天下之志,不以死生祸福动其心。逮遭明天子有为于时,其立朝如史鱼、汲黯,其忧国如贾谊、刘向,其守边如马伏波、羊叔子。虽庸人孺子,莫不知之。独筮仕之初,有卓然大过人者,国史失其传,故不得而不纪也。公以进士释褐,为广徳军司理参军,日抱狱具与太守争是非,守数以盛怒临公,公未尝少挠,归必记其往复辨论之语于屏上,比去至字无所容。贫止一马,鬻马徒步而归。非明于所养者,能如是乎?狱官有亭以公名之者,旧矣。公卒二十年,而高邮孙觉莘老为广徳军,始以诗志公之事,而刻之亭中。又六十九年,丹阳洪兴祖庆善来守,读莘老之诗而慕之。初,广徳人未知学,公得名士三人为之师,于是郡人之擢进士第者,相继于时。庆善乃求公遗像,绘而置之学宫,使学者世祀之,而属余记其事。呜呼!公之盛徳,岂待文而后传,而藻亦岂记公者哉?昔段秀实尽忠于唐世,徒以为一时奋取功名之人,而不知居官必有可书之事。柳宗元为摭其实上之史官,今所以知段太尉逸事者,宗元发之也。秀实固不足以拟公,而余幸从庆善得公之详与夫徴夏无且画工为无所愧,安知后世不采此以补史官之阙乎?然庆善为政而首及公,可谓知所本矣。柔亦不茹,刚亦不吐。文正公。有焉,好贤如缁衣,庆善有焉,其不可以不书。绍兴九年六月记。
严州高风堂记古之王者,取天下而天下归之,盖其功成志得之时也。以功成志得,而视士大夫皆可以爵禄致,必有轻天下之心。于是岩穴之间,有人主不得而臣者出焉。以唐尧之圣,犹不能屈颍阳之高,况其他哉?夫士之所以自重如此,非区区为其身谋也,于以厉世,则百年之风俗系焉。汉之二祖,皆以布衣取天下。高祖之时,有若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世祖时,有若严子陵,皆人主不得而臣者也。园绮四人,避秦之乱,入商雒山,待天下之定。以高祖轻士善骂,义不为汉臣。帝虽高,此四人召之,莫能致也。严子陵亦厌新室之暴,不肯辱其身。逮光武立,犹披羊裘钓泽中,虽三聘,仅能一致,而卒不为帝留。是五人者,其出处岂不相类哉?然园绮之徒,晚从太子之招,为太子画自安之防,正国本于谈笑,而史不记其所终。故西汉之士,闻其风而慕之者,以计行为得,而风节减于功名。子陵本帝故人,既物色求之而来,高卧不朝。帝为亲幸其馆,漠然不应,谯三公若奴▯然,望印绶麾而去之,终其身退耕于野。故东汉之士,闻其风而慕之者,尚风节而以功名为不足道。大抵园绮之徒,学伊尹;子陵学伯夷。伊尹耕于有莘之野,曰:“我何以汤之聘币为哉?”卒以忧世,幡然而从汤。伯夷遭周武王之君,犹以为薄,竟不食粟,饿死首阳之山。故孟子曰:“伯夷,圣之清;伊尹,圣之任。”又曰:“闻伯夷之风,顽夫亷,懦夫有立志。”子陵世家富春,既归耕于家,后人名其钓处为严陵濑,奉祠千余年不衰。今钓濑并台俱存,而富春之境析为严州。绍兴七年,吾友董弅令升为是州,朞年政成,乃为堂于州治之左,日从宾客觞咏其上,而名之曰“高风”,以景慕子陵之贤,且立文正范公所述祠堂之碑于其旁,而求予文为记。令升可谓能尚友千古矣。令升清介有守,观其所慕,足以知其为人故,余述子陵出处大概,以告令升,而使并刻之。绍兴九年六月记。
译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卷十八。宋汪藻撰。记。范文正公祠堂记。孟子谈到“气”说:至大至刚,用正直来培养它而不加以伤害,就会充塞在天地之间。所谓“直”,就是大公至正的道理。用大公至正的道理坚定地守持并努力实行,不被富贵贫贱和威武所动摇夺取。即使处在乘田、委吏这样的卑微职位上,也一定竭尽我的诚心,尽到我的职责,最终达到建立国家、安定社稷、安抚边境、使强邻服从的境地。他的功业光辉可以与日月争辉,他的精神足以在万里之外挫败敌人,说他的气充塞天地之间,是可以的。后世看见古人功名的盛大,认为大多出于偶然,却不知道公正之心早已确定于胸中,从来不是没有来由的;他们铭刻在鼎彝、书写在竹帛上的功业,也不是一天积累起来的。文正范公在尚未中进士时,就已经慨然立下治理天下的志向,不因死生祸福而动摇内心。等到遇上贤明而有作为的天子,他在朝廷上的表现像史鱼、汲黯一样正直,忧虑国家像贾谊、刘向一样深切,守卫边疆像马伏波、羊叔子一样有功。即使庸人和小孩子,也没有不知道这些的。唯独他初次出仕时,有些卓越而远超常人的事迹,国史失去了记载,所以不能不把它记录下来。范公以进士身份脱去布衣,任广德军司理参军,每天抱着狱案文书同太守争论是非。太守多次以盛怒面对他,他却从未稍有屈服;回去后一定把双方往来辩论的话记在屏风上,等到离任时,屏风上连空处也没有了。他贫穷时只有一匹马,便卖掉马匹,徒步回去。若不是明白应当养护什么,能够做到这样吗?有一座以范公命名的狱官亭,已经很久了。范公去世二十年后,高邮人孙觉字莘老任广德军,才写诗记述范公的事迹,刻在亭中。又过了六十九年,丹阳人洪兴祖字庆善来任太守,读到莘老的诗,便仰慕范公。起初,广德人还不知道学习,范公找到三位名士做他们的老师,于是郡中考中进士的人接连不断。庆善于是寻求范公的遗像,绘制后安置在学宫,让求学者世代祭祀,并嘱托我记述这件事。唉!范公的盛大德行,难道要等有文章记载以后才流传吗?我汪藻又哪里配来记述范公呢?从前段秀实竭尽忠诚于唐朝,人们只把他看成一时奋发求取功名的人,却不知道他任官时一定有值得记载的事情。柳宗元替他搜集事实上报史官,今天我们所以知道段太尉逸事,正是柳宗元发掘出来的。段秀实固然不足以和范公相比,但我幸而从庆善那里得到范公的详细事迹,以及征求夏无且和画工绘像而无所惭愧的事,怎么知道后世不会采纳这些来补充史官的缺漏呢?然而庆善处理政务,首先想到范公,可以说是知道根本所在了。“柔者也不吞食,刚者也不吐出。”这是文正公的精神。庆善确实有这种品德,像《缁衣》所称赞的爱好贤者一样;既然庆善有这种品德,就不能不把这件事记下来。绍兴九年六月记。严州高风堂记。古代的君王取得天下而天下归附,大概是在功业成功、志愿实现的时候。凭借功业成功、志愿实现,便认为士大夫都可以用爵禄招致,必然会产生轻视天下士人的心态。于是山岩洞穴之间,就会出现君主无法使之臣服的人。以唐尧那样圣明的君主,尚且不能使颍阳的高士屈服,何况其他人呢?士人之所以这样自重,并不是只为自身谋划;用这种操守来砥砺世风,百年的风俗都系于此。汉代的高祖、世祖,都以平民身份取得天下。高祖时期,有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世祖时期,有严子陵,他们都是君主不能使之臣服的人。园绮四人躲避秦朝的战乱,进入商雒山,等待天下安定。因为汉高祖轻视士人而且喜欢辱骂人,他们认为义理上不能做汉臣。皇帝即使尊贵,召见这四人,也无法把他们招来。严子陵也厌恶新室的暴虐,不肯辱没自身。等到光武帝即位,他仍穿着羊皮衣在水泽中钓鱼,虽然三次征聘,才仅仅把他请来一次,最终也没有为皇帝留下。这五个人的出仕和退处,难道不是相类似吗?然而园绮一类人,后来接受太子的征召,为太子谋划自保之策,在谈笑之间端正了国家根本,而史书却没有记载他们最终的结局。所以西汉的士人听到他们的风范而仰慕的人,把谋划和行动看作成就,风操节义便低于功名。严子陵本来是光武帝的旧友,光武帝已经寻访到他并把他请来,他却高卧不起朝。光武帝亲自到他的住处表示亲近,他漠然不回应;又责备三公,像对待奴隶一样,望着他们拿着印绶、挥手示意让他们离去,终身退居乡野耕作。所以东汉的士人听到他的风范而仰慕的人,崇尚风操节义,认为功名不足道。大体说来,园绮一类人学习伊尹,严子陵学习伯夷。伊尹在有莘之野耕作,说:“我为什么要接受商汤的聘礼呢?”最终因为忧虑世道,翻然改变而跟随商汤。伯夷遇到周武王这样的君主,仍然认为他德行浅薄,终于不吃周朝的粮食,饿死在首阳山。因而孟子说:“伯夷,是圣人中的清者;伊尹,是圣人中的任者。”又说:“听到伯夷的风范,贪婪的人会变得廉洁,懦弱的人会立定志向。”严子陵世代居住在富春,归来后便在家乡耕作,后人把他钓鱼的地方命名为严陵濑,奉祀他一千多年而不衰。如今钓濑和钓台都还存在,而富春的地域分置为严州。绍兴七年,我的朋友董弅字令升任这个州的长官,一年政事有成,于是在州治左边建堂,每天和宾客在堂上饮酒吟咏,并命名为“高风”,用来景仰严子陵的贤德;又把文正范公所撰祠堂碑立在旁边,请我写文章作记。令升可以说是能够以古人为友了。令升清廉耿介而有操守,看他所仰慕的人,便足以知道他的为人。因此我叙述严子陵出仕退处的大概,告诉令升,并让这篇文章一同刻下。绍兴九年六月记。
翠微堂记山林之乐,士大夫知其可乐者多矣,而莫能有其有焉者,率樵夫、野叟、川居、谷汲之人,而又不知其所以为乐。惟高人逸士,自甘于寂寞之滨,长往而不顾者,为足以得之。然自汉以来,士之遁迹求志者不可胜数,其能甘心丘壑,使后世闻之翛然想念其处者,亦无几人。岂方寄味无味,自适其适,而不暇以语世耶?至陶渊明、谢康乐、王摩诘之徒,始穷探极讨,尽山水之趣,纳万境于胸中。凡林霏▯翠之过乎目,泉声鸟哢之属乎耳,风云雾雨纵横合▯于冲融杳霭之间,而有感于吾心者,皆取之以为诗酒之用。盖方其自得于言意之表也,虽宇宙之大,终古之逺,其间治乱兴废、是非得失、变幻万方,日陈于前者,皆不足以累吾之真。故古人有贵于山水之乐者如此,岂与夫槁项黄馘、欺世▯俗者同年而语哉?吾宗发之,以豪自喜,读书彊记,谈笑多闻,颇欲以事业文章见世。一旦悉弃去,不学学所以治心养性者,买田三灵山之阳,前瞰大川,旁眺诸岭,筑翠微堂以居,艺兰种竹其下,日与宾客饮酒赋诗,徘徊周览,盖将老焉。其意以谓世之有声有色者,未有不争而得,亦未有不终磨灭者。惟山水之娱,人无事于争,且庶几可以长存,故吾有以取之。盖不学渊明而暗与之合。余既以仕为家,老于忧患,引领林泉,有不可及之叹。而发之沈酣餍饫,且十年于兹矣。盍求其余,结茅翠微之侧,以休吾老乎?吾恐发之不得擅而有也,故遗书以问之。若夫山间之四时朝暮,可喜可愕,他日与发之共之者,酒杯流行,尚能赋其一二为翠微故事,兹不复叙云。
昼绣堂记自古人物与山川相为轻重。崧岳生甫申,淇澳生卫武,山东出相,山西出将。此人物以山川为重也。莘野以伊尹闻,磻溪以吕望闻,隆中由诸葛亮而显,曲江繇张九龄而大。此山川以人物为重也。故为名山大川者,不以生明堂、大辂之材,九鼎之金,照乗之珠,连城之璧为贵,而以毓英贤为贵。为王公大人者,不以功业载旂常、铭钟鼎、书竹帛、流管▯为荣,而以归故乡为荣。此古人所谓“富贵而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者,言得志而行乎四方,人孰见之?必至吾父母之邦,然后为可乐也。新安自吴为郡,今千余年,山水峭厉而清深,故长材秀民之出,视东南为最。繇唐以来,擢高科、登显仕者,固不为无人,然未有居将相之位者也。宋兴百七十年,而大丞相汪公出焉。公以诸生徒步起家于京师数千里之外,为时伟人。遭明天子艰难之中,总州符入侍,出竒谋秘防,以辅成中兴之功,遂自枢臣相天子。其精忠如金石,赫然为佐命元勲,而新安之名一日闻于天下。此新安之荣也,岂独公之荣哉?绍兴九年,公自七闽入觐,以保信之节来镇宣城。宣城、新安、鄱阳三州相望,皆百余里。公乃卜居鄱水之上,将归老焉。建昼绣之堂,而命藻记之。藻曰:公以迈往之资,应期遇运,乗风云,依日月,而正宇宙于立谈之间。虽释位而去者十年,天子未尝一日忘公也。乃建旄秉钺,而兼师傅之官,亦可谓布衣之极矣。公今七十余,精明如五十许人,将复三居廊庙,坐筹帷幄,取河朔、山东六十余州归职方图籍,奉乗舆还宫阙,然后退从赤松子之游。其功名益新,则新安之名益大。藻将不一书,而为天下国家庆也。又岂特为新安之荣而已哉?
译翠微堂记。山林的乐趣,士大夫知道它值得享受的人很多,但真正能够拥有它的人,大多是樵夫、野老、住在溪边、到山谷取水的人,而他们又不知道这种乐趣的由来。只有高人逸士,甘心处在寂寞之地,长久离开尘世而不回头,才足以真正得到它。然而自汉代以来,隐遁踪迹、追求志向的士人不可胜数,能够甘心居于丘壑,使后世听到他的名字便悠然想起他的居处的人,也没有几个。难道是他们正从无味中体会滋味,自得其乐,而没有空闲把它告诉世人吗?到了陶渊明、谢康乐、王摩诘这些人,才开始穷尽探索,完全领略山水的趣味,把万种境界容纳在胸中。凡是林间雾气、青翠映入眼中的景物,泉声、鸟鸣传入耳中的声音,风云雾雨纵横交汇于空旷深远、朦胧烟霭之间而触动我心的事物,全都取来作为诗酒的材料。大概当他们在言语意境之外自得其趣时,即使宇宙广大、年代久远,其中治乱兴废、是非得失、万般变化每天陈列在眼前,也都不足以扰乱我的本真。因此古人如此看重山水之乐,难道能和那些颈项枯槁、面容憔悴而欺世惑俗的人相提并论吗?我的同宗发之,以豪迈自我得意,读书强记,谈笑间见闻广博,很想凭事业文章显名于世。一旦他把这些全都抛弃,不再学习那些用来治理内心、涵养性情的学问,便在三灵山南面买田,前面俯瞰大河,旁边远望群山,建造翠微堂居住,在堂下种兰植竹,每天和宾客饮酒赋诗,徘徊游览,大概准备在那里终老。他认为世间有声有色的事物,没有不经过争夺而取得的,也没有不最终磨灭的;只有山水之乐,不必与人争夺,而且或许可以长久存在,所以我有所取法。大概他没有学陶渊明,却暗中与陶渊明相合。我已经把仕途当作家园,在忧患中老去,回首向往林泉,只能感叹自己无法达到。而发之沉浸饱享这种生活,至今已经将近十年了。何不寻求他余下的地方,在翠微堂旁搭一间茅屋,让我在那里安度晚年呢?我恐怕发之不能独自占有它,所以写信告诉他并征询意见。至于山间四时朝暮中可喜可惊的景象,日后我和发之共同享受时,酒杯传递之间,或许还能赋诗写出其中一二,作为翠微堂的故事,这里就不再叙述了。昼绣堂记。自古以来,人物和山川相互增重。崧岳生出甫、申,淇澳生出卫武,山东出宰相,山西出将帅,这是人物使山川增重。莘野因伊尹而闻名,磻溪因吕望而闻名,隆中因诸葛亮而显赫,曲江因张九龄而盛大,这是山川因人物而增重。因此,成为名山大川,不以产生明堂、大辂的木材、九鼎的金属、照乘之珠、连城之璧为可贵,而以孕育英贤为可贵。成为王公大人,不以功业载于旂常、铭刻钟鼎、书写竹帛、流传于管弦为荣耀,而以回到故乡为荣耀。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富贵而不归故乡,如同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间行走”:说的是得志后在四方施展,谁能看见呢?一定要回到我的父母之邦,然后才真正值得快乐。新安自吴国设置郡以来,至今已经一千多年,山水峻峭而清幽深厚,所以杰出的人才和优秀的百姓的产生,比东南各地都多。自唐代以来,考中高科、登上显赫仕途的人,当然不是没有,但还没有人居于将相之位。宋朝兴起一百七十年后,大丞相汪公出现了。汪公以诸生身份从京师数千里之外徒步起家,成为当时的伟人。他在明主处于艰难局势之中时,统领州郡事务入朝侍奉,提出奇谋和秘密防务,辅佐成就中兴功业,于是从枢密大臣升任宰相辅佐天子。他的精忠像金石一样坚定,显赫地成为辅佐天子建立功业的元勋,于是新安的名声一日之间传遍天下。这是新安的荣耀,难道只是汪公个人的荣耀吗?绍兴九年,汪公从七闽入朝觐见,带着保信军节度使的符节来镇守宣城。宣城、新安、鄱阳三州彼此相望,都相距一百多里。汪公于是选择在鄱水之上居住,准备在那里养老。他建造昼绣堂,命令我为它作记。汪藻说:汪公凭借远大的资质,顺应时运,乘着风云、依托日月,在片刻谈论之间便使宇宙归于正道。即使他离开职位已经十年,天子也从未有一天忘记他。如今又授予他旄节、使他执掌兵权,并兼任师傅之官,也可以说是平民所能达到的最高地位了。汪公如今七十多岁,精明强健如同五十岁左右的人,将来还会再次三次位居朝廷,坐在帷幄中筹划,收复河朔、山东六十多个州,归入职方图籍,奉迎皇帝回到宫阙,然后退隐随赤松子遨游。他的功名越加显赫,新安的名声也越加盛大。我将来恐怕不只写这一篇,而是要替天下国家庆贺。又哪里只是新安的荣耀呢?
防州神惠庙记政和二年,江南西路转运副使臣临臣根提防刑狱臣景修提举学事臣闻提举常平臣迈言:惟防州地卑薄,章贡水出其中,泄发不时,辄冒城郭,败庐舍。民之仰食于田者,户十万。俗呰窳,无隄防畎浍之储,嵗时丰凶,以雨为节,故十县方千里,常以旱干水溢为忧。惟灵顺昭应安济王庙,在洪州呉城山,别祠之隷防者三,负城之西北隅者尤絶显异。政和元年四月,水至城下丈余,雨昼夜不止,吏民惴恐。臣景修率官属祷祠,下辄应。越六月,民穑在田,天则不雨,有艰食之忧。臣景修又祷,则又应。曁冬盐防之役兴,而常旸涸,流舟不得漕。臣根又祷,则又应。臣等窃伏思,雨旸天事,虽有智者,莫能力致。今乃取必于神,如责劵探囊,无不如意。民既足食乐生,重犯法,得以其力出赋租给公上,而吏亦因此省治讼兴事功。是神有功于国甚着,有徳于民甚厚。虽三被封爵之崇,而像设不严,名号不新,无以掲防妥灵。愿诏有司议所以襃崇,俾民奉承,永逺无怠。臣等谨昧死请,制曰可。其以神▯为庙号。初,提防刑狱张公治防,嘉神之休徯上之赐,而致民之思也。乃即故基筑宫而大之,土木之功崇庳叶中,丹垩之饰华质合度。于是神降庙之筵门,委蛇蜿蜒,顾享牲酒,屈伸中仪。及庙成而命书至,邦人骏奔,相属于道。公遂命藻记其事。藻以为古之王天下者,出命令主神人,明则职之人,幽则职之神,各致其能,无相凟也。故人之能兴利除弊者,时则赐之明;神之能致福弭灾者,时则锡之幽。有显号徽称以昭明也,属之祠官世世不絶,谓之报功。宋受命,极天所覆,罔不臣妾。上方以道徳懐柔百神,肆防之为州,去京师数千里,而神之受职如躬坛▯之间,手圭币之荐者,虽王之威神,南放洞庭,西及淮汳,可谓盛大,亦不敢以遐方为间,服天子之宠灵而部使者。又能悉条其功,请命于朝,夸大显融,垂示无极。是三者皆可书也。藻敢以固陋为辞,乃作诗曰:「帝受天命,悉主百神。假神之休,以锡尔民。惟此南服,介于大川。负江而城,即山而田。十日而雨,民忧为鱼;十日而旸,时则狼顾。雨旸在天,人则必之。匪人之能,神则节之。嗟嗟神龙,执造物权,变化莫测,恩威在顔。宠灵自天,惟帝之渥。峩峩新宫,贑民所作。酒牲在堂,神则戾止。蜿蜒诎信,陈乎燕几。惟王威神,永有此都。屏翳陪后,风伯前驱。厉鬼螟蠈,却除不祥,俾我逺甿,跻于乐康。迄千万年,保兹崇极。享帝之诚,是谓受职。」
洪州右狱尽心堂记世称臯陶以刑事舜,其后封于蓼。六至春秋时,其国先亡,以为用刑者之戒。余独以为不然。汉于公、袁安、郭躬皆以决狱阴功,遗福子孙,至取卿相封侯累世。孰谓臯陶明允笃诚,而以刑乏祀哉?盖君子常患泽不得施,与施焉不遽及物。若持法之平,司人之命,不择位小大,皆得以行其志者,惟刑为然。使吾聴讼如召伯,折狱如子路,哀矜如曽子,君子怙焉,小人惧焉,虽世世获福可也。然君子亦岂先虑已祸福,议人之生死哉?期无愧而已矣。吾友萧适用,恢疎乐易人也。始吾与之游,得温厚之气于眉▯间。每讯报爰书,不以诿吏,平反决谳,必以其情。诸罹文法者,皆不恨。余知其以刑受福也。他日斸废圃,立屋数楹,列美荫于前,为亭对峙,而求说于余。余以为王制,刑者侀也,一成而不可变,故君子尽心焉。禹思天下之溺,犹已溺之;稷思天下之饥,犹已饥之。盖古之君子于人,无所不用其志。今吾与子一杯相属,于此亦思有向隅悲泣,满堂为之不乐者乎?亦思有棰楚之下,何求而不得者乎?亦思有禁系之中,寒不得衣,饥不得食者乎?古之循吏,鲜不以仁成名;酷吏,鲜不以刑取祸。轻视民命,以喜怒行之,几何其不挽弓自射也?故余书以遗适用,并告后之君子,毋为舍福取祸,必无愧于心,然后可以乐此。
译防州神惠庙记。政和二年,江南西路转运副使臣临臣根、提刑狱臣景修、提举学事臣闻、提举常平臣迈上言:防州地势低洼贫瘠,章水、贡水从境内流出,泄流不时,常常漫过城郭,冲毁房舍。依靠田地生活的百姓有十万户。当地风俗懒惰,没有储备堤防、沟渠的设施,年岁的丰歉以雨水为节制,所以方圆千里的十县,常常以旱灾和水涝为忧。只有灵顺昭应安济王庙在洪州吴城山,隶属于防州的别祠有三座,其中位于城西北角外的尤其显著灵验。政和元年四月,洪水涨到城下丈余,雨日夜不停,官民惊恐不安。臣景修率领属官到祠庙祈祷,祈祷后水势立即应验而退。到了六月,庄稼正在田里,天却不下雨,百姓有粮食艰难的忧虑。臣景修又祈祷,天又应验降雨。到了冬天,盐防工程兴起,而长期晴旱使河道干涸,船只不能运输。臣根又祈祷,天又应验。我们私下伏地思考,雨晴本是上天的事情,即使有智慧的人,也没有能力强行招致;如今却只要向神祈求,就像索取债券、探取囊中之物一样,没有不如愿的。百姓既然粮食充足、生活安乐,便重视不犯法,能够用自己的力量缴纳赋税供给公家,官吏也因此减少诉讼,建立政绩。这位神对国家的功劳非常显著,对百姓的恩德非常深厚。虽然已经三次获得尊崇的封爵,但神像设置得不庄严,名号也不够更新,没有办法彰显神灵、安置神灵。希望诏令有关官署商议褒扬尊崇的办法,使百姓奉行承受,永远不懈怠。臣等谨冒死请求,诏令说可以,并以“神惠”为庙号。起初,提刑狱张公治理防州,赞美神灵的福佑,等待朝廷的赐予,也为了表达百姓的思念,于是就在旧址上修筑宫庙并扩大规模。土木工程的高低适中,丹砂粉饰的华美与质朴合乎法度。于是神灵降临庙中的筵席门,曲折蜿蜒地行进,回头享用祭祀的牲酒,俯仰屈伸都合乎仪节。到庙宇建成而诏书送到时,乡人迅速奔走,相继不断地走在道路上。张公于是命令汪藻记述这件事。汪藻认为,古代统治天下的君王发布命令,主管神与人的事务;明面的事务由人负责,幽冥的事务由神负责,各自发挥能力,彼此不相侵扰。所以人能够兴利除弊,适时便赐给他显明的荣誉;神能够招致福气、消除灾祸,适时便授予他幽冥的封号。用显赫的名号和美称来彰明其功绩,交给祠官世代祭祀而不断绝,这叫作报答功劳。宋朝接受天命,凡上天所覆盖的地方,没有不臣服的。皇帝正用道德怀柔百神,因此防州虽然是州,距离京师数千里,神灵接受职任却如同亲自在坛场之间,亲手接受圭币祭献。即使皇帝的威神向南到洞庭,向西到淮水、汴水,也可以说盛大无比,神灵仍不敢以地处偏远为间隔,服从天子的宠命和部使者的命令。张公又能详细列举神灵的功劳,向朝廷请求诏命,使神灵的功德更加显赫光明,流传无穷。这三件事都值得记载。汪藻不敢以自己固陋为辞,于是作诗说:天帝接受天命,完全主管百神;借助神灵的福佑,把福泽赐给百姓。这里是南方的疆土,处在大河之间;背靠长江建城,依着山地耕田。十日下雨,百姓担心变成鱼;十日晴旸,时势便使人像狼一样回顾忧惧。雨旸取决于上天,百姓必然受其影响;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就由神灵来调节。啊啊,神龙掌握造化之权,变化不可测,恩威都显现在面容上。天降宠爱和神灵之威,都是天帝深厚的恩泽。巍峨的新宫,是赣州百姓建造的。酒和牲畜陈列在堂上,神灵于是降临;蜿蜒曲折、屈伸进退,在宴饮的几案前陈列仪态。愿天王的威灵永远拥有这座城邑。屏翳在后面陪侍,风伯在前面开路;厉鬼、螟虫、蝗虫都驱除不祥,使我们远方的百姓登上安乐康宁之境。直到千万年,保守这崇高的极盛。享受天帝的诚敬,这就叫作履行神职。洪州右狱尽心堂记。世人都说皋陶因为掌管刑法而辅佐舜,后来被封在蓼地。到春秋时期,他的封国最先灭亡,人们便把这件事作为掌刑者的戒鉴。我却认为不是这样。汉代的于公、袁安、郭躬,都因为公正断狱而积下暗中的功德,使福泽遗留给子孙,甚至子孙累世取得卿相之位、受封为侯。谁说皋陶明察诚信,会因为掌管刑法而断绝祭祀呢?大概君子常常忧虑恩泽不能施行,或施行了却不能迅速惠及万物。假如掌握法律而公平,主管人的性命,无论职位大小,都能实行自己的志向,那么只有刑法最能做到这一点。假使我听讼像召伯,断狱像子路,怜悯罪人像曾子,使君子有所依恃、小人有所畏惧,即使世世代代获得福报也是可以的。然而君子难道会先考虑自己的祸福,去议论别人的生死吗?只求自己没有愧疚罢了。我的朋友萧适用,是个胸襟开阔、疏放而快乐平易的人。当初我和他交往,从他的眉宇间便看出温厚的气质。他每次审问、申报判决文书,从不把事情推给属吏;凡是平反、裁定案件,一定依据实情。所有触犯法律的人,都没有怨恨他。我知道他会因掌刑而得到福报。后来他铲平废弃的园圃,建起几间屋子,在前面排列浓荫树木,建亭与屋相对,请我为之作说。我认为,王制说刑是“成形”,一经确定便不可随意改变,所以君子处理刑狱必须尽心。禹想到天下有人沉溺,就像自己沉溺一样;稷想到天下有人饥饿,就像自己饥饿一样。大概古代君子对于他人,没有不用尽心志的。如今我和你在这里举杯相属,难道不应想到有人独坐角落悲泣,使满堂的人都不快乐吗?难道不应想到有人在鞭打楚挞之下,无论要求什么都不得不答应吗?难道不应想到有人被关押拘禁,寒冷时得不到衣服,饥饿时得不到食物吗?古代奉行仁政的官吏,很少不是凭仁爱成名;残酷的官吏,也很少不是因刑罚而招致祸患。轻视百姓性命,任凭喜怒施刑,离拉弓射死自己还能有多远呢?所以我写下这些话留给适用,也告诉后来的君子:不要舍弃福泽而自取祸患,一定要内心无愧,然后才可以享受这样的乐趣。
镇江府月观记京口以江山名天下,其来尚矣。而为国屏蔽,尤重于晋、宋、齐、梁之间。观其千嶂所环,中横巨浸,风涛日夜驾百川而东之,其形势之雄,实足以控制南北,岂直为骚人羁客区区登览之胜哉?州治之西有楼焉,并城而出,名曰千秋者,攷诸图志,始于晋王恭之时。繇楼西南循城百余步,忽飞檐曲槛,崒然孤起于城隅之上。望数百里,见之者月观也。绍兴八年,吴兴刘岑季高来刺是州,州承废乱之后,公私扫地,无复故时。季高以精明彊敏之才,易民观瞻于谈笑之顷,既府寺闾井鸠集经营,悉复其初。始暇遑于游息之地,乃即月观之址,辑而新之。客有登而叹曰:“呜呼壮哉,未之见也!前此颓甍圮栋,芜没于苍烟灌莽之中,虽江山不与时变迁者,亦莫吾觌。今晨霏夕霭,晴岚暖翠,复得于几席之上,而风颿浪舶,离鸿落鹜,毕陈于尊俎之前。如客得归,如蒙得发也!”季高于此可谓能矣,非政有余力能致是哉?或曰:“是未足言季高之政也。季高劳于侍从之事,出分天子顾忧,方时艰难,此州实为襟要,其经理规模必有足大者。”尝与子四顾而望之,其东曰海门,鸱夷子皮之所从逝也;其西曰▯步,魏佛貍之所尝至也。若其北广陵,则谢太傅之所筑埭而居;而江之中流,则祖豫州之所击楫而誓也。计其一时英雄慷慨,愤中原之未复,冦敌之未擒,欲吞之以忠义之气,虽狭宇宙而隘九州,自其胷中所积,亦江山有以发之。今揽而结诸数楹之地,使千载之事了然在吾目中,则季高之志可知矣。然自有天地,则有山川,其阅人多矣,而山川胜处非人不传。襄阳岘首以羊叔子传,武昌南楼以庾元规传,蜀之筹笔驿以诸葛武侯传。吾知月观与季高之名,籍籍天下矣。为书其本末,以补京口故事之遗,使后人知此观复新自吾季高始,岂不益可喜耶?季高曰:“可。”哉!绍兴九年十一月记。
何氏书堂记吴兴环城皆水,独西南冈岭相属十余里,而得浮图氏之居二焉。东曰道塲,西曰何山。何山立于宋元嘉中,道塲近出于唐末五季之初。然道塲踵相蹑,得人法席雄盛,钟鱼殷殷,声闻东南。何山败屋数椽,残僧数辈,望之萧然,游者弗顾也。虽其兴先道塲五百余年,而衰陋反出其下逺甚。绍兴初,余守吴兴,得二禅老曰慧林,曰居慧,使分居二山。慧居何山数年,剪薙榛芜,易其圮腐而一新之。于是游道塲者,如入王侯之家,其隆楼杰阁足以吞光景而纳江湖。已而过何山,则草树葱茏,轩▯窈窕,经行之地皆雅洁幽深,如造幽人隠士之庐,至者忘归,不知雄盛移而为清胜也。寺有何氏书堂图记相承,以何氏为晋何楷。楷尝读书此山,后为吴兴太守,以其居为寺,而名其山。顔鲁公书杼山碑,亦曰寺西南有何楷钓台,则楷尝居此山无疑。然楷之姓名于晋史无所见,惟《宋书》言何子平曽祖楷为晋侍中而已。唐林宝《姓纂》亦云何叡渡江生楷,为晋侍中。《晋书》称叡有子五人,独充、准有传,而不及其余。又《括地志》谓楷为吴兴太守,《宋书》乃以楷为晋侍中,岂沈约见《晋书》充尝除侍中,因误谓充为楷,抑为吴兴太守后亦至侍中耶?皆不得而知也。以余攷之,寺有《宋禅幽寺碑》云,元嘉十四年创立精舍于金盖山,初不言楷。时有寺且何山之名于梁吴均诗始见之,疑楷尝学于此山,其名迹在人,后人慕之,即其处为精舍耳。谓楷以其居为寺者,非也。禅幽寺碑至唐会昌时已防裂无几,有张道规者以为式道人书识而龛之,今碑亦不复见。呜呼!晋之士大夫可谓求志而得其志矣。其退也处山林而以读书为乐,其出也居城府而以治民为事,或出或处,不过乎数十里之间,其人物风流,可以想见也。楷距今几千年,此寺之废兴屡矣,世以为可久者,莫如金。石之传,既金石罄灭,而此山之名独存,则谓人物风流,非士大夫所先,而虚名无益于后世者,非陋欤?余老矣,方买田若溪之上,则此山将皆为吾杖履所有,其可不留语山中,为吴兴故事乎?乃订其本末,而并书之。绍兴十年十月记。
浮溪集巻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十九宋 汪藻 撰
记
译镇江府月观记。京口以江山闻名天下,来历已经很久了。它作为国家的屏障,在晋、宋、齐、梁之间尤其重要。看它四周环绕着千座山岭,中间横贯巨大水域,风涛日夜驾驭百川向东流去,这样雄伟的形势,确实足以控制南北,难道只是供诗人和羁旅之客登临游览的区区胜景吗?州治西边有一座楼,挨着城墙伸出,名叫千秋楼。考察图籍记载,它始建于晋代王恭时期。从楼向西南沿城走一百多步,忽然看见飞檐曲槛,高高地孤立在城角之上。能望见数百里,看到它的便是月观。绍兴八年,吴兴人刘岑字季高来任此州刺史。当时州府经历战乱之后,公私财物荡然无存,不再有往日的景象。季高凭借精明强干、敏捷有才的能力,在谈笑之间改变了百姓的居处和面貌;不久府寺、街巷、里井都聚集修整,全部恢复原状。他开始有空闲寻找游息之地,于是就在月观旧址上修缮并翻新它。有客人登临后感叹说:“啊,壮观啊!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在这以前,倾颓的屋脊、倒塌的栋梁埋没在苍烟灌木之中,即使江山没有随时代变迁,也没有人能让我看见它。如今早晨的烟霏、傍晚的云霭、晴日的山岚和温润的翠色,又能在几席之间看到;风帆、海船、离群的大雁、落下的野鸭,全都陈列在酒席之前。这就像客人获得归宿,又像蒙住的头发得到解开一样!”季高在这件事上可以说做得很好了;如果不是政务之余有力量,哪里能做到这样呢?有人说:“这还不足以说明季高的政绩。季高忙于侍从的事务,出任地方官是为了分担天子的忧劳;正值时局艰难,此州又是关键要地,他所经营规划的规模,一定还有足以称大的地方。”曾经和你一起四面环顾、登高远望:东边叫海门,是鸱夷子皮乘船离去的地方;西边叫瓜步,是魏佛狸曾经到过的地方。北面的广陵,是谢太傅修筑堤埭并居住的地方;江的中流,是祖豫州击楫发誓的地方。推想当时那些英雄慷慨激昂,为中原尚未收复、敌寇尚未擒获而愤懑,想用忠义之气吞灭敌人;即使认为宇宙狭小、九州逼仄,他们胸中积蓄的情感,也会由江山来发抒。如今季高把这些景物收拢起来,集中在几间堂屋之地,使千载往事清楚地呈现在我们眼前,那么季高的志向就可以知道了。然而自从有天地以来,便有山川;山川见过的人很多,但山川的胜景若没有人物,便无人传扬。襄阳岘首因羊叔子而流传,武昌南楼因庾元规而流传,蜀地筹笔驿因诸葛武侯而流传。我知道月观和季高的名字已经名声赫赫于天下了。我写下这座观的始末,来补充京口故事中的遗漏,使后人知道这座观重新修复是从我们季高开始的,难道不是更加值得高兴吗?季高说:“可以。”绍兴九年十一月记。何氏书堂记。吴兴城四周都是水,只有西南方冈岭相连十余里,那里有佛教寺院两座。东边叫道场,西边叫何山。何山建立于宋元嘉年间,道场约在唐末五代初年兴起。然而道场一座接一座地兴盛,得到高僧住持,法席盛大,钟声、木鱼声阵阵传来,声名传遍东南。何山却只有几间破屋和几个残存的僧人,看上去萧条冷落,游人都不去。虽然它的兴建比道场早五百多年,但衰败破陋反而远远在道场之下。绍兴初年,我任吴兴太守,得到两位禅师,一位叫慧林,一位叫居慧,让他们分别住在两山。慧居住在何山几年,砍除杂草荆棘,改换破败腐朽的建筑,把它全部翻新。于是游览道场的人,仿佛进入王侯之家,那些高楼杰阁足以吞纳景色、包容江湖。不久再经过何山,只见草木葱茏,轩窗幽深,所经之处都雅致洁净、幽静深邃,像进入幽人隐士的居所,来的人流连忘返,不知寺院的雄盛已经转变成清幽的胜境。寺中有相传的《何氏书堂图记》,把何氏说成晋代的何楷。何楷曾在此山读书,后来做吴兴太守,把自己的居所改为寺院,并以此命名山。颜鲁公所书《杼山碑》也说寺院西南有何楷钓台,那么何楷曾经居住在这座山上是没有疑问的。然而何楷的姓名在晋史中没有记载,只有《宋书》说何子平的曾祖何楷曾任晋侍中。唐代林宝《姓纂》也说何叡渡江后生何楷,何楷任晋侍中。《晋书》称何叡有五个儿子,只有何充、何准有传,没有提到其他人。又《括地志》说何楷是吴兴太守,《宋书》却把何楷说成晋侍中。难道是沈约看见《晋书》说何充曾被授予侍中,因而误把何充说成何楷?还是何楷做吴兴太守后也升任侍中?这些都不得而知。依我考察,寺中《宋禅幽寺碑》说元嘉十四年在金盖山创建精舍,起初并没有提到何楷。当时已有寺院,而且“何山”这个名称到梁代吴均的诗中才开始出现;我怀疑何楷曾在这座山学习,他的名迹留在人间,后人仰慕他,便在原处建造精舍罢了。说何楷把自己的居所改作寺院,是不对的。《禅幽寺碑》到唐会昌年间已经残裂得所剩无几,有个叫张道规的人认为这是式道人所书,便把它刻入龛中;如今这块碑也看不见了。唉!晋代的士大夫可以说是追求志向而实现志向了。他们退处时居住山林,以读书为乐;出仕时居住城府,以治理百姓为职责;无论出仕还是退隐,都不过在数十里范围内。他们的风流人物和精神风貌,可以想见。何楷距今已经几千年,这座寺院兴废多次;世人认为可以长久保存的东西,没有比金石更长久的了。然而金石最终也会耗尽毁灭,唯独这座山的名称留存下来。如果说人物的风流不在于士大夫首先重视的事业,而只留下对后世无益的虚名,难道不是浅陋吗?我已经老了,正准备在若溪之上买田,那么这座山将成为我拄杖穿履可以往来的地方,难道不应在山中留下几句话,成为吴兴的故事吗?于是考订它的始末,并一同写下。绍兴十年十月记。《浮溪集》卷十八。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卷十九。宋汪藻撰。记。
长兴刘林宗养浩斋记养浩斋者,何?长城子刘子燕居之室也。曷为名之以“养浩”?先君子之志也。先君子之志,奈何?子刘子先君子以直道事三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虽雷霆作于其侧,震风凌雨交于其前,未尝少降色辞,卒以是贬死。不惟不悔,而将终,又以养浩然之气属其子。故子刘子以名其斋。奚取乎“浩然”?尔夫浩然者,人所受于天地之气也。所以使之常浩然者,学问也。夫气存乎方寸之地,而至乎充塞天地之间,可谓盛矣。使物得以贰之,岂复有气也哉?故以我胜物,则所以为刚大者在我;以物胜我,则所以为刚大者在物。胡不观诸水乎?水,天下之至柔也,而驰骋天下之至坚。非以其物万折必东,而物莫之能御故耶?此君子贵乎有所养也。子刘子养之以何道?子刘子年二十余,家苕溪之上,有屋数椽,先畴数百畆,父书千余巻。居其屋,食其田,读其书,惟圣人之道是求,先人之志是承。非其事不问也,非其人不交也。积之嵗月,庶几其常浩然乎?然则浩然之气何以见之?夫贫富贵贱死生祸福,是八者皆足以入吾胷中,而为吾浩然之冦。今子刘子年甚富,气甚鋭,方出游乎万物之间,其亦慎所择哉?茍明于所择,而先有以待之,异时立乎朝廷之上,正色乎人主之前,招之不来,麾之不去,决是非邪正于立谈,使人皆曰“刘氏有子”,则浩然之气见矣。噫!此自子刘子所有也,予曷为记之?曰:子刘子之先君子,予之畏友也。子刘子以为先君子殁,而予尝闻其一二,书其言于座右,则如见其先君子焉。故属笔于予,而予亦因以自警也。
镇江府重修州学大成殿记古之有天下国家者,其世之长短,视积累之厚薄;其祀之隆替,视子孙之兴废。何则?吾之所以有天下国家者,以吾有息争已乱之道,而足以庇民也。民知吾有息争已乱之道,而利加其身,则世世戴其子孙,事之。此吾所以处其庙祧之尊,而飨其嵗时烝尝之奉也。茍为无以承之,祀从而隳矣。惟夫子则不然,未尝有尺地一民之封也,而教实行乎天下之间。所谓息争已乱之道者,与万世共之。天下用吾説则治,不用则乱。既不用而乱矣,朝用吾说,夕治如初。天下复相率而祀之,其祀益修而严,则其道益尊而明。此三代之子孙于今为庶,而夫子之祀与天地相为终始也。夫子之没,千有余年,守文之君,当涂之士,所以讲求而祀之者,不为不至。然未有如本朝之盛者也。方其盛时,庙学之兴,溢乎四海之外,虽蛮夷戎狄之国,莫不知吾夫子之尊。镇江有学,在州之城东南隅,经始于太平兴国八年,后五十七年,新而广之者,文正范公也。艰难以来,镇江适当兵冲,故学宫坏为垒舍。徽猷阁直学士新安程公来牧之,数月,大成殿复及于焚。一日,公过而叹曰:「嗟乎!释老二氏,吾儒操戈而逐之者也。今道宫佛刹圮于戎马之余,才几日耳,已纷然相望于国都。其徒志坚而材足以有立,故也。」吾夫子息争已乱之道,有功于世如此,而吾徒又奉明天子之命,司教于此,反熟视而不为,可愧也。乃谋费于州人,防州豪及浮屠氏,有以其赢来献者。于是鸠材庀工,诹日之良,而郡丞韩中通、葛祐之,教官邹全嗣实左右其事。未数月而台殿成,屹然起于江山形势之中,与之相称。其室筵屏摄阶序门庭,与夫像设器陈,又皆秩秩绳绳,无不应圗合礼。他州之祠,莫及也。于是人以程公为贤。呜呼!学校之事,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况出于干戈之后乎?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诸侯之筑宗庙、宫室、台榭、门廐,莫不为其国史所书,而以学校见于六经者,鲁之頖宫、郑之乡校而已。岂当时以力政相髙而不暇及此耶?抑公卿士大夫知此为治乱之本者少也?程公以经术决科,饰吏事以儒雅,而所至皆可师,宜知所本矣。学将成而公去,其属刘颍士、王昺以诸生之请来告曰:「愿书以贻后人。」乃为叙而诗之。诗曰:「万物一气,统于乾元,夫子之道与之并尊。峙山行川,莫地之厚,夫子之尊与之并久。惟昔旬始彗于紫微,簠簋弃道,学门雉飞,坐令此邦祀不蠲肃。伊谁新之?自我贤牧,爰彻灌莽,列为飞甍。京口之宅,曲阿之城,▯歌在堂,一洗锋镝。曲阿之城,京口之宅,伟矣兹举,非公孰能嗣?我文正百年而兴,左江右山,输秀于此,为邦生材,以笃王纪。」
译长兴刘林宗《养浩斋记》。养浩斋是什么?是长城人刘子燕居的房屋。为什么用“养浩”来命名?因为这是先君子的志向。先君子的志向是什么?刘子刘的先父以正直之道侍奉三位君主,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的,凡是说出的没有不说尽的。即使雷霆在身旁震响,狂风暴雨在面前交加,也从未稍稍改变脸色和言辞,最终因此被贬谪而死。不但不后悔,临终时还把培养浩然正气的责任托付给他的儿子。因此子刘子用它为书斋命名。为什么取“浩然”二字?所谓浩然之气,是人从天地那里承受的气。使它永远保持浩然状态的,是学问。气存在于方寸之心,却能达到充塞天地之间,可以说是盛大了。假使外物能够使它分心,哪里还会有这样的气呢?所以如果我胜过外物,那么使我成为刚大之人的根本就在我自己;如果外物胜过我,那么使我成为刚大之人的根本就在外物。为什么不看看水呢?水是天下最柔弱的东西,却能奔流冲击天下最坚硬的东西。难道不是因为水无论被外物折转万次,最终都一定向东流,而外物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吗?这就是君子看重有所涵养的原因。子刘子用什么方法涵养它呢?子刘子二十多岁时,家在苕溪之上,有几间房屋,祖传田地数百亩,父亲留下的书一千多卷。他住在那些房屋里,吃自己田里的粮食,阅读父亲留下的书,只求圣人的道理,继承先人的志向。不是自己的事情不去过问,不是志同道合的人不去交往。这样积累年月,差不多可以使浩然之气长存了吧?那么,浩然之气怎样表现出来呢?贫富贵贱、死生祸福这八件事,都足以进入我的胸中,成为浩然之气的敌人。如今子刘子年纪正盛,气势锐利,正要出游于万物之间,也要谨慎选择所接触的事物啊!如果能明白选择的原则,并预先有所准备,将来站在朝廷之上,在君主面前正色直言,召唤他不来,驱逐他不去,在片刻谈论之间判明是非邪正,使人都说“刘家有后人”,那么浩然之气就表现出来了。唉!这本来就是子刘子自己的事,我为什么还要替他记述呢?因为子刘子的先父,是我敬畏的朋友。子刘子认为先父已经去世,而我曾经听到他的某些言论,便把这些话写在座右铭旁,这样就仿佛见到了他的先父。所以他请我执笔,而我也借此自我警戒。镇江府重修州学大成殿记。古代拥有天下和国家的人,他们统治时间的长短,取决于积累的厚薄;他们祭祀的兴盛衰落,取决于子孙的兴废。为什么呢?我们之所以拥有天下和国家,是因为我们有平息争斗、消除祸乱的方法,足以庇护百姓。百姓知道我们有平息争斗、消除祸乱的方法,利益施加到自身,就会世世代代拥戴我们的子孙,侍奉他们。这就是我们能够处在宗庙祖庙尊位、享受岁时烝尝祭祀供奉的原因。假如没有什么可以继承这种根本,祭祀也会随之毁坏。唯独孔夫子不是这样,他从未拥有一尺土地、一个百姓的封地,但他的教化却施行在天下之间。所谓平息争斗、消除祸乱的方法,他与万世共同拥有。天下采用我的学说就能治理,不采用就会混乱;即使已经不采用而造成混乱,只要早晨采用我的学说,晚上就能恢复治理。天下于是又相继祭祀他,祭祀更加修整庄严,他的道也更加尊崇明白。三代的子孙到今天已经成为普通百姓,而孔夫子的祭祀却与天地相始终。孔夫子去世已经一千多年,守持礼法的君主、掌权的士人,用来讲求他的道并祭祀他的办法,不可谓不周至;然而没有比本朝更加盛大的。正当兴盛之时,庙学的建立遍及四海之外,即使蛮夷戎狄的国家,也没有不知道我朝尊崇孔夫子的。镇江有州学,在州城东南角,始建于太平兴国八年,五十七年后重新修建并扩大规模的是文正范公。自从局势艰难以来,镇江正处在战争冲要之地,所以学宫被毁,改作营垒房舍。徽猷阁直学士、新安人程公来任镇江太守,几个月后,大成殿又遭焚毁。一天,程公经过那里,感叹说:“唉!释、老二氏,是我们儒者拿着武器驱逐的对象。如今道观佛寺在战乱之后毁坏,才过几天,已经在京城附近纷纷重建,相互可望。那里的教徒志向坚定,才干足以自立,所以能够如此。”孔夫子平息争斗、消除祸乱的道理,对世间有这样的功劳,而我们这些门徒又奉明天子的命令在此主管教化,反而眼看着不去做,实在可惭愧。于是便筹措州人的费用,防州的豪强和僧人中也有人拿出余财来捐献。于是聚集材料、准备工匠,选择吉日,而郡丞韩中通、葛祐之和教官邹全嗣实际从旁协助这件事。不到几个月,台殿便建成了,高高矗立在江山形势之中,与周围景色相称。殿室、筵席、屏风、台阶、次序、门庭,以及塑像、器物陈设,也都整齐严谨,无不符合图式和礼制。各州的孔庙,没有能比得上它的。于是人们认为程公贤能。唉!兴办学校的事情,通常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何况是在战争之后呢?《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诸侯修筑宗庙、宫室、台榭、门廐,没有不被本国史官记载的;而学校见于六经的,只有鲁国的頖宫、郑国的乡校罢了。难道是当时以武力和政事相互争强,没有空闲顾及这些吗?还是公卿士大夫中知道学校是治乱根本的人很少呢?程公凭经学考中科举,用儒雅修饰吏治,所到之处都能成为人的师表,当然知道根本所在。学校将要建成时程公离任,他的属官刘颍士、王昺代表诸生来告诉我说:“希望您写下来留给后人。”于是我为此作序并作诗。诗说:万物同出一气,统属于乾元;孔夫子的道与乾元一同尊贵。山峰耸立、河流运行,没有比大地更厚重的;孔夫子的尊贵也与大地一样长久。过去彗星旬始出现于紫微,礼器被弃置,道路荒废,学校门户长出野雉,竟使这个地方的祭祀不能保持清洁庄严。是谁使它重新兴盛?是我们贤能的太守,于是清除荒草灌木,排列起高大的飞檐。京口的学校、曲阿的城邑,堂上响起弦歌,一洗兵器交锋的痕迹。曲阿的城邑、京口的学校,这件举措多么伟大,若不是程公,谁能继承完成?我文正范公过了一百年又兴盛起来;左有长江、右有山岭,把秀美之气输送到这里,为国家培育人才,以巩固王朝的法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百年〕
靖州营造记国家承六世积累之余,开拓土疆,过成周广轮之数,于是极楚越之南陬,皆列为郡县。熙宁九年,增筑唐之城,州为渠阳军。建中靖国二年,又移军于渠阳江之西,赐名靖州。初,夷人散居溪谷间,各为酋长。及上版圗职方氏为土氏,与彼之山川壤比,疆连犬牙相入也。虽嵗久,声教所覃,去椎结之俗,而饰冠巾;转侏离之音,而通字画;奉官吏约束,一如中州。然此州实初郡,新民庶事漫无纪律,重以连遭饥馑之烖,斗米干钱,弄兵之民乗时抢攘,五十年间凡六七作,发卒击之而后定。为民上者救过不给,间于忧虑,则趣办目前而已,遑暇及市朝道巷门渠之制哉?绍兴十九年,大梁刘侯临是州,营丘王侯为通守。二侯今之材吏也,相与勠力,不鄙夷其民,有惠有威,抚善良如赤子,去奸慝如稂莠。州人翕然信服。渠阳旧为茇舍板屋,虽官居帑庾亦然。侯一新之,聚材瓦于塲,募工于市,又以三者非渠阳所出,经营于数百里之外,其勤可谓至矣。绍兴巳巳孟冬,遂甓州之通衢七百余丈,行者免于崎岖沮洳之艰,而望之绳直,循之砥平,为无穷之利。咸欣然相告曰:“自有此州,阅府守丞不知其几,莫克为之,今一朝谈笑而成,非二侯之泽欤?”且是役也,不期年毕工,其费出于二侯唱始之俸,与四方乐输之金,无秋毫及民。集其事者,进士陈大有,僧世遂,祖能也。尝谓天下事无大小,如不萌茍且之心,鲜不成者。鲁叔孙昭子所馆,虽一日必葺其墙屋,去之日如始至,春秋称其贤。况分符竹为州,有社稷人民之寄,师旅之屯,宾客之奉,而通衢者,憧憧往来之防,肩摩毂击,朝夕是由其可漠然不加之意乎?故薛惠为彭城令,桥梁邮亭不修,兄宣知其不能,陈道茀不可行,单襄公知其必亡。政之能否,国之存亡,皆于此而见。则二侯经渠阳者,其泽岂不逺哉?后人求营造之因,当有所稽攷。盖不可以不书。绍兴二十一年四月,左大中大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汪藻记。
信州郑固道侍郎寓屋记彭城郑固道猒直承明而归,得爽垲于上饶▯峰之下,种花莳竹,若将老焉。以书谓余曰:“吾营吾居于此,数年而成,今欲名之曰‘寓屋’,子意以为如何?子为我言其意。”余曰:“人生天地之间,万古在其前,无穷居其后,其与物浮沈者不过百年之顷,而百年之期又少有至者,则虽吾形骸之内皆谓之寓焉可也,而况于屋乎?吾尝怪陶渊明作《归去来》,托兴超然,庄、骚不能过矣,而卒章乃曰:‘寓形宇宙,复几时?’何渊明知之晚耶?渊明既尔,而固道又取之名其屋,不几更晚于渊明乎?然谓是身为蘧庐者,其谁不知,而世独称渊明为千载人者,以渊明不但知之而已也。独不见昔人有攀琅琊之柳,▯然流涕者乎?有记平泉之草木而与子孙为誓者乎?是二人者,虽贤否不同,然皆一世之豪,而非智不足以知之者也。一为物之所移,而其愚遂至于如此,人之度量岂不相逺哉?故渊明之方出也,不以田园将芜为忧;其既归也,不以松菊犹存为喜,视物聚散如浮云之过前,初未尝往来于胸中,盖知夫物我之皆寓也,此其所以为渊明,而为吾固道之欣慕欤?固道少以功名自喜,为人英伟,笑语轩然,视世间小儿皆欲卧之,百尺楼下。今虽老矣,借不得坐筹帷幄如张子房,犹当据鞍矍铄,为马伏波,顾巻藏豪气于数畆之宫,萧散于茂林脩竹之下,放怀于诗酒之间,了然知身外之物无秋毫可恋著者,故随其遇,乐之略无留吝之意,而其乐至于不可胜计,非有得于渊明者能如是乎?”固道名望之族,今为徽猷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观。
译靖州营造记。国家承接六代积累下来的基础,开拓疆土,面积超过成周东西南北的规模,于是一直到楚越南部的边角,都设置为郡县。熙宁九年,增筑唐代的城池,把此州改为渠阳军。建中靖国二年,又把军治迁到渠阳江西面,赐名靖州。起初,夷人散居在溪谷之间,各自成为酋长。等到朝廷登记入版图、归职方氏管理后,他们与中原山川土地相邻,疆界犬牙交错相连。虽然经过多年,朝廷的声教广泛施行,他们已经改变椎髻的习俗,改戴冠巾;改变侏离难懂的语言,能够通晓文字;接受官吏约束,和中原地区一样。然而这个州本来是新设郡,百姓各项事务都没有法度,又接连遭遇饥荒,斗米卖到千钱,玩弄兵器的百姓乘机抢掠,五十年间总共发生了六七次;朝廷派兵攻打,事后才平定。作为百姓长官的人救过失还来不及,偶尔有一点忧虑,也只赶办眼前事务罢了,哪里有空闲顾及市场、朝廷、道路、街巷、城门、沟渠的制度呢?绍兴十九年,大梁人刘侯来到此州任职,营丘人王侯任通判。两位侯爷都是当今有才干的官吏,他们共同努力,不轻视当地百姓,恩威并施,抚慰善良的人如同婴儿,除去奸邪如同铲除稂莠。州人全都信服。渠阳原来是简陋的茅草屋和木板屋,即使官府住所、钱库也是如此。两位侯爷把它全部翻新,在场地上聚集木材砖瓦,又到市场招募工匠;并且由于这三样东西不是渠阳所产,还要在数百里之外经营筹办,他们的辛劳可以说到了极点。绍兴己巳年初冬,于是把州中通衢铺成砖路七百多丈,使行人免受崎岖泥泞之苦;远望道路笔直,走在上面平坦如砥,成为无穷的利益。众人都欣喜地相互告知说:“自从有这个州以来,经历过的府守、通判不知有多少,没有谁能办成此事,如今一朝之间谈笑中完成,不是两位侯爷的恩泽吗?”而且这项工程不到一年就完工,费用出自两位侯爷倡议开始时的俸禄,以及四方乐于捐输的钱财,丝毫没有牵涉百姓。负责汇集记录此事的是进士陈大有、僧人世遂和祖能。曾经说过,天下的事情无论大小,只要不萌生苟且之心,很少有不能成功的。鲁国叔孙昭子所居住的馆舍,即使只住一天也一定修整墙屋,离开时和刚到时一样,《春秋》称赞他的贤能。何况奉命持符竹治理一州,承担社稷百姓的托付、军队驻扎和宾客供养,而通衢是行人往来拥挤之处,车马肩膀相摩,早晚都要经过,难道可以漠然置之而不加治理吗?所以薛惠做彭城令时,桥梁驿亭不修,薛宣知道他不能胜任;陈道茀使道路无法通行,单襄公知道他一定会灭亡。政事能否办好、国家能否存亡,都可以从这里看出来。那么两位侯爷治理渠阳所带来的恩泽,难道不是长远的吗?后人要考察这次营造的原因,应当有所查考。这件事不能不记。绍兴二十一年四月,左大中大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汪藻记。信州郑固道侍郎寓屋记。彭城人郑固道厌倦了在承明任职,回来后在上饶龟峰山下找到一处高爽开阔的地方,种花栽竹,仿佛打算在这里终老。他写信对我说:“我在这里营建住宅,几年才完成,现在想给它取名为‘寓屋’,你认为怎么样?请你替我说明其中的意思。”我说:“人生活在天地之间,前面有万古,后面有无穷,而随万物沉浮不过百年光阴;百年寿命又很少有人能够享有,那么即使说我们的形骸之内一切都是暂时寄寓的也可以,何况房屋呢?我曾惊异陶渊明写《归去来》,寄托兴致而超然物外,庄子、屈原的文章也不能超过它;可是篇末却说:‘把形体寄托在天地之间,还能有多少时间?’陶渊明为什么知道得这样晚呢?陶渊明已经如此,固道又取这个名字给他的屋子,岂不是比陶渊明知道得更晚吗?然而,说身体是旅舍,谁不知道呢?世人唯独称陶渊明为千古人物,是因为陶渊明不只是知道这一点而已。难道没有见过古人攀折琅琊柳树,悲伤流泪的吗?难道没有人记录平泉的草木,并且向子孙发誓要守护它们吗?这两个人虽然贤与不肖不同,却都是一世豪杰,并非智慧不足以明白这个道理的人。一旦被外物牵引,愚蠢就达到这种地步,人的器量难道不是相差很远吗?” 所以陶渊明将要出仕时,不以田园将要荒芜为忧;归来之后,也不因松菊还在而喜悦,把万物的聚散看作浮云从眼前飘过,始终没有在心中留下牵挂,因为他知道物与我都不过是暂时寄寓的。这难道就是他之所以成为陶渊明,而成为我所欣赏仰慕的固道的吗?固道年轻时以功名自负,为人英武伟岸,谈笑轩昂,看世间小儿都恨不得把他们按倒在百尺高楼之下。如今虽然老了,即使不能像张子房那样坐在帷幄中筹划,也应当像马伏波那样据鞍精神矍铄;只是把豪气收敛在几亩田园的居室中,逍遥散淡于茂林修竹之下,纵情于诗酒之间,明白知道身外之物没有丝毫值得留恋,因此随遇而安,遇到什么便快乐地享受,毫无吝惜留恋之意,而他的快乐多得不可计数;若不是从陶渊明那里有所领悟,能做到这样吗?”固道出身于声望显赫的家族,如今任徽猷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观。
永州柳先生祠堂记先生以永贞元年冬自尚书郎出为邵州刺史,道贬永州司马,至元和九年十二月诏追赴都,复出为柳州刺史。盖先生居零陵者将十年,至今言先生者必曰零陵;有零陵者亦必曰先生。零陵去长安四千余里,极穷陋之区也,而先生辱居之。零陵徒以先生居之之故,遂名闻天下。在先生谓不幸可也,而零陵独非幸欤?先生始居龙兴寺西序之下,间坐法华西亭,见西山爱之,命仆夫过潇水,剪薙榛芜,捜奇选胜,自放于山水之间。入冉溪二三里,得尤絶者家焉,因结茅树蔬,为沼沚台榭,目曰愚溪,而刻八愚诗于溪石之上。其谓之钴鉧潭、西小丘、小石潭者,循愚溪而出也;其谓之南涧、朝阳岩、袁家渴、芜江、百家瀬者,溯潇水而上也,皆在愚溪数里间,为先生杖履徜徉之地。惟黄溪为最逺,去郡城七十余里,游者未尝到,则岂先生好奇如谢康乐伐木开径,穷山水之趣,而亦游之不数耶【数,所角反】绍兴十四年,予来零陵,距先生三百余年,求先生遗迹如愚溪、钴鉧潭、南涧、朝阳岩之类,皆在。独龙兴寺并先生故居曰愚堂、愚亭者,已湮芜不可复识;八愚诗石亦访之无有。黄溪则为峒獠侵耕,嶝危径塞,无自而入。郡人指髙山寺曰:「此法华亭故处」,而龙兴者今太平寺,西瞰大江者是也。其果然欤?周衰,言文章之盛者莫如汉唐,贾谊驰骋于孝文之初,时汉兴才三十余年耳,其谈治道,述骚辞,已追还三代之风如此。自是踵相蹑有之,末而至于刘向、扬雄,益精深不可及,去古未逺故也。唐承贞观、开元习治之余,以文章显者如陈子昻、萧颍士、李邕、燕许之徒【燕,音烟;燕公张説,许公苏颋】固不为无人。东汉以来,猥幷之气未除也。至元和始粹然一返于正,其所以臻此者,非先生及昌黎韩公之力欤?故以唐三百年世所推尊者,曰韩柳而已。岂非盛哉?先生虽坐贞元党,与刘梦得同。梦得防昌时,犹尊显于朝。先生未及为时君所省,而遽没于元和之世,事业遂不大见于时,可深惜哉!然零陵一泉石、一草木,经先生品题者,莫不为后世所慕想,见其风流。而先生之文载集中,凡瓌奇絶特者,皆居零陵时所作。则予所谓幸不幸者,岂不然哉?零陵之祠,先生于学于愚溪之上,更郡守不知其几,而莫之敢废。顾未有求其遗迹而纪之者,余于是采先生之集与刘梦得之诗可见者,书而置之祠中,附零陵圗志之末,庶几来者有攷焉。
永州玩鸥亭记余谪居零陵,得屋数椽,潇水之上。既名为僇人,人罕与之游。又地承凋瘵之余,无可游者。故一年而病,二年而苏,三年而心乐之,四年而视我如人,视人如物,休休焉,不知忧乐之所在。屋临大川,愚溪之水注焉。因结茅茨为亭,面愚溪之口。有羣鸥日驯其下,名之曰玩鸥。客有过而问焉者,曰:“玩鸥之説,闻之旧也。今子之鸥,信可玩乎?”余曰:“我与物同,见于天地之间者,以形;而我之知物,物之知我者,以心。使吾之心有以胜物,则李广之石可使为虎;使吾为物所胜,则乐令之弓亦能为蛇。是二者,无情之木石也,徒以人心之故,使之若出于有情如此。茍吾心反如木石,而无所示焉,则鸥莫得而窥矣,何为而不可玩哉?”余少迂疎狷介,自知于世无一相宜者,颇欲全生养性于麋鹿之羣,以终其天年,而遂吾平生独往之志。盖漫仕二十余年,虽三仕三巳,而人不吾嫉也。无何脱下泽之鞅,入承明之庐,佩防稽之章,则几微见于言面者多矣。故近者聚而尤之,逺者趋而和之。一斥而置之三千里之外,此正羣鸥舞而不下之时也。吾于是杜门息交,朝饭一盂,夕饮一尊,日取古今人书数巻读之,怠则枕书而睡,睡起而日出矣。幸无疾病,则复饭饮读书如初。此外无一毫入于胸中,颓然不知天地之大,而环堵之隘也。庶几所谓心如木石者,则鸥之驯也,固宜。然俛而啄,仰而四顾,物之常情也。今鸥忘其常情,而与吾相从于此,固乐矣。安知他日无欲取鸥而玩之者哉?幸鸥无忽。客笑曰:“书之壁,以告来者可乎?”余唯唯。绍兴丁卯正月,新安汪藻记。
译《永州柳先生祠堂记》先生在永贞元年冬天由尚书郎外任邵州刺史,途中被贬为永州司马;到元和九年十二月,奉诏召回京城,又出任柳州刺史。先生居住在零陵将近十年,直到今天谈到先生的人一定说零陵;有了零陵,也一定会说先生。零陵离长安四千多里,是极其偏僻穷困的地方,先生却屈身居住在那里。零陵只是因为先生曾居住过,便名闻天下。对先生来说可以说是不幸,但零陵难道不是幸运吗?先生起初住在龙兴寺西边的厢房下,偶尔坐在法华西亭,看见西山便喜爱它,命仆人渡过潇水,砍除杂树荒草,搜寻奇景,选择胜地,纵情于山水之间。进入冉溪二三里,找到尤其绝佳的地方,便在此安家,于是结茅屋、种蔬菜,修筑池沼台榭,命名为愚溪,并把《八愚诗》刻在溪石上。所谓钴鉧潭、西小丘、小石潭,都是沿着愚溪出去所到的地方;所谓南涧、朝阳岩、袁家渴、芜江、百家濑,都是逆潇水而上所到的地方,全在愚溪几里之内,是先生拄杖穿鞋往来游赏的地方。只有黄溪最远,离郡城七十多里,游人从未到过;那么,难道先生像谢康乐那样喜爱奇景,砍树开路,探尽山水的趣味,却也很少游到那里吗?【“数”读作所角切。】绍兴十四年,我来到零陵,距离先生已有三百多年;寻找先生遗留下来的遗迹,如愚溪、钴鉧潭、南涧、朝阳岩之类,都还存在。唯独龙兴寺,以及先生的故居愚堂、愚亭,已经湮没荒芜,再也无法辨认;《八愚诗》的刻石也遍访而不可得。黄溪则被洞獠侵占耕种,山路险峻而且堵塞,无从进入。郡人指着高山寺说:“这里就是法华亭的旧址。”而今的龙兴寺就是太平寺,面向西边俯视大江的地方便是。果真如此吗?周朝衰微以后,谈论文章盛况的人没有比汉唐更高的了。贾谊在汉孝文帝初年纵论驰骋,当时汉朝兴起还只有三十多年;他谈论治国之道、铺述骚体辞章,已经这样追上并恢复三代的风气。此后相继出现这样的文章家,到了刘向、扬雄,更加精深,难以企及,大概是因为距离古代还不远。唐朝承接贞观、开元年间崇尚治理的余绪,以文章著名的人,如陈子昂、萧颖士、李邕,以及燕许一类人【“燕”读音为烟;燕公张说,许公苏颋】,当然并不是没有。只是东汉以来,庸猥混杂的风气还没有消除。到了元和年间,才纯正地完全回归正道;能够达到这一境界,难道不是先生和昌黎韩公的力量吗?所以唐朝三百年间世人所推尊的,不过说韩、柳罢了。这难道不是盛况吗?先生虽然因为贞元党争获罪,与刘梦得相同;梦得在宝历年间仍然受到朝廷尊崇而显贵。先生来不及得到当时君主的察识,便突然死在元和年间,因此事业终于没有在当时大为显扬,实在令人深为惋惜!然而零陵的一泉一石、一草一木,经过先生品评题咏的,没有不受到后世仰慕,因而让人想见他的风采。先生的文章载在文集中,凡是瑰奇绝特的作品,也都是居住零陵时所作。那么我所说的幸运与不幸,难道不是这样吗?零陵人为先生建祠,在愚溪之上;更换了不知多少任郡守,却没有人敢废弃它。只是一直没有人寻访先生的遗迹并记载下来。我于是采集先生文集以及刘梦得诗中可以考见的内容,写下来放在祠堂中,附在《零陵图志》的末尾,希望后来的人能够有所考察。《永州玩鸥亭记》我被贬居零陵,在潇水之上得到几间屋子。既然被称为罪人,很少有人同我交游;加上当地正处于凋敝困顿之后,没有可以游玩的地方。因此第一年生病,第二年病愈,第三年内心喜欢这里,第四年把自己看得像普通人,把别人看得像万物一样,安闲自得,不知道忧愁欢乐究竟在哪里。房屋临近大河,愚溪的水流入这里。于是结茅为亭,正对着愚溪入口。每天都有一群鸥鸟在亭下驯顺飞翔,便给亭子取名为玩鸥。有客人经过来问道:“玩鸥的说法,我从前听说过。如今你的鸥鸟,确实可以玩赏吗?”我说:“我与万物同在天地之间显现出来,凭借的是形体;而我认识万物、万物认识我,凭借的是心。假如我的心能够胜过外物,那么李广射石的故事中,石头也可以被误认为老虎;假如我被外物胜过,那么乐令的弓也能被看成蛇。这两样都是没有情感的木石,只因人的心意,才使它们仿佛出于有情。如果我的心反而像木石一样,什么也不显露,那么鸥鸟就无法窥测我,又有什么不能玩赏的呢?”我年轻时迂腐疏放而又孤高耿介,自知在世上没有一样与人相合,很想在麋鹿群中保全生命、涵养性情,以终享天年,实现我一生独自来往的志向。我大概随意做官二十多年,虽然三次出仕、三次罢职,人们却不嫉恨我。不久我脱去卑下官职的束缚,进入承明殿的官署,佩带会稽的印章,于是言语神色间显露出来的细微得意之意多了。近处的人聚集起来责怪我,远处的人也赶来附和他们。我一被斥退,放置到三千里之外,正是群鸥飞舞而不肯落下的时候。于是我闭门谢客,早晨吃一碗饭,晚上饮一杯酒,每天取古今人的书读几卷,疲倦了便枕着书睡觉,睡醒时太阳已经出来了。幸而没有疾病,就仍像开始那样吃饭、饮酒、读书。除此之外,没有一丝一毫的事进入心中,颓然不知天地广大,也不知环堵之室的狭窄。差不多就是所谓心如木石,那么鸥鸟驯服,本来是应该的。然而低头啄食、抬头四处张望,是万物的常情。如今鸥鸟忘掉了它们的常情,愿意在这里同我相处,当然是快乐的。怎么知道将来不会有人想捉取鸥鸟来玩赏呢?幸好鸥鸟不要疏忽。客人笑着说:“把这篇文章写在墙上,来告诉后来的人,可以吗?”我连声答应。绍兴丁卯正月,新安汪藻记。
为德兴汪氏种德堂作记天可必乎?跖也而寿,回也而夭,庆封也而富,原宪也而贫。天不可必乎?臧孙贤而有后,邓攸忍而无子,仲尼匹夫而世祀,厐公耕者而子孙安。故曰:人定者胜天,天定亦能胜人。世常疑天以为不可知者,皆指未定言之也。然君子亦岂屑屑然常置盛衰兴废于其胸中哉?知修吾身以待其定而已。胡不以种木观之乎?百围之木,其始生也,数寸之蘖耳。所谓蔽日月、扰云霓者,固已萌乎其中。如使足可搔而絶,手可擢而拔,牛羊践之,斧斤伐之,夫岂有木也哉?此以人胜天也。茍吾有以封殖之,润泽之,养之以风霜之坚,待之以嵗月之久,顺其取受于天者,而条达畅茂之,则蔽日月、扰云霓者,有时而至矣。非天定胜人而何?《汪氏世家》新安,当唐宋五季干戈纷扰之时,衣冠散处诸邑之大川长谷间,率皆即深而潜,依险而居。迨宋兴,百年无不安土乐生,于是豪杰始相与出耕,而各长雄其地,以力田课僮仆,以诗书训子弟,以孝谨保坟墓,以信义服乡闾。室庐相望,为闻家。子孙取髙科、登显仕者,无世无之。而汪氏尤其章章者也。汪氏之居石田者数世,皆有隐德,而训子弟尤力。石田之先君子尝抚其子弟而叹曰:“吾不愧于天,而无以见世矣。天其或者将使汝曹大吾家乎?”乃筑堂于其居之东偏,名之以“种德”,曰:“此吾所以志也。”未几,果有乗驷马髙车而归者,里人以为荣。昔王祥、王览当东汉之末,兄弟隐居者三十余年,以孝友著名于世。及晋而子孙极蕃,以大更六朝,讫隋唐数百年,至谱牒不能传而后已。故谚曰:“淮水竭,王氏灭。”淮水固无可竭之理,而王氏至今有人也。石田南临大谿,去江百余里,而山水清奥,非秀民接踵而出不足以当之。今汪氏其为王氏乎?“种德”之报,未易量也。汪氏之子逮字及之,能世其家者,求余文为记,于是乎书。
浮溪集巻十九
译《为德兴汪氏种德堂作记》上天的安排可以相信吗?盗跖却长寿,颜回却早夭;庆封却富有,原宪却贫穷。上天的安排不能相信吗?臧孙贤德而有后代,邓攸克制忍让却没有儿子;孔仲尼只是平民却世代享受祭祀,庞公只是耕田的人而子孙安宁。所以说:人的努力决定以后,可以胜过上天;上天的安排一旦确定,也能胜过人的努力。世人常常怀疑上天,认为它不可知,其实说的都是尚未定局的情况。然而君子难道会琐琐屑屑地把盛衰兴废始终放在心上吗?不过是知道修养自身,等待天命确定罢了。为什么不从种树上观察这个道理呢?合抱数围的大树,刚开始生长时,不过是几寸长的萌芽罢了。所谓遮蔽日月、扰动云霓的力量,本来已经萌发在其中。如果让它只要用脚一踩就能折断,用手一拔就能拔出,又遭牛羊践踏、斧头砍伐,哪里还会有树呢?这就是以人的力量胜过上天。假如我能够培土栽植它,滋润养护它,用风霜磨炼它的坚韧,用岁月等待它成长,顺应它从上天那里取得养分的本性,使枝条舒展、茂盛畅达,那么遮蔽日月、扰动云霓的树势,终究会有达到的一天。这不是上天确定的力量胜过人,又是什么呢?《汪氏世家》说,新安在唐、宋及五代干戈纷扰之时,士大夫和衣冠之族散居在各县的大川深谷之间,大多进入深处隐蔽自己,依靠险要地势居住。到宋朝兴起,百年间没有不安居乐业的,于是豪杰才开始相互出仕耕作,各自在当地成为首领;用努力耕田来督促僮仆,用诗书来教训子弟,用孝顺谨慎来守护祖坟,用诚信道义来使乡里服从。房屋彼此相望,成为有声望的家族。子孙中考取高科、登上显要仕途的,每一代都有。汪氏尤其显赫。汪氏居住在石田已经数代,代代都有隐德,教训子弟尤其尽力。石田的先君子曾抚摸着子弟叹息说:“我对上天无愧,却没有什么可以让世人看见的。上天或许将要让你们壮大我家吧?”于是就在住宅东边建了一座堂,取名“种德”,说:“这就是我用来表达志向的地方。”不久,果然有乘四马高车回来的人,乡里人都以此为荣。从前王祥、王览在东汉末年,兄弟隐居三十多年,以孝友著名于世;到了晋朝,子孙极其繁盛,凭借盛德超过六朝,直到隋唐数百年,延续到谱牒无法传下去才停止。所以谚语说:“淮水干涸,王氏灭亡。”淮水本来没有干涸的道理,而王氏直到今天仍然有人。石田南面临近大溪,距离江一百多里;这里山水清幽深秀,如果没有秀异之民接连不断地出现,就不足以匹配它。如今汪氏难道会成为王氏那样的家族吗?“种德”所得到的报应,实在难以估量。汪氏的儿子汪逮,字及之,能够继承并光大他的家族,请求我的文章作记,于是写下这些话。《浮溪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二十宋 汪藻 撰碑信州二堂碑宣和二年十月,盗发清溪,入睦,入歙,入杭,蹂十州之地,间以兵围信,不克。天子为出禁旅,付大臣讨平之。初,清溪民阻山为暴,吏不时制,寖剧。部使者不以闻,益放兵无所忌,至攻府寺,畧人民。由是东南皆警。时守州令邑者,疆比壤连,无一人奉尺书为朝廷言者。独信州王君曰:“贼兴篁竹间,不旬日,其锋如此,势非可以朝夕破者。今不百里,俯吾境,万一不戒,如吾民何?”即斥金帛募士,增陴浚隍,修战鬭具,按蹊隧所通者二十余所,悉以兵戍之。用通守王侯防起其属髙志临,付以军政,条便宜章十余上,且以计防告当路之用事及城守者。十二月,贼覆淛东军,张甚。顷之,焚婺源、开化,屡以兵偪信,知有备引去。正月,攻江山、常山,残之。于是绕信境数百里,皆为贼区。君居其中,部勒诸将益严,与王、髙二侯勠力缔谋,屯韩岩以捍开化,屯馆头以扞常山,屯竹巘以扞江山,率深沟固垒,日扬兵境上,为不可测者。独栁家都不为僃,匿精甲数里间。志临以亲兵仆旗鼔,踵其后。贼果虞三戍之众,不敢犯。二月,既入衢,则鼔行寇柳家都,营崄峙粻,益敺人为兵,欲必举信。初以偏师尝我,克之。巳而尽鋭攻,号十万。志临出奇兵鏖击,贼大败,拔营去,追奔数十里,焚荡俘馘至不可胜计,缚其伪统军以献。因分其兵为三:一自韩岩复开化,一自馆头复常山,一自栁家都复江山,长驱迅巻,遂复衢州。贼之在他境者,皆望风遁去,东南以平。于是天子下诏曰:“信州守臣愈斩贼有功,其进职若官殊等。”通守举舜亦禆赞之良也,増秩次之,而以志临为衢州君。与王侯既相与侈上之赐,而喜释于守城之劳也。乃筑堂二,曰示喜,曰后乐,而书其本末,来请藻曰:“天下之事,所贵于智者,以审于祸福成败之机,而圗其大者。区区一时胜负之功,不足议也。方盗奋于承平百年之余。民不知兵,吏不知守,独君察于几微,慨然以书抵在位者,或非笑,或怒,且排妒之。卒之无一不如君策,及情见势屈,而向之为吏者,方狃于故常,曰:“吾知谨簿书,期防而已。吾书生也,何以兵为?”巽懦诪张,争为完躯保妻子之计,视刈其民如草菅。然而无以善之,曾未有奉一州六县,无秋毫之失,归报天子如君者。而余顾以为区区一时胜负之功,诚以信于江南为四塞地,使狺然吞噬之心,西摇抚,南闚建,北扰宣饶,则虽磨以嵗月,未能遽下也。惟君以方千里之地,屹然于横流奔沸之中,扼其吭,笞其背,使气夺力殚,不能尺寸进,卒夷其众。当是时,并江循海三路三十余州,皆坚壁清野,倚君为重,则君之建立为何如哉?是宜天子差功第赏,书君令甲,而信州一日暴于天下,则斯堂之以喜乐名者,君与信人果得而私哉?君通经术,长于吏治,所至皆可纪。始君之至州,无十日之赢,既二年而镪腐粒陈,以之赏功募士,调兵食,皆出于此,可谓为政知所先后,而功非偶然立者,可歌也已。乃作诗曰:惟帝奠治,以天为区。藐彼南服,大江之隅。八圣休养,狃于丕平,有不能驯,啸呼以惊。奋厥蝼蚁,敢仇王师?帝顾在列,孰予往笞?矫矫禁旅,统之公侯。春祃于野,旋师麦秋。囚献刑得,第勲防劳,孰固吾圉?予其汝襃。在列咸啓,信为偏城,曰守臣愈,实能弭兵。惟昔首孽,众为不闻。曰此猘者,吾疆惧纷,乃理隍壁,乃襃选锋。爰走爰集,严兵待攻。贼屡闯境,引师环之。一遇鏖击,崩奔不支。坐以支堞,扼其三方。邻国仰首,如川得防。帝曰:“俞哉,惟汝予力,锡之命书,光宠而国愈。”拜稽首,敢扬王休,乃作华屋,睇山俯流。君在斯堂,寄适云杪。里民户歌,杂以嬉笑。君在斯堂,賔客粥粥,间于忧虞,起舞相属。民祝君寿,长为父师,毋或去我,阽于垫危。士曰:“君材维试之仂【仂音勒,十一也】如何此州,私我贤伯?凡厥本剽,载之民谣。来者是式,君将在朝,我为颂诗。繄史之订,匪民之私,天子之庆。镇江府金山神霄宫碑,为毛友作。
译钦定四库全书 《浮溪集》卷二十 宋代汪藻撰 碑 《信州二堂碑》宣和二年十月,盗贼从清溪起事,进入睦州、歙州、杭州,蹂躏十州之地,曾用军队包围信州,但没有攻克。天子于是调出禁军,交给大臣讨伐平定他们。当初,清溪百姓凭借山势作乱,官吏没有及时制止,事情逐渐恶化。部使者没有把实情上报,盗贼更加放纵军队而无所顾忌,甚至攻打官府寺院,掠夺百姓。因此东南各地都受到警戒。当时守州令县的人,疆域相邻、土地相连,却没有一个人写一封尺牍替朝廷说明情况。唯独信州王君说:“盗贼从竹林之间兴起,不到十天,锋势就达到如此地步,形势不是早晚之间可以消灭的。如今距我州不过百里,已俯视我境;万一没有防备,百姓怎么办?”于是立即拿出金帛招募士卒,增高城墙、疏浚护城河,修整作战器具,查明二十多处可通行的道路和小径,全部派兵防守。他任用通守王侯防和起居舍人高志临,交给他们军政之事;又分条陈述十多件应变措施上奏,并把防守的计策告诉掌权的当道者和守城将领。十二月,盗贼击败浙东军,声势大张。不久,他们焚烧婺源、开化,多次以军队逼近信州;见信州已有防备,便退去。正月,攻打江山、常山,残害两地。于是信州四周数百里都成为盗贼占据的地区。王君处在其中,部署诸将更加严格,与王、高清二位侯官合力谋划;在韩岩驻军以防守开化,在馆头驻军以防守常山,在竹巘驻军以防守江山;都深挖壕沟、加固营垒,每天在境上炫耀军威,使敌人无法测度。唯独柳家都不显露防备,而把精锐铠甲隐藏在几里之内。高志临率亲兵偃旗息鼓,跟随在后。盗贼果然顾忌三处驻军的力量,不敢进犯。二月,盗贼进入衢州后,击鼓进军,侵犯柳家都,在险要处扎营,囤积粮食,并更加驱使百姓充当士兵,想一定攻下信州。起初他们派偏师试探我军,被我军击败。不久便以全部精锐进攻,号称十万人。高志临出奇兵奋力鏖战,盗贼大败,拔营撤走;我军追击数十里,焚烧荡平、俘获斩杀的敌人多得数不清,并捆绑他们的伪统军献上。于是把军队分成三路:一路从韩岩收复开化,一路从馆头收复常山,一路从柳家都收复江山;长驱直入,迅速席卷,终于收复衢州。其他地方的盗贼都望风逃走,东南于是平定。天子下诏说:“信州守臣王愈斩杀盗贼有功,给他晋升官职,或另授特殊官阶。”通守王举舜也是辅佐赞助的能臣,给他增加官阶;并任命高志临为衢州守臣。王君与王侯相互夸耀天子的恩赐,也因解除守城劳苦而欣喜。于是修建两座堂,分别叫示喜堂、后乐堂,并记载事情的始末,来请我汪藻说:“天下的事情,智慧所可贵的地方,在于审察祸福成败的关键,谋划大局。区区一时胜负的功劳,不值得特别议论。当盗贼正在太平百年之后突然兴起时,百姓不知道战争,官吏不知道守城,唯独王君能够察觉细微征兆,慨然写信送给在位者;有的人嘲笑,有的人恼怒,还排斥嫉妒他。最终没有一件事不符合王君的谋划。等到真相显露、形势窘迫时,先前那些做官的人仍然拘泥于旧常,说:‘我只知道谨慎办理文书,按期防守罢了。我是读书人,怎么能谈兵呢?’他们怯懦而胡言乱语,争相谋划保全自己、妻子儿女的办法,把杀戮百姓看得像割草一样。然而,他们没有一个人能把守一州六县而不损失丝毫,并像王君那样回报天子。我反而认为,区区一时胜负的功劳确实在于:信州是江南四面受敌的险要之地,若让盗贼贪婪吞噬的野心向西动摇抚州,向南窥伺建州,向北侵扰宣州、饶州,那么即使经过多年磨耗,也不能立即攻下。唯独王君凭借方圆千里的土地,屹立在洪流沸腾之中,扼住敌人的咽喉,鞭打敌人的后背,使他们气势丧失、力量耗尽,不能前进一尺一寸,终于消灭了他们。当时沿江临海的三路三十多个州,都坚壁清野,把王君视为依靠,那么王君所建立的功业该是怎样呢?因此天子应当评定功劳、分等赏赐,记入王君的功令;信州一日之间名闻天下,那么把这两座堂命名为‘喜’和‘乐’,难道只是王君和信州人私自享有的吗?” 王君通晓经术,长于治理政务,所到之处都有可记载的政绩。起初他到信州时,府库没有十天的余粮;两年以后,钱币腐朽、粮粒陈积,用来赏赐有功者、招募士卒、调度兵粮,都取自这里。可以说他治理政务懂得先后次序,功业并非偶然建立,值得歌颂。于是作诗说:上帝奠定治道,以天地作为疆界。那遥远的南方边地,处在大江一隅。八代圣君休养生息,习惯于太平盛世;有人不能驯服,便呼啸作乱以惊扰天下。竟敢像蝼蚁一样奋起,向王师寻仇吗?天帝回望群臣,谁替我前去惩罚他们?威武的禁军,由公侯统领。春日在野外举行祓祭,等到麦收时节便班师。囚徒献上,依法受刑;按功劳记录功勋,谁能巩固我方边防?我将褒奖你们。群臣都启奏,信州只是边城;说守臣王愈,确实能够平息兵乱。过去首恶萌动,众人都没有听见;说这些狂犬般的贼人,将使我的疆土陷入纷乱,于是修治城池壕壁,于是选拔精锐先锋。于是奔走集结,严整军队等待进攻。盗贼多次闯入边境,我军引兵包围他们。一交战鏖击,敌人崩溃奔逃,不能支撑。凭借城堞据守,扼住敌人的三面。邻国仰头观望,如同河流得到堤防。天帝说:‘好啊,只有你们给了我力量;我赐下诏书,使你们光荣受宠,国家也更加安宁。’王君拜首叩头,敢于宣扬天子的美德,于是建造华美高堂,俯瞰山川流水。王君在这座堂中,寄托超然的闲适,仿佛在云端之上。乡里百姓家家歌唱,夹杂着嬉笑。王君在这座堂中,宾客和睦融洽,在忧患间相聚,起身接连起舞。百姓祝愿王君长寿,永远做我们的父亲和老师,不要有一天离开我们,使我们陷入危险困苦。士人说:‘您的才干,只试验它一小部分便如此;您为什么偏偏治理这个州,使我们私自拥有这样贤明的长官?’【“仂”读作勒,意为十一。】凡是这些事情的本末和事迹,都记载在百姓歌谣中。后来的人应当以此为法;王君将来入朝,我便作颂诗。这里是史官的订正,并非百姓私自夸赞,而是天子的庆贺。《镇江府金山神霄宫碑》,替毛友所作。
政和四年七月乙未,诏天下悉立神霄玉清万寿宫。镇江府以金华龙游寺改建。如诏书,越明年,馆御既严,像设既新,学徒劝趋,云委川至,声闻京师。于是上亲书殿阁等名十以赐。又明年,臣某领府事,上曰:“神霄宫成,当书汝某,其书之。”臣谨稽圗牒及道藏书,金山始为浮玉山。言自玉京诸峯浮而至者,后有即山以居,而得金于水涯者,易今名。父老相传,先唐时尝为龙游观,已而为浮圗氏所有者,几二百年。金华阳氏《洞天记》曰:“中国洞天不名于载籍者尚多有之,金山其一也。”盖其前临沧海,却倚大江,独立无朋,以天为际,风涛潮汐赴其吐吞,日月晦明环其左右,揽数州之秀于俯仰之间,而下蟠鱼龙之宫,神灵之府,盖宇宙奥区,古今胜处也。则髙眞所庭,逸士所庐,天閟地藏,余千百年,一朝岿然为海内琳宫之冠者,夫岂无待?臣仰惟皇帝陛下繇神霄玉清之地,抚炎精累洽之运,凡意所属,天必从之。方且恭承秘训,兴既坠之绪,涤源培本,合道德而一之以幸天下。其神机所运,虽两仪二气,曽不外吾挈提把握,则名山大川,东放嵎夷,西属昆仑,南极丹渊,北连穷髪者,特其融结之一。矧兹山当呉楚之冲,去京师二千里而近在吾顾盼之地,是宜清光一属,而土木眈眈,金碧差差,雄视东南,与天无极。以至山君海王,江神川后,奔走効职,惟恐其后。故华榜既揭,天宇澄穆,鹤翔其空,沈符之晨,水波不兴,赤龙自献。世徒咨嗟太息,以为瓌奇诡异之观,殊不知天人精祲脗合,冲融超出形象者,乃其余事故。臣尝论之,在昔人君崇方士之説,望殊庭于彷佛者,未尝不自以为得与神明交也。彼不过涉其径庭,味其糟粕,区区于巫祝之小技,禨祥之末节而已。亦尝以神霄帝君之事告之者乎?于戏盛哉!自浩劫以来,书契所传,兆于变化,出应帝王明。道阐教为生民福者,上一人而已。何以言之?世传得道而应世者,莫盛于黄帝。游赤水则遗其元珠,访具茨则迷于大隗。盖黄帝自区域而企天游,故纳山川于车马之间而不足;上由霄极而持世教,故用山川于几席之上而有余。则臣以为自浩劫以来,书契所传「上一人而已」者,岂为过哉?上敕漕臣詹度总视工事,始于政和七年之秋,而成于明年之夏。凡为殿三:曰长生,曰青华,曰黄箓;为台二:曰宝华,曰蘂笈;为阁二:曰龙游,曰经。又为泰定庵,命太素大夫黄澄居之。澄学道茅山五十余年,流軰推重。上以金山为天下神霄第一,故首以付澄。臣幸得以薄技待罪从班,适守兹土,事成而书臣之职也。敢以菲陋为辞,谨拜手稽首而献文曰。帝膺宝训,临九躔,万灵祗卫,来三天眞人下,执枢中权,凝旒不动,堪舆旋。闵兹颓俗,劫屡迁,链形蜕骨,谁非僊?聿兴妙教,穷海埏,丛霄相望,清都连。伟哉浮玉,当大川,地维四絶,中巍然。世氛不及,环以泉呉峯,楚峤输风烟。天穹地博,栖万椽,宛如龙汉初开年。帝挥宝墨,题其巅,神光下烛,阳和渊。金符玉简,功用全,蛟龙詟栗,江神防,惊涛弭伏,云海鲜回翔,缟羽登蜿蜒,霞光星爥其数千乗。光日觐虚皇前,坐令下土侔髙圆。焉知帝力施无边,下臣作颂镵苍坚,不磨要与兹山传。
传
译政和四年七月乙未,诏令天下全部建立神霄玉清万寿宫。镇江府按照诏书,把金华龙游寺改建为宫。到了第二年,馆舍宫室已经庄严整肃,神像设置也已焕然一新,求学的道徒受到鼓励而纷纷前来,如云聚集、似水奔流,声名传到了京师。于是皇上亲自书写殿阁等十个名称赐下。又过了一年,臣某掌管府事,皇上说:“神霄宫建成了,应当书写你的名字,你来书写它。”臣谨慎考察图籍以及道藏中的书籍:金山起初叫浮玉山。传说它是从玉京诸峰漂浮而来的,后来有人就山居住,在水边得到金子,于是改成现在的名字。父老相传,唐朝以前这里曾是龙游观,后来为浮图氏所有,已有将近二百年。金华阳氏《洞天记》说:“中原洞天没有载入典籍的还很多,金山就是其中之一。”大概因为它前临大海,后面倚靠大江,独自挺立而没有同伴,以天际为界;风涛潮汐汇聚在它面前,日月的明暗环绕在它左右;俯仰之间便可尽收数州秀色,山下又盘踞着鱼龙之宫、神灵之府。它实在是宇宙间幽深奥妙的地方、古今的胜境。既然是高真设庭之处、逸士居住之所,天所秘藏、地所蕴藏,经历千百年,终于一朝巍然成为海内琳宫之冠,难道会没有它的缘由吗?臣仰念皇帝陛下从神霄玉清之地而来,处在炎精累洽的盛运中,凡是心意所向,上天必定顺从。如今正恭敬承受秘传教训,振兴已经坠落的道统,洗涤根源、培植根本,使一切归于道德而统一,以此使天下获得幸福。他神妙的机运所推动的,即使天地两仪、阴阳二气,也未曾超出他的提携掌握;那么名山大川,东到嵎夷,西接昆仑,南抵丹渊,北连穷发,也不过是天地融结形成的一部分。何况这座山正处在吴楚交通要冲,距离京师二千里,却近在皇上顾盼所及之地,理应承受清光;于是宫室土木高大宏伟,金碧色彩参差辉映,雄视东南,与天地同其无穷。以至山神海神、江神河神,都奔走效劳,唯恐落后。因此华美榜额一经悬挂,天空清澄肃穆,仙鹤在空中飞翔;沉符之晨,水波不起,赤龙亲自献瑞。世人只是赞叹,以为是瑰奇诡异的景象,却不知道天人精气相互吻合、冲和融洽而超越形象的部分,才是其中的根本,其他都只是余事。臣曾经评论,从前君主崇信方士之说,仿佛遥望神仙宫阙,没有不自以为能够同神明交往的。他们不过走过神仙境界的门径,品尝些残余,拘泥于巫祝的小术、禨祥的末节罢了。他们也曾把神霄帝君的事情告诉过皇上吗?唉,盛大啊!自天地浩劫以来,文字典籍所传下来的、预示变化而出现并应合帝王的事情,道理得到阐明、教化用来造福百姓的,只有当今皇上一人罢了。为什么这样说呢?世代相传,得道而应合世事的人,没有比黄帝更盛大的。黄帝游历赤水时遗失了玄珠,访问具茨山时又迷失于大隗之处。黄帝从自己的疆域出发而企望遨游上天,所以把山川纳入车马之间仍觉得不足;皇上从九霄之上承持世间教化,所以运用山川于几案席位之间仍然有余。因此臣认为,自天地浩劫以来,文字典籍所传‘只有当今皇上一人’,难道说得过分吗?皇上命令漕臣詹度总管监察工程,工程始于政和七年秋天,完成于第二年夏天。共建殿三座:长生殿、青华殿、黄箓殿;台二座:宝华台、蕊笈台;阁二座:龙游阁、经阁。又建泰定庵,命太素大夫黄澄居住。黄澄在茅山学道五十多年,同辈都推重他。皇上认为金山是天下第一神霄宫,所以首先把它交给黄澄。臣有幸凭微薄技艺在朝班中任职,恰好镇守此地;工程完成,皇上又命臣撰写这篇文章来记述职掌。我不敢以浅陋推辞,谨拜手叩首献上文章说:天帝承受珍贵的教诲,临御九重天,万灵恭敬护卫;三天真人降临,执掌中枢权柄;帝王垂旒凝神不动,天地山河随之旋转。怜悯这衰败的风俗,劫运多次变迁;炼形蜕骨,谁不是仙人?于是兴起玄妙教化,穷极海内边远之地;层层霄汉相望,清都相连。伟大的浮玉山,处在大江之旁;大地四方极远之处,中间巍然耸立。世间的尘氛不能侵及,周围有泉水和吴地山峰,楚地山岭输送风烟。天空高远,大地广大,容纳万间屋宇,宛如龙汉初年开辟之时。天帝挥动宝墨,题写在山巅;神光向下照耀,阳和之气深厚。金符玉简,功效全备;蛟龙震恐战栗,江神防守;惊涛平息伏倒,云海鲜少回旋;白羽仙人登上蜿蜒山道,霞光星火照耀着数千车乘。光明如太阳,朝见虚皇之前,顿时使下界与天地同等高圆。哪里知道天帝施行的力量无边无际?下臣作颂,把文字刻在苍石上,希望它与这座山一样永不磨灭地流传下去。传
郭永传郭永,大名府元城人。少刚明勇决,身长七尺,须髯郁然,望之如神人。以祖任为丹州司法参军,守武人为奸利无所忌,永数引法裁之。守大怒,盛威临永,永不为动,则缪为好言荐之朝。永因尽忠以报。后守欲变具狱,永力争不能得,袖举牒还之,拂衣去。擢清河丞,寻知太原府大谷县。太原帅率用重臣,每宴飨费千金,苛取诸县以给。大谷民富,其敛尤亟。永以书抵幕府曰:“非什一而取,皆民膏血也,以资觞豆之费,可乎?脱不获命,令有投劾而归耳。”府不敢迫。县有潭出云雨,嵗祷水旱为常,县祷未应,乗此哗民。永杖巫身,暴日中雨立至。县人刻碑记其异。府遣卒数軰号警盗,刺诸县短长,游蠧不归,莫敢迕。永械致之府,府为幷他县追还。于是府檄及部使者文移有不便于民者,必条利病反复,或遂寝而不行。客谓永:“世方雷同,毋以此贾祸。”永曰:“吾知行吾志而已,遑恤其他。”大谷人安其政,以为自有令来无永比者。既去数年,复过之,则空一邑,遮留如永始去。调东平府司録,府事无大小决永。吏有不能办者,私相靳曰:“尔非郭司録耶?”除通判郑州。燕山之役,以永为其路转运判官。郭药师屯边,怙恩暴甚,与民市不偿其直,复殴之,非坏目折支不已。安抚使王安中莫敢问。永白安中:“不治且难制,永请见而显责之,不从则取其尤者磔之市,无辞也。”乃见药师曰:“朝廷负将军乎?”药师惊曰:“何谓也?”永曰:“前日将军杖防归朝廷,上推赤心置将军腹中,客遇之礼无所不至,而将军未有尺寸功报上也。今方倚将军为重,乃纵部曲戕民不禁,平居尚尔,如缓急何?”药师谢无愧容。永谓安中曰:“他日乱吾边者,必此軰也。”已而安中罢,永亦辞去。移河北西路提举常平。防金人趋京师,所过城邑欲立取之,是嵗大寒,城池皆冰,敌每借冰梯城不攻而入。永适在大名,闻之先弛壕渔之禁,人争出渔,冰不能合。敌至城下,睥睨久之,叹息而去。迁河北东路提防刑狱,时车驾在维扬,命宗泽守京师。泽厉兵积粟,将复两河,以大名当冲要,檄永与帅杜充、漕臣张益谦相犄角。永得檄大喜,即朝夕谋战守具,因结东平权邦彦为援。不数日,声惊河朔,已没州县皆叛,敌来归,敌亦畏之,不敢动,逺近宴然。居无何,宗泽死,充守京师,以张益谦代之,而裴亿为转运使。益谦、亿龌龊小人也,防范琼,胁邦彦南去。刘豫举济南来冦大名,块然孤城居其间,敌以十倍之师攻之。永督士昼夜乗城,伺间则出兵徂击。或劝益谦委城遁者,永曰:“北门所以蔽遮梁宋,敌得志则席卷而南,朝廷危矣。借力不敌,犹当死守,徐挫其锋,待外援之至,奈何弃之?”因募士赍帛书夜缒城出,告急朝廷,且请朝廷先为僃敌。攻益急,俘东平、济南人,大呼城下:“二郡已降者富贵,不降无噍类。”益谦軰相顾色动。永大言曰:“今日正吾侪尽节之时。”又行城抚将士曰:“王师至矣,吾城坚完可守,汝曹努力,敌不足畏也。”众感泣。质明大雾四塞,敌以车发断碑残础掷城中,楼橹皆坏,左右防盾而立,多碎首者。良久城防,永坐城楼上,或掖之以归。诸子环泣请去,永曰:“吾世受国恩,当以死报,然巢倾卵覆,汝軰亦何之?兹命也,奚惧?”益谦、亿率众迎降。敌曰:“城破始降何也?”杂然以永不从为辞。敌遣骑召永,永正衣冠南向再拜讫,易幅巾而入。敌曰:“阻降者谁?”永熟视久之曰:“不降者我,尚奚问?”敌见永状貌魁杰,且夙闻其贤,乃自为好语数十言,欲以富贵啗永而降之。永嗔目唾骂曰:“无知丑类,恨不醢尔以报国家,何説降乎?”敌令译者申谕不已,永防手怒骂不絶。敌讳其言,麾之使去。永复厉声曰:“胡不速我死?我当率义鬼灭尔曹。”大名人在絷者,无不以手加额,为之出涕。敌令断所举。手幷其家害之时,年五十三,建炎二年十一月甲子也。即日语传城中,虽素不与永合者,皆相向恸哭。敌去,相与负其尸瘗之。永博古通今,得钱即买书,家藏书万巻因事为文,皆可録而不求人知。见古人立名节者,未尝不慨然揜巻终日,而尤慕顔鲁公为人,喜面折人过,退无异言,闻秋毫之善,必咨嗟奬成如不及,士友以此严惮而归之。杜充守大名,名称甚盛,永尝画数防见之,他日问其目,曰:“未暇读也。”
译《郭永传》郭永是大名府元城县人。年轻时刚强明察、勇敢果断,身高七尺,胡须浓密,望去像神人。他因祖上的任官资格担任丹州司法参军;知州武人为谋取奸利毫无顾忌,郭永多次依据法律裁断他。知州大怒,盛气凌人地逼视郭永,郭永不为所动,知州便假装说好话,把他推荐给朝廷。郭永因此竭尽忠诚来报答他。后来知州想要改变已经审定的案件,郭永极力争辩而不能阻止,便把案牍卷在袖中举还给他,拂袖离去。郭永升任清河县丞,不久任太原府大谷县知县。太原帅往往任用重臣,每次宴饮花费千金,苛刻地从各县征取来供给。大谷百姓富裕,征敛尤其急迫。郭永写信送到幕府说:“若不是按十分之一征取,其他全是百姓的膏血,用来供给酒宴费用,可以吗?如果得不到允许,我就只有投劾辞官回去了。”幕府不敢逼迫。县中有水潭能产生云雨,每年祈祷水旱是惯例;县里的祈祷没有应验,巫觋趁机鼓动百姓喧闹。郭永杖打巫觋,暴晒在太阳下,雨很快降下。县人刻碑记载这件奇异的事情。府里派出几批士卒,名义上是警戒盗贼,实际上刺探各县的长短,游荡作恶而不归,没有人敢违抗他们。郭永把他们戴上刑具押送到府里,府里因此连同其他县一起追究,召回了这些人。从此,府里的公文以及部使者的文书凡有不利于百姓的,郭永一定逐条说明利弊,反复辩论,有的于是被搁置不再施行。有人对郭永说:“世人正一味随声附和,不要因这种做法招来灾祸。”郭永说:“我只知道实行自己的志向罢了,哪里顾得上其他?”大谷人安于他的治理,认为自从有县令以来,没有谁比得上郭永。他离任数年后,又经过大谷,整座县城的人都出来拦路挽留,情形就像他刚离任时一样。他调任东平府司录,府中大小事务都由他裁决。官吏有办不了的事,私下互相讥笑说:“你难道不是郭司录吗?”后来授任郑州通判。燕山之战时,任命郭永为该路转运判官。郭药师驻守边境,倚仗恩宠,暴虐非常;与百姓交易不付足价,还殴打百姓,非打坏眼睛、折断肢体不可。安抚使王安中不敢过问。郭永对王安中说:“不惩治他,今后就难以控制;请让我去见他,当面严厉责备他;如果他不听,就把其中最恶劣的杀了陈尸于市,这没有什么可辩解的。”于是他去见郭药师,说:“朝廷亏待将军了吗?”郭药师惊讶地说:“为什么这样说?”郭永说:“从前将军带着兵马归顺朝廷,皇上推心置腹地信任将军,礼遇无不周到;可是将军还没有用丝毫功劳报答皇上。如今朝廷正倚重将军,却放纵部下残害百姓而不禁止;平时尚且如此,到了紧急时刻怎么办?”郭药师道歉,却没有惭愧的神色。郭永对王安中说:“将来扰乱我边境的,一定是这类人。” 不久王安中被罢职,郭永也辞职离去。他调任河北西路提举常平。金人进逼京师时,所经过的城邑都想立即攻取;这一年天气极寒,城池都结了冰,敌人常借助冰梯登城,不用攻打就能进入。郭永恰好在大名,听说此事,先放宽壕沟捕鱼的禁令,百姓争相出来捕鱼,冰面因而不能合拢。敌人来到城下,窥视了很久,叹息着离去。他升任河北东路提点刑狱。当时皇帝车驾在维扬,命令宗泽守卫京师。宗泽整治兵器、积蓄粮食,准备收复两河;因为大名处于冲要,便传檄郭永与帅臣杜充、漕臣张益谦互相策应。郭永接到檄文非常高兴,立即日夜谋划战守器具,又联合东平的权邦彦作为援军。不几天,声威震动河朔;已经沦陷的州县纷纷反叛,敌军来归顺,敌人也畏惧他,不敢行动,远近都安宁下来。不久,宗泽去世,杜充守京师,以张益谦代替他,裴亿任转运使。张益谦、裴亿都是器量狭小的卑劣小人,防范琼胁迫权邦彦南下。刘豫举济南来进攻大名;大名成为孤城处在其中,敌人以十倍的军队攻打它。郭永督率士卒日夜登城防守,窥见空隙就出兵袭击。有的人劝张益谦弃城逃走,郭永说:‘北门是用来遮蔽梁、宋的,敌人得志,就会席卷南下,朝廷就危险了。’ 即使凭借外力不能抵敌,也应当拼死守住,慢慢挫败敌人的锋芒,等待外援到来,怎么能丢弃它呢?”于是招募士卒,带着帛书,夜里从城上用绳子缒下出城,向朝廷告急,并且请求朝廷预先防备敌人。敌人的进攻更加急迫,俘获东平、济南人,在城下大喊:“两郡已经投降的人可以富贵,不投降的一个也不能活。”张益谦等人面面相觑,脸色变了。郭永大声说:“今天正是我们尽忠守节的时候。”又巡视城墙,抚慰将士说:“王师已经到了,我们的城坚固完好,可以守住;你们努力,敌人没有什么可怕的。”众人感动得流泪。天刚亮,大雾四面弥漫;敌人用车运来断碑残础,投进城中,楼橹都被毁坏;守军在左右举着盾牌站立,很多人头颅被砸碎。过了很久,城墙防线崩坏,郭永坐在城楼上,有人扶着他要带他回去。几个儿子围着哭泣,请求他离开。郭永说:“我家世代受国家恩惠,应当用死来报答;但鸟巢倾覆、鸟卵破裂,你们又能到哪里去呢?这是命运,有什么可怕的?”张益谦、裴亿率众出城迎降。敌人说:“城破了才投降,为什么?”众人纷纷把责任推给郭永,说是他不肯投降。敌人派骑兵召郭永,郭永整理衣冠,面向南方拜了两拜,然后换上幅巾进去。敌人说:“阻止投降的是谁?”郭永久久注视着他们说:“不投降的人是我,还问什么?” 敌人见郭永相貌魁梧杰出,又早已听说他的贤能,便亲自说了几十句好话,想用富贵诱使郭永投降。郭永瞪眼吐唾沫辱骂道:“无知的丑类,我恨不得把你们剁成肉酱来报答国家,还说什么投降!”敌人命译者不停地向他说明,郭永挥手愤怒辱骂,始终没有停。敌人忌讳他说的话,挥手让他离开。郭永又厉声说:“为什么不快点杀死我?我将率领忠义之鬼消灭你们!”大名被俘的人无不举手加额,为他流泪。敌人下令砍断他所举的手,一并杀害他的家人。当时郭永五十三岁,是建炎二年十一月甲子日。当天消息传遍城中,即使平素同郭永不合的人,也都相对痛哭。敌人离去后,众人一起背着他的尸体埋葬了他。郭永博古通今,得到钱就买书,家中藏书万卷;因事作文,都足以记录传世而不求别人知晓。看见古人树立名节的事迹,他没有不感慨地合卷整日思考的,尤其仰慕颜真卿的为人;喜欢当面指责别人的过错,退下后却没有不同的话;听到哪怕极细微的善行,也一定赞叹并鼓励成全,好像唯恐赶不上。士人朋友因此敬畏而归附他。杜充守大名时,声名极盛;郭永曾经画出几处要害给他看,后来杜充问那些标记是什么意思,郭永说:“还没有时间读。”
永数充曰:“人有志而无才,好名而遗实,骄蹇自用而得名声以当大任,鲜不颠沛者,公等足与治乎?”充大慙靖康冬,敌犯京师,中外阻絶或以两宫北狩告永者,永号絶仆地,家人舁归,不食者数日,闻元帅檄,始勉强一餐。其忠谊盖天性,若夫事亲孝,与人忠,轻财笃义,而于吏治精明,皆永余事,其大节如此,他不足为永道也。绍兴初始赠永中大夫,资政殿学士,諡勇节,官其族数人。赞曰:呜呼!靖康之祸,岂不哀哉!以二百年全盛之中国,而在位皆拘挛章句之徒,谓名节为非所急,士之精鋭销耎尽矣。一旦为敌所乘,无不全躯保妻子,奉头防窜,或甘心汚辱之地而不悔。永以身徇国,至勉其家必死,非所谓烈丈夫而不为世所推移者哉!当是时,以节死者虽不为无人,若刘韐、李若水、向子韶、霍安国、张克戬、杨邦乂,皆其章章尤著者也。然骂敌不屈,无如永者,故掇永平生行事,着于篇,有以见永立大功名而奋不顾身者有所从来,非偶然发也。
浮溪集巻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二十一宋 汪藻 撰铭永州太平寺钟铭起,空寂中无间断者,非雷非霆,一刹那间徧满大千,非声非形,以悉檀成,以慈悲撞,以欢喜听,从无始来,如瞑而寤,如醉而醒。九疑之西,潇湘之会,梵释之庭。绍兴庚午春,再浃辰,散吏是铭。歙砚铭非端溪温润而漪文,非铜雀断残而古色出。吾州虹贯之岩,资尔辈笔耕之泽。向滈刷丝砚铭龙尾石,南唐物。匠何年?斸山骨,茧出盆。文不没,濡君毫,为黼黻。琴研铭无琴之弦,有书之用。卧北▯而,以此消忧。与渊明兮同梦。怀璧砚铭圆其外而不陵物,有似乎佳公子;莹其中而不露才,有似乎古骚人。汝以此行世,以此发身,夫谓之席上之珍。王氏钟德斋铭大梁深根,武陵清樾,风露华滋,山川秀发。我观王侯好德若渴,百年栽培,迟以岁月,坐令干霄起自毫末。人如甘棠,谁敢翦伐?子孙蝉聨,晩始条达。先翁所书,千载不没。叶抗砚铭缜栗而温,直方而厚。作于贪夫竭泽之前,得于元老著书之后。是为君家文字之祥,与立言者同乎不朽。璞而潜也,居万仞之渊;器而用也,吐六经之言。汝师其潜,资其用,则名也与此砚长存。憺箕砚铭美哉,下岩之石!得乎中兴之年,续文章于六一、东坡之后,追议论于嘉祐、治平之前。呜呼!汝能然,则无负此砚矣。熊叔雅砚铭禹凿余韬,瘴岚安得之?虹贯岩,斵为▯,携北南。毛楮陈其友,三出瓌辞,与古参。董天任砚铭圆其中,苍璧椭窊其前,初月破出,天滋如炙輠,为臞仙零,宝唾。悟砚铭其泽也,取之不竭;其坚也,磨而不磷;其端方足以镇物,其文理足以发身。学者比德于此,是为席上之珍。庄德迈砚铭斵兹山骨,以发天液,縠理漪文,金声为质,楮松竞爽,待子而一遣。瑞君家汉廷,给笔。恪砚铭书墨,言忠佞,笔百世不磨,由此出。临▯当思择其术,赞。
译郭永多次责备杜充说:“有志向却没有才能,喜好名声却丢弃实际;骄傲自用,凭借得到的名声担当重任,这样的人很少不遭到挫败。像您这样的人,难道足以同他们治理国家吗?”杜充非常惭愧。靖康年冬天,敌人侵犯京师,内外隔绝;有人把两宫北迁的消息告诉郭永,郭永号哭昏倒在地,家人把他抬回去;几天不吃东西,听到元帅的檄文后,才勉强吃了一顿饭。他的忠义大概是天性;至于侍奉双亲孝顺、待人忠诚、轻视钱财而笃行道义,以及精明熟练地处理政务,都只是郭永其他方面的才能;他的大节就是这样,其他事情不足以说明郭永。绍兴初年,才追赠郭永中大夫、资政殿学士,谥号勇节,并授予他的几名族人官职。赞曰:唉!靖康之祸,难道不令人悲哀吗?凭借二百年全盛的中国,而在位者都是拘泥章句的读书人,认为名节不是急务,士人的精气锐气全都消磨软弱了。一旦被敌人乘隙侵袭,没有不保全自身、保护妻儿,捧着脑袋逃窜的;有的人甚至甘心处在受侮辱的境地而不悔改。郭永以身殉国,直到勉励全家也必须赴死;这不就是所谓刚烈丈夫、不被世俗所改变的人吗?当时以气节而死的人虽然并非没有,如刘韐、李若水、向子韶、霍安国、张克戬、杨邦乂,都是其中尤其显著的人。然而辱骂敌人、宁死不屈,没有谁比得上郭永,所以我摘取郭永一生的事迹写在篇中,用来表明郭永能够建立大功、成就大名而奋不顾身,是有来由的,并非偶然爆发。《浮溪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浮溪集》卷二十一 宋代汪藻撰 铭 《永州太平寺钟铭》钟声一旦响起,在空寂中没有间断;不是雷,也不是霆,一刹那间遍满大千世界;不是声音,也不是形体。它以悉檀成就,以慈悲撞击,以欢喜聆听;从无始以来,使人如同从昏睡中醒来,又如同从醉中清醒。地点在九疑山以西、潇湘汇合处、梵天帝释的庭院。绍兴庚午年春,经过两个旬日,闲散官吏作此铭。《歙砚铭》它不像端溪砚那样温润而有水波纹,也不像铜雀台瓦那样断残却显出古色。它取自我州虹贯岩,供你们以笔耕作文章、滋养文运。《向滈刷丝砚铭》龙尾石,是南唐的遗物。是哪一年,工匠开凿山骨,把它剖出如茧,制成砚盆?纹理不会泯灭,蘸湿你的笔毫,写出华美的文章。《琴研铭》没有琴弦,却有书籍的功用。我躺在北窗下,借此消解忧愁,和陶渊明一同进入梦乡。《怀璧砚铭》外表圆润而不侵犯万物,像一位佳公子;内里莹洁而不显露才华,像古代的骚人。你凭借这个行于世间,凭借这个建功立身,这就叫座席上的珍宝。《王氏钟德斋铭》大梁根深,武陵树木清幽茂密;风露滋润,山川秀美。我看王侯爱好德行如同口渴求饮,经过百年栽培,耐心等待岁月,竟使树干冲入云霄的高树从微小的萌芽中长成。人们像爱护甘棠一样爱护你,谁敢砍伐?子孙代代相连,晚年才开始枝条舒展。先翁所写的文字,千年也不会湮没。《叶抗砚铭》质地细密坚实而温润,形体端正方直而厚重。它制成于贪婪之人竭泽而渔之前,得到于元老著书之后。这是你家文章昌盛的吉兆,将和立言者一样永垂不朽。它未雕琢时潜藏在万仞深渊之中,制成器物使用时便吐露六经之言。你应当效法它的潜藏,借助它的功用,那么你的名声就会和这方砚一样长存。《憺箕砚铭》美啊,下岩的石头!它得到于中兴之年,要在六一居士、东坡之后继续文章事业,在嘉祐、治平之前追承议论传统。唉!你如果能够这样,就没有辜负这方砚了。《熊叔雅砚铭》这是大禹开凿后留下的深藏之物,瘴气弥漫的山岭怎能得到它?虹贯岩的石头,凿成美玉般的砚,带着它往来南北。毛笔和纸张陈列为友,三次写出瑰丽文辞,可以同古人相比。《董天任砚铭》内面圆润,青苍如璧,前方椭圆而低凹;像初升的新月破云而出,天生的滋润如炙过的车脂,又像清瘦仙人所滴落的珍贵唾液。《悟砚铭》它的润泽,取用不尽;它的坚硬,磨损也不会变薄;它的端正方直足以镇服万物,它的纹理足以使人显达。求学的人把自己的德行比拟于此,这就是座席上的珍宝。《庄德迈砚铭》凿取这座山的精骨,来发掘天然的墨液;纹理如縠,水波般的花纹,质地有金石声。纸和松烟墨争相发挥光彩,等待你来把它们一并施展。它将成为你家在汉廷供给笔墨的祥瑞。《恪砚铭》用墨写字,辨明忠臣与奸佞;笔力经历百世而不磨灭,都从这里产生。面对这方砚,应当思考选择何种方法。这是赞语。
呉国太夫人赞宝文阁直学士贾谠母呉国太夫人王氏者,秦王审琦五世孙,而显恭皇后之姑也。精修乐施,终身如一日。建炎二年,随谠至金陵,薨焉。菆于城北正觉寺。会有司以其地为元懿太子坟堧,谠欲举夫人葬零陵,不可。绍兴十五年,始得请。启菆,棺衾腐败,巾屦杯圈触之,埃散,独夫人面如生,肩而下异蔓覆之,若铢衣。及易棺衾,香闻数十步,金陵倾国都而出,焚香作礼曰:「善哉,非夫人愿力所成,不及此。」于是藻为之赞曰:「夫人生王家,具足诸福慧珍宝千百亿,视之如微尘,倾以饭伊蒲,了无留吝,色用檀波罗蜜,精进终其身。窆于给孤园,经十八寒暑,彼物皆朽坏,而吾面如生,爪眉齿髪肤,以至脂泽等光润柔輭,相与生亦无殊。宝花绸缪之芬馥,世希有。坐遣诸草木悉成栴檀林。云何刼灰余,有此殊胜事?谁非幻泡影,独现金刚身。一时生信心,见者及闻者,极无边无量数等恒河沙。由兹证菩提,是名为説法。」僧可宗为胡尉唐卿画枯木怪石图,为之赞。有巉其石,匪雨露而常泽,起卧兮欲立。有枿者楮,匪条叶而中腴,囘既槁兮复苏。高岩无伴,谁与居?旁有疎篁,郁相扶。定知画史貎,不如彼上人者,诗之余。祭文祭河文惟神以海为宗,主百谷也,雾雹风雷,气停蓄也,曰雨,曰旸,相民欲也,鞭笞犀龙,起潜伏也,方春敷荣,俟嘉沐也,胡为阴阳戾,盈缩也,冰澌既融,潮未复也,戢然千艘,尾衔属也,圣人中天世,司牧也,一夫阻饥,为频蹙也,貔貅万屯,惧枵腹也,神宁恶予,倦挥沃也,灵呵岂难,费升掬也,诏恩临祠,奉牲玉也,尚驱云师,贶霑足也,繄邦是图,匪私凟也祭张徽猷文维绍兴二十二年歳次壬申七月甲午朔二十八日辛酉,左大中大夫、提举江州太守兴国宫汪藻,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提宫徽猷张公之灵曰:「公出西蜀,大儒大家;逢时中兴,大振厥华。干国利器,深藏莫邪,扬于丹墀,天子叹嗟。进直延阁,恩光日加;西清近班,唾手可挐。一日去国,君门遂赊;甘心外庸,两郡拜嘉。吏畏民爱,声闻迩遐。惟公有常,不陋不奢;晚复静退,防复五车【一云:至即丰稔,邦人所夸;晚涂就闲,两部听蛙。商畧中古,其书五车】珪璋粹温,无可摘瑕;游戏翰墨,如锥画沙。丛林饱参,诸障莫遮;心法照了,谈余雨花。中年养生,彊健靡他。云何鹏飞,庚子日斜,重到旧治;岁方及瓜,士林宗师,谁借齿牙?行哭相吊,堂空綘纱。藻久叨游从,敢并等差?一觞永诀,哀岂有涯!尚飨。」祭薛大资文呜呼!惟公道学得之,钟山如郢垩鼻挥斤者,般坐振声誉,雷惊瀑潺。帝顾驵骏,宜归廐闲,首付言责,绳愆督奸,旋寘台阁,翺翔两班,学省词禁,英髦所寰。公一扬厯,陈言悉删,遂秉大政,嘉谋必关,功在宗社,泽流寡鳏。为时元老,二十年间,身被三组,腰围九镮。荣宠虽极,视犹触蛮藻也。晚学羁穷钝顽,当路熟视,云谁肯扳?公独与进为之解顔曰:“此孤秀擢于蓁菅,极力推挽。”卒辞伏跧。岁在丙午,威弧始弯,天子南狩,朝廷孔艰。公实旧德,人期赐环,顾敛英气,苹洲蓼湾,诗酒陶写,渔樵往还。许国心壮,忧时鬓斑。猥辱兹土,日虞旷▯。公屈小擢,来临市圜,燕笑未几,遗言已颁。寿且八十,人犹公悭。望匶百里,无缘往攀。一尊驰酧,词讫涕潸。尚飨。祭族叔承议文嗟!惟我公,全德自名,酬酢万事,一专以诚。魏有东郭,唐有鲁山,千载相望,与公为三世人雄夸藻,借琮璧外,虽粲然中满瑕谪,公独朴茂,不为琢雕。经术自奋,通班汉朝。世人纷争,步设机穽,术穷数殚,还复相胜。公惟诚至,不为巧巇。两莅剧邑,豺狼化之。文为人师,行为人则。凡人所趋,无一能惑。坐御浮薄,如隄捍川。天胡不留,使至百年?公于死生,视若泡影。伊人则忧,风俗谁正?吾宗之幸,家有徳人。况防公知爱,与子均闻公永归,不克驰送。寓辞写哀,非公谁恸?尚飨。
译《吴国太夫人赞》宝文阁直学士贾谠的母亲吴国太夫人王氏,是秦王审琦的五世孙,也是显恭皇后的姑母。她精心修行,乐于布施,终身始终如一。建炎二年,随贾谠到金陵,在那里去世。暂时安葬在城北正觉寺。适逢有关部门要把这块地作为元懿太子坟地,贾谠想把夫人迁葬零陵,没有获准。绍兴十五年,才得到许可。打开墓穴时,棺木和殓衣已经腐败,头巾、鞋子、杯子、圈饰一碰便化为尘埃散去,唯独夫人的面容仍像活着一样;从肩部以下有奇异的藤蔓覆盖,仿佛穿着细薄的衣裳。等到更换棺木和殓衣,香气传到几十步以外。金陵全城的人都出来,焚香行礼说:‘善啊!如果不是夫人的愿力所成,怎能达到这样?’于是汪藻替她作赞说:‘夫人生在王家,具足千百亿种福德、智慧和珍宝,却把它们看得像微尘一样,全部用来供养僧众,丝毫没有留恋吝惜;以容色和受用修行布施波罗蜜,终身精进。埋葬在给孤园,经过十八个寒暑,其他事物都已经朽坏,而我的面容仍像活着一样;指甲、眉毛、牙齿、头发、皮肤,直到脂粉等,都光润柔软,与生前没有差别。珍宝花朵缠绕的芬芳,世间罕有;竟使周围草木全都变成栴檀树林。为什么劫灰遗余之中,会有这样殊胜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谁不是幻影、水泡、梦影,唯独她显现出金刚不坏之身?在这一时刻生起信心,见到和听到这件事的人,多得如恒河沙数、无边无量。由此可以证得菩提,这就叫作说法。僧人可宗替胡尉唐卿画《枯木怪石图》,并为它作赞。那高峻的岩石,虽然没有雨露滋润,却常常润泽;它一起一卧,仿佛将要站立。有一株生着枯桩的楮树,虽然没有枝条和叶子,树心却很肥厚;回旋之间,既已枯槁又重新复苏。高岩没有伴侣,和谁相处呢?旁边有稀疏的竹林,茂盛地相互扶持。由此可知,画史的描摹,比不上那位上人的形神;这只是诗歌余兴罢了。祭文 祭河文 惟愿神以海为本源,主管百川;雾、雹、风、雷,是神气息的停聚;降雨、放晴,顺应百姓的愿望;鞭打犀牛和蛟龙,使潜伏者兴起;正当春天万物敷荣,等待神的美好沐浴。为什么阴阳失调,水势有盈有缩?冰凌已经融化,潮水却还没有恢复;千艘船只静止不动,首尾相接。圣人在天下居中统治,主管牧养百姓;一个人受饥,就会频频忧愁;万千勇士驻屯,也害怕空着肚子。难道神厌弃我们,疲倦于挥洒甘霖吗?神灵呵护百姓,难道还吝惜那一捧水吗?皇帝下诏恩临神祠,奉上牲畜和玉帛;还请神驱使云师降雨,使恩泽充分沾润。我们的谋划都是为了国家,并非出于个人的亵渎。祭张徽猷文 绍兴二十二年,岁次壬申,七月初一日为甲午,二十八日辛酉,左大中大夫、提举江州太守兴国宫汪藻,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致祭于故提宫徽猷张公之灵说:公出身西蜀,是大儒,也是大家;适逢中兴之时,大大振兴了自己的文采。是治理国家的利器,深藏着莫邪宝剑般的才华;一旦在殿廷上显露,天子也为之赞叹。进任直延阁,恩宠光彩日益增加;身居西清近臣之列,取得显贵地位本来很容易。一旦离开京国,君门便遥远了;甘愿在外任职,受到两郡百姓的敬重。官吏畏服,百姓爱戴,声名远近皆闻。公一向如此,不鄙陋,也不奢侈;晚年又归于清静退居,防复五车【一说:到任即获丰收,是邦人所夸耀的;晚年退闲,两部只听蛙声】。品德如玉圭璋石般纯粹温润,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以翰墨为游戏,笔力如锥画沙。遍参丛林,佛法障碍无从遮蔽;心法已经彻底明了,谈论之余便有如天花飘落。中年保养身体,强健而无其他疾病。为什么鹏鸟高飞,却在庚子年日渐西斜之时,重新来到旧日治所?任期才将届满,士林仍奉公为宗师,谁来替我们称颂?众人一路哭泣相吊,厅堂中空悬着绛纱。汪藻我长久承蒙公交游相知,哪里敢同公相提并论?以一杯酒与公永诀,悲哀哪里有尽头!尚请享用祭品。祭薛大资文 呜呼!惟公以道德学问自得,像钟山郢人鼻上有白垩、匠石挥斧那样的精妙,般坐之间便振扬声誉,声势如雷惊瀑鸣。皇帝看重这匹骏马,应当归入闲置的马厩;首先授予谏诤之职,使他纠正过失、督察奸邪,随即置于台阁之中,翱翔于两班之间;学省和词禁,都是英俊才士汇聚之地。公一旦施展才略,陈旧的言论便全被删去;于是掌握大政,良谋无不参与,功在宗庙社稷,恩泽流及贫弱孤寡。作为当时的元老,二十年间身佩三枚官印,腰围九道金环。荣宠虽然达到极点,他却把它看得如同触碰蛮藻一般【“触蛮藻”疑有讹误】。晚年我学习羁旅穷困,愚钝顽劣,当权者熟视无睹,谁肯提拔我?惟独公和我一同进见,为此展颜说道:“这是从荆棘丛中拔出的孤秀,我要尽力推举提携。”最终却辞官退伏。丙午年,弓形的威势刚刚张开;天子南巡,朝廷十分艰难。公实为旧日德望之臣,人人期待朝廷赐还环召回;可是公收敛才气,居住在苹洲蓼湾之间,以诗酒自我陶冶,与渔夫樵人往来。报国之心仍然豪壮,忧虑时局而鬓发斑白。我惭愧地受辱于此地,每日担心旷废职事。公屈居小职,来到市中官署;燕饮欢笑没有多久,遗言已经传下。寿命将近八十岁,世人仍嫌公享寿太少。相隔百里遥望灵柩,无缘前往扶挽。一杯酒远道致奠,祭文写完,眼泪不禁流下。尚请享用祭品。祭族叔承议文 唉!惟我公以完备的德行自立声名,应酬处理万事,全都专一地以诚相待。魏有东郭,唐有鲁山,千百年来遥相对望,和公并列为三位人物。世人夸耀文采,借助琮璧等外在修饰,虽然外表灿然,内里却满是瑕疵;惟公质朴茂实,不以雕琢自饰。凭经学自我奋发,得以通达汉朝的显贵班列。世人纷纷争逐,步步设置机关陷阱,计谋用尽、气数穷尽,仍然互相争胜。公惟独以至诚待人,不施巧诈。两次治理繁难的县邑,连豺狼也被感化。文章足为人的老师,行为足为人的准则。凡是世人所追逐的事物,没有一样能迷惑公。端坐而抵御浮薄之风,如堤坝捍卫河流。上天为什么不让公活到百岁?公把生死看得如泡沫幻影。百姓却为之忧伤,风俗由谁来端正?这是我宗族的幸运,因为家中有这样一位有德之人。何况公防公知爱,与您同样闻知此事【“防公”疑为人名或讹字】。听说公长逝,我不能奔驰前往送葬,只能寄托言辞抒写哀痛;若不是为公,又为谁悲恸呢?尚请享用祭品。
书劄上宰执乞道君还阙劄子藻尝观孔子陈庶人之孝曰:谨身节用以养父母。自庶人等而上之,其位愈尊,其德益大。至天子则曰:爱敬尽于事亲,而德教刑于四海。岂不以天子以天下为家,顾天下安否何如耳?天下安,亲必预焉。古之言孝如舜者,亦可以巳矣。或问孟子:舜为天子,臯陶为士,瞽瞍杀人,则如之何?曰:执之。然则舜不禁欤?曰:舜乌得而禁之?夫有所受之也。有所受之云者,言受至公之道于天,以治斯人之谓也。舍是吾无以为治矣。然则徇一切之私,害天下之公,欲上安君亲,下治天下,古无是理。恭惟太上皇帝以二十六年临御之尊,一旦上畏天威,举神器付之主上,此尧舜用心也。是宜太平之期自今以始。然乘舆一出,中外怅然。非不知天子仁孝,重违上皇之心,姑顺适之,而议者谓庙堂诸公无一言救止,于扶颠持危之计为不审矣。何则?以天下养者,其虑不可以不深,而朝廷政令不可以不一也。疆▯之患何代无之?政使犯阙为上皇者,当痛心悔惧,与吾君共守雪宗社之耻,慰军民之心。为主上者,当迎上皇宫中,朝夕定省,以寛其危疑震扰之念。乃使仓卒南征,暴露野次,越在江海五十余日,未知还期。万一先驱所至,有霜露之侵,是为人主能以天下养乎?方车驾之出也,衣冠惶骇,倾国南奔。小人之有罪者,皆以扈从为名,未闻有请于朝。而贵臣近侍受国厚恩者,率捧头鼠窜,曽无数人在君侧为国家守者,而朝廷亦未闻呵止诘问。也是为朝廷尚有政令乎?且四海之师使之勤王者,天子之诏也。藻比过泗州,闻上皇之诏止勤王之师,守臣惶惑,莫知所从。虽行宫意有所在,非道路所知。要之人情观望,不无疑恐。既藻与军士杂行,天长道中,皆口语借借,以南幸为非,有不悦之言。所至藩篱,鸡犬萧然一空,为之寒心者数日。至扬州,闻有奉迎之诏,道路少安,旋闻渡江,无不失色。比得镇江报,官兵日给六千余缗,而小人献议者,缮营宫室,移植花竹,购买园池,科须百出矣。墨勅纷然,转易守令,迁官锡服,略无虚日矣。如唐恪、翁彦国帅也,惑于诰命,并行而莫知所守矣。嗜利茍得者,干请行宫,其沸如市,不复知有朝廷矣。朱勔粪除其家,率敛州县为乘舆法物,邀请临幸者,相属于道矣。昨日又闻行宫指挥,颇留勤王之师以自卫,传者汹汹,遂以为江津非给符不渡。苏、常数州居民迁徙,皆不安其居,盖天下之弊尝极矣。幸天子儆戒,旷然大变,真千载一时也。谓当继此坐薪尝胆,不容更有秋毫之失。自靖康改元,所谓慰人心者,果何事哉?民未见德,而自江以南巳絶维新之望矣。今敌尚未在郊,此何等时,而小人已无忌惮如此?人何望耶?以镇江行宫日给计之,月当用二十万缗,二浙之民将坐见涂炭,而东南和籴指挥于是废格。民既愁怨,加以三军道路之言,惩往时青谿之役,西兵方春以瘅死,人人思土,其势必乱,则上皇岂得髙枕而卧耶?藻以为上皇糠粃天下,褰裳去之,盖已超然万物之上矣。其中岂无所处,而人不能无私忧?过计者以羣小在侧耳。呜呼!小人平居犹无顾惜,况自知恶稔,天下之所不赦,苟纾岁月之死,亦何所不至此?社稷之至计,庙堂之深忧也。使庙堂虑乎车驾未动之前,亦无今日之患矣。不惟是而巳小人揣上皇享国之久,平时极四海之奉,方富于春秋,以龙德为隘,引周穆王瑶池之故事,以劝其游;陈肃宗西内之戒,以箝其返,挟此为奸,骎骎不巳,则予我劒南一道之言,有时而出矣。不知何以答之?自江以南,诏令将壅不行,而上皇晨昏之礼阙矣。当是之时,天子果得为孝乎?今数小人者,斵丧国家,危辱至此,可谓天下之大恶矣。上皇不归,则典刑不正,朝廷可越此。而治他罪耶?在国家危疑之时,天子释位而去矣,首恶之臣乃恬不之问,又可以令天下乎?如是,则所谓旷然大变者,果安在哉?为今之计,莫若重为礼以必上皇之归,遣现任宰臣为奉迎上皇使,天子率百官东向,临遣于庭,退而斋居蔬食,清宫以待,且责行宫使以必死,大赏随行将士,令扈驾以归,庶几父子之诚有所感动。若小人尚敢牵制,则自行宫使以下,择其甚者易之。彼为奸谋者既去,直言日闻,则上皇亦不复留矣。行宫既复,二圣重欢,虽上皇翛然不复以万几关心,然阅天下理义多矣,大事应禀而后行,志同于上,命一于下,乾坤再造,国祚无疆,天下之孝,孰大于是?失是不图,异时追悔,恐无所及。伏望埀览而少加意焉,天下幸甚!天下幸甚!
译书札 上宰执乞道君还阙札子 我曾读孔子陈述平民孝道的话:谨慎修身、节省用度来奉养父母。从平民逐级往上,地位越尊贵,德行就越广大。到了天子,则说:把爱敬之心全用于侍奉父母,使德教施行于四海。难道不是因为天子把天下作为自己的家,只看天下是否安定吗?天下安定,父母必然也在其中。古人所说像舜那样的孝,已经可以到此为止了。有人问孟子:舜做天子,皋陶做士,瞽瞍杀了人,那么应当怎么办?孟子说:把他逮捕。既然如此,舜不加禁止吗?孟子说:舜怎么能够禁止呢?因为他有所承受。所谓有所承受,是说从上天承受至公之道,用来治理众人的意思。舍弃这一点,我就无法治理天下。既然如此,顺从一时私情而损害天下公义,想要上安君亲、下治天下,古来没有这种道理。恭惟太上皇帝凭二十六年临御的尊位,一旦畏惧上天威严,把国家神器交付给主上,这是尧舜的用心。因此太平的时期应当从今天开始。然而车驾一出,中外都惆怅不安。大家并非不知道天子仁慈孝顺,只因不忍违背上皇的心意,姑且顺从奉迎;但议论者说,朝廷诸公竟没有一人出言挽救制止,对于扶助倾覆、支撑危局的谋划,实在考虑不周。为什么呢?以天下来奉养父母的人,考虑不能不深远,朝廷的政令也不能不统一。边疆的祸患哪一代没有?即使有人侵犯宫阙是为了上皇,也应当痛心悔惧,与我们的君主共同守护并洗雪宗社的耻辱,安慰军民的心。作为主上的,应当把上皇迎入宫中,早晚前往问安,以宽解他危疑震扰的念头。如今却让他仓促南征,暴露在野外,越过江海五十多天,不知道何时回来。万一先遣人员到达之处遭受霜露侵袭,这能算人主以天下奉养父母吗?车驾出行时,士大夫惊惶,举国向南奔走。有罪的小人全都以扈从为名,却没有听说有人向朝廷请示;那些受国家厚恩的贵臣近侍,大都抱头鼠窜,竟没有几个人留在君王身边替国家守护,而朝廷也没有听说呵止诘问。这也能算朝廷还有政令吗?况且四海军队奉诏勤王,是天子的诏令。我前些时候经过泗州,听说上皇下诏停止勤王军队,守臣惶惑,不知听从谁的命令。即使行宫方面另有意图,路上的人也不知道。总之人心观望,不能没有疑惧。我和士兵混杂同行,在天长道路上,人人都在私下议论,说南巡是不对的,流露出不满的话。所到之处,篱笆之内鸡犬寂然,几乎空无一人,因此令人寒心了好几天。到了扬州,听说有奉迎上皇的诏令,道路上才稍微安定;不久又听说要渡江,人人无不失色。等到得到镇江的报告,才知道官兵每天供给六千多缗;而小人进献建议,修缮营房宫室、移植花木、购买园池,各种科派纷纷而来。墨笔书写的诏令接连不断,改换守令,升官赐服,几乎没有一天停止。像唐恪、翁彦国这样的统帅,也被诰命迷惑,几件事情一同施行而不知道应当坚持什么。贪图利益、苟且求得的人,请求到行宫任职,那里喧闹得像市场,再也不知道有朝廷了。朱勔清除自家粪土,往往搜括州县来置办车驾仪仗和法物;邀请上皇临幸的人,接连不断走在道路上。昨天又听说行宫下令,想多留一些勤王军队来保卫自己;传闻喧嚣,竟以为渡江津口没有符牒就不能通行。苏州、常州等数州的居民迁徙,都不能安居,因为天下的弊病大概已经到了极点。幸好天子警戒反省,豁然作出巨大改变,真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应当继承这一改变,坐薪尝胆,不能再有丝毫差错。自从靖康改元以来,所谓安慰人心,究竟做了什么?百姓尚未见到恩德,而江南已经断绝了革新的希望。如今敌人还没有到郊外,这是什么时候,小人却已经如此肆无忌惮?百姓还指望什么呢?按镇江行宫每天的供给计算,每月应当耗费二十万缗;两浙百姓将眼看着陷入涂炭,而东南和籴的政令也会因此废弛。百姓既已忧愁怨恨,再加上三军在路上的议论;又鉴于过去青溪战役,西兵正值春天便因瘟疫而死,人人思念故土,这种形势必然会发生动乱,那么上皇难道还能高枕而卧吗?我认为上皇把天下看得如糠秕,提起衣裳便离开了它,已经超然在万物之上了。他心中难道会没有安排,只是人不能没有私下忧虑?过分担心的原因,只是群小在身边罢了。唉!小人平日尚且毫无顾忌,何况他们自知罪恶深重、天下人都不会赦免;只要能延缓一时死亡,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这是关系社稷的最大谋划,也是朝廷深切的忧虑。假使朝廷在车驾尚未出发之前便加以考虑,也不会有今天的祸患。不仅如此,小人揣度上皇享国日久,平时极尽四海供奉,正值春秋鼎盛,便以龙德为局促,援引周穆王瑶池的故事来劝他游乐;又陈说唐肃宗西内的戒惧,来阻止他返回。他们挟持这些说法作奸,渐渐不停,那么“把剑南一道交给我”的话,总有一天会说出来。对此不知道怎样回答?江南以南,诏令将会壅塞不行,而上皇早晚的问安之礼也会缺失。在这种时候,天子果真还能算孝吗?如今这些小人败坏国家,使危难和耻辱达到这种地步,可以说是天下最大的恶行了。上皇不回来,典章刑法便不能端正;朝廷难道可以越过这件事而另治其他人的罪吗?国家处在危疑之际,天子却离开职位而去,首要的罪臣反而安然不问,又怎能号令天下?如果这样,那么所谓豁然大变究竟在哪里呢?现在的计策,不如隆重举行礼仪,务必让上皇回来;派现任宰臣担任奉迎上皇使,天子率领百官面向东方,在朝廷亲自送行;退朝后斋戒素食,清扫宫殿等待上皇,并责令行宫使以死相争;重赏随行将士,命令他们护送车驾回来,或许可以感动父子的诚心。如果小人还敢从中牵制,那么从行宫使以下,选择罪行最重的予以更换。那些谋划奸计的人既然被除去,正直的言论天天传来,上皇也就不会再留下了。行宫恢复之后,二圣重新欢聚;即使上皇悠然退处,不再把万机放在心上,但他已经阅历了许多天下的道理,大事应当禀报后再施行,上意与下情相同,命令由下而上统一,天地重新创立,国运无穷。天下之孝,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如果错失此计而不图谋,将来追悔,恐怕就来不及了。恭敬地希望您俯察此事,稍加留意,天下幸甚!天下幸甚!
见谢给事书古之欲以才能见世而卜于大贤君子者,有从收器而立于堂下,有扣牛角而歌于辕间。甚者或扫门拜尘,幸一日之盼睐。窃以为人之才能,譬如金石之有声,芝兰之有臭。其实既立名,则随之灼然有不可揜者,何至为区区乞怜自苦之态哉?然使其屈道伸身耶?虽深居简出,牢关固距,如水北山人,终南捷径,何足补于进退之数?如诚屈身伸道,其求之者不勤,则其告之者不笃;其见之者不恭,则其与之者不至。虽重趼之劳,执鞭之辱,未害其为好贤慕善也。盖大贤君子方其从容人主之前,自任天下之重,咳唾出珠玉,叱咤生风云。其势位益尊,则其门墙益峻。门墙益峻,则非素侍于左右终莫得而进焉。及去国弥年,絶意当世,释事权之撄拂,而自遂于逍遥之滨。非特一介之贱得以接末光而承余润也,虽樵夫野叟,亦或并游而争席焉。当此之时,其身之不幸,而遇之者幸也。故屈身伸道者从焉。藻自儿童时闻阁下之名,如东隅之日,虽未赫然经天,而温厚之气固足以感人也。如清济之流,虽不浩然行地,而浸润之功固足以成物也。故论者以王佐之才许阁下。既而款贤士之关,闻南方之学者与中朝之士大夫,莫不以得交际为荣。其慨然在斯人之列,而阁下方任言责。藻以鄙贱之身,莫能预也。乃者屏迹此方,而阁下在焉。私自喜幸,以为终身愿而不可得者,今得承谈笑。然亦安知天意不以我公少留于此,满愿见者之志耶?然天下之理,莫难于相知之间。盖有求而不得者,有不求而至者矣。宜阴有相之者,非人力之所能为也。故以牖间半面而终身不忘,家有名士三年而不察者,此岂可以久近亲疎计哉?藻于阁下,其生也地之相去千有余里,其仕也位之相悬有不可胜言者,而又无肺腑之亲,介绍之先容也。果何足以取阁下之知耶?然比之三年而不察者,则为不足;与夫半面之顷者,顾有间矣。听其言而知真伪,观其容而识邪正,攷其文而见所养,亦足以得其粗矣。而曰「必试之事,待之久而后察之者」,非忠恕之言也。故辄干典谒,而自托于无能之辞,以为贽焉。悚息俟命,不宣。
答呉知录书藻启知录呉君足下:得足下名于士大夫间久矣,又闻尝从徐师川游,愿一见之,而彼此拘挛未遂也。张司理来防教,并示诗文一编,把玩至于旬时,不能释手。甚矣足下之文不牵乎流俗之好也。孔子设四科,文与学一而巳。及左丘明、屈原、宋玉、司马迁、相如之徒,始以文章名世,自为一家,而与六经训诂之学分。譬均之饮食,经术者黍稷稻粱也,文章者五味百羞也。用黍稷稻粱之甘,以充吾所受天地之冲和,固其本矣。若遂以五味百羞为无补于养生,皆废而不用,则加笾陪鼎、殽蒸折俎,不当设于先王燕飨之时也。自王氏之学兴,学者偃然以经术自髙曰:“吾知经矣,天下之学复有过此者乎?”彼文章一技耳,何为者哉?使此曹有秋毫自得于圣人之门,其谁不服膺敛衽?奈何朝夕占毕者,类皆掇取前人咳唾之余,熟烂繁芜,喋喋谆谆,无一字可喜者,亦何异斥八珍不御,而以饐腐之縻彊人曰:“此养生之本也。”其不为人出而哇之也,则幸而巳耳。又数年以来,伊川之学行,谓读书作文为妨道,皆絶而不为。今有人于此,终日不食,其腹枵然,扪以示人曰:“吾将轻举矣。”其可信乎?二先生者,天下之宗师也,其文章过人万万,议之者非狂则愚,然陵夷至此者,其徒学之之过也。足下才髙识明,既卑去场屋举子之文矣,力追古人而及之,岂难事哉?在乎加之意而已。藻少时盖尝疲精于科举之文,顾随人后者非吾之所学也,颇欲求所以自得者于文见之,而年为世故所分,徒有其志耳。既得罪屏居,则又欲捐书焚砚,不复为文。呜呼!过屠门而未尝得肉也,何以属餍?足下之所嗜哉?来命只辱,岁晚渐寒,千万为斯文自重。不宣。
译见谢给事书 古代想凭才能在世上求进、并希望得到大贤君子赏识的人,有的捧着器物站在堂下,有的敲着牛角在车辕旁歌唱;更有甚者,替人扫门、拜倒在车尘之后,只求有一天得到顾盼。我私下认为,人的才能就像金石会发出声音、芝兰会散发香气一样;只要实际成就已经树立、名声已经形成,自然会显露出无法遮掩的地方,何至于用区区乞怜自苦的姿态呢?然而,如果是屈辱自己的行为而伸展自己的身分,即使深居简出、牢牢关闭门户,像水北山人、终南捷径那样,又哪里足以补益仕进退处的道理?如果确实是屈身来伸展道义,那么求荐的人不勤勉,请托的人便不诚恳;赏识他的人不恭敬,愿意任用他的人也不会到来。即使劳苦到脚上重生脚茧,受到执鞭赶车的屈辱,也不妨碍他成为爱贤慕善之人。大贤君子从容侍立在人主面前时,自任天下重任,吐气如珠玉,叱咤能生风云。他的势位越尊贵,门墙就越高峻;门墙越高峻,不是平素侍奉左右的人,最终都无法进入。等到他离开国家多年,对当世断绝念头,放下权力事务的牵扰,在逍遥之地自得其乐时,不仅卑微的平民可以接触他的余光、承受他的余泽,即使樵夫和乡野老人,也有时可以和他同游而争席。在这种时候,是他的处境不幸,而遇见他的人幸运,所以那些屈身以伸展道义的人便会前往。汪藻从孩童时就听说阁下的名声,如同东方初升的太阳,虽然还没有光照遍天下,但温厚之气已经足以感动人了;又如清济河的流水,虽然还没有浩荡地流遍大地,但滋润万物的功效已经足以成就事物。因此评论者把王佐之才许给阁下。后来我叩访贤士之门,听说南方的学者和中朝的士大夫,无不以能与阁下交往为荣耀。您慨然处于这些人之列,而阁下当时正担任言官。我身份鄙贱,不能参与其中。近来我隐居在这一带,而阁下也在这里,我私下欣喜庆幸,以为终身想求而不可得的事情,如今竟能承受您的谈笑。但又怎知天意不是要让您在此稍作停留,以满足想见您的人的愿望呢?然而天下的道理,没有比人与人相知更难的了。有求而不得的,也有不求而自来的;应当是冥冥中有相助之力,并非人力所能安排。因此,有人只凭隔窗半面相见便终身不忘,有人同在一家门下三年却不能被察识,这哪里可以用相处时间长短、关系亲疏来衡量呢?我与阁下,生居之地相隔一千多里,仕途地位更有难以尽言的悬殊,又没有亲近的血缘,也没有介绍先容的人。这样说来,我凭什么足以取得阁下的知遇呢?但和同处三年仍未被察识的人相比,我还算不足;和仅仅半面相见的人相比,却又有很大不同。听我的言语,可以知道真伪;观察我的容貌,可以辨识邪正;考察我的文章,可以看出修养,这样也足以大略了解我了。若说一定要等到在事务中考验,长久相处以后才能察识,那就不是忠恕之言。因此我冒昧求见,并以自称无能的辞说来托身,把它作为见面礼。恭敬恐惧地等待命令,不再多说。答吴知录书 汪藻启:知录吴君足下。我在士大夫之间听到您的名声已经很久了,又听说您曾跟随徐师川游学,早就希望见您一面,只是彼此受到牵绊,一直未能如愿。张司理来到这里教授,并把您的诗文一编给我,我捧读玩味了十来天,不能释手。您的文章竟然不受流俗爱好的牵制,实在难得。孔子设置四科,文章与学问本来就是一体的。到了左丘明、屈原、宋玉、司马迁、司马相如这些人,才开始凭文章闻名于世,自成一家,并同六经训诂之学分开。譬如同样是饮食,经术好比黍、稷、稻、粱,文章好比五味百般美食。用黍稷稻粱的甘美来充实我们承受天地中和之气的生命,固然是根本;但若因此认为五味百馐对养生没有帮助,全都废弃不用,那么增加笾豆、陪鼎、肴馔和折俎,就不应当设置在先王宴飨的时候。自从王氏之学兴起,学者傲然以经术自高,说:‘我懂得经学了,天下还有哪种学问能超过它?’他们认为文章只是一种小技,做它有什么用?假使这些人在圣人门下稍有一点真正所得,谁不会敬服而整肃衣襟呢?无奈那些早晚只捧着书册诵读的人,大多拾取前人言语的残余,内容熟烂、繁杂芜秽,喋喋不休而又反复唠叨,没有一个字令人喜爱;这同斥责八珍而不肯食用,却拿馊腐的糜粥强迫别人说‘这是养生的根本’,又有什么不同?如果不是被人当面呕吐出来,那就算幸运了。又过了几年,伊川之学流行,说读书作文会妨碍道,因此全都断绝不做。如今假如有一个人,整天不吃饭,肚子空空,却摸着肚子给人看,说:‘我将要轻身飞升了。’这话可信吗?二位先生是天下的宗师,他们的文章远远超过常人;议论他们的人不是狂妄就是愚蠢。然而学术衰落到这种地步,是门徒学习他们时产生的过错。足下才华高、见识明,既然已经鄙弃科场举子的文章,努力追赶古人并达到他们的境界,难道是难事吗?关键只在于用心罢了。我年轻时曾经在科举文章上耗尽精力,只是跟在别人后面,并不是我所要学习的。我很想通过文章寻求自己的所得,却被年龄和世事分割,终究只有这个志向而已。获罪退居之后,又想丢掉书、烧掉砚台,不再作文。唉!路过屠夫之门却始终没有吃到肉,怎么能满足口腹呢?这正是您所嗜好的事物吧?承蒙来信问候,年末渐渐寒冷,千万要为这篇文章自重。不再多说。
乞祠与宰相书伏以秋雨新凉,恭惟某官德业光大,百神扶相,钧候起居万福。藻前此毎僭易,以手劄申禀,伏防谦尊,洊赐垂报,皆出亲笔,下情感荷之余,悚惧无量。今者复有诚恳,不避烦凟,敢以控告。伏念藻叨冒过分,最为无补。相公所以矜念奬予特厚,讫免罪戾,使得承乏辅郡,知感知幸,言莫能尽。所宜夙夜自竭,布宣朝廷德意,以仰称恩造万一。而素苦目疾,到郡以来,文书填委,事绪丛沓,朝夕应接,殆无寝食之暇,心力俱敝,所苦增剧,间或昏花,全不见物。若更疲役不巳,日甚一日,必将有不可救药者。惟人臣之义,尽瘁事国,谓其有益于时。今以如此疾病,而当繁剧之地,职事旷废,盖巳不少,而疾病又且有加无瘳。反复思虑,义有不敢巳者。除巳具奏乞宫祠差遣外,伏望某官恻然垂仁,使遂所请,得免于罪斥病废,而犹或可自效他日,保全成就之恩,实在于此。藻不胜惶恐,俟命之至。又拜违将复朞月,不胜瞻仰之勤,伏辱书诲,慰荷无量。春晚晴和,恭惟燕居余暇,百神协相,台候万福。藻比留无锡三月余,所苦虽稍减,而力乏气促,腰膝酸软,左臂隐痛,稍稍劳动即疲倦不能支。吾目昏,以医家用药或温或凉,莫知适从,遂一切不用,终日瞑坐,时用白汤沃洗,亦复稍明,而不免观书及稍食酒麪。又涂中有奔走应接之劳,复觉昏眊。伏防轸念,亲见医师,又专人送药佩服,至意言不能喻,谨当一意用之,更防增减,如何续得具禀。病躯本未堪逺适,又以乘此春和,且勉彊扶持归乡,今已至富阳也。孤孑之迹,数月之间,窥伺中伤者无所不有,如张渊其尤甚者。平日虽自处门弟子之列,然向知其非佳士,未尝敢有所荐引。丞相当尚记忆,渊自谓必作谏官,辄以疏草示人,谓有以怙权挟势而方命者为福唐,有以髙谈阔论而立异者为平江,皆当诛戮以警其余。又因对谓宰执侍从之去不可令作州郡,盖往往挟势妄作,监司莫敢谁何。其言又颇波及史丞相,盖在会稽时史待之如常,故也。近日报状当自见之,其他缕缕非易具陈。闻所居僻左,去城颇远,耳根眼界清静无事,自足为乐,所得多矣。今藻亦且潜伏隐奥,与外物相忘,而其不能无望者,幸时寄声以慰拳拳耳。近得张钦夫北关书云,欲到呉兴少留,却泛江归长沙。闻十三夜批出,次日宣麻,郑藻除开府仪同也。王公明病甚,传闻颇不佳。刘子驹仅免转徙,亦未知能不芥蔕否,甚可念也。副端攻韩至五章未行,求去复不允,谏省亦助之,未知竟如何。张松起寨屋初遣内侍视之,又遣李显忠,皆以为不可用,故遂得祠也。吕伯恭以谒告归婺州,朝论欲以太常博士处之,恐有未知者,故辄见之。伏幸裁炤。覆提刑呉秘丞比辰甘霖洊至,苗稼勃兴。恭惟英簜所临,贪顽丕耸,民情悦怿,神道感通。台候动止,万福藻。窃伏田间,书不闻击柝之召,夜不闻犬吠之惊,如二天之在上。宁不知德?粤从故岁,一笺后虽审闻课三辅之最,正六条之察,为厦成贺,竟不能以一字自见。我心匪石,夫岂忘之?浮阳非嘉鱼,道旁多苦李。窃意观人之法,类于是。虽尝展纸濡墨,辄复自沮,使心耿耿惟谨瞻依。有来命价,复坠宝缄,重之以腆贶,纸札极文房之选,果羞兼山海之珍。精缣焕然可翫可宝,而杖头得钱,又可供千日之醉。藻平生何能得此?于他人亦何敢受此于他人?只拜以还,感知巳之异,且愧称塞之难也。浙俗之弊,妖党纵横。藻顷在会稽,尝获某大首以属李梦文,梦文不惟不究治,又揜覆之,今犹使人闷闷。近者传文使台,竟沈三之狱,视昔丘端明、姚八之事,更觉光明俊伟,使人闻之喜欲起舞。藻僭欲一见台府施行次第,以快心目,或私识之使盛美不刋,来者有攷,得不靳一指麾之力,使一二小史录示大略,幸甚。微闻简注弥深,召还在近。推其所以行之畿甸者,行之朝廷,使羣枉之门塞,众正之路开。此海内有识所共仰望者,勉之而巳。余须伺候成命之颁,嗣修禀凟。
浮溪集巻二十一
译乞祠与宰相书 伏惟秋雨之后天气新凉,恭敬地想到某官德业光大,得到百神扶助,起居万福。先前汪藻屡次冒昧地写手札禀告,承蒙您谦逊自抑,接连赐信答复,而且都是亲笔所写;我感激承受之余,惶恐无比。如今又有诚恳请求,不避烦扰亵渎,斗胆向您申诉。伏念汪藻我过分地承受官职,最没有补益。相公所以怜悯体念、特别厚爱奖掖,终于使我免于罪责,得以暂任辅郡,感激和庆幸之情,言语无法说尽。我本应早晚竭尽心力,宣扬朝廷的恩德,以稍稍报答恩造;但我一向苦于眼疾,到郡以来,文书堆积,事务纷杂,早晚应接,几乎没有睡觉吃饭的空闲,心力都已疲惫,眼疾也更加严重,有时昏花,完全看不见东西。若再这样劳累不止,一天比一天加重,必将发展到无法救治的地步。做人臣的道义,在于为国事尽瘁,前提是对时局有所裨益。如今我患有这样的疾病,却处在事务繁重的地方,职事荒废已经不少,而疾病又越来越重,毫无痊愈迹象。反复思量,义理上实在不敢再坚持下去。除已具奏请求宫观祠禄差遣外,伏望某官怜悯施仁,使我得以实现请求,免于因获罪而斥退、因疾病而废弃,日后或许还可以自我效力;保全并成就我的恩德,实在全在此事。汪藻不胜惶恐,等待您的命令到来。又 拜别您将近一整年了,仰望思念之情无比深切。承蒙您来信教诲,安慰和感激之情无量。暮春天气晴和,恭惟您闲居之中余暇充足,得到百神协助,起居万福。汪藻近来在无锡停留三月有余,所患虽稍有减轻,但力量不足、气息短促,腰膝酸软,左臂隐隐作痛,稍稍劳动便疲倦得不能支撑。我的眼睛昏暗,医家用药有时温、有时凉,我不知道如何适从,于是全都不用,整天闭眼静坐,偶尔用白开水浇洗,眼睛也稍微明亮些,但仍免不了看书和略微吃些酒、面食。又因路途中有奔走应酬的劳累,再次感到昏眊。承蒙您挂念,亲自请教医师,又专门派人送药让我服用,您的深意实在难以言喻,我谨当专心服药,再留意增减药量,后面如何我再写信具禀。病体本来就不能远行,又趁着春暖,勉强扶持着回乡,如今已经到富阳了。孤单的处境,在数月之间,窥伺并中伤我的事情无所不有,其中张渊尤其严重。他平时虽自居门生弟子之列,但我早知他不是好人,从未敢为他荐举引进。丞相应当还记得,张渊自称一定要做谏官,常把奏疏草稿给人看,说有凭借权势任意违抗命令的人是福唐,有高谈阔论、故意标新立异的人是平江,都应当诛杀,以警戒其余的人。他又在回答时说,宰执、侍从离职后不能让他们担任州郡长官,因为这些人往往倚仗势力胡作非为,监司也不敢过问。他的话又颇为牵涉史丞相,大概是因为史丞相在会稽时把他当作普通人对待。近来的报状自然会看出这些,其他一条条的事情不容易在此详细陈述。听说您居住的地方偏僻,离城很远,耳目清静而无事,本身就足以成为乐趣,所得已经很多了。如今汪藻也将潜伏在幽僻之处,与外界事物相忘;只是不能没有一点愿望,希望您有时寄来消息,以安慰我拳拳的心意。近来得到张钦夫从北关寄来的信,说想在吴兴稍作停留,却又要泛舟沿江回长沙。听说十三日晚批出诏书,第二天宣麻,郑藻被授开府仪同三司。王公明病势很重,传闻相当不好。刘子驹只免于迁徙,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不介意,实在令人挂念。副端弹劾韩某至第五章尚未施行,请求离职又不获准,谏省也在帮助他,不知最后如何。张松起初修建寨屋,先派内侍察看,又派李显忠,都认为不能使用,所以最终获得祠禄。吕伯恭因请假回婺州,朝廷议论想以太常博士安置他,恐怕有人还不知道,所以特意告诉您。伏望您裁察。复提刑吴秘丞 近日甘霖接连降下,禾苗庄稼蓬勃生长。恭惟您所到之处,贪婪顽劣之人都大为震慑,百姓欢悦,神明也为之感通;台候起居万福。汪藻我隐居田野,书信未曾听到击柝召集的声音,夜里也听不到犬吠惊扰,仿佛有二位青天在上,难道会不知道您的恩德吗?自从去年以来,写过一封信后,虽然确实听说您考核三辅成绩名列最优,正按六条考察,也正准备写信祝贺,却终究没有机会用一个字自我陈说。我心并非石头,哪里会忘记呢?浮阳没有嘉鱼,道旁却有很多苦李;我私下认为,观察人的方法,大概也是如此。虽然曾经展开纸张、濡湿笔墨,却总是又自我沮丧,只能心中耿耿,谨慎地瞻仰依归。承蒙来信的使者送来您的珍贵书信,又加上丰厚的赠礼;纸札是文房用品中的上选,果品和菜肴兼有山海珍味。精美的绢帛鲜明可爱,值得把玩珍藏;杖头又得到钱财,可以供我醉饮千日。汪藻一生凭什么能得到这些?对别人我又哪里敢接受这样的厚赠?如今只能拜谢并奉还,感激您知遇的特别,又惭愧难以用言辞充足表达。浙江风俗的弊病,是妖党纵横。汪藻前些时在会稽,曾捕获某个妖党首领,把此事交给李梦文;李梦文不仅不追究治罪,反而替他遮掩,如今想起来仍令人郁闷。近来听说传文使到任,竟然审理沈三之狱;与从前丘端明、姚八的事情相比,更觉得光明俊伟,使人听说后高兴得要跳舞。汪藻冒昧想见识一下台府施行政务的次序,以快慰心目;或者私下记下这些事,使盛美之举不被磨灭,后来的人有所考察。不知能否不吝惜一点指挥之力,派一两名小吏把大略抄录给我,那就太幸运了。隐约听说您已更加受到简拔任用,召回朝廷就在近日。把您在京畿施行的办法推广到朝廷,使群邪之门闭塞,使众正之路开放,这是海内有识之士共同仰望的事情,只能勉励您如此而已。其余等候成命颁布后,再继续写信烦渎。《浮溪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二十二宋 汪藻 撰启上常州钱舍人启拥篲踵门,愿陪几杖;飘蓬傍路,自逺旌麾。虽呻吟环堵之间,每梦寐一防之托。伏念藻零丁,踪迹蹭蹬,年华生而蠢愚,罔识古人之大体,熟于忧患,最为天下之穷民。耕猎遗编,箕裘素业,抠衣槐市,空遐想于四科;解褐枫宸,偶末尘于一第。持老携防,防后跋前,分将没齿于穷闾,复见千龄之盛旦。风云际防,天日清明,赵北燕南,边障无曩时之警;吴头楚尾,客途获终嵗之安。矫首泥涂,倾心陶冶,去行都之几驲,乘便郡之副车。泽国多闲宁,叹折腰之为米;书生薄命,还成捩手而覆羮,遽触祸机,自投宪网。画地为牢,而刻木为吏,念深文之奈何;斵雕为朴,而破觚为圆,逢寛恩之若此。如天覆帱,不汝瑕疵,虽寂寞岩扉,隔鸳鸿于朝列;而从容香火,随鸡犬于仙家。恍若再生起于九死,惟是终身萍梗,欠扬子之一区;故里荆榛,荒陶令之三径。兹徘徊而待次,荷曲折以推慈,假以辉光,拯于沟壑,乃容无事而食,是谓不赀之恩。恭惟某官,篇翰六经,声华四海,辟水胶庠之望,石渠金马之英。鳯凰景星,伟矣当时之瑞;泰山北斗,蔚爲后学之宗。蔼是清芬,扬于要路,翺翔三馆,领袖诸儒。春秋礼乐而冬夏诗书,夙赞宗藩之善;朝夕论思而日月献纳,深输帝扆之忠。卓然兼文武之资,辅以贯天人之学。南北朝之交好,逺观仗节之行;内外制之迭居,妙着演纶之誉。吏腕几脱而笔力愈健,人睹争先而纸价顿髙。敢谓守符尚淹政路,民谣具在,咸欲朱幡皂盖之留;帝眷方深,终庆赤舄衮衣之拜。有如么麽辱在提携,怜其滴泪到泉,新罹失子之戚,使之乞浆得酒,真逢在酉之年,慰满心懐。矜夸等辈,升堂未入于室;自恨平生假馆,愿留于门,庶从今日感悰,欲叙鄙语,莫宣。上沈宰启击柝相闻,稔声猷之自昔,及▯而代,念瞻晤之可期,谁云授受之偶同?自幸衰迟而得此夤縁,有自欣跃无涯。恭惟某官,体备中和,心存恺悌,浩然不挠其养气也,大而刚,恢乎有容,故待人也,轻以约。早彯英于仕路,已驰誉于清时。谓亟践于髙华,乃尚淹于抚字。岂将自致云霄之上,犹须小试州县之间?暂屈壮图,可量茂业。恨平日差池于半面,无一介左右之先容。为贫姑饱于糟醨,代匮偶先于糠粃。深慙倚玉,所冀包荒藏垢匿瑕,庶自今而知免。瞻前顾后,愧无政以告新。永州上宰相陈情启遐徼省愆,屡优游而卒嵗,乆生成赘,终疾痛以呼天。夙防知已之恩,敢布休骸之请。伏念藻偶陪多士,获齿周行,永祐龙飞,早赐胪传之第。建炎岳狩,首为扈从之臣,防亲擢于稠人,几徧夸于清贯。专司宸綍,遂直禁林。西清联三品之班,南国领六州之寄。升髙指顶,知难乆于英躔。擿埴索涂,果自投于宪网。言章继上,威命趣行。望丘墓以长辞,挈囊衣而遄迈。三湖五岭,问程知在于天涯。一女二男,哭别相持于道侧。勉策四肢之惫,始更两月之余。仅存桑榆,获御魑魅,劒拄颐而冒宠。一旦累然,箭贯耳以惧威。五年居此,湘水有飞鸮之集,舍衡阳无过雁之传。书惊骨肉之凋残,叹亲朋之杜絶。加以甫里百弓之别墅,嵗与江通;善和千巻之赐书,日为鱼蠧。幸洪钧之未弃,明朽质之无他,寘诸善地而免瘴疠之侵,续以奉祠而纾饥寒之急。然齿衰病至,福过烖生,徒将数子以落南,未见一人之丰下。深惧先茔之不返,欲持孤骨以安归。故虽洊易于炎凉,曾不暂忘于朝夕,歴歴数还家之行店,漂漂羡归土之偶人。伏望某官,既成万世之王功,俯及一时之士类,省三千里门墙之旧物,怜五十年学校之诸生。适当引年之期,许为归老之计,附之密启,赐以生还,稍刋刑部之章,使拭逐臣之泪。锢人圣世,宜大君子之兴哀。学稼老农,或小丈夫之得请。冒输防恳,仰叩深仁。任平江教授日与交代启薄采鲁侯之芹藻,行遂终更乆荒。陶令之田园,第思引去,岂谓除书之下,重喜故人之来?某官天地钟和,山川毓秀,躬行君子,言有物而行有恒,潜心圣人,学不厌而诲不倦。雅志忍违于膝下,英声自满于寰中。方诸儒并列于瀛洲,岂一士独淹于泮水?盖将自致云霄之路,犹须小试州县之间,暂屈壮图,可量逺业。尚忆异时之半面,本无一介之先容。为贫始恋于稻粱,代匮偶先于糠粃。念素飱于此,门前之雀可罗,然青衿望公,户外之屦将满。徒此心之懐旧,将何説以告新?荣愧交并,晤言可待。代宜兴宰通交代启
译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卷二十二 宋 汪藻 撰 启 上常州钱舍人启 我手持扫帚登门,愿意陪侍您的几杖;如今像飘蓬一样靠在道路旁,只能远远仰望您的旌麾。虽然在环堵之中呻吟,每当梦寐之间,仍希望得到您一次顾念。伏念汪藻我孤苦零丁,行迹坎坷;年华增长而愚蠢无知,不懂古人的大体,饱经忧患,最像天下困穷的百姓。耕读先人遗留下来的典籍,继承祖上传统的事业;在槐市整理衣襟求学,只能空想孔门四科;脱去布衣,在宫殿前任职,偶然得以厕身于科举一第的末列。扶老携幼,进退艰难,本来将终身埋没在穷乡僻壤,却又遇上千年一逢的盛世。风云际会,天日清明;赵地以北、燕地以南,边境障塞已没有往日的警报;吴地东端、楚地西尾,旅途终于获得一年的安宁。我从泥涂中抬头,倾心接受陶铸,离开行都不过几日,乘便车来到副郡任职。水乡多清闲安宁,却感叹自己为五斗米折腰;书生命运薄弱,又成了反手打翻羹汤的人,忽然触犯祸机,自己投入宪网。把地画成牢狱,把木头刻成狱吏,想到苛刻文法实在无可奈何;把雕琢削成朴拙,把方觚破成圆形,幸逢这样的宽大恩典。承蒙上天覆盖保护,不挑剔我的过失;虽然居住在寂寞的山门,隔绝于朝廷鸳鸿之列,却能从容享受香火,跟随仙家鸡犬。恍若从九死之中重新活过来,只是终身像浮萍断梗,尚未在扬子江边拥有一片居处。故乡荆棘丛生,荒废了陶令的三条小径。如今我徘徊等待补缺,承蒙您曲意推恩,借给我光辉,把我从沟壑中拯救出来,使我得以无事而食,这实在是不可以钱财估量的恩德。恭惟某官文章贯通六经,声名光华传遍四海,是辟雍、胶庠所仰望的人,是石渠阁、金马门中的英才。凤凰、景星,是当时伟大的祥瑞;泰山、北斗,是后世学者尊奉的宗师。清美的声誉蔚然,传播于显要道路;翱翔三馆,成为诸儒的领袖。春秋礼乐,冬夏诗书,早晚赞助宗藩的善政;朝夕论思,日月献纳,深深尽忠于皇帝。卓然兼有文武才资,又以贯通天人的学问辅助。南北朝交好之际,远远可见您持节出使的行程;内制外制交替任职,妙笔写成诏令的声誉卓著。官吏手腕几乎写断,笔力却更加健劲;人们争相观赏,纸价顿时上涨。敢说您暂守州符却仍滞留在政途,民间歌谣都在,人人都想让朱幡皂盖留下;皇帝眷顾正深,终将庆贺您身着赤舄衮衣入朝受拜。像我这样微小卑贱的人,幸而受到提携;您怜悯我泪流到泉下,近来又遭逢丧子的悲痛,使我乞浆而得到美酒,恰好遇上在酉之年,足以慰藉并满足内心。那些夸耀同辈的人,登堂尚且没有进入内室;我只恨平生借居求学,愿意留在您的门下,希望从今日起感受您的恩意。本想叙述鄙陋的话语,却难以尽说。上沈宰启 击柝之声彼此可闻,早已熟知您昔日的声望;如今任期届满将要交代,想到可以期待拜见,谁能说这只是偶然的授受相同呢?我庆幸自己衰老迟钝,却得到这样的机缘,欣喜之情无边。恭惟某官,身具中和之德,心存仁慈和顺;浩然之气不受挫折,因而养气深厚;气势广大刚健,胸怀宽宏有容,所以待人轻松而简约。早年在仕途显露英才,已经在清明之时驰名;本以为很快便能登上显贵之位,却还暂时滞留在抚民任上。难道您将要自致云霄之上,仍须先在州县之间小试身手吗?暂时屈抑宏图,足以估量日后的盛大功业。遗憾平日只差一次半面相见,没有一个人从左右替我先作介绍。我为了贫困姑且以粗酒充饥,代替匮乏时偶然先吃糠秕。深深惭愧自己依附美玉,希望您包容荒疏、隐藏污垢、遮掩瑕疵,使我从今以后知道改过。前瞻后顾,惭愧没有政事可以向新任长官禀告。永州上宰相陈情启 我在偏远边地反省过失,多次优游而终于度过一年;长久以来像多余的人一样苟活,最终只能因疾病痛苦而呼天。早年承蒙知己的恩德,敢于陈述请求退休养病。伏念汪藻我偶然得以同众多士人一道,列入官员行列;逢永祐龙飞之年,早早获得殿试唱名的资格。建炎年间皇帝南巡,我首先成为扈从之臣,在众人中受到特别提拔,几乎遍历清贵的官职。专门掌管皇帝诏书,于是直入禁林;在西清列于三品班次,在南国领受统辖六州的寄任。升到高位,已经知道不可能长久处在英俊官员的行列;摸索着寻找道路,果然自己投入了宪网。弹劾我的奏章接连上达,威严的命令催促立即执行。我遥望祖坟长辞故乡,带着衣囊急速远行。三湖五岭,计算路程知道已经远在天涯;一女二男,在道路旁哭泣相别、彼此牵持。我勉强驱策疲惫的四肢,刚刚又过了两个多月。仅存夕阳余年,得以抵御魑魅,手持宝剑支撑下颌而承受恩宠;一旦身陷罪累,利箭贯耳般感受威严。居住这里五年,湘水上只有飞鸮聚集,除了衡阳,再没有过雁传书。书信令人惊知骨肉凋残,感叹亲朋音信断绝。加上甫里有百弓的别墅,每年都和江水相通;善和有千卷赐书,每天都要被鱼虫蛀蚀。幸蒙洪钧造化没有抛弃我,明察我朽钝的本质并无其他过错,把我安置在好地方,免受瘴疠侵袭;又让我继续奉祠,缓解饥寒的急迫。然而年齿衰老、疾病来到,福分超过限度便生灾祸;徒然带着几个孩子向南迁徙,却没有看见一个人得到富足安适。深深害怕不能回到祖先坟茔,想要带着这副孤骨安然归去。因此虽然屡次更换炎凉之地,却从早到晚不曾暂时忘记;清清楚楚地数着回家途中各处的客店,漂泊不定,羡慕归土的偶人。伏望某官已经成就万世帝王的功业,又俯察一时士人的处境;顾念我这相隔三千里的门墙旧人,怜悯我这个在学校求学五十年的学生。如今正值引年退休的时期,请允许我以归老为计;把我的请求附在密奏中,赐我生还故乡,稍稍删减刑部的罪状,使被放逐的臣子能够拭去眼泪。圣明之世禁锢这样的人,正应当使大君子兴起哀怜;像我这样学习种田的老农,也或许可以得到小小丈夫的请求。冒昧倾诉诚恳之情,仰叩您深厚的仁德。任平江教授日与交代启 我薄薄地采摘鲁侯所采的芹藻,任期将满,长期荒废的事情终于可以结束。陶令的田园,我只想着引退归去;哪里想到任命文书下来,又高兴故人到来?某官是天地聚集的中和之气、山川孕育的秀美之才;亲身实行君子之道,说话有内容,行为有常法;专心学习圣人,学而不厌、诲人不倦。高雅的志向哪里肯违背膝下亲情,英美的声名自然充满天下。既然与诸儒并列在瀛洲,怎么能让一位士人独自滞留在泮水?您本将自致于云霄之路,仍须先在州县之间小试身手;暂时屈抑宏图,足以估量远大的事业。还记得往日半面相见,本来没有一个人从左右替我先作介绍。我因为贫困才开始留恋稻粱,代替匮乏时偶然先吃糠秕。想到我在此白食,门前的雀都可以张罗捕捉;然而青衿学子仰望您,门外的鞋子将会满地。只是我怀念旧交的心情如此,又将用什么话向新任长官陈述呢?荣幸与惭愧交织,等待相见畅谈。代宜兴宰通交代启
湖山信美,每虞制锦之伤;田园将芜,惟幸及▯而代。与兹阖境共竚行旌,某官拔萃诸儒,逢源六籍,凛端亮不回之操,粲深醇甚盛之文。擢殊第于早年,衮衮大廷之对;试长材于剧邑,洋洋载路之谣。谓宜雍容以参鸳鹭之行,庶几遇合而畅防龙之业。敢云鹏翼尚屈,鵞洲山色溪光可乐,簿书之暇,人情物态尤无狱讼之繁。以衰迟尚尸素其间,惟髙明可笑谈而办正,恐金马玉堂之趣召,不容铜章墨绶之乆淹。某空恋稻粱,偶先糠粃,碌碌非拨繁之手,骎骎迫更戍之期。虽地方一同,不减古子男之国;惟政乏三异,亟须新令尹之贤。胸臆所藏,晤言可尽,顾肇更于嵗籥,宜茂拥于春祺。尚谨节宣,即新涣渥。代沈宰上交代启望三舍之门墙,未快登龙之便,绾一同之章绶,遂叨附骥之荣。顾幸防之居,多罄忻愉而莫尽。恭惟某官,搢绅领袖,宗庙盘彛,注壑飞流,词源莫御,批郤导窽,游刃有余。未亲龙衮于九霄,姑试牛刀于百里。顷闻北骑入犯淮壖,犹能于流离颠沛之中,有以尽还定安集之力,已上三年之最,伫聴一札之褒,嗣膺持槖之除,永赞垂裳之治。某栖迟末路,朴▯防材,载瞻氷玉之前,只愧瓦砾之后。深惟愚陋,获继贤大夫之风尚,几仁私或告新令尹之政。徐太宰宅求婚启伏以夫妇有经,周礼莫严于判合。婚姻尚族,卫诗偏叙于宗亲,辄忘凭藉之防,仰恃游从之旧。某第几侄某,从师有日,授室及时。伏承贤侄女第几小娘子,相胄髙华,姆仪嫺习,幸闻名于下,执许徼福于先。公门地非侔,虽培塿本无于松柏,宗祊有庆,庶涧溪共采于苹蘩。有少定仪具,如别録。回馆职启伏审光奉诏除进,登册府得人之庆,有职所同。窃惟本朝之兴,尤髙延阁之选,学者获殚于所见,异人皆出于此涂。自书厄于六朝,忽时更于再闰,简编扫地,铅椠无人。逮修乆废之官,首得非常之士。伏以学士身兼数器,少有轶材,当思皇多士之时,擅博极羣书之誉。攷圣人之学,盖将援古以证今,条当世之宜,无不防文而切理。奏篇上达,褒綍中颁,擢处羣英之先,俾求中秘之逸。未遑驰问,首辱縢牋,悚荷兼深,敷陈罔既。囘娄解元启曳柂初来于乐土,未厌浮家击鲜,数溷于钓徒,方虞逐客,忽迂都骑,仍枉华牋。殆传聴之误耶?何衰迟之得此?大孝秘书,词倾三峡,学富九丘,早拔萃于士林,独撷英于圣域。嶷然郑公之器,大贤后而秀骨清审矣。孟子之言:胷中正而眸子了,以由义居仁为日用,以博闻彊识先旦。评金璧连城,名驹千里,履方屦者,淹该奚止于地形?见素冠兮,爱慕迥隆于天性。略其众毁,贲此穷途。虽风谊亹亹而起予,恐姗笑骎骎而及子。惟古人之论文也,贵乎适用,非专为雕篆之华。且君子之择交也,要在知心,乃能持金石之乆。傥因遐日款揖清风,简编求圣贤之言,形迹畧世俗之礼,倾囷倒廪,虽慙平昔之浅闻,戛玉锵金,敢聆吾子之妙句?慰桑榆之景,暮陪松柏于嵗寒,良所愿焉。甚大惠也,属分襟之不日,怅促膝之未期。囘霍解元启髙盖踵门,长牋衔袖,惠然及我。何夜光明月之暗投?惜哉如公直,白雪阳春之寡和。展观无斁,佩服为深。秘校先辈,敏事慎言,居今行古,浑无瑕谪。不琢见玉之良,防有亨逢,晩成斯器之大。思覃黄巻,业授青衿。虽箪瓢之乐未央,念弓旌之招何暮?谁知不鄙,慰此无聊。辱尔云云,所谓借聴于聋,求道于盲者。顾方喘喘,无乃稇载而徃,垂槖而归乎?意渥难酧,词繁徒赘。尚款承于顔色,乃少布于腹心。囘章解元啓携孥卜室,流浪少休,抱疴掩闗,游从益落。袖雄文而过我,佩髙谊之如公。秘校先辈行,蔼旦评词,髙秋赋风,搏万里宜云翼之髙翔;笔扫千军,何霜蹄之暂蹶?虽殊▯于素望,顾未害于逺图。方提要钩元而观未见之书,益黜浮崇雅而为有用之学。谦谦下问,无慙文子之为文;挺挺祖风,行验相门之有相。顷縁客路,尝造宾墀。倒指遽七闰余,逮公阅三世矣。贤父兄故乐有也,凛遗范之具存;过子弟犹将礼焉。粲长牋之误辱,良勤把玩未款,披承果不厌于衡茅,尚时迂于轩骑。答黄解元启【其父医有声】
译湖山确实美好,却常担心治理不善而受到讥伤;田园将要荒芜,只庆幸任期届满能够交代。如今全境百姓共同伫立,等待您的旌旗。某官在诸儒中才华出众,通达六经;具有凛然端正明亮、不可动摇的操守,文章灿然,深厚醇正而盛大。年轻时便由特别科第拔擢,在大廷对策中声名显赫;到繁难县邑试展长才,沿途到处都是赞美的歌谣。本应从容列入鸳鹭班行,或许正逢际会而施展辅弼之业。哪里敢说鹏翼还屈居此地?鹅洲的山色溪光足以赏乐;公文事务的空闲中,人情物态都能观察,尤其没有诉讼繁多的烦扰。我年老迟钝,却还尸位素餐地居于此间,只能让高明的您来谈笑决断;恐怕金马玉堂的召命将至,不容您长久滞留在铜章墨绶的地方。我空自留恋稻粱,偶然先吃糠秕,才能平庸,不是处理繁杂事务的人才,任期更换的期限却步步逼近。虽说地方相同,却不低于古代子男之国;只是政绩没有三异,更急需新任县令的贤能。胸中的话,见面时可以尽情谈完;恰逢新年岁序更替,愿您享有春日的福祉。谨自我调养,接受新的恩泽。代沈宰上交代启 仰望三舍之内的门墙,还没有畅快地获得登龙之便;如今系着同一州的章绶,便承蒙附骥的荣耀。回顾侥幸相逢的机会,许多欣喜之情都说不尽。恭惟某官,是缙绅的领袖、宗庙的栋梁;文章如注入深壑的飞流,文思源泉不可抵御;处理事物能批开缝隙、顺着空处,游刃有余。尚未亲受九霄龙衮之荣,姑且在百里之地试用牛刀。近来听说北方骑兵入侵淮河边境,您仍能在百姓流离颠沛之中,尽力使他们还定安集;已经上报三年考核的最优成绩,正等待一纸褒奖,继而承受持槖侍从之任,长久辅佐垂衣而治的朝廷。某人我困顿于仕途末路,质朴而才质浅薄;仰望冰玉般的清德,只惭愧自己如瓦砾处在其后。深思自己的愚陋,幸而能够继承贤大夫的风尚,也许仁厚的私恩或许会告诉我新令尹的政绩。徐太宰宅求婚启 伏惟夫妇婚姻有一定的礼法,《周礼》对于配偶结合没有比这更严的;婚姻重视同族,《卫诗》尤其叙说宗亲之事。我冒昧忘记自己的凭借不足,仰仗过去交游的情谊。某家第几侄某,跟从老师学习已有时日,到了应当娶妻的时候。承蒙听说贤侄女第几小娘子,出身高贵,具有母仪,娴熟知礼;有幸听到她的名声,谨愿借此向先人祈求福佑。贵府门第不是我家所能相比,虽然小土丘本来不能同松柏相比,但宗族祭祀之地有庆,或许溪涧之中可以共同采集苹蘩。略备定亲礼物,具列在别录中。回馆职启 伏审您光荣地奉诏升任,进入册府,成为选得人才的庆事;凡有职任的人都为此同感庆幸。私下认为本朝兴起以来,尤其重视延阁的选任;学者可以在那里穷尽所见,非凡人物也都由此途径出现。自从六朝书籍遭受灾厄,忽然时局两次更替,典籍散失殆尽,执笔校书的人无人。等到恢复长期废弃的官署,首先得到非凡的人才。伏惟学士一身兼具多种才能,年少而有超群才华,应当想到皇帝正值多士汇聚之时,独擅博览群书的声誉。考察圣人之学,本来是要援引古事来证明今天,条陈当世应当实行的事,无不文辞优美而道理切实。奏章上达,褒奖诏书颁下,您被擢升处在群英之前,使您寻求中秘府的遗书。我还没有来得及驰书问候,先承蒙您寄来书笺,惶恐与感荷交加,言辞无法尽述。回娄解元启 我拖着船舵刚来到这片乐土,还没有厌倦像浮家泛宅一样打鱼吃鲜,几次混迹于钓鱼人中,正担心自己成为被放逐的客人,忽然劳驾您的都骑来到,又屈尊赐下华美书信。难道是传闻听错了吗?像我这样衰老迟钝的人,怎么能得到这些?您是大孝秘书,文辞如倾泻三峡,学问富比九丘;早年就在士林中出类拔萃,独自采撷圣域英华。您的器度高峻,具有郑公的器识,是大贤之后,秀美的骨相清明而谨慎。孟子说:胸中正直,眼睛就明亮;以行义居仁作为日常,以博闻强识为先。评论金玉璧连城、千里名驹的人,像您这样履行正道、穿方头鞋的人,学问广博深厚,哪里只止于了解地形?看见您戴着素冠,更加因天性而敬爱仰慕。姑且不顾众人的毁谤,为这困穷的道路增添光彩。虽然您的风谊不断振发而启迪我,却恐怕讥笑也会接连而来、波及到您。古人谈论文章,贵在适用,并不专门追求雕饰篆刻的华美。况且君子选择朋友,关键在于彼此知心,才能像金石一样长久。倘若有空闲日子前来叩见清风,翻阅典籍以求圣贤之言,略去世俗礼节,我即使倾尽粮仓、倒空米廪,虽惭愧自己平日见闻浅薄,也愿听取您如玉相击、金声铿锵的妙句。用它来安慰晚年时光,傍晚陪伴松柏共度岁寒,实在是我的愿望。真是极大的恩惠,只是分别的日子即将到来,遗憾促膝交谈的日期尚未确定。回霍解元启 高盖亲自登门,长笺带在袖中,惠然来访我。明月般的夜光,怎么会暗暗投向我呢?可惜像您这样正直的人,如《白雪》《阳春》这样的高雅之作,知音实在太少。展开细看而不厌倦,铭记佩服之情尤其深。秘校先辈,您办事敏捷而说话谨慎,处于今日而奉行古道,浑然没有瑕疵和过失。未经雕琢便显出美玉的质地,恐怕将来会遇到亨通;晚成的器物,正可见其宏大。您潜心于黄卷,学业传授给青衿。虽然安贫乐道的生活还没有终结,却想到弓旌征召,不知何时才来?谁知您不嫌弃我,来安慰我的无聊。承蒙您如此说,真是向聋子借听力、向盲人求取道路了。只是我正惶恐不安,恐怕您满载而来,最后却空着钱袋回去吧?情意深厚,难以酬答,言辞繁多反而徒增累赘。还请稍待见面承接您的神色,我再略略陈述内心。回信给解元黄某 我带着妻儿在异乡置室,漂泊奔波,很少有片刻休息;又抱病闭门,交游更加零落。您带着雄文来拜访我,我佩服您像公这样的高尚情谊。秘校先辈,您的品行受到舆论的赞美,文章气势如高秋之风;凭这样的才华,正应像云中鹏翼一样高飞万里。笔力横扫千军,怎么会像骏马的霜蹄一样暂时受挫呢?虽然暂时不同于平素的期望,却并不妨碍长远的谋划。如今您正探究纲要、钩取精微,阅读前人未见的书籍;又排斥浮华、推崇雅正,致力于有用之学。谦逊地下问,不愧为文子的求学;挺立而继承祖风,行事足以验证将相之家必有将相之才。不久前因行旅经过,曾到您的宾阶拜访。屈指一算,竟已过了七闰有余,等到您时,已阅历三代了。贤父兄的旧日欢乐仍然存在,令人敬畏的是遗范完好保存;经过的子弟尚且将依礼相见。灿然的长笺承蒙误赐,实在勤于把玩而未能尽意;您果然不嫌弃我这衡门茅舍,还请不时屈驾光临。答复黄解元的启(他的父亲以医术著名)
支枕呻吟,辱康子万金之药,盈编璀璨,对阿戎尺素之书。因语平时之友朋,并荷公家之父子。秘书先辈,学知根柢,词达渊源。万巻读书,下笔欲窥于子美乙科射防,明经无过于稚圭。从先生长者之游,多往行前言之识,为其服有其道。素闻举国之多儒,诵其诗,读其书,不止一乡之善士。方韬蔵于贤业,防亨发于圣时。防服余闲,青春未艾,文章少日,前追江夏之无双,风采他时,增耀颖川之第一,振家声而逺绍,慰士论之素期。俯念飘蓬,曾未倾葢,坠琼琚之嘉贶,采箕斗之虚名,感愧盈襟。珍藏数袭,乐鷃以钟,而载鼷以马,滋▯视以瞿然。求道于盲,而借聴于聋,殆劳谦之过矣。至若雕虫之少作,尤慙画虎之不成,悟鼠腊之非珍,敢云▯鬻,弃鸡肋而何惜?乆已散亡,傥有防编残简之存,所愿倾囷倒廪而进,尚须防面相与论心。答梁丹林启伏审显膺诏防,荣领仙都,暂违日月之光,归憩烟霞之境。琅圅在手,羽众倾心。窃以知观鉴义,丹林寓迹,区中凝神,物表仙风,道骨早参姑射之游,圣谛真诠尽发钟山之秘。出应清朝之选,爰超紫府之资。厌直凝严,思游汗漫。帝念丛霄之旧人,荣故里之归。丁令重来,叹辽海千年之别;知章得请,分鉴湖一曲之秋。方喜闻风,遽防枉问。孰谓仙官之秩,未忘世俗之书?气▯已佳,襟懐增胜。冀精加于保链,即归侍于清闲。囘孙知县启卜室他乡,聊借湖山之胜。向风平日,欣闻车骑之来。顾只影之谁怜?荷双缄之独与某官。早推国器,逺有家风。声名,列士君子之先;阀阅,盖贤大夫之后。玉堂金马,宜登清禁之班;墨绶铜章,尚屈近畿之邑。惟芸阁螭坳,犹多虚位。顾卞苍苕緑,岂足留公?藻两鬓霜如,百念灰矣。徒喜浙西之道院,能来海内之胜流。明月清风,正赖髙人之领畧;泛家浮宅,当容倦客之夷犹。不尽感悰,犹须防面。代人囘知县启鸣琴而治,耸闻载路之谣;执防而前,坐引崇墉之望。俯怜么麽,正借帡幪。伏惟某官,气养至刚,学深自得,躬行君子之恺悌,独推天下之中庸。金马玉堂,宜列甘泉之法;从铜章墨绶,尚淹淮海之偏隅。处身视前哲而无惭,临事为众人所不敢。谁为推毂?复此下车,防无制锦之伤,祗念赐环之晚。然彪之抗疏,素传近畿佳邑之称;而稚川风流,宁无江左絶伦之士?政暂资于雅望,用复振于前闻。某樗栎凡材,箕裘末绪,虽十倍智愚之相逺,念百年乡社之偶同,指日可期,遂际鲁山之眉宇,闻风自幸。欲呼孙宝之比邻,智莫赞于规模;誓不忘于鞭防,倍深欣跃,罔罄敷陈。知抚州囘韩驹待制启窃以服膺有日,识面无繇,技拙汗流,昔固惭于巧匠;年衰气索,今复见于大巫。未居千骑之上,头已拜双鱼之尺素。何爱怜之及此,欲比数而収之?恭惟宫使待制,学洞古今,名垂宇宙,风流自命,欣如晦之得君;谈笑多闻,恨平津之未相。承作者百年之师友,为斯文一代之统盟。何幸余生,获陪胜防,载酒而问竒字,将每过于扬雄;登楼而赋销忧,愿少留于王粲。徂嵗无几,端居有休,愿遵六气以保调,用慰四方之倾慕。囘永州太守孙吏部启自収朝迹,乆濶英游,如鲁灵光,岿然今谁存者?闻暴公子旧矣,敢望见之?忽传千骑之来,首拜百函之赐。伏以知府郎中文髙当世,气盖诸公,珥笔中台,应郎官之列宿;剖符名郡,分刺史之二。天行闻中诏之颁,宁竢外庸之讫?退惟屏迹,方托提封,懐长者之忧,虽乖于曩志;吊逐臣之邑,幸遇于贤侯。大斾遄驱,先声蔼布,愿精加于调防,用深副于倾驰。回永州太守熊郎中启里闬相闻,何止十年之旧?朝班并进,幸成数面之亲。洎来作于湘累,遂莫陪于郑驲。孰云冯子之埽轨,适遇文翁之剖符?伏惟知府郎中,古学精深,天才卓越,嗣韦平之世业,大振厥华;决晁董之贤科,屡为之最。碑版流传于四裔,词章凌跨于三都。早跻郎选之髙,忽领使华之逺。相如入蜀,宣诏防于蛮夷;梦得还朝,寄诗情于草木。未荷从臣之槖,姑乘刺史之轓。宁容坐席之温,即有追锋之召。惟兹衰朽,乆矣飘零。生异贾生,敢临流而吊屈?情同王粲,方去国以依刘。念欲驰笺,遽防颁教。望旌麾而倍感,穷笔舌以奚殚。囘永州秋试举人启伏审逺偕计吏荣诣太常,词场推较艺之公,乡举有得人之庆。解元才华俊发,学术精深,万选钱中,气已吞于余子;三条烛下,名伫冠于羣英。猥记衰残,尝防耆旧,既俯临于蓬荜,仍请贽于琼瑰。▯感兼深,敷宣罔既。
浮溪集巻二十二
译我倚枕呻吟,承蒙您送来康子价值万金的良药;满编灿烂的文章,又让我面对阿戎一尺见方的书信。因而谈到平日的朋友,兼且承蒙您们父子的关照。秘书先辈,您的学问深知根柢,文辞通达而有渊源。读尽万卷书,下笔便想窥见杜子美的境界;在乙科考试中射策,明经之才没有超过皇甫稚圭的。您跟随先生长者交游,往往能够践行前人言论的见识,正是因为服膺其道。早就听说举国有许多儒者,诵读您的诗,阅读您的书,绝不只是一个乡里的善士。如今正把才业韬藏起来,等待圣明时代使它亨通施展。您还年轻,青春未尽;假以时日,文章可以追及江夏黄童的无双之誉,风采可以超过颖川第一的声名,使家声远远延续,也慰藉士林一向的期待。俯念我这漂泊如蓬的人,尚未有过倾盖相交,您却赐下美好的佩玉,采纳了箕斗般的虚名,使我感动惭愧充满衣襟。如此珍贵的文章,重重收藏;蚂蚁尚且以钟为乐,小鼠却要用马来装载,越发使我睁大眼睛惊叹。向盲人求道,向聋人借听,恐怕是过分劳烦您的谦德了。至于我少作的雕虫小技,更惭愧像画虎不成;已经明白鼠腊并非珍宝,哪里敢说可以拿来炫耀售卖?即使已经散失,如果还有残篇断简保存下来,我愿意倾尽仓廪进献,只等将来当面相见,共同谈心。答梁丹林的启 恭敬地听说您显然承受诏命,荣耀地任职仙都,暂时离开日月的光辉,回到烟霞缭绕的仙境休息。手持琅函,羽流众人都归心于您。我私下认为,您通晓观鉴之义,寄迹于丹林;在尘世中凝神守道,在物外显现仙风道骨,早已参与姑射仙人的交游,圣人真谛和真实义理全都发掘出钟山的奥秘。您出仕应清朝选拔,于是超越常格而取得紫府般的资望。厌倦了严肃清峻的职守,想要遨游于无边无际之境。皇帝思念您这位九霄旧臣,荣耀您的故乡归来。丁令威重新归来,感叹辽海千年的离别;贺知章得到许可归乡,分得鉴湖一曲的秋色。正高兴地听到您的消息,忽然又承蒙您屈尊问候。谁说仙官的秩禄,竟还没有忘记世俗的文章?时令气候已经很好,胸襟情怀更加高雅。希望您精心保养身体,早日归来侍奉于清闲之地。回信给孙知县 我在异乡置室,只是姑且借湖山的胜景自娱。平日仰慕您的声望,高兴听说您的车骑来到这里。只是顾念自己孤单一人,又有谁来怜惜?承蒙您单独寄来两封书信给我。您早已被推许为国家栋梁,远承家族遗风。声名列在士君子之前,门第又是贤大夫之后。您本应登上玉堂金马,进入清禁的行列;如今却暂时屈居近畿之县,任墨绶铜章的官职。只是芸阁螭坳还有许多空缺。卞山苍翠、苕水碧绿,哪里值得留住您呢?看着两鬓如霜,百般念头都已灰冷。只高兴浙西道院能够迎来天下的名流。明月清风,正要依靠高人来领略;泛舟如家、漂泊如宅,也应当容许疲倦的客人从容游赏。感激之情说不尽,还须等到当面再谈。代人回信给知县 您弹琴治理,远近都在传颂您的政绩;您手执笏板前来,坐镇之间便引起人们对高大城墙般功业的期望。您俯身怜惜我这卑微之人,正让我借您的庇护。恭敬地想,某官气质涵养至刚,学问深厚而自得;亲身践行君子的和乐仁厚,独自推行天下的中庸之道。您本应进入金马玉堂,列于甘泉宫的朝臣之中;如今却执铜章墨绶,暂时滞留在淮海偏僻之地。谁来为您推毂荐举?如今又来此地任职,恐怕没有制锦般治理小县的遗憾,只是想到朝廷赐还京职还要晚些。然而,黄霸的上疏,向来传为近畿佳邑的美谈;而葛洪的风流,难道江左没有绝伦之士可以相比?您的政绩暂且借重高雅的声望,也将重新振兴从前的美名。我是樗栎般的凡材,承继的是箕裘末绪;虽然才智高下相差十倍,想到百年乡社恰好同在一处,指日可期,终于能够与鲁山相见,听闻您的风采,已经感到幸运。想要招呼孙宝这样的邻居,却没有智慧来赞助您的规模;发誓不忘您的鞭策,因此更加欣喜雀跃,只是无法尽情陈述。知抚州回信给待制韩驹 我仰慕您已有多年,却没有机会相识;技艺拙劣而汗流不止,从前本已在巧匠面前惭愧;如今年老气衰,又见到了大巫,惭愧更深。还未登上统领千骑的高位,您的书信已经先行拜到我面前。您为何如此爱怜我,想要把我列入您的同类而收纳呢?恭敬地想,宫使待制学通古今,声名传遍宇宙;您以风流自许,我高兴得如同李如晦遇到了明主;您谈笑间博闻多识,我遗憾平津侯没有来任用贤才。您承接了百代文章作者的师友传统,成为一代斯文的盟主。我这一生还有什么幸运,能够得以陪侍盛会?我愿带酒向您请教奇字,每次经过都像扬雄拜访相如;登楼作赋排遣忧愁,也愿暂留如王粲一般。岁月已不多,闲居正有余暇,愿您顺应六气调养身体,以慰藉四方倾慕您的心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回信给永州太守孙吏部 自从收敛朝廷行迹以来,久已不能与英贤交游;如今像鲁灵光殿一样巍然独存,今天还有谁能保存下来呢?我听说暴公子的声名已经很久了,哪里敢奢望能见到他?忽然传来您统领千骑到来的消息,首先拜领您百函相赐的恩意。恭敬地说,知府郎中文才冠绝当世,气概压倒诸公;您执笔于中台,应当列入郎官中的列宿;如今剖符治理名郡,分掌刺史之职的一部分。天意运行,听说诏书已经颁下,哪里还须等到外任功绩完成?退而想到我屏迹自守,正寄身于封疆之内,怀念长者的忧患,虽然违背了当初的志向;来到逐臣所居之地,却有幸遇到贤明的侯长。大旗迅速前来,先声已经广泛传播,愿您精心调养身体,以深切符合大家奔走倾慕的心意。回信给永州太守熊郎中 乡里彼此听闻声名,哪里只是十年的旧交?在朝班中一同进退,有幸成为几次见面的朋友。等到我来到湘累之地,便不能再陪同您乘郑驲出行。谁说冯子闭门扫轨,恰好遇到了文翁持符治理蜀地呢?恭敬地想,知府郎中古学精深,天才卓越;继承韦平的世业,大大振兴其光华;在晁董那样的贤良科目中屡屡名列第一。碑版流传四方,文章胜过《三都赋》。早已升入郎官选拔的高位,忽然又远任使职。司马相如入蜀,宣读诏书于蛮夷之地;刘禹锡还朝,寄托诗情于草木之间。您还没有承受从臣的橐囊,姑且乘坐刺史的车轓。哪里容得坐席尚未温热,便已有追锋的诏召?只是我衰老朽败,久已漂零。我的处境不同于贾谊,怎敢临流凭吊屈原?我的心情却像王粲,正要离开故国依附刘表。正想奔驰寄笺,忽然又承蒙颁下教诲。望见您的旌麾,感慨更加深重;即使穷尽笔舌,又怎能说尽?回信给永州秋试举人 恭敬地听说您远随计吏,荣耀地到太常任职;在文场中被推许为考校才艺公正的人,乡试选举又有得到人才的喜庆。解元才华俊逸焕发,学术精深;在万次选拔中也能脱颖而出,气势已经压倒其余诸子;在三条蜡烛照耀的考试中,声名已经可以冠绝群英。我这衰残之人,曾经忝列耆旧,您既屈尊来到蓬门茅舍,又请我接受美玉般的贽礼,感激之情兼而深重,陈述也无法穷尽。《浮溪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二十三宋 汪藻 撰启谢汪澥司成荐举启三年去国,从学官簿领之书,千里推贤,辱宗衮阳秋之字,虽异姓古人之为后,然成材今日之居多,特屈公言,岂非高谊?惟汪氏蝉联之绪,出轩皇派别之余,寿等神仙词伯,有鱼龙之号,名闻军旅,圣人书社稷之功,遥遥谱牒之相传,没没衣冠之不振,虽更晋魏之逺,莫厠崔卢之间,由斗以南,敢自期于一狄,泝江而上,伤不见于他杨,岂期一代之髦英,同继百年之鼻祖?间生贤徳,膺运半千,坐使衰宗去天尺五,▯瓞已兴于嗣嵗,豫章方托于深根,非无他人,未足知已,矧何晏及君公之贵,而谢庄从康乐之游,宜其臭味之同,借以齿牙之重,幸斯至矣,职岂当然?如藻者,天与冥顽,人谁料理?但欲陆沉于州县,未尝钓致于声名,一命江湖,无蚍蜉蚁子之援,穷年书吏,有蝘蜓鳯凰之嘲,中因俗驾之回,益叹儒冠之误,政恐坠绪,安能亢宗?敢意门阑收为子姓,力推寒士以报国,且喜当家之有人,天生五材,非圣贤而曷用?河润九里,资宗族以为多,兹葢伏遇某官经术宏深,人伦髙妙,青天白日,谁不仰于髙明?璞玉浑金,终莫名于器用,出入兴贤之省,始终当宁之知,付菁莪乐育之权,为岩石具瞻之地,岂独林宗之好士,借之声光,因知祐甫之无私,多其亲旧,第忧谫薄,难称生成,藻敢不持此铭心,益坚素节,酧国士品题之赐,附名家阀阅之光。谢胡司业荐举启流落孤踪,无复中州之望。澜飜荐口,犹存上介之恩。始终极力以推扬,反覆扪心而愧。幸惟寒士喜伸于知已,非大贤难托以终身。如山子之一字拔人,乃能名世。若中行之众人遇我,何足捐躯。自时既逺于前闻,取士徒资于豪举。在上者既无成就人材之意,报国者亦忘激昻国士之风。虽云或挽以或推,颇复乍贤而乍佞。剡章交上,谁为顔跖之是非。回首两忘,无异越秦之肥瘠。几以公车之所荐,哄如市道之相求。若再三论而不忘,盖千百中而未见。徳厚如此,人轻谓何。如藻者,生江湖卑薄之乡,无阀阅蝉联之绪。名荐书而齿下士,姑以为贫。裹章服而揖上官,盖多可笑。行则遇坎止焉,集枯夤缘簿领之卑,出入门墙之下。顾方进迟,不及事,何以获存。赖子将力能吹生,居然知免。自驵骏行而蚊防莫附,精金去而瓦砾独留。翩翩徒只影之随,种种怅二毛之及。方忧苦李朽质谁怜,敢意甘棠余阴未改。兹葢伏遇某官,才堪公辅,望冠时髦。以经术作世程,以人材为已任。能不能而并取,小成小以弗捐。坐使冥顽亦防料理。藻敢不絶去寻常流俗之陋,恐伤左右知人之明。学而忘忧,死而后巳。谢馆职启延阁崇成,莫先求士。寒乡晩出,何自为郎?席宠则优,语心而愧。尝谓治非文无以追古人,惟学可以发身。故祖宗辟三馆而侈之以承明著作之廷,分图书为四部而详及于凡将急就之学,于此聚当世能言之士,使之读平生未见之书,岂专求简编之防残?将因致簪缨之逺大。然自台阁兴于汉,逮今千二百余年,令艺文至于隋,无虑三十七万巻。中值九流之紊,寖更五厄之余,悠悠真赝之相承,愦愦信疑之莫决。兴起能事,属当圣时,方赫然珍馆之新,皆防以渊衷之独固。已上符东壁奎星之象,何至下拟蓬莱方丈之山?共知身到以为荣,或恨资髙而不得。如藻者早縁承学中,幸决科既戆愚与世以相违,仍忧患迫身而不赦。十载常奇而鲜偶,一官数免以稀迁。比衔恤于江湖,几捐生于沟壑。间闗至此,不自意全,反复思之,有如痛定,尚以阖门之百指托于谋禄之孤踪,无尺寸之肤不爱焉,得升斗之水斯活矣。敢图过聴,坐获优迁,起愁居慑处之中,缀显秩清资之末。矧昔陪修于盛典,葢尝寓直于英躔。刘郎何止于重来,应氏遂荣于三入。兹盖伏遇某官阁下,学倾万古,勲塞两仪。汤用尹以格天,盖咸有徳。杜兼房而辅政,初不言功。既章章事业以无遗,独汲汲人材之为意。故隆孤进不壅上闻,敢不搜补阙文,讨论竒字?惟乘雁去来之何补,誓蠧鱼生死之不移。不择地而安已负事亲之志。为知已者,用敢忘许国之诚。除书局谢蔡攸显谟启
译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卷二十三 宋代汪藻撰 启 谢汪澥司成荐举启 我离开国都三年,只是在学官的簿籍文书中任职;您却在千里之外推举贤才,屈尊以宗衮般的地位为我品评。虽然不同姓的古人后来居上,但如今成才的人却很多;特意屈尊为我说话,难道不是高尚的情谊吗?只是汪氏世代蝉联的宗绪,出自轩皇分派的后裔;寿命可比神仙,词章可称词伯,又有鱼龙之号,声名传闻于军旅;圣人曾书写社稷之功。遥远的谱牒世代相传,而衣冠声望却默默不振;即使经历晋魏那样久远的年代,也未能跻身崔、卢之间。斗山以南,哪里敢自期于像狄仁杰那样的人物;沿江而上,又悲伤不能见到另一个杨氏。哪里料到一代英杰,竟能同样继承百年鼻祖的声名?间或出现贤德之人,恰逢五百年一遇的时运,使衰败的宗族仿佛离天只有一尺五寸;瓜瓞绵延,已经在后继的岁月中兴盛;豫章大树,也正托根于深土。并非没有别人,只是还不足以成为知己。何况何晏有君公那样的贵重,谢庄又跟随谢灵运交游,气味相同,当然可以借重您的声誉。能得到这样的际遇,难道是我本来应当得到的吗?像我汪藻,天生愚顽,谁又来为我料理?只想沉没在州县之中,从未有意借钓取声名;一介江湖小吏,没有蚍蜉蚁子般的援助;终年做书吏,还遭到蜥蜴讥笑凤凰的嘲弄。后来又因世俗车驾往来,更加感叹儒冠误身;正恐怕祖业断绝,哪里能够光大宗族呢?没想到您竟肯把我收入门下作为子弟,竭力推举寒士以报效国家,同时也为家族后继有人而高兴。天生五材,不经圣贤又能用来做什么?河水润泽九里,使宗族因此受益增多。这大概是因为遇到了某官:您经术宏深,品评人物高妙,如青天白日般光明,谁不仰望您的高明?璞玉浑金,最终不会仅仅以器用来命名;您出入兴贤之省,始终受到皇帝的知遇,掌握教育贤才的权力,处在百官瞻仰的位置。这哪里只是像郭林宗那样喜爱士人、借给他们声光;也正可知李祐甫的无私,连亲旧也一并推重。只是担忧我浅薄鄙陋,难以称当您的栽培。汪藻难道敢不把这些铭刻在心,更加坚守平素的节操,以报答国士为我品题的恩赐,并附托于名门阀阅的光辉吗?谢胡司业荐举启 我流落异乡,孤独无依,已经不再有跻身中州的希望;但荐举之言仍在传播,尚且保留着您这位上介的恩德。您始终竭力为我推扬,我反复抚心自问,实在惭愧。幸而寒士还有机会在知己面前伸展,若不是大贤,又怎能寄托终身?像山子凭一句话就能拔擢人才,这才足以闻名于世;如果只是像中行氏那样偶然遇到我这样的众人,又何必舍生忘死?如今距离前代的声闻已经遥远,取士只凭豪举;上位者既没有成就人才的心意,报国的人也忘记了激励国士的风气。虽说有人挽留、有人推举,却颇有时而贤、时而佞的情形。荐章纷纷上呈,谁来判定颜回与盗跖的是非?回头看去,两边都已忘却,正如越人与秦人不辨肥瘠。几乎把公车所荐的人,看成市场道路上彼此争求的货物。若再三论荐而始终不忘,真是千百人中也难见一个。您的恩德如此深厚,我这个轻微之人又能说什么呢?像我汪藻,出生在江湖卑薄之乡,没有世代蝉联的门阀。名字列在荐书上,年龄却排在下士之列,姑且借此维持贫困生活;裹着章服向上官作揖,实在常常令人可笑。行路遇到坎坷便停下,寄身于簿领卑职之间,在门墙之下进进出出。只是我正进退迟疑,来不及成事,又凭什么得以保存?幸赖您像子将一样竭力吹嘘,使我竟然得以免于困厄。自从千里马被带走,蚊蝇便无所依附;精金离去,留下的只有瓦砾。翩翩然只有孤影相随,种种惆怅又感到两鬓已生白发。正忧虑苦李般的朽质无人怜惜,哪里想到甘棠树下的余荫尚未改变。这大概是因为遇到了某官:才华足以担当公辅,声望冠绝当代英俊。以经术作为世人的准则,以选拔人才作为自己的责任;无论有才还是无才都一并取用,小有成就也不予舍弃,竟使我这样的愚顽之人也得到料理。汪藻难道敢不彻底抛弃寻常流俗的陋习,恐怕有损您识人的明察?我当勤学而忘忧,至死方休。谢馆职启 延阁崇高而完备,没有比求取人才更优先的事。寒微乡里晚出的人,凭什么能够成为郎官?承受宠遇固然优厚,谈到内心却惭愧。我曾认为,治理国家若没有文章便无法追及古人,只有学问可以使人显达。因此祖宗开设三馆,又扩建为承明、著作之廷;将图书分为四部,甚至详细收录《凡将》《急就》一类的学问。在这里聚集当世善于著述的人,使他们阅读平生未见的书,难道只是为了寻求简编中的残缺吗?应当借此成就簪缨之士的远大事业。然而自汉代台阁兴起,直到如今已有一千二百余年;艺文书籍到了隋代,不下三十七万卷。中间遭逢九流混乱,又逐渐经历五厄之后,真伪悠悠相承,真假纷纷,谁也无法决断。如今正值圣明时代,有才能的人得以振兴;珍重馆阁的新建,都由于圣上的深厚心意坚定不移。既然上合东壁、奎星的祥象,哪里还要下比蓬莱、方丈之山?人人都知道亲身到此是荣耀,有人却遗憾资格太高而不能得到。像我汪藻,早年因承受学问而跻身其中,有幸通过科举;只是愚钝而与世俗相违,又接连遭受忧患,不能脱身。十年中常常奇遇而少有同道,一官屡次被免,升迁极少。近来在江湖之间承受忧患,几乎死于沟壑。辗转艰难到今天,自己都没料到还能保全;反复思考,像是痛苦过后才渐渐平复。只是全家百口都托付给我这个谋食的孤身之人,没有一寸肌肤不值得爱惜;只要得到升斗之水,便能活下去。没想到您过分听取了我的话,使我竟然获得优厚的升迁;从忧愁恐惧、无所安居之中起身,列入显贵官秩和清要资序的末席。何况从前曾参与修撰盛大典礼,也曾在英贤之列值宿。刘郎岂止是重新回来,应氏竟然三次入馆而获得荣耀。这都是因为某官阁下:您的学问倾覆万古,功勋充塞天地。商汤任用伊尹以使功德上达于天,都是因为有德;杜衍兼任枢密、宰相而辅政,却从不夸言功劳。既然事业光明显著而无所遗漏,唯独急切地把人才放在心上。因此您隆重提拔孤寒之士,使上达天听的道路不被堵塞。我怎敢不搜集补正阙文,讨论奇字?只是像候鸟往来一样又有什么补益;我发誓即使终身受蠹鱼侵蚀,也不会改变。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安定,才没有辜负侍奉双亲的志愿;为了知己,更怎敢忘记报国的诚心?除任书局后谢蔡攸显谟启
随牒南州,坐移再闰,繙书东观,还并羣英,顾漂泊之地,寒知生成之恩厚,攷前古相承之载籍,惟本朝最逺,于提封作《九州箴》,揜神禹底平之迹,表万里道,过开元全盛之时,欲知共贯以同条,要必攷图而数贡,故前日侍臣之有请,谓圣朝盛典之当新,乃开册府之廷,大集儒生之类,陈发中秘,网罗异闻,凡山川区域之分,与户口人民之数,刲割并吞之世次,更张沿袭之名称,皆聚此书,如指诸掌,必才兼倚相,九丘风土以周知,非学至扬雄,诸国方言之孰正,号称极选,延致异能,朝备讨论,夕跻华要,将托名山之不朽,岂容苦海以兼收,如藻者结约无奇,▯嵚可笑,既师友琢磨之晚,仍忧伤憔悴之余,顷尝预于编摩中,旋逢于汰斥,一行作吏,三折知医,居类委人心,固未尝忘,起敢图朽木,时亦及夫向荣,兹葢伏遇某官,学无不通,而髙明,气有所养,而刚大,侍言帝幄,圣贤相得益彰,退食家庭,父子自为知已,居老氏道家之室,纂周书王防之篇,画野分州,葢唐虞于斯为盛,发凡起例,宜游夏不能措辞,何取孤生亦防能事,敢不益求学涉,无废师承,庶收下驷之长,少捄东隅之失,虽谷寒无黍,惟暖律以能生,然禽怯伤弓,闻虚▯而亦下,仰祈推毂,无重向隅,葢平生一饭以必酧,岂厚徳千钧而不报除授谢舍人启溢言借誉,赐札疏荣。白髪光隂,不堪把玩;青云岐路,尚许追防。窃以人各有心,同牀弗察;生不并世,举颈相望。故南北海无风马之辽,而东西山有洛钟之应。伏念距门墙二千里,伏田里三十年,初无半面之新,猥玷一言之重。方起此生,未识鲁山之叹,忽有今日,得御李君之荣。凡此夤缘,实出侥幸。兹葢伏遇某官召鳯阁鸾台之彦,防石室金匮之书,铺张大典而资笔削之公,搜揽阙文以定褒贬之实。若曰下茂陵求遗藁于身后,孰如访济南诵逸书于生前?乃俾髦期,亦承人乏,无能为也,岂堪备黄髪老之询?或有取焉,庶几感白头翁之梦。又剡奏陈情,误恩疏宠,名标帝所。上广寒修月之宫,路入神山游列冦御风之圃,遂侥一时之幸,并叨三锡之荣。伏念憃迂而动成悔尤,畸穷而少所谐遇。自谓投闲置散,无所用心,独有挟策读书,庶几求志。拥鼻赓洛生之咏,掉头歌梁父之吟,固未尝感嗟怨怼,赋南山种豆之诗,祗自伤流离困穷,琢元都访桃之句。不图过聴,乃遇知音。虽门地极风马之殊,而声气有霜钟之感。游谈借重,华衮垂褒;青蒿倚长松,本自非其偶。豚蹄祝瓯寠,何所欲之奢。伏遇某官,古学渊源,探六经之蕴;髙词雅奥,起八代之衰。重讲肆之席,而辩若风生;脱笔吏之腕,而思如泉涌。自惟孱陋,最辱知怜,溉枯朽于流润之余,出閤室于容光之地。圭璋借况,蒲栁增华,敢縁援手之仁,自荐尺书之贽。空有望尘之叹,莫申拥篲之私。其为悚慙,莫既占叙。帅到任谢执政启由散秩而启专城,三周嵗籥无防劳,而叨易地,四拜除书,防记录之不忘,知生成之笃厚。伏念满盈小器,衰朽余生,早懐许国之忠,妄希前辈,终乏适时之用,可谓腐儒。防中兴修复于官仪,许末路追防于人物,中荐扬于清贯,外徧歴于名藩。顾饕荣已飒于二毛,戒之在得,愿投老归安于三径,乐以忘忧。方拟上于囊封,复改膺于阃寄。兹葢伏遇某官,两仪间气,百世真儒,人甘傅説之盐梅,莫知所作,天与仲尼之日月,孰得而逾。辅成厯数以方闲,立尽功名而未老,俯怜孤迹,尝近清光,每因泚笔之余,靡惜分符之选。第南除之大府,连北固之通津,以地为雄,于今为重,宜英豪之是任,岂緜薄之能胜。大惧疾颠,仰烦严谴,敢不铭藏埏埴,鞭防罢癃。国家之号令文章,既闻耳矣;州县之簿书期防,愿尽心焉。帅到任谢大漕启河山连络,古称督府之雄;民物浩穰,今实名臣之寄。揆材非称,冒宠若惊。恭惟某官,儒服先知,相门英胄。独倚公忠而报国,不投机防以幸功。间调王师,特分使领。议论可畏,共观文正之余风;备御有经,多出廷安之故事。雅推高义,益受上知。暂糺吏于西曹,复理财于东部。洗深文之苛极,悉附寛条;起疲俗以惠和,坐成乐国。猥惟朽质,获托巨庥。敢不勉激吏能,奉行诏防?追洙泗圣人之化,尽革侵蟊;师武宣循吏之风,少移忠厚。过此以往,未知所裁。帅到任谢左丞启
译我随牒在南州任职,白白过了两个闰年;如今在东观翻阅书籍,又能与群英并列。回顾自己漂泊的处境,更知栽培生成之恩深厚。考察前代相承的典籍,只有本朝的疆域记载最为完备。若在版图上撰作《九州箴》,便可掩映大禹治平天下的遗迹;表述万里道路,甚至超过开元全盛时期。要想知道各地同贯同条的情况,必定要考察地图、计算贡赋。因此前日侍臣请奏,认为圣朝的盛典应当更新,于是开设册府,广泛集聚儒生,发掘中秘藏书,网罗异闻。凡山川区域的划分、户口人民的数量、分割吞并的世次、变更沿袭的名称,全都汇集于此,仿佛指掌可见。一定要有才兼倚相之人,周知九丘的风土;若不是学问达到扬雄的程度,谁能订正诸国方言?这号称最优的选拔,招致奇异之才,早晨参与讨论,晚上便可跻身显要;将把姓名寄托在名山而不朽,哪里容许苦海之人也一并收录?像我这样的,结交浅薄而无奇才,崎岖困顿,实在可笑;既然师友琢磨得晚,又在忧伤憔悴之后,近来曾参与编修,不久却遭到裁汰。一旦做了小吏,才知道三折腰也懂医术;身处其中,近似把身心委托给别人,但始终没有忘记。哪里敢奢望朽木也能赶上正在茂盛的树木?这大概是因为某官:学问无所不通而且高明,气质有所涵养而且刚大;在帝王帷幄中侍奉进言,圣贤彼此相得益彰;退朝后居于家庭,父子之间自然成为知己;处在老氏道家的学术领域,编纂周书王制一类的篇章。划分田野州域,在唐虞时代也以此为盛;发凡起例,即使子游、子夏也难以措辞。既然如此,怎会取我孤生之人也来参与这样的事业?我怎敢不更加求取广博学问,不废弃师承,希望发挥下驷马的长处,稍稍挽救失去机会的遗憾?虽然谷物寒冷而不生黍,只要有温暖的节气就能使它生长;然而受伤的鸟害怕弓箭,听到空弦也会落下。仰望祈求您推毂荐举,不要让我再次独自面对墙角。我平生受过一饭之恩,必定要报答,哪里能对千钧般厚重的德泽不加报偿?除授舍人后谢恩启 您用过分的言辞借给我声誉,又赐下书札使我荣耀。面对白发和流年,我实在不敢把玩;但在通往青云的岔路上,您仍允许我追随。私下认为,人各有心,即使同床也未必彼此了解;生不同时,只能抬头遥望。因此南北相隔并不像风马那样遥远,东西山之间却有洛钟互相感应。我想自己距离您的门墙有二千里,隐居田里三十年,原本没有半面之交,却冒昧沾受您一句话的重视。方才还在感叹此生,未曾知道鲁山的感慨,忽然到了今日,竟有幸得到李君般的荣耀。所有这些机缘,实在出于侥幸。这大概是因为某官召集凤阁鸾台的贤彦,掌管石室金匮的典籍;铺陈大典,凭借笔削之公正;搜集缺文,以确定褒贬的实情。如果说要到茂陵去搜求死后遗稿,哪里比得上在济南访求生前诵读的逸书?于是让我这个老年人也承受人才缺乏之际的任用;我本来无能,哪里担当得起黄发老人所受的询问?如果还有一点可取之处,也希望能够感动白头翁的梦。又 您上奏陈述我的情状,使我误受恩宠,姓名得以标列在天子那里;仿佛登上广寒宫修月之处,走入神山中列子御风的园圃,于是侥幸得到一时的荣宠,并且承受三次赐予的荣耀。我自念愚蠢迂拙,行动常常造成悔恨过失;命运崎岖困穷,很少遇到相合的机会。自以为被置于闲散之地,无事可做,只有手持书策读书,希望借此求得志向。捂着鼻子和洛生唱和诗篇,掉头吟咏《梁父吟》,本来从未因此感叹怨恨;写《南山种豆》的诗,只是自我伤叹流离困穷;琢磨元都观访桃的诗句,也不过是感伤身世。不料承蒙您过分听取,竟遇到知音。虽然门第相隔远如风马,声气之间却有霜钟相应的感受。您借谈论为我增重声誉,又用华衮般的褒奖加以荣耀;青蒿依傍长松,本来就不是相称的匹偶。用豚蹄祭祀小坛,所求又能奢望什么呢?恭遇某官,古学渊源深厚,探究六经的奥秘;高雅文辞深奥精美,振兴八代衰微的文风。重新登上讲学的席位,辩说如风生水起;摆脱刀笔吏的束缚,思路如泉涌而出。自念我孱弱鄙陋,却最受您的知遇怜惜;承蒙流润余泽灌溉枯朽,使我走出狭小门户,进入光辉照耀之地。您以圭璋来比况我,使蒲柳般的资质也增添光彩。我怎敢借助您的援手,亲自献上尺牍作为贽礼?空有仰望车尘的感叹,却不能表达执篲迎宾的私情。我的惶恐惭愧,无法尽情陈述。帅臣到任谢执政启 我由散秩之职启任一城专守,三年更换官职而没有什么功劳,却承蒙调任;四次拜受任命书,知道您没有忘记我的履历,更知道生成栽培之恩深厚。我自念器量狭小而容易满,余生又已衰朽;早年怀有许国忠心,妄想追随前辈,最终却没有适应时势的才能,真可说是腐儒。国家中兴修复,恢复了官员的仪制;又允许我在晚年追随人物,在清要官籍中受到荐举,在外历任著名藩镇。只是贪恋荣宠已显出衰老,正应警戒“得”;愿投老归居三径,以此自得而忘忧。正打算上呈密封奏章,却又改而接受藩镇的寄托。这大概是因为某官具有天地间的精气,是百世不朽的真儒;人们甘愿把您比作傅说的盐梅,却没有人知道您所成就的事业;上天赋予您仲尼般的日月光辉,谁能超越?您辅佐成就帝王历数,正当闲暇;功名已经建立而尚未老去。您俯身怜悯我这孤独的踪迹,过去曾让我接近清明之光;每当您书写余暇,便不吝惜分符任用的选择。只是南方任命的大府,连接北固山的交通要津,地势雄要,至今仍然重要;本应由英豪担当,哪里是我这绵薄之才能够胜任?我非常害怕疾病和颠仆,仰望而烦劳您严厉责备;怎敢不把教诲铭刻心中,鞭策我这衰病之身?国家的号令文章,我已经听闻;州县的簿书期限,也愿意尽心办理。帅臣到任谢大漕启 山河相连,古来称为督府雄要之地;人民众多、物产丰富,今天确实是名臣寄托重任的地方。衡量自己的才干并不相称,冒然承受宠命,惶恐不安。恭敬地想,某官以儒者服饰而早通先见,又是宰相门下的英俊后裔。独自依靠公忠之心报效国家,不投机取巧以侥幸求功。间或调度王师,特意分掌使职。您的议论令人敬畏,大家都看到了文正公遗留的风范;防御治理有成法,多取自范廷安的旧事。您一向推崇高尚的义理,更受到皇帝的知遇。暂时在西曹整顿吏治,又到东部治理财赋;洗去深文苛法,全部附从宽大的条令;振兴疲敝的民俗,使其归于惠和,坐而成就安乐之国。我这朽质,侥幸得以托庇于您的巨大荫护。怎敢不勉励吏员才能,奉行诏书教令?追随洙泗圣人的教化,尽力革除侵害百姓的弊病;效法武宣时代循吏的风气,稍稍改变而归于忠厚。至于以后如何,还要等待裁定。帅臣到任谢左丞启
祗膺宸检,谬当方伯连帅之权,趣引郡章,获继钜徳元勲之后,荷恩实重,揣分增荣。伏念文不辈于时流,学仅传于家法,幸縁亲擢,稍躐常涂。方幅▯徧庠序之时,五冒师儒之寄,暨朝廷兴礼乐之际,三居緜蕝之官。虽事功无毫髪之防,而议论有金石之固,岂宜乘隙遂尔易心?中縁背驰,乆因外补。萧望之各从所好,晋荀息不食其言。嵗籥七更,讵肯侥求于内?举国门三过,何阶入觐于中宸?惟兹大邦,夙号乐土,猥常出刺,深愧食浮。伐柯在前,既仰成于旧政;邻辉不逺,又获借于余光。恭惟某官,天庭宝臣,海内词伯,险夷否泰,在峻节以不逾,进退行藏,视古人而无愧。方庙堂之阙位,竚涣号以扬庭,独专国柄之崇仰,赞时雍之防重。惟浮贱过荷奬知,近缘假道以登门,幸获望尘而侍坐。加笾豆之践,仍许造于后堂;窥云汉之章,遂徧观于崇宇。虽大贤折节以下士,而小已揣分以难酧。感幸之深,敷宣莫罄。奉祠谢宰相启乆宦涂之寥落,倍费陶镕;邈祠宇之邃幽,初勤香火。叨饩廪于啼饥之日,齿簪缨于讼过之余。喜不自胜,慙无以喻。伏念藻寖已迫桑榆之暮,非惟惊蒲栁之秋。念平日之所遭,咸其自取;收众人之共弃,独赖并容。每跋前防后之自怜,荷右挈左提之曲尽。顷栖异县,擢预佐州。望恩门而知归,顾官曹而无补。漫谤谗之四起,继抨弹之上闻。蕞尔一身,宁甘百谪?亡中流之维楫,坠矣。何言索大寒之衣裘?悔焉已晚。回阳春之浩荡,借白日之辉光。非我公加意怜之,顾此生自分巳矣。四稔于此,一饭不忘。无路酧恩,蛇雀之心犹在。全家待哺,糟糠之腹未充。仰首一鸣,求哀再造。惟奉祠之旧制,本均劳之异恩。顾惟今日临政之清明,非若异时权宜而猥受饥寒所迫。揣贱分,敢有谒焉?罪戾尚多,将何修可以称此?豫切负空餐之愧,惟知衔洪造之私。此盖伏遇某官道济人寰,勲隆帝室。唐虞致主,垂万世无疆之基;子弟视民,均一人有庆之泽。凡今旂常之所纪,皆昔简策之未闻。当宁何为垂拱,视天民之阜?寰区自幸,须臾观徳化之成。有如至愚,曾不遐弃。舂粮百里,独未敢顺风而前;饮酒满堂,不忍终向隅而泣。赐以无功之食,略其不赦之愆。非但赋粟以代耕,将使回心而向道。恩深赐厚,感极涕洟。敢不戒多事而多言,誓寡尤而寡悔。黄巻青箱,以理平生之业;琼圅云笈,以收方外之书。益观蘧伯玉四十九年之非,仰赞广成子千二百嵗之寿。徐君解季札之劒,宁负初期;象罔得元水之珠,深加自勉。徽州到任谢丞相启误膺明诏,擢领偏城,地接行朝,葢今日股肱之郡,世联编籍,乃平生父母之邦,起废恩深,叨荣媿甚。伏念一从去国,十见周星,投迹异州,谁复过门而问字?疲精防简,徒知仰屋以著书,敢图三锡之余,仍假一麾之便,遵涂挟日,入境班春。城郭重来,疑千载去家之鹤;交游半在,或一时同队之鱼。退省惘然,曷为臻此?惟蟠木离奇之成器,由大钧坱圠以无垠。兹葢伏遇某官,间世真儒,中兴名相,坐筹帷幄,收四方人物之英,端委庙堂,复万里舆图之旧。俯怜衰朽,乆事退藏,爰力挽于江湖,俾再临于民社。寻童子钓游之处,虽就荒芜;望先人丘墓之墟,已寛梦寐。幸土思之稍慰,宜民瘼之深求,敢不专务拊循,仰分忧顾?褰帷问俗,姑荣衣锦之归;上冡还家,终冀挥金之乐。解镇江任谢执政启抱虚求进,常惧颠隮;投老忘归,卒烦汰遣。荷生成之不替,知愚戆之无他。提防防沟壑之身,出汹汹风波之地,感深至骨,涕泗交颐。伏念藻涉世多难,洿朝最乆,心拳拳而虽在髪种种,以奚为?乍居冗散之中,辱在记怜之数。一辞家食,四领州麾,三年而劳力劳心,一身而畏首畏尾。屡恳还于印绂,愿归老于丘园。防孤根蕞尔以易摇,方众怒赫然而难犯。瓶居井眉而牵徽纆,理固难全;鹿走山林而系庖防,心知不免。防白日青天之照烛,赐震风凌雨之帡幪。虽知三至之无疑,不使一挤而遽去。既曲全于恩数,仍尽削于刑书。眷私无异于在廷抆拭,遂回于造物。兹盖伏遇某官应期辅世,同徳享天。陈豳公七月之诗,已安宗社;上郭令中书之攷,方镇华夷。凡受知半面之间,有防徳终身之后。况叨簪槖,常侍茵屏。虽云晚进之衰踪,犹是中兴之旧物。特捐所廪,使活其孥;免指顶于人间,使扬眉于物外。一则仲父,而二则仲父,永托洪钧。知我春秋而罪我春秋,尚全晚节。为人谢薛昂大资启
译我恭敬接受皇帝的简命,错误地担当方伯连帅的权力;催促郡中上章,得以继承大德元勋之后,所受恩泽实在深重,衡量身份更觉荣耀。我自念文章不能与时流相比,学问也只传承家法;幸而借亲自擢用,稍稍越过通常道路。早年在乡校任教时,五次承受师儒的寄托;到了朝廷兴举礼乐的时候,三次担任编次礼仪的官职。虽然事功没有丝毫可以称道,但议论却有金石般坚定,哪里应该乘隙便改变心志?中间因为背离志向,长期接受外任。萧望之各自遵从志趣,晋国荀息也没有食言。七次更换年岁,哪里肯侥幸求取内任?三次经过国门,又有什么阶梯可以入朝觐见天子?只有这座大邦,早已号称乐土;我却屡次出任刺史,深感尸位素餐。伐柯的榜样就在前面,已经仰赖旧政的成效;邻近的光辉并不遥远,又得以借取您的余光。恭敬地想,某官是天庭的宝臣、海内的词伯;无论险夷、否泰,都以峻洁节操而不逾越;进退行藏,面对古人也无愧。如今正逢庙堂职位空缺,等待诏令来扬名朝廷;独自掌握国家权柄,受到众望推崇,赞助时世和谐的重大事业。只是我这浮薄卑贱之人过分承受奖掖与知遇,近来借道登门,幸而得以望见车尘、侍坐。您还加设笾豆让我进食,并允许我到后堂。窥见您如云汉般的文章,于是得以遍观崇高的屋宇。虽然大贤屈尊礼贤下士,而我却自量身份微薄,实在难以报答。感激幸运之情深重,陈述也无法穷尽。奉祠后谢宰相启 我长期仕途寥落,倍受陶铸磨炼;如今遥远地居于幽深的祠宇,才开始勤修香火。承蒙在饥饿哭泣的日子里获得俸廪,又在诉讼过失之后列入簪缨之士,喜悦得不能自胜,惭愧也无法比喻。我自念已经渐渐迫近桑榆晚年,不仅惊叹蒲柳之质已到秋时。回想平日所遭遇的一切,都是自己招来的;在众人共同弃绝我的时候,独独仰赖您兼容并包。每当我进退失据、自我怜悯,都承受您从左右扶持、从前后提携的周全恩意。近来寄居异县,被擢升为州佐。望着恩门知道归宿,回头看官署却无所补益。谗言四起,继而弹劾之章上达朝廷。我小小一身,哪里甘心承受百次贬谪?失去中流维系船只的缆绳,已经坠落;哪里还敢说索取大寒时的衣裘?后悔已经晚了。幸而回转阳春般浩荡的恩泽,借给我白日般的光辉。如果不是您特意怜悯我,我这一生早已自分无望。在这里四年,一饭之恩也不敢忘。没有道路报答恩德,哪怕蛇雀般微小的心意仍然存在。全家都等着哺养,粗劣饭食尚且不能吃饱。只能仰头一呼,祈求您再次造就我的哀怜。只是奉祠的旧制,本来是均劳之外的特殊恩典;而如今临政清明,并非过去因权宜而承受、又被饥寒所迫的情形。量度我的卑贱身份,哪里敢有所求见?我的罪过还很多,将怎样修正自己才配得上这番恩典?我早已深感白吃俸禄的惭愧,只知道铭记您洪大的造就之私。这大概是因为遇到了某官:您的道德济助人世,功勋隆盛于帝室。您使君主达到唐虞般的境界,为万世垂下无穷的根基;把百姓视作子弟,使人人均沾一人的福泽。如今旂常上所记载的功绩,都是从前简策未曾记载的。皇帝为何垂衣拱手而治,只是要看天下百姓富足吗?天下自然庆幸,片刻之间便能看见德化的成就。像我这样极愚之人,您也没有远远抛弃。即使要负粮百里,我也不敢顺着风势上前;即使满堂饮酒,也不忍最终独自面墙哭泣。您赐给我本无功劳者以食物,略过我不可赦免的过错。不只是赐粟代替耕作,还要使我回心转意、归向正道。恩泽深厚,赏赐优厚,我感动至极而流泪。怎敢不戒除多事多言,发誓少犯过失、少留悔恨?以黄卷青箱整理平生事业,以琼函云笈收藏方外之书。更加省察蘧伯玉四十九岁时的过失,仰望并赞美广成子一千二百岁的长寿。徐君解下季札的宝剑,哪里肯辜负最初的约定?象罔取得玄水之珠,我也要深自勉励。徽州到任谢丞相启 我错误地承受明诏,升任偏远之城的长官;这里接近行朝,正是今天辅弼之郡;世代相连的户籍,又是我平生父母之邦。起用废弃之人的恩典深厚,承受荣耀而惭愧更深。我自念自从离开国都,已经十次经历周星;寄身异州,谁还会登门向我请教文字?耗尽精力校阅简册,只知道仰屋著书,哪里料到承受三次赐予的余恩,又借一麾之便回到此地?沿路带着日影而行,入境便发布春令。重回城郭,仿佛是离家千载的仙鹤;交游中还有一半人在,或许像一时同队的鱼。退下来反省,惘然不知怎么到了这一步。只是蟠曲离奇的木材能够成器,是由于大造化广大无边的锻造。这大概是因为某官:您是隔世而出的真儒,是中兴时代的名相;坐在帷幄中筹划,收罗四方人物的英才;端然处在庙堂,恢复万里舆图的旧貌。您俯身怜悯我这衰朽之人,久已退藏,于是竭力从江湖中挽回,使我再次面对百姓。寻找童年钓鱼游玩的地方,虽然已经荒芜;遥望先人坟墓所在的废墟,梦中思念也已经宽慰。幸而乡土之思稍得安慰,更应深入寻求百姓疾苦,怎敢不专心抚循百姓,仰分您的忧虑?揭开帷幕询问民俗,姑且荣耀地穿着锦衣归来;上坟还家,终究希望有挥金散财的快乐。解除镇江任职后谢执政启 我怀着空虚的愿望求取进用,常常害怕颠仆坠落;直到老年仍忘记归隐,最终劳烦朝廷淘汰遣退。承蒙您的生成之恩始终不变,也知道我的愚直固执并没有别的用心。您提携我这将要葬身沟壑之人,使我离开汹涌风波的处所;感恩深入骨髓,涕泪交颐。我自念涉世多难,长期淹滞于污浊朝廷,内心拳拳不改而头发已经斑白,这又有什么用?偶尔处在冗散职位中,却屡次承蒙您的记念和怜惜。我辞别家中食禄,四次统领州郡;三年劳心劳力,一身却处处畏首畏尾。多次恳求归还印绶,愿回到丘园养老。孤独微弱的根基本就容易动摇,而众人的愤怒正盛,难以抵挡。像瓶子挂在井口而被绳索牵系,按道理本来难以保全;像鹿奔走山林却被系在厨屋,内心知道终究不能幸免。幸逢白日青天的照耀,得到震风凌雨般的庇护。您虽然知道我屡受弹劾而无疑,却没有让我因一次排挤就立即离去;既曲意保全我,又尽力删削刑书上的罪名。您的私恩不异于在朝廷中亲自为我拂拭污垢,于是使我重新回到造物之恩中。这大概是因为某官顺应时运辅佐天下,与上天同德而受享天命。您陈述豳公《七月》之诗,已经安定宗社;您进呈郭令中书的考绩,正镇抚华夏与夷狄。凡是在半面相识之间承受的知遇,都会成为终身难忘的德泽。何况我还曾忝列簪橐,常在您的茵席屏风旁侍奉。虽然说是晚进而衰败的踪迹,仍然是中兴时代的旧臣。您特意拿出自己的俸禄,使我的妻儿得以活命;免得我在人间低头求人,使我能够在世俗之外扬眉吐气。您一方面是仲父,另一方面仍是仲父,我将永远托身于您的大造化之中。您了解我的《春秋》,也以我的《春秋》来责备我,希望您尚且保全我的晚节。代人谢薛昂大资启
小吏徒功,曾靡万分之补,真儒过聴,遽捐一字之褒,懔莫测其所从,荣殆堪于以老。尝谓士有流品,时须统盟,故古者当至隆极治之朝,则大臣任激浊扬清之事,必徳足以是非臧否,而势足以轩轾重轻,舆论是以为公,后生因而获进。有如众壑非溟海以焉归,譬若良材须国工而后用,一言既立,万口可齐,岂惟图速化于当年,将欲遗芳名于来世。所以林宗于汉,虽农夫堕甑以知名;韩愈在唐,或狂士攫金而附传。况今多士无愧昔时,去来何计于鴈凫,用舍辄同于虎鼠。傥轻覈实,惧玷知人如某者,章句腐儒,江湖寒士,虽苦心于一艺,几华髪于诸生,晚得一官,旁无寸援,三年训胄以冗见治【平声】百指累人,其归未得,比代铜章之乏,适逢昼锦之归,负弩矢以前驱,望衮衣而罗拜,荧煌盛事,踸踔后尘,初匪知名,从何见识,敢谓大钧之无间,顾于小物以克勤,垂光蔀屋之中,窜迹贤书之上,伟哉数语,防此平生,岂老庄将异以为同,因而取阮,抑海岱应无而或有,遂以知徐以若推扬,兹为特达,兹葢伏遇某官阁下,学该治古,功在生民,孔子若圣与仁,早冠升堂之列,仲山既明且哲,晩全补衮之身,虽云释位以卧家,犹欲得人而报国,何乃权衡之下有兹铢黍之差,某敢不谨守官评,力遵名教,虽山川之大,须臾不废于生成,然燕雀之防,颠沛敢忘于论报。贺李纲右丞启伏审躬被防书,进居承弼,精忠贯日,正二仪倾侧之中,凛气横秋,挥万骑笑谈之顷,国须贤立,天为时生。恭以某官,厚徳镇浮,英材经逺,得文武弛张之枢要,独运胸中,明古今治乱之渊源,不专纸上。爰自践扬之始,每勤献纳之忠,老成尚有于典刑,天下想闻其风采。昨属殊邻之扰,上贻当宁之忧,夕烽既彻于甘泉,清跸将游于汾水。惟公夙夜与国存亡,挺身六品之卑,抗议九重之防,留家誓死,镵血书词,销大变于胚胎,转危机于呼吸。洎干戈之指阙,援桴鼓以登陴,义动三军,人皆奋死,气吞大敌。彼辄请盟,身且九殒以一生,国则崇朝而再造。昔李晟、子仪之功髙矣,而未尝定策;张良、谢安之谋至矣,而初不临戎。永惟元勲,夐絶前古,既名高而众媢,乃谗就而身危。士讼公寃,亟举幡而集阙下。帝从民望,令免胄以见国人。洊经艰难,益见奇伟。方主上大明之今日,实邦家希阔之昌期,欲众贤同建于事功,非雅望孰为之师表?将万世维持之是赖,何一时康济之足言?藻乆托余光,欣闻盛事。虽无縁进旅退旅,陪宾客之后尘,岂不能大书特书,续山林之野史?岩廊多暇,嵗律方春,愿精寝餗之调,用副华夷之望。贺何防中书启伏审诞布明纶,延登硕辅,方九五御图之始,惟二三同徳之求,宜用人豪,首陪国论。恭以某官文传正法,气盖诸公,渊云钟岷岭之英,千年不死;晁董上汉廷之对,四海无人。处躬虽极于安恬,遇事不忘于激烈。昨属鄙夫之当国,欲攘公器以欺天,肆已豕心,为民虿尾,举世莫知于清议,惟公力振于頽纲。去莒仆之一而君子谓忠,叱义府者三而朝廷有法。既危言之劘上,难直道以居中,虽求养疾以卧漳,未肯忘君而出昼。遇坎则止,善刀而藏。逮真主之勃兴,思异人之间出,乃副渊衷之伫,亟赓元首之歌。儒患非真用,仲尼鲁安得削国?虽未定,见王导晋复何忧行?奉册书进,持魁柄,将万世维持之是赖,何一时康济之足言?藻乆托余光,欣闻盛事。昔风波所荡,常跧车辙之寻常;今霖雨既新,首被笔端之肤寸。岩廊多暇,嵗律将中,愿精寝餗之调,用慰华夏之望。贺翟汝文参政启伏审光膺书赞,入秉事枢,廊庙自尊,有老成之在位,搢绅相语,喜君子之得时,恭以某官,学通天人,忠贯金石,议论文章,动臻乎意表,死生祸福,不入于胷中,儿曹欣白日之清明,学者愧介丘之逦迤,帝知裴度,寄天下之安危,人望谢安,卜国家之兴替,果陪光辅,实允具瞻,藻乆辱误知,欣闻休命,属守符之拘缀,阻宾阁之进趋,颂咏徒深,敷陈罔既。贺范同参政启伏审亲颁睿藻,登用儒英,强邻知帷幄之有人,来世信诗书之益国。诏除一出,舆诵四驰。恭惟某官,才过万人,学闗百圣,絺章绘句,耻为儒者之空言,正笏垂绅,能防朝廷之大事。乆积钧衡之望,徧仪台阁之班。国家倚定于规模,天下想闻于风采。玉堂视草,诏令见王者之心;石室援毫,春秋书天子之事。果居夹辅之地,乆副具瞻之情。行奉廷扬,进专国秉。藻在镕伊始,贺厦无阶,已祗役于遐陬,徒驰神于崇仞。炎防尚炽,调燮方新,冀加慎于节宣,用上承于眷倚。贺吴敏枢密启
译小吏所做的微末功劳,未曾有万分之一的补益;真正的儒者却过分听取,突然赐下一字褒奖。我惶恐得不能揣测缘由,荣耀几乎足以让我终老。曾认为士人有品流,时代需要有统领和盟主。因此古代处在极其隆盛、治理大成的朝代,大臣就承担激浊扬清的责任;必须德行足以判定善恶,势力足以区分轻重,舆论因此公正,后生也因此获得进身机会。众多山谷若不是归入大海,又归向哪里?譬如良材必须等到国工才能使用;一句话既然树立,众人的议论便可一致。哪里只是想在当年迅速改变风气,更是要把芳名留给后世。因此后汉的郭林宗,即使农夫失去瓦甑也能因他而知名;唐代韩愈,有时连狂士抢金的事情也附载在传记中。何况如今人才众多,并不愧于前代;人的进退又哪里在于鸿雁与野鸭,取舍往往竟同于虎狼与鼠辈?如果轻率考核实情,恐怕会玷污您识人的明察。我只是研习章句的腐儒,漂泊江湖的寒士,虽然在一门技艺上苦心钻研,几乎白了头发才列于诸生;晚年得到一官,身旁没有丝毫援助。三年训导学生,只因事务冗杂而被治理;家中百指连累于人,归期尚未到来。等到任期届满,正赶上昼锦归乡;背着弓弩为前驱,望见您的衮衣便列队拜伏。这样光明盛大的事情,我只能踉跄跟随其后;当初并非因知名而获见,又从哪里获得识拔?哪里敢说大造化毫无间隔,竟能对我这样的微物也加以勤恤;您把光辉照进蓬屋,使我名字登上贤书。伟大啊,这几句话几乎概括了我的一生。难道是老庄把不同者当作相同,因而取用了阮籍?还是海岱之间本来没有的人才,竟然偶尔出现,于是您因此知道徐氏,像这样推扬,实在是特别通达。这大概是因为某官阁下学问通达古代治道,功劳在于养育百姓;像孔子那样兼有圣与仁,早已位列升堂弟子;像仲山甫那样明智,晚年仍完整地承担补衮之职。虽然如今退位闲居,仍想得到人才以报效国家。为什么您的权衡之下会有这样铢两般细微的差别?我怎敢不谨守官府的评议,竭力遵循名教?即使山川广大,我片刻也不敢忘记您的生成之恩;然而燕雀般微小的心意,在颠沛之中又怎敢忘记议论报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贺李纲任右丞启 恭敬地听说您亲自承受诏书,进位辅弼,精诚忠心贯穿日月;正当天地倾斜动荡之时,凛然正气横贯秋空;挥动万骑、谈笑之间便能破敌。国家需要贤才而建立,上天正为时世生出这样的人。恭敬地说,某官厚德足以镇服浮薄,英才足以经略长远;掌握文武张弛的枢要,独自运筹胸中;通晓古今治乱的根源,并不只停留在纸上。自从开始践历显要职位,常常竭力进献忠言;老成者仍保存典型,天下都想听闻您的风采。前些日子邻国侵扰,给皇帝带来忧患;傍晚的烽火已经传到甘泉,皇帝清道出行将巡游汾水。只有您早晚与国家共存亡,挺身而出于六品卑职,向九重宫阙抗议进言;留在家中发誓死战,刺破手指写下血书,在大变尚未形成时消弭祸胎,于呼吸之间扭转危机。等到战火逼近宫阙,您援持鼓槌登上城墙;义气感动三军,人人奋勇死战,气势吞没强敌。敌人于是请求结盟,您本人几乎九死而换来一生,国家却在一朝之间获得重建。从前李晟、郭子仪的功劳虽高,却没有参与决定国策;张良、谢安的谋略虽深,却起初并未亲临战阵。长久追念您的元勋,远远超过前古;既然声名太高而为众人嫉妒,于是谗言兴起而自身危险。士人替您申诉冤屈,急忙举起旗帜聚集在宫阙之下。皇帝顺从民望,命您免胄出来会见国人。您屡经艰难,越发显出奇伟。正当君主大明的今日,实在是国家少有的昌盛时期;要想让群贤共同建立功业,若不是有您这样的高望之人,谁能作为师表?国家万世维持的事业将要依赖于您,哪里只是谈一时的安定治理?我久已托身于您的余光,欣喜听闻这样的盛事。虽然没有机会随众人进退,陪在宾客之后,难道不能大书特书,续写山林中的野史吗?庙堂之上多有闲暇,时令正当春天,愿您精心调养饮食起居,以符合华夏与四夷的共同期望。贺何防中书启 恭敬地听说您公开颁布明诏,延请登用大辅;正当君主登临九五、开始统治之时,只求有二三位同德之臣,因此应当任用豪杰,首先参与国家政论。恭敬地说,某官文章传承正道,气概压倒诸公;如严渊、扬雄一样承受岷岭英气,千年不朽;如晁错、董仲舒向汉廷进对,四海无人可比。自身处境虽然极其安适,遇到事情却从不忘记激烈进言。过去某个鄙夫执掌国政,想要窃取公器欺骗上天,放纵自己的豕心,成为百姓的蝎尾,天下却无人能主持清议,只有您竭力振兴衰败的纲纪。您罢黜莒仆一人,君子称为忠诚;三次斥责义府,朝廷因此有了法度。既然直言触犯皇上,便难以凭正道居于朝中;即使请求养病而卧居漳水,也不肯忘君而退居昼地。遇到坎坷便停止,像庖丁那样收刀自藏。等到真主兴起,思求异人接连出现,于是符合皇帝深心的期待,急忙唱和君臣相得的歌谣。儒者忧虑的不是没有真用,若孔子不能在鲁国施行,难道能削弱一个国家吗?即使事情尚未确定,只要看见王导,晋国又有什么值得忧虑、不能施行的呢?如今奉持册书进位,掌握魁柄;万世维持的大业将要依赖于您,哪里只是说一时的安定治理?我久已托身于您的余光,欣喜听闻这样的盛事。从前被风波冲荡,常常蜷伏在车辙的寻常之地;如今甘霖新降,首先承受您笔端如寸雨般的滋润。庙堂之上多有闲暇,时令将到年中,愿您精心调养饮食起居,以慰藉华夏的期望。贺翟汝文参政启 恭敬地听说您光荣地承受诏书褒赞,入朝掌握政务枢机;朝廷因此自重,因为有老成之臣在位;缙绅彼此谈论,庆幸君子得遇时机。恭敬地说,某官学问通达天人,忠心坚如金石;议论文章,常常达到意料之外;生死祸福,都不能动摇内心。少年人庆幸白日清明,求学者却惭愧于介丘般曲折的学路。皇帝知道裴度,把天下安危寄托给他;众人仰望谢安,预卜国家兴衰。如今您果然位居辅弼,实在符合众望。我久已承蒙您的错误知遇,欣喜听到美好的诏命;只是身受符节拘束,阻碍了到宾阁进见,歌颂之情徒然深厚,陈述也无法穷尽。贺范同参政启 恭敬地听说皇帝亲自颁下睿智文章,登用儒者英才;强邻知道朝廷帷幄中有人,后世也将相信诗书能够有益于国家。诏令一经颁出,舆论四处传诵。恭敬地想,某官才华超过万人,学问贯通百圣;雕琢辞章,却以空谈为耻;端正笏板、垂下绅带,能够担当朝廷的大事。您长期积蓄着宰衡般的声望,遍历台阁的班列。国家依赖您的规模式谋略而安定,天下都想听闻您的风采。在玉堂起草诏书,诏令显现王者之心;在石室援笔修史,《春秋》记载天子的事业。如今果然居于夹辅的位置,长久符合众人瞻仰的期待;将要奉承朝廷褒扬,进一步专掌国政。我还在陶铸磨炼的最初阶段,庆贺高厦却无阶可登;如今已经在遥远边地供职,只能徒然驰神仰望崇高。暑气尚且炽烈,调和治理刚刚开始,希望您谨慎调节起居,以承受并上报皇帝的眷顾倚重。贺吴敏枢密启
伏审光膺册命,进陟枢庭,谋若蓍▯投千载功名之防,心如金石,为两朝社稷之臣。当日月之继明,乘风云而特起,国须贤立,天为时生。恭以某官,厚徳镇浮,英材经逺,以天地浩然之气潜养乎中,于古今作者之文悉臻其表。爰自践扬之始,每勤献纳之忠,立朝未及于中年,举世咸推为旧徳。昨属殊邻之扰,上贻当宁之忧,夕烽既彻于甘泉,清跸将游于汾水。惟公夙夜与国存亡,繇传从之周行,决纂承之大计,方独处雷霆之下,有难言父子之间。虽黄屋非帝尧之心,固宜及此,然逆鳞在神龙之颔,谁敢撄之?非二三秘防之前陈,使百万精兵而奚益?宜彼军之丧气,知吾国之有人。委曲请盟,逡巡退舍,九重根本得卫,公贤于长城,四海生灵防,管仲吾其左衽。岩廊多暇,嵗律方春,愿精寝餗之调,用副华夏之望。贺韩萧曹枢密启伏审光膺诏册,进陟机廷,既庙廊之得人,知朝廷之能国。恭以某官,清名借甚,雅望巍然。四世五公,门阀独髙于天下。十事九律,计谋有补于国家。徧扬清近之班,深结圣神之眷。徊翔滋乆,佥属实劳。惟豪杰之士,无待而兴,难稽经济。况公侯之家,必复其始。果被简求,藻早辱误知。欣闻休命,属拘挛于印绂,阻趋造于门墙。暑令清防,政涂丰暇。冀慎鼎茵之节,永为宗社之休。贺三帅加枢密启伏审诞造明廷,延登近弼,运筹决胜,乆分疆场之忧;当轴处中,遂正庙堂之位。折冲虽旧,注意惟新。恭以某官禀气雄刚,受材英特,任心膂爪牙之寄,积旂常鼎鼐之勲。惟文武以兼资,故君臣而黙契。昨属羽书之急,亲烦幕府之行,军容一陈,士气百倍。殄万里凭陵之冦,安两淮震扰之民。累嵗贤良,虮虱几生于甲胄;一朝醲赏,貂蝉果出于兜鍪。藻早托余光,欣闻异数。偶朱轓之拘缀,阻黄阁之进趋。暑令方新,政涂多暇,冀慎寝饔之节,用承旒扆之休。贺邓洵仁枢密启伏审诞敷明命,登用老成,当朝廷闲暇之时,正枢筦防谐之任。华夏震叠,宗社安荣。恭以某官,心萃六经,身兼数器。周邦吉甫,素兼文武之资;汉室留侯,宜受腹心之寄。果复台躔之旧,爰防宰柄之崇。岂惟体貌之加新,方赖精神之及逺。不烦多算,坐展壮猷。藻乆托洪钧,欣闻异数。属逺方之持节,阻多士之班庭。天子守四边,姑借本兵之重;人主论一相,伫膺补衮之求。贺毛察院启伏审亲奉诏除,进居言责,开众正之路,立太平之基,结知方深有识,相庆朝廷以数闻直声,为盛治之世,君子以得行已志,为光亨之时。然下或依违而不能充上所求,上或忌讳而不能穷下所学。嵗月忽焉已至,功烈如此其卑,求一举而两全,旷百年而几见。若处尽言之朝而防风宪之任,当正色之地而得人材之英,举世所推,非公谁可?恭惟某官阁下,性合天道,材周世资,经术自为名家,文章不随人后,杰立千百辈上,一时争慕于风流。漂泊十五年间,万口皆为之叹息。起自江湖之逺,归从鹓鹭之班,广廷才望于清光,即日立登于要路。付柱后惠文之事,观胷中云梦之奇。葢尝闻议论之峥嵘,知能救风俗之頽靡,当令藜藿之不采,无致玉石之俱焚。张胆明目于数步之间,収功立名于万世之后。虽行藏岂不在我,恐弹击非以处公,行被褒嘉,别跻禁近,藻离羣甫尔。闻问欣然,知公道之得人,虽懦夫而增气。春律晼晩,台纲靖深,愿为清望以自持,当有神明之阴相。贺宰相子状元及第启伏审令嗣,亲承圣问,擢冠羣英,朝廷欣贡举之得人,天下庆公台之有子。胪传一出,舆诵交驰。恭惟某官勲塞两仪,泽流百世,惟圣徳神明之克相,故英才似续以方兴。赫门闾之光辉,新江山之气象。三年而奉诏策,固南宫进士之所同;一举而首儒科,盖东阁郎君之未有。擅场屋,敢言之气入衣冠盛事之图。老成识面以争先,童稚祝身而愿学。虽迫于典故,姑令王勃以居前;然结此眷知,行见鲁公之拜后。藻传闻榜帖属守,麾符沧溟徒看于鹏抟,大厦莫陪于燕贺。暑风清淑,机务优游,愿求有粹之和,益茂象贤之庆。代人贺王知院启
译恭敬地听说您光荣地接受册命,升任枢密院,谋略如蓍龟占验般准确,足以成就千载功名;心志如金石般坚定,堪为两朝社稷之臣。正值日月相继照耀,您乘风云之势特然奋起;国家须依贤才而立,上天也为时势而生贤臣。恭惟某官,厚重的德行镇服浮薄之风,卓异的才干通达深远,把天地间浩然之气潜养于胸中,使古今作者的文章都达到极高境界。自从开始入仕升迁以来,常常勤勉地尽忠进言;立朝还不到中年,天下人都已把您推为有旧德的重臣。昨天正逢强邻侵扰,使皇上忧虑;傍晚的烽火已经传到甘泉宫,皇帝将要巡幸汾水。只有您早晚都把国家的存亡放在心上,跟随传车周行,决定继承大业的重大谋划;正独自处在雷霆威势之下,面对父子之间难以说出口的事情。虽然皇帝身居黄屋,并非尧帝那样的心性,确实应当在此时采取行动;然而龙颔之下有逆鳞,谁敢去触犯呢?若不是您把两三条秘密防御策略预先陈述出来,即使有百万精兵又有什么用?因此敌军丧失了气势,知道我国有人才。敌军委婉请求结盟,迟疑退兵,皇宫根本得以保卫;您的贤能胜过长城,天下百姓免于灾祸,不然管仲恐怕也要沦为左衽之人了。朝廷政务稍有闲暇,时令正值春天,愿您精心调养寝膳,以符合华夏众望。祝贺韩、萧、曹三位枢密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您光荣地接受诏书册命,升任枢密院,既是朝廷得到贤才,也说明朝廷能够治理国家。恭惟某官,清廉的名声十分显著,高雅的声望巍然独立。四代为官、五人位至三公,门第声望独高于天下;十条政事、九种律令,谋略都对国家有所补益。您遍历清要近侍的官班,深深得到圣明君主的眷顾;在官位间盘旋升迁已久,众人都认为您实在劳苦。豪杰之士无需等待便会奋发而起,难以拖延施展经世济民的才略;何况公侯之家,必定会恢复祖先的盛始。果然得到朝廷简拔,我早已承蒙您错误地知遇。欣闻这一美好的任命,只因我被印绶官职所拘束,不能前往门下拜见。时当暑令,政务清简,愿您谨慎调养鼎食寝衾,永远成为宗庙社稷的福祉。祝贺三位统帅加任枢密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您被召入朝廷,升任近辅,运筹决胜,长久以来分担边疆战场的忧患;身居宰辅中枢,于是正式居于朝堂之位。您虽早有折冲御敌的功劳,但朝廷对您的重视却是新近加深的。恭惟某官,禀赋雄健刚强,才质英异卓绝,承担心腹爪牙的重任,积累旌旗钟鼎所铭记的功勋。正因为文武才略兼备,所以君臣之间心照神契。近日军情紧急,烦劳您亲自前往幕府;军容一经部署,士气便增加百倍。您消灭了万里之外侵凌的敌寇,使两淮受震扰的百姓获得安宁。多年来贤劳不息,几乎连铠甲上都生了虮虱;一旦受到丰厚赏赐,貂蝉之冠果然从武夫头盔上升起。我早已承托您的余光,欣喜听闻这种特别的恩典。偶因朱轓车驾所拘系,不能到黄阁拜谒。暑令刚刚开始,政务清闲,希望您谨慎调养寝食,以承受皇帝的休养之福。祝贺邓洵仁任枢密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朝廷颁布明确命令,起用老成之臣;正值朝廷政务闲暇之时,任用您来整治调和枢密院的事务。华夏因此震动,宗庙社稷获得安宁和荣盛。恭惟某官,心中汇聚六经学问,身上兼具多种才器。像周朝的吉甫一样,素来兼有文武资质;像汉室的留侯一样,理应承担心腹重任。果然恢复旧日台阁星位,又将得到宰相权柄的崇高职位。这岂只是体貌荣宠有所更新,正是要依赖您的精神才略推及长远。不须烦劳多方筹算,安坐之间就能施展宏大的谋略。我久已承托您的大德,欣喜听闻这特别的恩数。只因身在远方奉持符节,不能随众士入朝拜谒。天子守卫四方,暂且借重您掌管兵权;君主要议论任用一位宰相,正等待您承担补缀帝王之治的请求。祝贺毛察院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您亲自接受诏命,升任掌言责之职,开辟群正进言的道路,奠定太平的根基;结交知己、深受知遇的士人相互庆贺,朝廷多次听到直率的声誉。这正是盛治之世,君子能够施行自己的志向,是光明亨通的时代。然而臣下有时犹疑退避,不能充分满足君上的要求;君上有时有所忌讳,也不能让臣下尽量发挥所学。岁月忽然已经流逝到如今,而功业却这样微薄;想求得一举而两全,百年之中又能见到几次?若处在可以尽言的朝廷,承担监察法纪的职责;站在应当正色直谏的位置,又得到人才中的英杰,天下所推重的人,除了您还有谁呢?恭惟某官阁下,性情符合天道,才干足以适应世务;经术自成名家,文章也不落人后,杰出地高居千百人之上,一时之间人人争相仰慕您的风采。您漂泊十五年间,天下众口无不为您叹息。您从遥远的江湖被起用,回到鹓鹭般的朝班;在宽广朝廷中才刚显现清誉,当天便登上重要职位。如今把柱后惠文冠所象征的监察之事交给您,正好观察您胸中云梦般的奇才。我早已听闻您议论的峥嵘,知道您能够挽救风俗的衰败;希望您使应当采纳的民间意见不被弃置,也不要造成玉石俱焚。要在咫尺之间张大勇气、明察是非,在万世之后收获功名。虽然进退取舍难道不在于自己,但恐怕弹劾攻击并非适合您的处置;不久必将受到褒奖,另外升入禁近之地。我离开群体才刚刚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听到这个消息,我非常欣喜,知道公道任用了合适的人,即使懦夫也会因此增加勇气。春日将晚,台阁纲纪深沉安定,愿您以清正的声望自我持守,也一定会有神明在暗中相助。祝贺宰相之子考中状元及第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您的令嗣亲自接受圣上策问,选拔为群英之首;朝廷庆幸贡举得到了人才,天下庆贺公台之家有了这样的儿子。传胪的诏令一经发布,众人的称颂便纷纷传开。恭惟某官,功勋充塞天地,恩泽流传百世;正因为圣德神明能够相助,所以英才接续而兴起。门庭因此光辉显赫,江山也增添了新的气象。三年参加诏策,本来是南宫进士共同经历的事;一次考试便成为儒科第一,却是东阁郎君从未有过的荣耀。您独擅场屋,敢于直言的气概进入了士大夫盛事的图籍。老成之士争相以先认识他为荣,儿童也祝愿自己长大后向他学习。虽然按照典故,只能暂且让王勃排在前面;但凭借这次知遇之情,很快就会看见鲁公拜在后面。我听说榜帖将由您主持,手持旌节在沧海之滨只能徒然观看鲲鹏高飞,建造大厦也不能亲自参加燕贺。暑风清和美好,机要政务宽裕闲暇,愿您求得纯粹中和之气,进一步增盛您家贤子象贤的喜庆。代人祝贺王知院的启文
疏恩枫陛,进位枢庭,命幄惟新,益重本兵之寄,班聨增峻,实均论道之司,凡在帡幪,率深鼓舞。窃以国家建东西之二府,以斡旋于万钧,帝王赖左右之一心,必防稽于人望。已清邉▯,尤谨兵韬,惟君明而臣良,乃吁咈都俞而无间,惟才全而徳钜,乃弛张文武之皆宜。窃仰祖宗之累朝,悉用辅弼之元老,葢惟一时枢密之寄,允资名世经纬之才。恭惟某官,心契冕旒,勲书彛鼎,谋王体而防国论,炳先见之蓍▯,腾茂实而飞英声,凛后凋之松柏。猷谋之嘉,则入告于内,社稷之利,则知无不为,徧歴清华,偏承眷奬。运筹借箸,鸣鸾鳯于朝阳,直笔正绳,屏豺狼于当路。一徳咸有,三命滋共,时若巨川之攸济,民惟岩石之具瞻。吉甫之宪,万邦兼资是赖,周公之位,冡宰爰立可期。某么麽防生,忧愁九死,登门偶自于平昔,受知时陪于众人。乆垩室之纒哀,莫瞻履舄,望衮衣而企踵,冀睹云天,庶借提携之私,少振衰防之绪。燕雀之贺大厦,良切此心,鹪鹩之巢深林,永栖巨庇。代贺帅臣启奉节造朝,告嘉猷于九陛建牙开府,扬清望于十连。凡预庇庥,率深庆跃。某官禀粹和于天地,揽秀气于山川,得誉虞庠,翰墨跨洛阳之秀;射策汉殿,声名髙鲁国之儒。气至大而至刚,志益坚而益壮,卓乎不可及巳。道义独贯于搢绅,沛然孰能御之?风采自闻于蛮貊,攷之朝野之论,过乎简策所传。童稚犹知其姓名,士子愿升于堂室。方天下以言为讳,公独力陈灾异之书;逮朝廷多事之秋,上亦允赖经纶之略。葢所谓古大臣者,岂若是小丈夫哉?道合则从,一洗朝端之氛翳;声同相应,尽徕四海之英豪。闭门著书者几年,降诏趣召者数辈。比闻入觐于行阙,诸当晋践于宰司,尚揽郡章,出分阃寄,遄归亟登于黄阁,坐啸宁乆于朱轓。某自怜州县之奔驰,乆恨门阑之契阔。一麾聊尔,▯期犹隔于三秋;二顷萧然,匏系坐逾于两嵗。道阻空懐于旌斾,地寒愿托于钧陶。惟嗣嵗之方兴,谅行春之多暇,期益加于保卫,庶上副于眷懐。为刘正夫丞相攀违蔡太师启比奉诏恩,暂还乡社,妨贤旷贵,惊嵗月之屡迁,投老纒疴,怅朝廷之逺去,念托钧陶之乆,尝防魁柄之余,遽此离羣,潸然出涕,得上先人之丘垄,重归故国之江山,庶自适于樵苏,因稍寛于药饵,尚赖调元之力,不忘藏疾之仁,退卧北牕,敢恋平生之松菊,预游东阁,誓收后效于桑榆。为刘丞相攀违郑居中相公启比防优诏,遂获诚归。乆幸同寅,仰托江河之润,遽嗟违徳,益增蒲栁之衰。尚希后福于仁贤,获解沈疴于衰老。属婴药饵,阻逺门墙。傥未泯于残骸,即再瞻于英衮。为刘丞相攀违何执中太傅启比奉优恩,俯从诚请,起衰踪于既老,萃宠数于将归。念抱沈疴,乆违英衮,顷欣得谢,葢师长者之风。今怅叨荣,复去散人之号,尚赖至仁之寛疾,暂令晚景以投闲,徜徉泉石之间,想像风云之防。行虽问舍,敢乆驻于江湖;力可造朝,即再瞻于杖履。
浮溪集巻二十三
译皇帝在枫宸之下优厚降恩,升您进入枢密院;谋划军务的机构焕然一新,掌管兵权的重任更加重要;官班也更加尊崇,确实与论道经邦的职责相称。凡是蒙受您庇护的人,无不深感鼓舞。我私下认为,国家设置东西二府,是为了运转天下万钧之重;帝王依赖左右大臣同心协力,必定要考察他们是否合乎人望。如今边境已经清肃,更应谨慎兵略;只有君主明察、臣下贤良,才能使君臣问答契合而无间;只有才德兼备,才能使文武张弛都适宜。我私下仰观祖宗历朝,所用的都是辅弼中的元老,因为枢密院的重任,确实需要名世而有经纬天下之才。恭惟某官,心契合于君主,功勋铭刻在彝鼎之上;谋划君王之道,参与国家大政,先见之明如蓍龟一般显著;盛美的实绩和远扬的声誉,如后凋的松柏般令人敬畏。谋略有可嘉之处,便入朝向内廷报告;有利于社稷的事情,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您遍历清贵显要的职位,尤其承受圣上的眷顾奖赏。运筹帷幄,犹如借箸筹画,使鸾凤在朝阳中鸣叫;执掌法笔、端正纲纪,屏退挡路的豺狼。上下同心同德,三次受命而声望更加共同;时势如同渡过巨川,百姓都仰望您如岩石般坚定。吉甫那样的德行,万国都依赖您的兼备之才;周公那样的职位,冢宰之任也可以期待由您建立。我卑微渺小,忧愁缠身,几乎九死一生;偶然登门,是因为从前的交往;承蒙知遇,则时时得以陪列于众人之中。我久居服丧的屋舍,哀痛缠绵,不能前来瞻仰您的足履;只能望着您的衮衣翘首企踵,希望得见您的光明。只愿借助您私下的提携,使我衰败的事业稍稍振作。燕雀庆贺大厦落成,正切合我的这番心意;鹪鹩栖息深林,也愿永远栖托于您的庇护之下。代人祝贺帅臣的启文 您奉持旌节入朝,在九重宫阙向皇帝陈述美好的谋略;建牙开府,在十州之地宣扬清正的声望。凡是预先蒙受庇护的人,无不深感庆幸欢跃。某官,禀受天地的纯粹和气,吸取山川的秀美灵气;在虞庠求学时便得到声誉,文章墨笔超过洛阳的俊秀;在汉殿参加射策,声名高过鲁国的儒生。气节至大至刚,志向越来越坚定壮盛,卓然无人能够企及。道义独自贯通士大夫,浩浩荡荡谁能抵挡?您的风采远播蛮貊,考察朝野议论,超过简策所传的声誉。儿童尚且知道您的姓名,士子都愿到您的堂室受教。正当天下把直言视为禁忌时,只有您竭力陈述灾异之事;等到朝廷多事之秋,皇上也依赖您的经纶谋略。所谓古代大臣,难道会像小丈夫那样吗?道义相合便同心而行,一举洗涤朝廷的阴翳;声音相同便彼此响应,使四海英豪尽皆来归。您闭门著书已经多年,朝廷屡次下诏催促召见。近来听说您将入朝觐见于行宫,诸事当会逐步升任宰辅;但现在还要暂掌郡守之印,出任分掌一方军政的重任。希望您迅速归来,早日登上黄阁,不要在朱轓车中安坐太久。我自怜奔走于州县之间,久恨与您门庭相隔。一道麾符暂时任职,任期还隔着三个秋季;两顷田地冷落荒芜,像匏瓜一样悬系在此,转眼又过了两年。道路阻隔,只能徒然怀念您的旌旗车驾;身处偏远寒地,希望托身于您的陶铸之中。只愿来年刚刚兴盛,料想您巡行春日时政务多有闲暇;希望您更加保重身体,或许可以上报答您对我的眷顾。代刘正夫丞相挽留蔡太师的启文 近来奉到优厚的诏恩,暂时回归乡里;这使贤能之人失去任用,也使尊贵职位空缺,惊叹岁月屡屡迁移。年老又疾病缠身,惆怅将远离朝廷;想到长久以来承托您的陶铸,曾经参与宰相权柄的余绪,如今突然离开群体,不禁潸然流泪。能够登上先人的坟墓,重新回到故国江山之间,或许可以在砍柴打草中自得其适,也稍稍减轻药物饮食的负担。还要依赖您调和元气的力量,不忘您藏纳疾病者的仁慈;退居北窗,岂敢贪恋一生所爱的松菊;预先游息于东阁,发誓在晚年收取后来的功效。代刘丞相挽留郑居中相公的启文 近来承蒙优厚诏书,终于得以诚心归乡。长久以来有幸与您共事,仰承江河般的恩泽;突然感叹将要背离您的德行,更增添蒲柳早衰的感伤。还希望在仁贤的福佑下,能够解除衰老所积的沉疴。正因疾病缠身,阻隔于遥远的门墙之外。倘若残余的生命尚未泯灭,便还会再次瞻仰您的英美衮服。代刘丞相挽留何执中太傅的启文 近来奉承优厚恩典,俯从诚恳请求;在年老之后从衰病的行迹中重新起用,把许多宠荣集中到即将归去之身上。想到自己抱有沉重疾病,久已不能拜见您的英衮;近来欣喜得到辞职归退,正是仰慕长者的作风。如今却惆怅地承受荣宠,又要脱去散人的称号;还希望依赖您的至仁宽待病者,暂且让我在晚年获得闲居,在泉石之间徜徉,想象风云际会。即使将要回乡问舍,也岂敢长久停留江湖;只要力量能够入朝,便会再次瞻仰您的杖履。《浮溪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二十四宋 汪藻 撰神道碑尚书刑部侍郎赠端明殿学士程公神道碑》靖康元年冬,金人再犯京师。明年春,天子在野,敌索金缯无艺,府库不足以民财继之。诏尚书梅执礼、侍郎陈知质、程振、给事安扶督民输。一日,敌帅坐城闉,猥谓四人者曰:「吾国赋羊马于民,率比屋相甲乙。若甲输而乙否,则执而诛之,谁敢违者?」意民穷且变生,将投隙而逞。四人同辞而对曰:「今天子防尘,臣民皆愿前死,虽肝脑不计也,于金缯何有哉?顾诚无有塞责。」敌帅大怒,问官长安在,欲加以罪而置其余。程公恐尚书坐之,遽前曰:「皆官长。」敌帅不胜忿,四人皆死之。建炎初,上即位,哀其忠,降玺书褒叹,各进官七等。于是程公自承议郎进朝议大夫,官其子若亲属二人,下饶州给葬事,遣官防视,厚赙其家。言者谓未足醻公,复以端明殿学士告。其匶公讳振,字伯玉,饶州乐平人。大王父承宪,大父溥,父翺,世业儒,为闻家。翺以公故赠朝请大夫。公少有轶才,未冠,求师友四方,入京师游太学,必秀出其辈类。一时名士如张商英、陈瓘、张廷坚、邹浩,悉见之迎门。崇宁三年,车驾幸孔子祠,见诸生太学,以髙第补将仕郎,除和州州学敎授,留为辟雍録。乆之,迁博士。防诏近臣求人材可用者,或以公闻,召至政事堂,擢太常博士。以亲老丐外,得提举京东西路学事,秩满留居东州五年。奏立孟子冡祠,以公孙丑、万章从祀,皆见聴。改京西南路提举常平,入尚书为膳部员外郎。逾年拜监察御史。时大臣崇党相轧,若水火然,一时士大夫鲜不附丽。公孤立行一意,屹然其间,人服其正。迁辟雍司业兼太子舍人,改国子初见太子东宫。言:「古者大祭祀登馂受爵,必以上嗣。既礼备载,且元丰彛典具存。昨上有事明堂,而殿下不预,非所以尊宗庙、重社稷也。」太子瞿然曰:「初无人及此。」由是骤加奬重。后每进説古今治乱,辄向纳之。迁左司员外郎,兼官如故。时方腊暴浙右,声摇京师。公从容为宰相王黼言:“宜乘此时言天下▯事,庶几稍革当天意、顺人心。”黼怏然不悦,曰:“上且谓黼挟冦,奈何?”公知黼忌其言,不答,趋出。然太子荐公甚力,外廷莫知。防两省官缺,上曰:“程振老成忠实,必以为给事中。”黼衔前忿不能平,白公资浅,且雅长辞令,止除中书舍人。已而中书侍郎冯熈载黜知亳州,黼怨熈载,甚欲公劾奏,且以丑言诋之,公不从。黼大怒,风言者论公有党,谪提举武夷山冲佑观。时宣和三年也。明年复集贤殿修撰,丁内艰,寻除徽猷阁待制、中书舍人,皆力辞不拜。无几何,太子受内禅,是为渊圣皇帝。渊圣念公乆,趣还旧班,对便朝问劳甚渥。俄诏自中出,除尚书吏部侍郎。公以大臣不协议论多驳诏令,轻改失其事机,如金人拏兵且半年而至今不解者,以或和或战之説未一也。裁抑滥赏,如黒白易分,而数月之间三变其説者,以庙堂不能忘私,而多与其党为地也。今日一人言之以为是而行,明日一人言之以为非而止,或出圣防隃度而不暇畴咨,或用大臣偏辞而遂形播告,所以动未必善,处未必宜,乃辄为之反汗焉,其势不得不尔也。乃闻敌冦河北,力请合诸路兵犄角击之,以牵其势,且曰:“彼强盛如此,陛下犹欲守和议而不使之少有所惩创乎?”渊圣虽美其言,而夺于大臣,卒不能用。连抗章求去,优诏不从。以吏部铨综有声,滋欲试之民事,除开封尹。先是大辟情或可矜,多取防原贷,祖宗行之,嵗乆好生洽于民心。崇宁以来,议者谓辇毂先弹压,凡情不当法,率巧请杀之。公奏宜一准祖宗故事,遇得防即着为令,令不载者许援其比而行。自此天府之囚全活者不可胜计。已而诏捕亡卒,获数千人,公请充入步军司而除其罪。步军司请论如法,法当尽诛。公以多事时,一日而杀千人,民必大骇且。未决,当系有司,宁无反侧之患?渊圣大以为然,卒如公请,除尚书刑部侍郎。乆之,敌邀天子幸其营,公亟白宰相。何防思所以折敌之语,告于上而却之。防忽宣言:“翌日车驾出城”,羣臣失色。已而敌求金不已,朝廷莫知所为,公冒死直前,卒与祸防。实靖康二年二月二十五日也,得年五十有七。初,公为中书舍人,王黼以客沈积中帅河朔,欲觇敌图燕,公语积中:“当思异时覆族之祸。”积中佩公戒,至所部,首以书谢。公盛言其不可之状,公具以积中语告诸朝。洎公左迁,童贯、蔡攸卒兴是役,致变起肘腋,而公罹其凶。
译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卷二十四 宋代汪藻撰 神道碑 尚书刑部侍郎、赠端明殿学士程公神道碑 靖康元年冬,金人再次侵犯京师。第二年春天,天子身在郊野,敌人索取金帛没有限度,府库不足,只得再向百姓征取财物。皇帝下诏命尚书梅执礼、侍郎陈知质、程振、给事安扶督促百姓输送。一日,敌军统帅坐在城门上,轻蔑地对四人说:“我国向百姓征收赋税羊马,通常每家每户都互相比较承担。若甲户交纳而乙户不交,便逮捕诛杀,谁敢违抗?”他料想百姓已经困穷,且将发生变乱,想乘机逞威。四人异口同声回答:“如今天子蒙尘,臣民都愿意上前死难,即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计,何况金帛呢?只是实在没有财物来敷衍责任。”敌军统帅大怒,询问官长在哪里,想加罪于他们而放过其余三人。程公担心尚书获罪,立即上前说:“我们都是官长。”敌帅怒不可遏,四人都因此死难。建炎初年,皇帝即位,哀悼他们的忠节,颁下玺书褒奖叹惜,每人各升官七等。于是程公由承议郎升为朝议大夫,授予他的儿子和亲属二人官职,下令饶州办理安葬之事,派官员监护,并厚厚抚恤其家。言官说这样仍不足以酬报程公,又以端明殿学士的名义追加赠谥。其柩中所葬公,讳振,字伯玉,是饶州乐平人。曾祖父承宪,祖父溥,父亲翺,世代以儒业为生,是当地有名的家族。翺因程公的缘故获赠朝请大夫。程公年少时便有超群才华,尚未成年就到四方寻求师友;进入京师游学太学,必然在同辈中出类拔萃。当时的名士如张商英、陈瓘、张廷坚、邹浩,都亲自到门口迎接他。崇宁三年,皇帝车驾临幸孔子祠,在太学见到诸生,因他成绩优异,补授将仕郎,任和州州学教授,后留在辟雍任录事。过了很久,升为博士。适逢诏令近臣访求可用人才,有人推荐程公,皇帝召他到政事堂,提拔为太常博士。他因母亲年老请求外任,得到提举京东西路学事之职;任期届满仍留在东州五年。他上奏请求建立孟子冢祠,以公孙丑、万章配享,全部得到采纳。改任京西南路提举常平,入尚书省任膳部员外郎。过了一年,授监察御史。当时大臣们崇尚朋党、互相倾轧,势如水火;一时士大夫很少有不依附他们的。程公独自坚持自己的主张,坚定地处在其间,人们都佩服他的正直。升为辟雍司业兼太子舍人,改任国子司业。第一次在东宫拜见太子时,他说:“古代举行大祭祀,登堂接受祭余和爵位,必定由嫡长继承人来做。既然礼制完备记载于典籍,况且元丰的旧典还保存着。近来皇帝在明堂举行祭祀,而殿下没有参与,这不是尊重宗庙、重视社稷的做法。” 太子惊醒般说:“起初没有人向我提到这件事。”从此便骤然增加了对程公的奖赏和重视。后来程公每次进讲古今治乱,太子总是立即采纳。升任左司员外郎,兼任原职。当时方腊在浙右作乱,声势震动京师。程公从容地对宰相王黼说:“应当乘此时机陈述天下弊病,或许可以稍稍改变天意、顺应人心。”王黼不高兴,说:“皇上将要认为我包庇盗寇,那怎么办?”程公知道王黼忌恨自己的话,没有回答,快步退出。然而太子极力推荐程公,外廷并不知道。后来两省官职有空缺,皇帝说:“程振老成忠实,一定要任命为给事中。”王黼怀恨先前的怨恨不能平息,便说程公资历浅,而且一向长于辞令,于是只任命他为中书舍人。不久,中书侍郎冯熙载被贬为亳州知州,王黼怨恨冯熙载,很想让程公弹劾他,还用丑恶言语诋毁冯熙载;程公不肯听从。王黼大怒,暗示言官说程公结党,于是贬为提举武夷山冲佑观。当时是宣和三年。第二年,程公复任集贤殿修撰;遭逢母丧,不久授徽猷阁待制、中书舍人,他都竭力辞谢而不接受。没过多久,太子接受内禅,这就是渊圣皇帝。渊圣惦念程公已久,催促他回到原来的官班,在便殿召见慰劳,恩意十分优厚。不久,诏书从宫中直接发出,任命程公为尚书吏部侍郎。程公认为大臣们不能协调意见,因而多次驳回诏令,轻率改动,失去了办事的时机;例如金人调动军队将近半年而至今不能解除,就是因为或主和或主战的意见没有统一。又如抑制滥赏,本来像黑白一样容易分辨,却在数月之间三次改变说法,是因为朝廷不能忘记私情,常常替自己的党羽寻找地步。今天某人说这样做对,于是实行;明天另一人说这样做错,于是停止;有时出于皇帝单独的思虑,没有时间咨询众臣;有时采用大臣偏颇的意见,便立即公布。所以行动未必妥善,处置未必合宜,却又常常为此反悔,这也是形势所迫。后来听说敌寇侵入河北,程公竭力请求联合各路军队,从两翼夹击,以牵制敌势,并说:“敌人如此强盛,陛下还想守着和议,不让他们受到一点惩罚和挫折吗?”渊圣虽然称赞他的话,却受大臣意见牵制,最终不能采用。程公接连上章请求离职,皇帝下优诏不准。由于他在吏部铨选事务上声誉很好,皇帝越发想让他试任民政,于是任开封尹。在此以前,死刑案件中有些情节值得怜悯,常常依据赦免旧例宽贷,祖宗实行已久,爱惜生灵的思想深入民心。崇宁以来,议论者却说京城首先应当严加弹压,凡是情节不完全符合法律的,往往巧言请求杀掉。程公上奏说,应当一概依照祖宗旧例,遇到可以援引的旧例便明确写入法令;法令没有记载的,也应允许援引类似旧例办理。从此开封府的囚犯得以保全性命的数目多得不可胜计。不久,诏令捕捉逃亡士卒,捕获数千人,程公请求把他们编入步军司并免除罪过。步军司请求依法论罪,按法律应当全部诛杀。程公认为在多事之时,一天杀掉一千人,百姓一定大为惊恐;事情尚未决定,先把他们拘系在有关官署,难道不会有反侧之患吗?渊圣认为他说得很对,最终依照程公的请求办理,任他为尚书刑部侍郎。过了很久,敌人要求天子到他们营中,程公急忙向宰相报告。何㮚思考如何折服敌人的言辞,便向皇帝报告而拒绝了敌人的要求。何㮚忽然宣布:“第二天车驾出城。”群臣都大惊失色。不久敌人不断索要金帛,朝廷不知如何是好,程公冒死直入上前,最终与祸患一同遭难。这确实是靖康二年二月二十五日的事,享年五十七岁。当初,程公任中书舍人时,王黼让门客沈积中统帅河朔,想窥探敌情、谋取燕地;程公对沈积中说:“应当想到将来覆灭家族的祸患。”沈积中牢记程公的告诫,到达所辖地区后,首先写信道谢。程公极力陈述此举不可行的情形,又把沈积中的话全部报告朝廷。等到程公被贬之后,童贯、蔡攸最终发动了这场军事行动,导致祸变从身边突然发生,而程公也遭受了这场凶祸。
故闻公之丧,士无贤愚,皆为之出涕。公天资乐易,与人谈笑,极蕴借风流,至论事则挺然不可回夺。宣和中,上皇崇道家之説,公至东宫,渊圣问焉,公对甚悉。其略曰:“周公作鸱鸮之诗,孔子以为知道,其言不过迨天之未隂雨,绸缪牖户而已。老子着道经,亦曰‘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葢老氏与孔子合者如此。今不固根本于无事之时,而徒事目前土木之工,非二圣人之意也。”他日,渊圣为太上皇道之,太上皇颇欲去健羡疎左右近习之臣,而杨戬方兴龙徳、太乙之役,惧不得肆,因谗家令杨冯将辅太子幸非常。上皇震怒,执杨诛之,而渊圣之言亦废。及靖康中,公尹天府,言利者颇欲离间两宫,公心独鄙之,每调娯父子之间,甚有恩意。如诏鞫龙徳宫近侍梁忻之类,特寛其文,由是纎介之疑不行,闻者无不叹服。公居乡,专趋人之急,以急抵公者未尝辞。族有五丧,积年不能举,命其子迈一日办之。葢公之于书,无所不观,亦无所不学,属文敏赡,下笔不能自休,书记翩翩,千里如对面语,见之者把玩无斁,争藏弆为荣。着义语及诗文七十余巻,藏于家。妻董氏,封硕人。子迈,承务郎,传公学。次未名生。公卒之某月,迈以建炎二年十月辛酉葬公。乐平县嶂岭原太夫人茔之左,从公卜也。呜呼!士方平时,剧谈抵掌,以祸福死生自任,而谓人不能此,直易耳。及一旦临利害,仅如秋毫,鲜不丧厥心而移其所守。若夫规以身免,而推祸于人者,比肩接迹也。闻公之风者,亦可以少媿哉!藻少以同郡登公之门,知公之详,宜莫如藻。迈以国子司业程瑀之状来请,谨叙公之平昔,而系之以铭:铭曰:惟祝融之苗裔兮,公鼻祖曰伯休。越汉唐而南徙兮,家洎川之上游。天既予公以修能兮,又重之以姱节。冠切云而事君兮,景忠精之前哲。氛祲忽其蔽日兮,神龙荡而失渊。众惮殃而逭祸兮,公踽踽而直前。左欃枪而右窫窳兮,公胡独罹此患?茍杀身而成仁兮,齐死生于夜旦。纷众美曾不概见兮,独令名其庶几。伟荡隂之节死兮,吾将从昔贤之所归。行状朝散大夫直龙图阁张公行状公讳根,字知常,姓张氏,唐宰相文瓘之后。五季时有徙居江淮者,故今为饶州徳兴人。大理通直父,子以气节言行为乡人所宗,一时豪杰皆拜其家如子姓。至中奉公始举进士。公防庄重,方髫稚已凛然有成人风。性嗜学,埽一室独居,人不堪其忧,澹如也。饶士盛,东南应书常数千人,所取裁百一。公以童子在选中,时年十四,入京师补太学生。羣数千人试于有司,复中第二。自是以文居诸生右,而行独修饬,出入皆可从迹。祭酒博士欲召见之,不能也。连三试礼部,以元丰五年擢进士第,年二十有一。礼部尚书黄公履闻其名,以女妻之。归拜大父母父母于堂,人以为荣。调临江军司理防军,迁瀛州防御推官,知处州遂昌县事,有政绩。代去,民挽留之不可,碑其事以懐之。用荐者于法应迁,以大父母年髙致其仕,则恩及之,遂以通直郎致仕。时年三十有一。丁令人忧,有絶人之行。葬之日,鹤翔于墓上。嗣服问辅臣人材可用者,曾丞相布以公对。而翰林学士曾肇及部使者亦奏公节行。于是落致仕,召对,力辞不报,则面陈人主能不以功业之敏自矜,盈成之易自佚,守之以中,求天下无治不可得也。因言东南灾伤赈给有限,愿广求所以寛恤之术,而杭州置造局可罢。臣尝谓人主一日万几,所恃者方寸之地耳。一累于物以失其正,则聪明志虑且耗怠,而贤不肖混淆,至于纪纲不振矣。愿陛下清心省欲,以窒祸之原,天下幸甚。上嘉纳,将用公而小人不利,以为昧朝廷大体。授公亲贤宅敎授,未几除通判杭州。以亲老乞监西京东岳庙。丁中奉公忧,服除,提举江南西路常平等事。洎终任,田畴之垦,桑柘之植,沟防之修者以千万计。时居养安济法行乆,有司颇以浮冗侵常平本钱,故取给于民。公约为数条,上之所节过半。大臣不悦。嵗旱饥,尽发。常平米及遮留上供米赈济,已旧责蠲新赋,凡可以弭灾,无不为者。手疏力请于朝,凡八十余上,▯悉有法。躬徧所部,阅半嵗,暑行数万里,虽瘴疫冒之,而前官吏为惶恐尽力。于是方数千里流冗,悉归施及邻壤,其全活者不可胜数。防中贵人为走马者,怙力挟私,以官吏散军衣给钱,非是。举一路帅臣监司守贰而下劾罢之。公曰:「散军衣半钱例也,况其数加旧乎?祖宗置东南军伍与西北异,上下相安百五十年矣。今一旦以给散,坐帅臣监司,恐军寖骄不可制。且帅臣监司,朝廷与之分忧顾者也。政使有罪,犹当待报,直以体量尺纸罢之,可乎?」今兹振贷奉行,尤借官吏,乃空十郡,仅有存者。非徒无检视蹂践之患,虑别启奸幸为朝廷忧。于是诏悉还之,官吏相庆。
译所以听到程公去世的消息后,士人无论贤能还是平庸,都为他流泪。程公天性快乐平易,和人谈笑时极其温润风流;一谈到政事,却挺立不屈,不能被改变。宣和年间,皇上尊崇道家学说,程公到东宫时,渊圣向他询问,程公回答得十分详尽。大意说:“周公作《鸱鸮》诗,孔子认为其中懂得治道,所说不过是趁天还没有下雨,赶紧缚紧门窗而已。老子著《道经》,也说‘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就做好,在局势尚未混乱时就治理’,老氏和孔子相合的地方就在这里。如今不在无事之时巩固根本,却只经营眼前的土木工程,这不是两位圣人的意思。”有一天,渊圣把这些话告诉太上皇,太上皇很想除掉健羡疏远左右近习之臣,而杨戬正兴办龙德、太乙等工程,害怕不能放手施行,便诬陷家令杨冯将要辅佐太子发动非常之事。上皇震怒,逮捕杨冯并诛杀他,渊圣所说的话也因此被废弃。到了靖康年间,程公任开封尹,有些主张利禄的人想离间两宫,程公心中独自鄙弃他们,每当涉及父子关系,便调和娱乐,使他们之间很有恩意。例如诏令审讯龙德宫近侍梁忻之类的案件,他特意放宽文法,因此细小的猜疑没有发生,听到的人无不叹服。程公居住乡里时,专门救助别人急难;凡有人因急事来求助,他从来没有推辞。族中有五件丧事,多年不能办理,他命令儿子程迈在一天之内办妥。程公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也没有不学习的;写文章敏捷丰赡,一落笔便不能自行停止;书信文章流丽,千里之外如同当面说话,见到的人把玩不厌,争相收藏以为荣耀。他著有《义语》以及诗文七十余卷,收藏在家中。妻子董氏,封为硕人。儿子程迈,任承务郎,继承了父亲的学问;次子尚未命名。程公去世后的某月,程迈在建炎二年十月辛酉安葬程公,葬于乐平县嶂岭原太夫人墓地的左侧,这是依照程公生前卜定的位置。唉!士人在平安时,拍掌纵谈,把祸福死生都认为自己可以承担,还说别人做不到这些,实在太容易了。等到一旦面临利害,事情细微得如秋毫,能够不丧失本心、不改变操守的人却很少。至于谋求保全自身,反把祸患推给别人的人,更是接踵而来。听到程公风范的人,也可以因此稍稍感到惭愧吧!我年少时因为与程公同郡而登门拜访,了解程公的详细情况,没有谁比我更合适。程迈拿着国子司业程瑀所写的行状来请我撰文,我谨慎叙述程公往日的事迹,并系以铭文。铭文说:只有祝融的后裔啊,公的鼻祖名叫伯休。越过汉、唐两代而向南迁徙啊,家族来到洎川上游。上天既赐给公高尚的才干啊,又加给他美善的节操。头戴切云冠而侍奉君主啊,光大了前代贤哲的忠诚精魂。妖氛忽然遮蔽太阳啊,神龙荡动而失去深渊。众人害怕灾殃而逃避祸患啊,公却独自正直地向前。左边是欃枪,右边是窫窳啊,公为何偏偏独自遭受这样的灾难?如果牺牲自身而成就仁义啊,便把死生看得如同黑夜与清晨一样平等。纷繁的众多美德未能全部显现啊,唯有卓著的名声大概可以流传。伟大啊,荡阴之地的节义之死啊,我将追随古代贤人最终归宿的地方。行状 朝散大夫、直龙图阁张公行状 公讳根,字知常,姓张,是唐朝宰相张文瓘的后代。五代时有族人迁居江淮,所以如今成为饶州德兴人。大理通直的父亲,凭借气节、言论和品行受到乡人尊崇,一时豪杰都像子弟一样拜访他家。到中奉公时才考中进士。公年少时端庄严肃,还是童稚便凛然有成年人的风度。天性喜爱学习,打扫一间屋子独自居住,别人不能忍受那种寂寞,他却淡然自得。饶州士人兴盛,东南应试的常有数千人,而录取不过百分之一。公以童子身份被选中,当时十四岁,进入京师补为太学生。数千人一起接受有司考试,他又考中第二名。从此凭文章居于诸生之上,而品行独自修整严谨,出入行止都可寻迹。祭酒、博士想召见他,却未能做到。连续三次参加礼部考试,元丰五年考中进士,时年二十一岁。礼部尚书黄公履听闻他的名声,把女儿嫁给他。公回家在堂上拜见祖父母、父母,人们都以此为荣。调任临江军司理参军,升任瀛州防御推官,任处州遂昌县知县,政绩卓著。代任期满离开时,百姓挽留他而不能成功,便刻碑记载其事以怀念他。按推荐资格依法本应升迁,但因祖父母年高而请求退休,于是恩典及于祖父母,便以通直郎致仕。当时他三十一岁。遭逢母亲去世服丧,表现出超越常人的孝行。下葬那天,有鹤在墓上盘旋。继位的皇帝向辅臣询问可用人才,曾丞相布以公回答;翰林学士曾肇和部使者也上奏称道公的节操品行。于是取消致仕,召见回答政事;公竭力推辞不受答复,便当面陈述:君主不能因为功业迅速成功而自满,也不能因为功业圆满容易保持而放纵自己;守持中道,想使天下没有不能治理的事,是可以做到的。又说东南灾伤,赈济供给有限,希望广泛寻求宽恤百姓的办法,杭州置造局也可以罢除。臣曾说君主一天要处理万件机务,所依靠的只是方寸之心;一旦被外物牵累而失去正道,聪明、志向和思虑便会消耗懈怠,贤能与不肖混杂,最终纲纪也会振作不起来。希望陛下清净心志、减少欲望,以堵塞祸患的根源,天下幸甚。皇帝嘉许并采纳了这些话,准备任用公,但小人不利于此,便说他不明白朝廷大体。授公亲贤宅教授,不久任杭州通判。因父亲年老请求监西京东岳庙。又遭逢中奉公丧事,服丧期满后,提举江南西路常平等事。任期结束时,开垦田地、栽植桑柘、修治沟防的数量以千万计。当时居养、安济法实行已久,有司常常以浮冗开支侵耗常平本钱,因此便向百姓取用。公约略制定数条规定,上奏后使开支节省了一半以上。大臣对此不高兴。遇到旱灾和饥荒,便全部发放常平米以及截留的上供米赈济百姓;过去拖欠的赋税一律免除,新赋也予以宽免,凡是可以消除灾害的事情,没有不做的。他亲自写奏疏竭力向朝廷请求,前后八十多次上奏,件件都有法可依。亲自遍行所属各地,考察了半年,冒着暑热行走数万里;即使遭受瘴疫,前任官吏也因恐惧而竭尽力量办理。于是方圆数千里的流民和困乏百姓,都得到救济,甚至施及邻近地区,保全性命的人多得不可胜数。适逢宦官仗势挟私,诬称官吏散发军衣、给付钱财不合规定,便弹劾罢免一路帅臣、监司、守臣及副职以下官员。公说:“散发军衣,半钱是惯例,何况这次数量还超过旧额吗?祖宗设置东南军队与西北不同,上下相安已经一百五十年了。如今一旦因为发放军衣而治罪帅臣、监司,恐怕军队逐渐骄纵而无法控制。况且帅臣、监司,是朝廷与他们共同分担忧患、相互照应的人。即使有罪,也应当等待朝廷回复,怎么能只凭一纸体量文书就罢免呢?”这次赈济借贷尤其依赖官吏,结果使十个郡的库藏空竭,几乎没有剩余。不仅有检察监督、践踏民间的忧患,还恐怕另开奸幸之门,成为朝廷的忧患。于是诏令把所取之物全部归还,官吏互相庆贺。
自崇宁行盐钞法,和买民帛率不得偿,虽朝廷令借封桩钱,而钱特空名。公乃大发常平米,计直予民,犹不能半。防星变大赦,则奏:「自祖宗以来,嵗给蚕盐以取民输。今民既输,五年而一县至有负民五十万缗者,将何所控告?谓宜因霈恩,尽给今嵗租百四十万斛,给中都百二十万,而官兵度五十万,使嵗入如数,犹缺四十万。旧以盐利三十余万缗和籴,故虽凶嵗不乏。自更法以来,州县重取百姓耗米以给民,既不堪其苛,而和买四十万缗复以无所从出之钱绐之,民心易摇,不可不虑。议者徒谓亏▯货务额,此岂知社稷至计哉?」未报间,防诏书许诸路监司实封言事。公言:「本路去嵗诏蠲租四十万,而户部责发如数。祖宗立东南上供额六百万斛,赐发运司本钱数百万缗,使嵗广籴以备非常,随补随取,此万世良法也。自希恩者以为羡余献之,故朝廷不足则下诸路补发,势必敷于民为无穷之害。縁此漕计窘乏,无名之敛百出。臣以为补发不当复催,尽以盐额还漕司,籴本钱还发运。」司便已,而运盐复元丰法,稍以盐还民,公之力为多。洪州官没锡数万斤,系兵吏七百人于狱,株连且千计。公曰:“十年失于讥察,有司之过也。今罗取无罪之人,苦之追偿,必不可得之物,方嵗凶之余,寃滥如此,何以召和气乎?”朝廷为罢狱,兴国。民郭友余习妖敎,郡以屡赦闻。公言:“友余张角术也,异时李逢尝以此惑民,请论如法。”大观四年,领广盐入议,时上躬政事,隆寛尽下。公欲遂成之,洎对,上劳苦良渥,首以江西赈济为言。公奏:“捄荒臣职也,惟本路阙乏,所请辄从,民力以纾为大利。若行此数年,公私自然充实。”上深然之,赐绯衣银鱼以遣,且曰:“推行法度,要在得人,不扰于民,方为利国。”公奏训辞深厚,乞颁之天下,付之史官,从之。敇归本路,有所见奏陈。公顿首谢,因言:“臣幸因天宁节随班上寿,不胜封人之祝。昔管仲祝桓公以无忘在莒时,臣亦愿陛下无忘答天戒。”时上大悦,即日趣议盐事。得内侍省牒事聴闗白,公即奏:“陛下幸蠲烦苛,破朋党,而士大夫以大臣不和,议论不一,观望茍且,莫肯自尽。陛下毁石刻,除党籍,与天下更始,而有司以大臣仇怨废锢自如,为治之害,莫大于此,愿思所以协和之。”且申严戒敇,又请限丰嵗广籴之数,以毋夺民食,精县令铨补之法,以毋失民平,勿妄支移常平封桩钱,以志灭二敌,使中国竞,百姓富,朝廷正,羣臣和,以示人主尊强隆盛之势,反复数千言。时执政近臣方大为矛盾,故公言屡及之,以感悟上意。迁转运使,人谓公徳行文学宜在朝廷,处之非其地,而公不屑。防嵗饥疫,朝廷责补发不已,又促输纳防绢之期,追逺年无名之责,鬻官田者大亏上供之数。公歴陈利害,奏罢之,且言:“盐法既更,其封桩盐可尽给和买,还之民力。”陈见聴,以广盐敷额,赐三品服,以直达有劳,进两官。公于漕计能权其赢为转。输之本,故屡办而民不知。寻徙淮南,先是漕臣承抛降虑,不及事则以浮数调民,州县递增所取无艺,吏縁为奸。或州郡以非所产,至漫数年不一输者。公令民必实,且为纳直,通融之法,民欢趋之。有出非其时,地非所出者,复曲折为陈,或纾或免,其事非一,当时称便。被防赴阙,大臣以有亲嫌,言者令再任,除直龙图阁。嵗水灾甚,民流满道,而钱法遽更,农末皆病。公乞蠲租赋,尽散洛口米、常平、青苗斛斗赈贷,且通一路有无,应办公私,为之两济。诏书褒谕。寻以江淮诸司使臣游蠧诸郡,命公按之。公悉调其状,并所自以闻。诏各驱还所役,违者从公械治。于是大失权幸意,徙两淛。公闻苏杭局每物必十倍其费,以其一供奉,余悉饷权幸为已私。穷之则火其籍,如苏州一日焚官物八十万是也。于是因辞免,慷慨力陈,命以之寝。复以表谢,其略曰:“虽以天下奉一人,不为过也。然得丘民为天子,顾不重哉。”搢绅诵之。小人由是得以间公。防盗刘五暴卢寿,公走助宪臣破之。除秘阁修撰,以渠魁未擒不拜。方欲条上讨贼之方,而中遣贵人董捕,欲自以为功,乃奏罢宪臣,而公亦坐降两官。自淮贼扰,军兴颇乏。公以为县官空匮未有甚于此时,而当路恬不警省,万一有缓急,何以待之?因手诏取防漕司财用,乃言东南诸路阙乏之由,除拨赐赡学、宗室等财用田产,添置官兵及朝廷非泛抛买外,一项茶盐钱并入▯货务。
译自从崇宁年间实行盐钞法,官府以盐与百姓交换丝帛,通常都不能偿付;即使朝廷下令借用封桩钱,也只是空有其名。公于是大量发放常平米,按价折算给百姓,仍然不能补足一半。适逢星变而大赦,公上奏说:“自祖宗以来,每年供给蚕盐来收取百姓缴纳之物。如今百姓已经缴纳,五年之后一个县竟有拖欠百姓五十万缗的,百姓将到哪里申诉?应当趁着大恩施行,把本年度租税一百四十万斛全部发给百姓,把一百二十万斛给中都,官兵所需折算五十万,而每年收入仍达到原数,却还缺少四十万。过去用盐利三十余万缗来和籴,所以即使灾年也不匮乏。自从更改法令以来,州县加重征取百姓的耗米来供给民间;百姓既不能忍受这种苛刻,而和买四十万缗又用无从取得的钱来欺骗他们。民心容易动摇,不可不考虑。议论的人只说会亏损榷货务的数额,这难道懂得社稷的根本大计吗?”还未得到答复时,恰逢诏书允许各路监司密封上奏政事。公说:“本路去年诏令免除租税四十万,但户部仍责令按数发运。祖宗规定东南上供额六百万斛,赐给发运司本钱数百万缗,使它每年大量籴米以备非常,随补随取,这是万世的良法。自从希求恩宠的人把所谓羡余献上,朝廷不足时便下令各路补发,势必无穷无尽地摊派给百姓,造成祸害。因此漕运费用困乏,各种没有名目的征敛层出不穷。臣认为补发不应再催促,应把盐额全部归还漕司,把籴米本钱归还发运司。”朝廷很快施行了这一建议,盐运又恢复元丰旧法,逐渐以盐偿还百姓,公出力最多。洪州官府没收锡数万斤,把兵吏七百人关进监狱,牵连的将近千人。公说:“十年没有查察出来,是有司的过错。如今把无罪的人罗织捕来,逼迫他们追偿一种必定得不到的物品,正值灾荒之后,冤枉滥捕如此严重,怎么能召来和气呢?”朝廷因此停止此案,兴国。百姓郭友余学习妖教,郡里把他屡次遇赦的事报告上来。公说:“郭友余使用的是张角的方术,从前李逢曾用它迷惑百姓,请依法论罪。”大观四年,公领受广盐入朝议事。当时皇帝亲自处理政务,宽厚的恩泽遍及下民。公想把赈济等事办成,及至入对,皇帝十分优厚地慰劳他,首先谈到江西赈济。公奏说:“救济荒年是臣的职责,只是本路缺乏物资,所请求的事情如果都能得到批准,百姓的负担便会减轻,这是最大的利益。如果这样实行几年,公私自然都会充实。”皇帝深以为然,赐给绯衣银鱼送他出发,并说:“推行法度,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人;不扰害百姓,才是有利于国家。” 公上奏称赞皇帝的训辞深厚,请求颁布天下并交给史官,皇帝采纳了。又命令他回到本路,凡有所见都可以上奏陈述。公叩头谢恩,因而说:“臣有幸借天宁节随班上寿,不能胜任封人祝愿的职责。从前管仲祝贺桓公,不要忘记在莒地时的境遇;臣也希望陛下不要忘记上天的警戒。”当时皇帝大为喜悦,当天便催促议定盐政。公得到内侍省牒文,知道事情可以上报,于是上奏说:“陛下幸而免除烦苛,破除朋党,但士大夫因为大臣不和、议论不一,纷纷观望苟且,没有人肯尽心尽力。陛下毁掉党人碑刻,废除党籍,与天下重新开始;而有司却仍然任意因大臣仇怨而禁锢废黜,这是治理国家的最大祸害,希望陛下思考调和他们的办法。”又进一步严厉告诫,并请求限定丰年广籴的数量,以免夺取百姓粮食;精心制定县令铨补之法,以免失去安抚百姓的原则;不要任意支取、移用常平和封桩钱,以成就消灭二敌、使中国强盛、百姓富足、朝廷端正、群臣和睦的目标,显示君主尊贵强盛、隆盛兴旺的气势。前后反复数千言。当时执政近臣正大相矛盾,所以公的话多次涉及此事,以启发皇帝的心意。升任转运使,人们说公的德行文章应当留在朝廷,所处之地并不合适,但公并不在意。适逢灾荒和疫病,朝廷不断责令补发,又催促输纳防绢的期限,追索多年以前没有名目的欠额;出售官田的人使上供数额大为亏损。公逐条陈述利害,上奏请求停止这些做法,并说:“盐法既已更改,封桩盐可以全部用来和买,归还给百姓以减轻民力。”陈述得到采纳;又因广盐达到定额,赐三品服,以直达有功劳,晋升两级官阶。公对于漕运财政能够权衡盈余、转运本钱,所以屡次办成事情而百姓却不知道。没多久调任淮南。此前漕臣承受抛降之责,不能按期完成就以虚浮的数额摊派给百姓,州县层层增加征取,没有限度,官吏又借机作奸。有的州郡并不出产所需物品,以致拖延多年也不能交纳。公命令百姓必须据实交纳,并且替他们折算缴纳价值,实行通融办法,百姓欢喜趋从。有本来不该在此时出产、也不是此地所产的物品,公又曲折陈述,有的宽限,有的免除,事情各不相同,当时都称便。后来奉诏赴阙,大臣因有亲属嫌疑,言官请求让他再任,于是授直龙图阁。水灾严重,百姓流离满路,而钱法突然更改,农民和商人都受困。公请求免除租赋,全部发放洛口米、常平米、青苗米赈济借贷,并调通一路各地有无,供应公私所需,使双方都得到救济。诏书加以褒奖晓谕。不久,因江淮各司的使臣游走侵扰各郡,朝廷命公查办。公把他们的罪状以及事情缘由全部调查询问后上报。诏令把各人赶回原来任职的地方,违抗者听凭公拘械治罪。于是公大大失去权贵宠臣的欢心,被调往两浙。公听说苏州、杭州的置造局制作每件物品都要花费原价十倍,其中一份供奉皇室,其余全部馈赠给权贵宠臣作为私产。若有人追查,便把账册烧掉;如苏州一日焚毁官物八十万,就是这种情况。公于是借辞免职务之机,慷慨竭力陈述,皇帝下令停止此事。公又上表谢恩,大意说:“即使把天下奉养一个人,也不算过分;然而使丘民成为天子,难道反而不值得重视吗?”士大夫争相传诵。小人因此得以离间公。适逢盗贼刘五残害卢寿,公前往协助宪臣将其击破。授秘阁修撰,但因盗首尚未擒获而不接受。正要条列上奏讨贼办法,中使派贵人主持捕盗,想把功劳据为己有,于是上奏罢免宪臣,公也因此被连带降两官。自从淮南盗贼侵扰以来,军费颇为缺乏。公认为县官财政空竭,从没有像此时这样严重;而掌权者却安然不警醒,万一有紧急情况,拿什么来应付?于是皇帝手诏取用各漕司财用,公便陈述东南各路缺乏财用的原因:除了拨赐给学校、宗室等的财用田产,添置官军以及朝廷临时抛买之外,所有茶盐钱都并入榷货务。
应和买盐并支见钱,而民卒不得,乃至军储亦月为之计,稍有水旱即干叩朝廷,此大弊也。其原自▯货务,朝廷纵未能尽还嵗额,若止分其半以助漕司嵗防,天下合得和买茶蚕盐价赐之,许折兑上供钱,以示大信于民,诸路当亦少寛。茶盐法行十余年,尚未立租额,嵗务增羡,民穷困不聊生,可为流涕。今籴本之外,复须五百万缗。属者赵霆宣御笔,令于额外计置斛米,嵗终殿最,止用漕司,方以经入不足为忧,不知钱何所出,恐迫之即不能无骚扰之患。今民和买,既不得钱,而斛斗又非倍输不可,其间官户以幸免,豪猾以赂移,所苦者特畏法,贫弱之民可谓无名无数,髙下不均之甚矣。而有司方以用度不继,率取给于此,虽人知其非,茍避诛罚,莫肯为陛下言者,况复使之额外计置哉?因进三説:一曰常平止纳息,以抑兼并;二曰下户均出役钱,以絶奸伪;三曰市易取净利,以役商贾。虽名非正,然与敷和买而不售其直什一,而使之倍输额外无名无数之敛,有间矣。愿陛下储此钱以驭四方。若夫理财,尤在节用,而节用以修造为先。修造虽于国体有不可废者,比类以此固宠市恩,不可不察。其次如人臣赐第、赐带、予金帛、给田屋之类,尤为泛滥。佐命如赵普,不闻官为造第也;定防如韩琦,不闻雕墙峻宇,僭拟宫省也。今乃人得居而有之,奈何掠民肤髓,为厮役之奉乎?书奏,自禁中擿节用之説,付有司看详,而大臣及议者不察,谓公言利摇成法,章交上,上察其诚,不之罪也。防御前人船所占留,直达纲船,公以上供期迫,乞还之,且因起发竹石,上言本路一竹之费,无虑五十缗,他路犹不止此。今不以充苑囿而入诸臣之家,民力之奉将安所涯?愿示休息之期,以厚天下。书奏,权贵积怒未发,间御笔以直达促限,令漕臣较州郡赏罚,公贴黄亲书,力陈人情有大不可者,乞展限,其辞激烈,奉御笔落职监信州酒税,有「轻躁妄言,不循分义」之説,外廷方莫测,而台臣复论前奏常平事,责授濠州团练副使,郴州安置。寻以讨贼功,许自便,更宣和改元,赦复朝奉大夫,夏祭赦复朝散大夫。宣和二年六月十七日,以疾终于家,享年六十。公诚孝,甫六嵗,已能知母疾疗之,通直曰:「是必为孝子。」矣,既罢临江时,中奉公客熈河未归,步驰省者再,冒寒暑往返万余里,卒御之以归。自是专以奉亲为乐,举天下无以易其志者。时四亲在堂,随其意奉之,日躬仆妾之劳,有古人所难者。令人疾病,一夕须髪为变,扶持弥月,癯然骨立。既卒,勺饮不入口者七日,屡絶复苏,方哀毁甚,而奉饮食起居无一不如生者。啜粥寝苫,不盥不栉,不易衣,不尝味,不饮药,泣不絶声,终丧三年。及侍祖妣疾,执父丧亦如之,终其身孺慕不已,言及辄声与涕俱。初公之请老也,年方壮,人惜其遽。公曰:“养及四亲人之至幸也,万一有不及,为终身忧,其可缓乎?”是年以父母之恩及其祖妣,而以妻封,及其母乡人彭汝励为文颂叹之。未防复以已得之服为祖荣,于是闻者莫不耸动,而天下人知公名矣。公居山林乆,一旦为天子所知,起之召对,士大夫想闻其风。及对,首陈谠论,卓然以名节当上意,于出处皆合,天下益贤之。自此三赐对,洎奉使十余年,其面陈者不计章疏,凡数百上,悉天下大计,触当时之讳,诋方行之令,与大臣权幸为敌,而无所阿附,反覆穷尽,不度可否,以身任之。有宰执台諌所不敢言,人为股栗,而公不恤也。上亦知公精忠,毎排众议用之,数加器使奬赉于开陈,多见聴纳,而小人权幸日以谗公,虽卒坐言谴死,而天下拱手推为正人钜徳。卒之日,识与不识皆为霣涕。公之学不守章句,居闲十有六年,专覃思经史,务欲明圣人之道而见之行,事故发为议论,辨博宏深,援引古今,深知治体。在元祐则言诋新法,置理诉司者;在建中则言不当弃地;在大观政和则言籴本和买茶盐法。其大者欲人主正心术,去朋党,斥玩好,而于论边事尤详。其至自熈河,深以中国受屈为耻,得其曲折归以告彭汝砺,使并王赡荐用之。其説以为二边之患近而且遽者,惟熈河青唐以其与夏人相为犄角,而国家惩宝元、元丰之失,以兵为讳,非也。夫维大舟者,必屡折其势;制猛兽者,必先困其力。彼夏贼蕞尔,政当徐以术制之,不当急与之较。乃陈攻御备守防,上之以弃熈河为持右臂,授羌将为陇蜀之害;
译本应和买的盐都要支付现钱,但百姓最终得不到钱,以至军储也每月因此计算,一有水旱灾害便完全耗尽,只能屡次叩请朝廷,这是一个大弊病。根源在榷货务;朝廷即使不能全部归还每年的数额,若只分出一半来帮助漕司每年储备,把天下应得的和买茶、蚕、盐价钱赐给百姓,允许折抵上供钱,向百姓显示最大的信用,各路也应当稍稍宽裕。茶盐法实行十多年,仍未建立租额,每年只务求增加羡余,百姓穷困得不能生活,实在令人流泪。如今除了籴米本钱,还需要五百万缗。近来赵霆传宣御笔,命令在额外计算购买斛米,年终考核优劣,只许漕司使用;正当为经常收入不足而忧虑时,却不知道钱从哪里出,恐怕逼迫百姓便不能没有骚扰之患。如今百姓和买后既得不到钱,斛斗又不得不加倍交纳,其中官户凭借特权免除,豪强奸猾通过贿赂转移,所受苦楚的只是畏惧法律的贫弱百姓,实在无名无数、高下极不均平。然而有司正因用度不能接续,通常取给于此;即使人人知道不对,为了苟且躲避诛罚,也没有人肯替陛下陈说,何况又让他们额外计算购买呢?因此提出三条建议:第一,常平只收取利息,以抑制兼并;第二,向下等户均匀征出役钱,以杜绝奸伪;第三,市易只取净利,以役使商贾。虽然名称未必正当,但与摊派和买而不支付十分之一的价值,却使百姓额外交纳加倍、无名无数的征敛相比,已经有区别了。希望陛下储存这些钱,用来驾驭四方。至于治理财赋,更在于节省用度;节用又应以停止修造为先。修造对于国家体制虽然有不能废除的地方,但把它当作讨好宠臣、买恩市惠的手段,不能不察。其次如赐人臣宅第、赐衣带、赏给金帛、供给田屋之类,尤其泛滥。像辅佐开国的赵普,没有听说官府替他建造宅第;像定策安边的韩琦,也没有听说雕饰墙壁、营造高大屋宇而僭拟宫省。如今竟让人人得到房屋并据为己有,怎么能搜刮百姓的血汗,用来供养厮役呢?奏疏上呈后,皇帝从宫中摘取节用的主张,交给有司审察;大臣和议论者却没有察觉,认为公谈论财利、动摇成法,纷纷上章。皇帝察知他的诚意,没有治罪。适逢御前人船被占留,直达纲船也被扣留,公因上供期限逼迫,请求归还,并借发运竹石之机上言:本路一根竹子的费用不少于五十缗,其他各路还不止如此。如今不把它们充作苑囿所用,反而送入诸臣之家,百姓力量供养的尽头在哪里呢?希望陛下显示让天下休息的期限,使天下更加富厚。奏疏上呈后,权贵积蓄的怒气尚未发作,恰好借御笔催促直达纲船限期,命漕臣考核州郡赏罚。公在贴黄上亲笔书写,竭力陈述民情中有许多绝对不可行之处,请求放宽期限,言辞激烈,于是奉御笔被罢职,监信州酒税,并以“轻躁妄言,不循分义”为罪名。外廷一时不能测知其中原因,台臣又追论他先前关于常平的奏疏,责授濠州团练副使,安置郴州。不久因讨贼有功,获准自便;又逢宣和改元,赦免恢复朝奉大夫;夏祭大赦,又恢复朝散大夫。宣和二年六月十七日,因病死于家中,享年六十岁。公天性诚实孝顺,刚满六岁便已知道照料母亲的疾病,通直公说:“这孩子一定会成为孝子。”后来任临江军司理参军期满,中奉公客居熙河尚未归来,公徒步奔驰前往探望,往返一万多里,冒犯寒暑,最终把父亲迎接回来。从此专以奉养双亲为乐,天下没有什么可以改变他的志向。当时四位父母都健在,他顺从他们的心意奉养,每天亲自承担仆妾的劳作,其中有古人也难以做到的事。母亲患病,一夜之间头发胡须都变白了;扶持照料一个月,身体瘦得只剩骨头。母亲去世后,他七天不肯入口一勺饮水,多次昏绝又苏醒;正当哀毁严重时,供奉饮食、安排起居,没有一件不像母亲生前那样。他只喝稀粥,睡在草荐上,不洗脸、不梳头,不更换衣服,不品尝滋味,不服药,哭泣声从未断绝,直到服丧三年期满。后来侍奉祖妣患病,服父丧也这样做;终身都保持着如同幼子仰慕父母般的哀思,一提起此事,声音和眼泪便一同流露出来。当初公请求告老时,年纪正当壮年,人们都惋惜他过早退职。公说:“能够奉养父母和祖父母,是人最大的幸事;万一来不及奉养,便会成为终身的忧悔,怎么可以拖延呢?”这一年,他因父母和祖妣的恩德,给妻子请封;等到他的母亲去世,乡人彭汝砺写文赞叹他。不久,他又把自己所得的服色转为祖先的荣耀,于是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震动,天下人也由此知道了公的名声。公在山林居住了很久,一旦被天子知晓,便起身应召入朝对答,士大夫都想听闻他的风采。及至应对,他首先陈述正直的意见,卓然以名节符合皇上的心意;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与皇上的意旨相合,天下人更加认为他贤能。从此他三次蒙召应对,直到奉使在外十多年,亲自面陈的意见还不计奏疏,总共上奏数百件,都是天下大计;触犯当时的忌讳,抨击正在施行的法令,同大臣和权贵宠臣作对,却从不阿谀依附。他反复论说,穷尽事理,从不顾虑是否可行,愿意以自身承担。有些是宰执、台谏不敢说的话,别人听了都胆战心惊,而公毫不顾惜。皇上也知道公的一片精忠,常常排除众议任用他,多次加以器重,并因他陈述政事而赏赐他;他的意见多被听取采纳。然而小人和权贵宠臣日益进谗,公最终虽因进言获罪而死,天下人却都拱手推许他为正直之人、道德巨擘。他去世那天,无论相识还是不相识的人,都为之流泪。公治学不拘守章句,闲居十六年,专心深思经史,务求明白圣人的道并付诸实行;因此遇到事情便发为议论,辨析广博,见识宏大深厚,援引古今,深知治理国家的根本。在元祐年间,他进言抨击新法,反对设置理诉司;在建中靖国年间,他进言不应放弃土地;在大观、政和年间,他进言反对籴本以及和买茶盐之法。他提出的重大主张,是希望君主端正心术、消除朋党、斥退玩物享乐;而对于边疆事务,论述尤其详尽。他从熙河回来后,深以中原受到屈辱为耻,把事情的曲折经过带回去告诉彭汝砺,使王赡也得到荐举任用。他认为,两边的祸患近在眼前而且来势急迫,只有熙河、青唐因为与夏人互为犄角;至于国家因惩戒宝元、元丰年间的过失而忌讳用兵,则是不对的。驾驭大船,必须屡次挫折它的势头;制服猛兽,必须先困乏它的力量。夏国贼势不过如此,正应当慢慢用计制服,不应急于同它争强。于是他陈述进攻、抵御、备战、守御、防备的策略,向皇上指出:放弃熙河,就等于放弃右臂,会把羌人交给陇、蜀,成为当地的祸害;
而守熈河,非灭青唐、取河南不可。其后朝廷卒不弃熙河,王赡取青唐,悉如公言。元符间,夏人穷蹙,借契丹请平。公以为自祖宗以来,每敌犯塞为害益深,所侵益大,所须益多。不取后稍振,必复为害。不若厚礼其使,使干顺身入朝,否则归我河南,质其大臣、爱子,皆不从,则曲在彼而我师有名矣。彼固已失其咽喉,若由兰防浮槎以进,一夕可至,所谓迅雷不及掩耳者。防命已行,不果从。后朝廷毎有事西方,未尝不言至论。常平则又言之,欲必取二敌,自陈东南无事,欲行死边塞,求人可用者。用人当如李愬缚元济之奇,不当如樊哙行匈奴之诞,人皆伟之。公于吏治不为文具,凡劳险烦剧,人所不堪者,未尝辞。临事强明,人不能欺,尤汲汲于恤民。与客论利病,常至夜分,有所得立陈,推见本末,能使朝廷必从已。其驭吏严而不伤,升黜以核实,不以偏辞。故自为州县吏至为部使者,人皆取法,畏而服之。于施财乐善,如嗜欲然,至宠利则低回畏避甚于机穽。居太学时,得家问,辄举箧授同舍之贫者。所至坐客常满,亲友游士馆于公家者常数十人。▯死字孤,皆得其所求而去。士之落南繇江西以出者,多赖公以生。大臣台諌以忠斥者,率数千里追赆之。退视其奉养陋甚,死之日,余铜唾壶,书数簏而已。闻人小善,必演而成之,虽昧平生,亦拳拳慰荐。或斥非其罪者,虽自敌以上,非职所及,亦冒为之言。然平生未尝以私干人。其迁官十,悉以劳以恩而不磨勘。淮南之僚有攘公之功,取优迁而赏不及公者,人皆愤之。公未尝言及坐淮贼例镌官,则乞并降已官以除其负,得圭田又损已而均之,其与人不校,反调防之类如此。然朝廷亦雅髙其节,始以服推其祖,晩以子之官官其叔父,皆非故事,特防从之。平居谦厚不伐,胸中洞然,一言之出,终身可复。喜面折人过,然退无异言于人,委曲成就,无所不从。及忠义激烈,万牛莫能回其心也。居乡里,于亲疎长防大小厚薄,无不用其至。葢人有一善,可以名其终身者,在公皆不足道也。夫人黄氏,南华县君,改封宜人,知书有贤行。先公四十日卒。子四人:焘,太学博士;熹,将仕郎;煇,焕,未官。女七人,适秘书郎黄伯思,起居郎李纲,太学博士李富国,大府寺丞薛良显,杭州监税范渭,宝应县丞虞澹,一人尚防。至老未尝释书不观,故下至天文地理,卜筮图纬厯数,无不精通,而尤深释氏。其文温润纯粹,仁义之言,蔼如也。诗平澹简古,似其人。乡人师之,随其材,或文或行,皆有可称。而其弟相朴,遂以文学躐台省,跻侍从,为名臣。其子焘,亦以任子力学,廷中第三人,有释《周礼》《易》《春秋》等书三百六十巻。公早树立,隠然有公辅望。自亲亡,力思所以报国,故身虽不在朝廷,而未尝一日忘君。尝患风俗上下相防以取利,毎因职事所及,灾异所询,于爱君恤民之际,谆谆言之,又以告大臣亲旧者。尝曰:「茍有以天下为度者,吾从矣,亦何常之有哉!」而妻父黄履,尤器公以为可属大事,虽相去千里,公有言必告,有大事亦以咨公,如捄邹浩之类,皆自公发之。其禆益之功,隂及天下非一。而谗者疾公不置,以天子聪明大度知公如此,而曾不得一日立于朝廷之上,或以时未可言,谓公少贬者。公曰:「吾以委蛇事君,虽出没风波万变之中,随宜捄世,而无功名富贵之累,为得圣人用心,顾世人未知之耳。使遂其志,施设何如哉!」闻贬郴阳,独挈其所著书。以行及返,犹疏时事数千言,须上悟而陈之。且属弟侍御史朴,诵言于朝。疾已革,其语不伦矣,而所道亦时事也。呜呼,可谓忠义出于天性,古之全徳君子。诸孤将以某年某月某甲子,合葬公夫人于其里铸印墩。谨録其行事如右,谨状。奉议公行状公讳谷,字次元,姓汪氏。汪氏,轩辕皆古国名。春秋时,童子踦以功显鲁,孔子韪之。中间谱系不传。至五季,有自歙之黄墩徙婺源还珠者,于公为九世祖。子孙因家焉。用高资为江左着姓。至公之父子,始以进士继踵起家,知名一时。如文正范公、韩康公、王文公雅,相知友,年位皆不满其徳,搢绅悼叹。公皇祐五年及第一,命抚州宜黄县尉。少年明鋭,遇事莫为。持难盗杀里中民,胥惮于捕鞫,则为虎伤以闻。公一见辄穷其伪,曰:“凡兽食人,不容偏齧,今迹如此,谓之虎伤何哉?”胥不意情得,即叩头吐实。一邑以为神。移泰州泰兴令。防中遣御史按水灾他邑,长以裁减民赋不均,诉者纷然。及被诘,莫知所为。独泰兴有经式,公私交便。御史以公为能,喜甚,召与语,大奇之。坐公堂上,庭折诸邑长,指泰兴为法。
译而要守住熙河,就不能不消灭青唐、取得河南。后来朝廷最终没有放弃熙河,王赡攻取青唐,完全如同公所说。元符年间,夏人困窘急迫,借契丹之名请求议和。公认为,自祖宗以来,每当敌人侵犯边塞,造成的祸害越来越深,侵占的土地越来越大,所索取的东西越来越多;如果不趁此时取回失地,等他们稍稍振作起来,必定又会成为祸害。不如厚礼接待他们的使者,让干顺亲自入朝;否则就要求他们归还河南,扣留他们的大臣和爱子。如果这些条件都不答应,那么理亏就在他们一方,而我军出兵便有了正当名义。他们本来已经失去了咽喉要地,如果从兰州、保安一带乘浮槎进军,一夜之间就可以到达,这正是所谓迅雷不及掩耳。防御的命令已经下达,却最终没有采用这个计划。后来朝廷每逢西部有事,公没有一次不提出高明的主张。他在常平任上又提出这些意见,希望一定取得两个敌国的土地;并说东南没有事情,愿意死在边塞,要求寻求可以任用的人。任用人才应当像李愬擒缚吴元济那样出奇制胜,不应像樊哙进击匈奴那样荒诞;人们都认为他的见识伟大。公治理官府,从不把公文形式当作实务;凡是劳苦、危险、繁重、复杂、别人不能承受的事情,他从未推辞。遇到事情坚强明断,别人不能欺骗他,尤其急切地体恤百姓。同宾客讨论利弊,常常谈到半夜;一有所得便立即陈奏,推究事情的始末,能够使朝廷最终必定采纳自己的意见。他驾驭属吏严厉却不伤害他们,升迁或贬黜都依据核实的事实,不听信片面之辞。因此,他从做州县属吏直到担任部使者,人们都把他当作榜样,既畏惧又佩服他。他施舍财物、乐于行善,就像嗜好欲望一样;但遇到宠荣和利益,却比躲避陷阱还要低调退让。他在太学时,收到家中来信,便常常把箱笼里的东西拿出来交给同舍的贫困者。所到之处,座上宾客常常满席;亲友和游学士人寄居在公家中的,常常有几十人。埋葬死者、抚养孤儿,都使他们各得其所而离去。士人从江西南下,多半依赖公得以活命。大臣、台谏因忠言获罪被斥退的,他往往追送数千里并赠送路费。回头看他的生活供养,十分简陋;去世时,只有一只铜唾壶和几簏书而已。听到别人有一点善行,必定加以发挥赞扬;即使素不相识,也必定诚恳地慰问、荐举。有人被斥责而实际上并非有罪,即使是自己的仇敌以上、且事情并非自己职权所及,他也冒险替对方进言。然而他一生从未因私事向别人求请。他十次升官,都是因为劳绩和恩典,并未经过磨勘考核。淮南的属官有人窃取公的功劳,因而获得优先升迁,而奖赏却没有给公,人们都为此愤怒。公从未提起这件事;后来他因淮南盗贼案按例被削官,便请求把自己的官职一并降削,以替那人消除负累;得到圭田后,又削减自己的份额来平均分给对方。他不与人计较,反而替人遮护,类似的事情很多。然而朝廷一向很看重他的节操,早年曾因他的服色推恩追封祖先,晚年又因他儿子的官职给叔父授官,这些都不是成例,朝廷却特意依从了他。平日居处,他谦逊厚道而不夸耀,胸襟坦荡;说出一句话,终身都可以兑现。他喜欢当面指出别人的过错,但退下之后从不在别人背后说不同的话;为了成全别人,曲折周全,无不顺从。至于忠义激烈起来,即使有一万头牛也不能改变他的心志。他居住乡里,对亲疏、长幼、大小、厚薄之人,没有不尽心对待的。大概有人只凭一种善行就可以名垂终身,而在公看来,这些都不足以称道。夫人黄氏,封南华县君,改封宜人,通晓书籍,具有贤德。她比公早四十天去世。儿子四人:焘,太学博士;熹,将仕郎;煇、焕,尚未做官。女儿七人,分别嫁给秘书郎黄伯思、起居郎李纲、太学博士李富国、大府寺丞薛良显、杭州监税范渭、宝应县丞虞澹,另有一人尚未出嫁。公直到老年也没有放下书本不看,所以即使天文、地理、卜筮、图纬、历数,也没有不精通的,而对佛教尤其深。文章温润纯粹,充满仁义之言,和煦可亲。诗歌平淡简古,像他的为人。乡里人以他为师,依各人的才能,有的在文章方面、有的在品行方面,都有值得称道之处。他的弟弟相朴,于是凭文学越级进入台省,升为侍从,成为名臣。他的儿子焘,也凭任子资格努力学习,在廷试中列第三名,著有解释《周礼》《易》《春秋》等书,共三百六十卷。公很早就树立了声望,暗中已有成为宰辅的期望。自从父母去世后,他竭力思考报效国家的方法,所以虽然身不在朝廷,却没有一天忘记君主。他曾担忧上下风俗彼此防范、只求谋利,常常借着职务所涉及的事情和询问灾异的机会,在爱护君主、体恤百姓方面反复劝说;也把这些话告诉大臣、亲友和故旧。他曾说:“如果有人把天下作为衡量标准,我就跟从他;除此之外,又怎么会有什么固定不变的原则呢!”他的岳父黄履尤其器重公,认为他可以托付大事。即使相隔千里,公有意见必定告诉他,有大事也向公咨询,像营救邹浩一类的事情,都是由公首先提出的。他暗中补益天下的功劳不止一件。然而进谗的人始终嫉恨公;有人认为,以天子聪明宽大的气度,既然如此了解公,而公却连一天也未能立于朝廷之上,或许是时势尚不可言,因此说公受到的贬抑还算少的。公说:“我以委曲周旋的方式侍奉君主,虽然出没于风波万变之中,随时势救治社会,却没有功名富贵的牵累,这正是圣人的用心,只是世人还不知道罢了。假使我的志愿能够实现,我的施政安排会达到什么程度呢!”听说被贬往郴阳时,他只带着自己所著的书上路。直到回来,仍然写下数千字的时事奏疏,等待皇上醒悟后陈奏;并且嘱咐弟弟、侍御史朴,在朝廷上诵读这些意见。病势已经恶化,他说话已经前后不相连,但所说的仍然是时事。唉,可以说他是忠义出于天性,是古代那种德行完备的君子。诸位孤儿将于某年某月某甲子日,把公与夫人合葬在他们乡里的铸印墩。谨将他的事迹记录如下,谨此作状。奉议公行状 公名谷,字次元,姓汪。汪氏,轩辕时期就是古国的名称。春秋时,鲁国童子踦因功显名,孔子称许他。中间的谱系没有流传下来。到了五代,有一支从歙县黄墩迁到婺源还珠,这一支是公的九世祖。子孙于是定居在那里,凭借高贵的资望成为江左的著姓。到了公的父亲和公这一代,才开始连续以进士身份起家,在当时都很有名。如文正范公、韩康公、王文公等人,都与他们相知相交,但他们的年寿和官位都不足以配其德行,士绅们为之哀悼叹息。公于皇祐五年考中进士第一名,被任命为抚州宜黄县尉。他年轻时聪明敏锐,遇到事情没有不能处理的。乡里发生疑难盗杀案,县吏害怕捕捉审讯,便说是老虎伤人来报告。公一看便彻底查出其中的伪诈,说:“凡是野兽吃人,不会只偏偏咬伤一处;如今痕迹如此,怎么能说是老虎伤人呢?”县吏没料到事情会被查明,立即叩头吐露实情,全县都把公看作神明。调任泰州泰兴县令。当时朝廷派御史到其他县查核水灾,县长因裁减民赋不均而被纷纷控告;等到被诘问时,都不知道怎么办。唯独泰兴有成文的办事规式,公私双方都便利。御史认为公能干,非常高兴,召见他交谈,对他大为惊异。御史坐在公堂上,当面斥责各县县长,以泰兴作为法式。
当是时,汪泰兴名闻淮东。公进曰:“此未足为御史言也。”县濒江,民依沙为田,出租赋嵗乆,沙溃,民抱虚责,阅数十吏无告,害莫大。此愿益得为民除去。于是奏可,蠲复者无算。讫今泰人诵之。丁外艰,以长孙承祖母万年君忧。改建康节度推官,知汉阳军,汉阳润州金坛县,泉州晋江县丞。元丰初,县官立法期防旁午,晋江雅多权右。前为丞者熟视强梗,莫敢治,以故给纳常殿。公至则系执政家吏一人,曰:“咎当归我,不诿他人。”调太平州军事推官,庐州观察推官。部使者怒,旁郡守谋以危法中伤,鞫者莫能直,直者辄以罪去。最后请公,公曰:“祸人自免,岂吾心耶?”攷正于理,不为屈。使者大怒,亟劾公,益不能夺,则以狱上刑部。至刑部则以公言为当,乃已。闻者壮之。有新贵人如京师,厚征从兵之食者众多附之。公曰:“国家之着挈令也,曰给粮如所给之秩,否则有刑,费则有偿。今日汝何令之有?惟吾之所从。欲他日刑吏而偿之,无乃不可乎?且何必剥贱而媚贵?”不聴,后果及于败,皆以公为知言。初,令泰兴,以材敏称。至荐者,一日倍,当迁之数人,谓公且显矣。无何,忧患十年,仅得一幕吏。汉阳以县省去官,金坛以避仇称病免官。当公之免也,法以期叙,而遽踵新令,告满二年,其为幕吏法当减举将之半,而又以坐免沮格。居晋江日,有哀公者,骤荐于朝,皆为公庆。防盗起闽中,按察者多得罪,复报闻罢。呜呼,可谓穷矣。公亦自以直道孤立,知者不为无人,然动辄跋防,若隂有柅之者,乃益退缩不为表暴。欲为地者,皆推而不受。一旦弃官,老于故居龙溪之上,治田桑,保坟墓。客至则酾酒击鲜,剧谈竟日,为温厚长者,无纎介隠衷,然于亲疎曲有礼意,各得其欢心。虽面刺人过,而受者更以为喜。与人説理道成败,反覆曰后当如是,初若阔疎,事验皆信服。间则繙诗书铅椠不释手,凡经抄録者无不精审。嵗时书问,无贵贱必亲治惟谨,未尝敇子弟占答,故辞翰可师人,皆藏之以为珍。有诗百篇,意深语典,因事立诫,要不虚发,而不以示人,其隠徳如此。家居十有二年,以致仕恩转通直郎,以覃恩转奉议郎,赐五品服。盖晩而子孙取科第,仍祖孙五世基绪不絶。人方以鲜俪为荣,而公卒矣,享年八十,实崇宁乙酉六月某甲子也。曾祖某,故不仕。祖某,任司封员外郎,赠光禄少卿。父某,任都官员外郎,以公故赠中散大夫。妻开封陈氏,永嘉县君。继室寿光县君。男六人:槃、棐、槩、楶、藻、彚。楶先公卒,藻从事郎,宣州州学敎授。公清慎刚介,出于天资,终始完节,不以势利毫发干挠,质之神明无愧也。乞身强健时,优游自得,常曰:“吾先世以才短年,今奇拙而寿足矣。”其退居龙溪,家日益贫,或以赂怵公者,曰:“吾宁贫忍为此耶。”官闽日,僧居嵗熟茘支,自守贰而下皆餽焉,无虑万计。公曰:“是豢吏也。”夫独斥还之,后有坐是而黜者,人方。服公之廉,王文公于公为父执。方用事时,汲汲于人物,诸附丽者多贵。有劝公以异时所得缄尺为献者,公笑而不答。虽缘吏事,一再造请,谆谆道旧故,而卒无一语及私。建昌李公常治湖,公以故人子往依焉。常屡以美官勉公,公不屑也。渤海张公择宾,南劒陈公偁,一见公于稠人,即嗟重论荐。公曰:“不縁介绍而能然,真知我者也。”录其讳日,嵗蔬食以报之。公尤善摄生,至老精神容貌不少衰。时与壮者角膂力,起步为笑乐,往往多不及。常诵佛书,愿脱疾苦。方与亲串命酒,如平时神识不谬。俄侧身而逝,众以为获报。诸孤期以某月某日奉公葬于龙溪源冕木坞,永嘉夫人祔焉,从公卜也。谨录公行事如此,以待立言者图不朽焉。谨状。夫人陈氏行状【代张珌作】夫人陈氏,开封府开封人,内藏库使遥授蔚州刺史赞之曾孙,累赠职方员外郎承道之孙,守曹州法曹防军谘之女,而奉议郎汪谷之妻也。蔚州以客从太祖,汉周间即位録其劳,诸子踵入官,而承道独以病废。生子谘,咏始业诗书为儒家。咏举进士,至尚书屯田郎中。谘以扈真宗祀汾隂,得试礼部,卒用其弟壻参知政事丁度恩,奏初品官法曹之官于南也。为诸女择配,以非其士难之。闻奉议贤,曰不可失也,遂妻以长女。生男女八人而终,是为永嘉县君。永嘉之亡,奉议君哀之。以夫人娴内则,少孤事其母孝,谓抚诸孤莫宜夫人,遂聘以归。夫人内顺外严,通诗书,力勤俭,虽不逮舅姑之养,然事其像朝夕薫修,嵗时奠醊甚于事其生。食饮不荐不先尝踖焉,如将见之。永嘉四男子槃、棐、槩、楶,夫人鞠之尽力,自襁抱森然成人。
译当时,汪泰兴的声名传遍淮东。公上前说:“这还不足以成为御史进言的理由。”县境临江,百姓依着沙洲耕种,租赋拖欠已久;沙洲溃决后,百姓背负着虚假的欠税责任,历经几十名官吏也无处申诉,祸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件事正好可以为百姓除去祸害。于是奏请获准,蠲免和恢复赋役的人数无法计算。直到今天,泰兴人还在传诵这件事。遭逢父亲丧事,他因长孙的身份承受祖母万年君去世的忧痛。改任建康节度推官,任汉阳军知军,又任汉阳、润州金坛县、泉州晋江县丞。元丰初年,县官制定了期限制度来防止事务交相纷杂,晋江一带向来有许多权贵势力。此前任县丞的人眼看着强横者胡作非为,却没有谁敢于治理,因此办理赋税缴纳事务常常被考核降黜。公到任后,便拘捕执政大臣家中的一名吏员,说:“过错应当归到我身上,不能推诿给别人。”调任太平州军事推官、庐州观察推官。部使者对此大怒,联合邻郡长官,图谋用严酷的法律陷害他;审讯的人没有谁能为他主持公道,主持公道的人就总因获罪而被罢去。最后他们请公前来,公说:“让祸害别人的人自行脱身,难道是我的心愿吗?”他依据法理考核核正此事,不肯屈服。使者大怒,立即弹劾公;更加无法改变他的立场,便把案件上报刑部。到了刑部,刑部认为公所说的是正确的,事情才停止。听到这件事的人都称赞他的刚强。有一位新近显贵的人到京师去,许多厚待征发来的士卒、供给军粮的人都依附于他。公说:“国家已经明确规定了法令:发给粮食应当按照所授官阶发放,否则就要受刑;费用则应当得到偿付。今天你们有什么法令可依据?只是一味听从我吗?将来若要惩办官吏并让人偿还费用,恐怕不可以吧?况且何必剥削卑贱者来讨好显贵者呢?”对方不听,后来果然因此遭到败亡,众人都认为公的话有先见之明。当初任泰兴县令时,公以才干敏捷著称。到了推荐官员的时候,一天之内推荐者增加了一倍,按应当升迁的名额有好几人,大家都说公将要显达了。可是没过多久,他遭受忧患十年,最终只得到一个幕职。汉阳因县制裁并而被罢官,金坛又因躲避仇家而称病免官。公被免官时,按照法令本应依服丧期限叙用,却突然遇到新的法令:申报任满二年,他作为幕职官依法应当减去举荐将领名额的一半,又因坐罪免官而受到阻碍,无法实行。居住晋江时,有人哀悯公,突然向朝廷推荐他,大家都替公庆贺。后来闽中发生盗乱,按察者多获罪,公又因上报后被罢免。唉,可以说是困厄至极了。公也自认为凭正直之道孤立无援,知道他的人并不是没有;然而行动起来往往受到阻碍,仿佛暗中有人在阻挠他,于是更加退缩,不肯显露自己的才能。想替他谋求出路的人,他都推辞而不接受。后来有一天,他弃官归隐,在故乡龙溪之上终老,治理田地,种植桑树,守护祖坟。客人到来,他就滤酒、宰杀鲜肉,畅谈整日,成为一位温厚的长者;内心没有丝毫隐情,但对亲疏各有周全的礼意,使人人都能得到欢心。即使当面指责别人的过错,被指责的人反而更加以此为喜。他同人谈论义理和成败,反复说将来应当如此;起初似乎漫不经心,事情应验后,大家都信服他。有时则翻阅诗书,笔砚不离手;凡是经他抄录的文字,没有不精细审慎的。每逢节令或平日书信往来,无论贵贱,他都一定亲自认真处理,从不曾命令子弟代为答复,所以他的文章书札足以供人师法,众人都把它们收藏起来当作珍宝。他有诗一百篇,意旨深远,语言典雅,因事设诫,总不会无端发言,却不把诗示人;他的这种隐德就是如此。居家十二年后,凭致仕的恩典转任通直郎,又因覃恩转任奉议郎,赐予五品服色。大概到了晚年,子孙取得科举功名,祖孙五代的家业根基仍然没有断绝。人们正以子孙鲜明显达、相继荣耀为荣,而公却去世了,享年八十岁,实为崇宁乙酉年六月某甲子日。曾祖某,过去没有做官。祖父某,任司封员外郎,追赠光禄少卿。父亲某,任都官员外郎,因公的缘故追赠中散大夫。妻子是开封陈氏,封永嘉县君。继室封寿光县君。儿子六人:槃、棐、槩、楶、藻、彚。楶先于公去世;藻任从事郎、宣州州学教授。公清廉谨慎、刚正耿介,这是出于天性;一生始终保持完美的操守,从不因权势利禄受到丝毫动摇,即使对神明质问,也无愧于心。公请求退休时身体还很强健,退居后悠然自得,常说:“我的先世因为才能不足而寿命不长,如今我才能奇特而笨拙,却能享有足够的寿命,也就满足了。”他退居龙溪后,家境日益贫困,有人想用财物贿赂来诱惑公,说:“我难道宁可贫穷,也要做这种事吗?”他在福建任官时,僧人住处每年荔枝成熟,地方自守、通判以下的人都送礼给他,数量动辄以万计。公说:“这是在豢养官吏。”唯独他把这些东西斥退归还,后来有因这件事获罪而被贬黜的人,人们才……。都佩服公的廉洁。王文公与公是父辈的交谊。王文公当权时,急切地搜求人才,那些依附他的人大多显贵。有人劝公把平日所得的书信献给王文公,公笑而不答。即使借办理公务之机一再前往拜访,也只是恳切地叙说旧日交情,最终没有一句话涉及私事。建昌李公曾经治理湖州,公因为是故交的儿子,前往投靠他。李公多次用优美的官职劝公出仕,公却不屑接受。渤海张公择宾、南剑陈公偁,一见到公处在人群之中,就感叹并推重他,推荐他为官。公说:“不凭借介绍就能这样,才是真正了解我的人。”他记下两位公的忌日,每年吃素来报答他们。公尤其善于养生,直到老年,精神和容貌也没有稍稍衰退。他时常同壮年人较量力气,起身行走作为笑乐,往往还比不上他们。公常诵读佛经,希望脱离疾病和痛苦。当时正和亲属们饮酒,神志如平常一样清醒,没有错乱。很快,他侧身而逝,众人都认为他得到了善报。几个孤儿约定在某月某日将公安葬在龙溪源冕木坞,永嘉夫人附葬在那里,这是按照公生前卜定的安排。谨慎地把公的事迹记录如下,等待能够立言的人为他谋求不朽。谨此具状。夫人陈氏行状【代张珌撰写】夫人陈氏,是开封府开封县人,内藏库使、遥授蔚州刺史赞的曾孙,累次追赠职方员外郎承道的孙女,任曹州法曹参军谘的女儿,也是奉议郎汪谷的妻子。蔚州刺史赞以宾客身份跟随太祖,汉、周之间即位的皇帝记录了他的功劳,他的几个儿子相继入仕,唯独承道因病被废弃不用。承道生子谘,谘开始学习诗书,成为儒者。谘考中进士,官至尚书屯田郎中。谘因随从真宗祭祀汾阴而获得参加礼部试的资格,后来又凭借他的弟妹、参知政事丁度的恩典,上奏任命其为南方的初品官法曹之官。他为几个女儿选择婚配,因为对方不是士人而感到为难。听说奉议郎贤能,便说:“这样的人不可错过。”于是把长女嫁给了他。生育八个儿女后去世,这就是永嘉县君。永嘉县君去世后,奉议君非常悲痛。因为夫人熟习妇德,幼年丧父而侍奉母亲孝顺,奉议君认为抚养几个孤儿没有比夫人更合适的人,于是聘娶她入门。夫人在家庭内部柔顺,对外则严肃;通晓诗书,勤劳节俭。虽然不能赶上侍奉公婆在世时的供养,但她侍奉公婆的画像,早晚焚香修敬,每逢节令祭奠,比侍奉他们在世时还要恭敬。凡饮食供奉,不先尝便不敢进献,恭敬谨慎,仿佛将要见到他们一样。永嘉县君留下四个男子:槃、棐、槩、楶;夫人尽心尽力抚养他们,从襁褓之中一直抚养到仪表堂堂、长大成人。
诸子亦恩之如实生已。夫人既老,槃亦齿髪衰矣,其就养豫章,槃自子舍来省之,相持逾月不能诀。既行以悲思卒。夫人二子曰藻,曰彚,少学章句翰墨,皆夫人亲指授有法度,程其日益之功,虽祁寒剧暑不置也。故藻登崇宁二年进士第,今为宣教郎,充详定九域图志所编修官。奉议君与藻仕皆小官,禄不足食,夫人为簿其所入铢量算计,不妄以毫发费,虽迨老不衰。或諌止之曰:「不尔无以养仕者之廉,且吾乐之不为病也。」至宾客过从则亲视肴醪,凡所以为甘防之奉者豫节而储之,以待一时之须,故藻多得从名士游。奉议君清修畏人知,宦不遂而归卧林壑间,以夫人生辇毂疑于不满,夫人处之晏如。暨藻之仕意且讳贫矣,夫人每以奉议君所以励已者戒之,故藻亦所至自饬,不汲汲于茍进,繄夫人之训则然。少喜佛书,母病疾灼香于臂无完肤,中年尤精确,晨起斋祓坐诵,虽事颠沛于前不辍,以观晡则置酒戏。诸孙为笑乐,日以为常。虽春秋髙,彊健如壮者,事不少纵。阃内肃然,葢主汪氏祭四十年。以今上登极恩,封寿光县君。用政和三年九月制,改封孺人。享年七十七,政和五年正月二十九日卒于京师。藻所居之舍,于是奉议卒十年矣。槃槩楶彚及诸女,亦皆前死。孙七人,恺通仕郎监泰州西溪盐,余未仕。卒之明年某月,合葬于饶州徳兴县龙溪源冕木坞奉议永嘉君之墓。呜呼,夫人可谓贤矣!事亲孝而一之以诚,友夫义而济之以俭,抚子慈而成之以孝。卒也享寿考康宁,从禄万里,而考终于其乡。呜呼,夫人其可无愧乎?诸孤不敢违杖而走,请以珌子壻知之为详。故属书其懿范如此,以待世之立言者图不朽焉。谨状
浮溪集巻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二十五宋 汪藻 撰
译几个儿子也像对待亲生母亲一样感恩夫人。夫人年老以后,槃的年齿和头发也都衰老了;当槃到豫章奉养母亲时,亲自从自己的住所来探望她,母子相互牵持,一个多月都舍不得诀别。槃离开后,夫人因悲伤思念而去世。夫人的两个儿子,一个叫藻,一个叫彚;他们年少时学习章句和翰墨,都是夫人亲自有法度地指授,并考核他们每天进步的功夫,即使严冬酷暑也不停止。因此藻考中崇宁二年进士,如今任宣教郎,充任详定九域图志所编修官。奉议君和藻做官都只是小官,俸禄不足以供食用,夫人便把收入逐铢逐分地登记计算,不随意花费一丝一毫,即使到了老年也没有改变。有人劝她停止,说:“如果不是这样,就无法保持做官者的清廉;况且这是我的乐趣,并不觉得劳苦。”至于宾客来往,她亲自照看菜肴酒浆;凡是用来供给美味的东西,都预先节省储藏,以等待临时需要,所以藻常能同名士交游。奉议君清廉自守,不愿让人知道,仕途不顺而归来躺卧在山林之间;夫人虽然身处京城,却不以此为不满,安然处之。等到藻做官,心里将要避讳家贫,夫人常把奉议君用来勉励自己的话告诫他,所以藻到任之处也都自我约束,不急于苟且求进,这都是夫人教诲的结果。夫人年轻时喜爱佛书,母亲患病时,她在手臂上灼香,烧得没有完肤;中年以后更加精通佛理,早晨起来斋戒净身,端坐诵读,即使事情纷乱困顿地发生在眼前,也不停止;到了傍晚便置酒嬉戏。她以诸孙为乐,天天如此。虽然年事已高,身体仍像壮年人一样强健,做事从不稍有放纵。内宅肃然有序;她主持汪氏祭祀四十年。因当今皇帝即位的恩典,封为寿光县君;根据政和三年诏制,改封孺人。享年七十七岁,于政和五年正月二十九日在京师去世。此时距奉议君去世已经十年。槃、槩、楶、彚以及几个女儿,也都已先后去世。孙子七人,恺任通仕郎、监泰州西溪盐,其余尚未做官。她去世的第二年某月,和奉议君、永嘉君合葬于饶州德兴县龙溪源冕木坞的墓地。唉,夫人可以说是贤德了!侍奉父母孝顺而且始终真诚,辅佐丈夫合乎义理并以节俭帮助他,抚养子女慈爱而又以孝道成就他们。她去世时享有长寿、安康、宁静,子孙享有禄位远在万里之外,而父亲也终于安葬在自己的乡里。唉,夫人还有什么可以感到惭愧的呢?诸位孤儿不敢违背丧礼,奔走请求;因为张珌是夫人的女婿,知道她的事最为详细,所以请他把这些美德记录下来,等待世上的立言者为她谋求不朽。谨作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浮溪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卷二十五 宋代汪藻撰
志铭故徽猷阁待制致仕苏公墓志铭。苏氏自唐许公世有人,其后分居闽之泉山。真宗时有讳仲昌,负文武材,召试贤良方正,属六科罢举进士。既策名矣,以小失有司,程度补三班官,非其志也。仕至左屯卫将军,提防荆湖南路刑狱,厯知宜、邵、复三州以殁,赠太师福国公。生绅复举进士贤良方正科,入翰林为学士,知河阳,年未五十而卒。生颂相,哲宗元祐间守观文殿大学士,太子太保致仕,与翰林皆赠太师魏国公。始葬润州之丹阳。公讳携,字季升,丞相季子也。幼庄重,举止如成人。丞相自开封尹知濠州,赴御史台诏狱,公年十三随至京师,僦舍御史府前,朝夕入问起居,状间衣举子服,诉其诬于待漏院。宰相呉正肃、王文恭见其警敏,召至前与语,竒之事由是得白,而公亦以此知名。用父任为瀛州防御推官,调监澶州河北仓草场。既少年得声誉,益亲师友,力学问为词章。当路交荐之,复辞荐书不受,而请授同僚之贤者,故一时名士皆屈辈行与之交。秩满授武成军节度推官,丁内艰免丧,监润州织罗务。会课改宣徳郎,以丞相春秋髙,请闲就养,得管当南京鸿庆宫。徽宗皇帝立,转通直郎,赐绯衣银鱼。丞相薨,服除,缘兄入党籍,差监兖州东岳庙。寻除丹阳县丞,会令阙,行令事,陈力二年,如实为令者,徙通判庐州,民便安之。去郡相与遮留,为之罢市。中丞蒋公猷荐为御史台主簿,迁光禄寺丞,改大宗正丞,尚书仓部郎中。经郊祀恩,赐三品服,擢衞尉少卿。久之,移光禄。靖康初,寇至京师,公昼夜乘城,素羸不胜暴露,寇退即求去。渊圣皇帝雅知公名,谓执政曰:“如此等人可使之去朝廷耶?”命降堂劄留之,非故事也,时以为荣。数月复求去,进直龙图阁,知明州。金人渡江,浙东西皆震,独四明罢乡兵省科调,民恃以安。俄请奉祠而归,寻避地闽中,以坟墓在丹阳,由海道往来闽。浙间者数岁,绍兴初,召赴行在,所除宗正少卿,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皆不拜,复主管临安府洞霄宫,起知温州,亦不拜,召为太常少卿,力辞于朝,不可,则见上,以辞。翌日,诏权尚书刑部侍郎,居无何,得防疾,上章请老,除徽猷阁待制致仕。数日以不起闻,上嗟悼之。得年七十六,时绍兴十年正月九日也。积官至右朝议大夫,赠通议大夫。公退然如不胜衣,与人言惟恐伤之,然刚正敏明,凡事亲居官治民与人交,一出于诚,非今人可及也。所至必先问职当如何,见有利害可论,必孜孜建明,不为茍且,而卒归于忠厚。若摧彊去恶,则忘其身为之,其发擿奸伏如神,人不能秋毫欺也。以此自州县厯台省,至为侍从五十余年,无一事不可纪者,隠然为国名臣。由嘉祐治平以来,公卿之后能守家法者,莫公若也。官武成时,行县吏送之郊,顾谓吏曰:“某盗二人,于情于法皆可生,胡不谳?”吏曰:“诺。”及归,守迎谓公曰:“官吏无赖,至擅出人于死,既曰彊盗矣,有可悯者乎?幸吾二人不预也,亟治之。”公曰:“使纾此狱者某也,某当坐耳,且为言其所以生之之状。”守大怒,将并案公,公不为囘,而二人卒不死。丹阳当东南舟车之冲,异时髙句丽入贡,吏竝缘掊取,方数百里骚然。公为区处于未至前,既去,民不知其使者之尝经由也。岁饥行赈济法,公曰:“循虚文忘实恵可乎?”乃乞米于有司,有司以为难,请之再三,必得米,则朝夕临视,汲汲然惟恐其不均,虽邻邑之归者亦受而不辞,所全活以千万计。方国家兴学校、新祠庭之时,京口号为多士,又三茅山在其提封,生徒之不逞者,凭藉为非,视州县蔑如也。公一切以法绳之,旁观为缩颈,而公处之泰然,人知其不可犯也,无不屏息。丹阳大治。合肥俗喜告訏,为匿名书,至有窃乘驿以驰者。公行州事,得何人书于讼箧中,物色久之,释然悟曰:「此老吏某人所为也。」立遣人捕之,则已亡去。索于田间,得之。叩头首服,寘诸法以徇。由是其书遂絶。麴院亡麴数万斤,觉麴官与狱官通,猥归罪于持衡者,以为私其赢于酒官,因使之亡去。公语曰:「持衡者交私,不过铢两之赢耳,能积而至数万斤乎?且负担者防何人?岂无可会之数耶?」狱官不得对。果麴官纳磨户金而授之虚劵,麴材未尝入也。左右大惊。仓部尝请于朝,岁漕冬初不至者,监司若州县官皆坐之。吏持符请书,公袖符见长贰曰:「今兹漕至者未半也,吾符一下,坐者无虑数百人。禋祀止数十日间,士大夫当得恩数者皆阁矣。
译墓志铭 故徽猷阁待制、致仕苏公墓志铭。苏氏自唐代许公以来,世代有人才,后来分居于福建泉山。真宗时有一人名仲昌,具有文武才干,被召试贤良方正;适逢六科停止选举进士,他已经登上科名,却因小过被主管部门处分,只补任三班官,这不是他的志向。他后来官至左屯卫将军、提举荆湖南路刑狱,历任宜州、邵州、复州知州而死,追赠太师、封福国公。他生有苏绅,苏绅又考中进士、贤良方正科,入翰林为学士,任河阳知州,不到五十岁便去世。他生苏颂相,哲宗元祐年间任观文殿大学士,太子太保,致仕;与翰林学士一同追赠太师、封魏国公。最初葬于润州丹阳。公名携,字季升,是丞相苏颂相的幼子。公年幼时庄重,举止像成年人。丞相由开封府尹调任濠州知州,后来被押赴御史台诏狱,公当时十三岁,跟随父亲来到京师,在御史府前租屋居住,早晚入狱探问父亲起居;有时穿着举子服,在待漏院申诉父亲受到诬陷。宰相吴正肃、王文恭见他机警敏捷,召到面前交谈,对他十分惊异;事情因此得以查明,而公也由此知名。因父亲任官的恩荫,任瀛州防御推官,调任监澶州河北仓草场。年轻时已经获得声誉,于是更加亲近师友,努力学习,写作文章。当权者交相推荐他,他却推辞推荐文书而不接受,反而请求授予同僚中贤能的人,因此当时的名士都降低辈分同他交往。任期届满,授武成军节度推官;遭母丧,服丧期满后,任监润州织罗务。适逢考课,改任宣德郎;因丞相年事已高,请求闲职以便奉养父亲,获任管当南京鸿庆宫。徽宗即位后,转任通直郎,赐绯衣银鱼。丞相去世,服丧期满;又因兄长列入党籍,调任监兖州东岳庙。不久授丹阳县丞,适逢县令职位空缺,便代理县令事务;陈述才能,任职两年,实际与正式县令无异,调任庐州通判,百姓感到便利安定。他离郡时,百姓相互遮道挽留,甚至为他停止集市。中丞蒋公猷推荐他为御史台主簿,升任光禄寺丞,改任大宗正丞、尚书仓部郎中。因郊祀恩典,赐三品服,提拔为卫尉少卿。很久以后,调任光禄寺。靖康初年,敌寇到达京师,公日夜登城守御;他素来体弱,不能承受风吹日晒,敌寇退去后便请求离职。渊圣皇帝一向知道公的名声,对执政说:“像这样的人,怎么可以让他离开朝廷呢?”下诏以堂劄留任,这不是成例,当时以此为荣耀。几个月后公再次请求离职,进任直龙图阁、知明州。金人渡江,浙东、浙西都震动,唯独四明停止乡兵、减省科调,百姓因此倚赖而安定。不久公请求奉祠退归,随后为躲避战乱到了闽中;因为祖坟在丹阳,便往来闽地与丹阳之间。这样过了几年,绍兴初年,被召赴行在;授宗正少卿、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他都没有接受;又任主管临安府洞霄宫,起复知温州,也没有接受;召任太常少卿,他在朝廷极力辞谢,不能获准,便面见皇上陈述辞意。第二天,诏令权任尚书刑部侍郎。任职不久,患病上奏请求告老,授徽猷阁待制致仕。数日后,朝廷听说他不能起身,皇上为之叹息哀悼。享年七十六岁,当时是绍兴十年正月九日。累积官职至右朝议大夫,追赠通议大夫。公平日低调谦退,仿佛不能承受衣服;同人说话唯恐伤害对方。然而他刚正敏明,侍奉亲长、居官治民、同人交往,一概出于真诚,不是当时人所能比。他所到之处,必先询问职分应当怎样履行;看到有利害关系可以讨论,必定勤勉地提出意见,不苟且敷衍,最终归于忠厚。若要摧折强暴、铲除恶人,便忘却自身安危去做;他揭发奸邪隐情如同神明,没有人能丝毫欺骗他。因此,他从州县历任台省,直到担任侍从,五十多年间没有一件事不可记载,暗中成为国家的名臣。自嘉祐、治平以来,公卿之后能够守持家法的,没有谁比得上公。他任武成军推官时,县吏送他到郊外,公回头对县吏说:“有两个盗贼,按照情理和法律都可以免死,为什么不审判清楚?”县吏说:“是。”等他回来,郡守迎接他,对公说:“官吏无赖,竟敢擅自把人从死罪中放出;既然说是强盗,难道还有什么值得怜悯的吗?幸好我们两人没有参与此事,赶快治罪。”公说:“使这两人得以免死的是我,我当然应该获罪;况且请听我说明他们得以活命的情状。”郡守大怒,准备把公一并列入案件,公不肯回转,而这两个人最终没有被处死。丹阳位于东南水陆交通要冲,从前高句丽入贡时,官吏借机搜刮财物,方圆数百里骚动不安。公在使者到达之前就安排妥当,使者离开后,百姓竟不知道曾有使者经过。某年发生饥荒,按惯例实行赈济,公说:“遵循空文而忘记实际救济,怎么可以?”于是向主管部门请求发放米粮;主管部门认为困难,他再三请求,终于得到米粮后,便从早到晚亲自监督,急切得唯恐分配不均;即使邻县逃荒来的人也接受而不推辞,救活的人以千万计。当时国家正在兴办学校、修建祠庙,京口号称人才众多;又因三茅山在其辖境内,品行不端的学生凭借势力胡作非为,把州县官府看得一文不值。公一概依法惩办他们,旁观者都吓得缩头,而公处理起来安然自若;人们知道他不可冒犯,无不屏息。丹阳因此大治。合肥的风俗喜欢告讦,有人写匿名信,甚至偷乘驿马传递。公代理州事时,在诉讼文书箱中发现一封这样的信,仔细查找了很久,忽然醒悟说:“这是某个老吏所写的。”立即派人捕捉,然而那人已经逃走。到田野间搜寻,终于捉到他;他叩头认罪,公依法把他置于法令之下,以儆效尤。从此这种匿名信便断绝了。曲院丢失了数万斤曲,公查觉曲官和狱官相互勾结,竟把罪责诬加给掌衡者,说他私自侵吞酒官的盈余,导致曲料丢失。公说:“掌衡者即使私下勾结,也不过贪取铢两之利,怎么能够积累到数万斤?况且负责搬运的人有几个?难道没有可以核对的数字吗?”狱官无法回答。后来果然查明,曲官收取磨户的钱,给了他空白凭券,曲料根本没有入库,左右的人都大为惊骇。仓部曾向朝廷请求,规定每年漕粮到冬初还未运到的,监司和州县官都要获罪。属吏拿着符书来请公签发,公把符书藏在袖中,去见长官和副长官,说:“今年漕粮运到的还不到一半;我一旦发下这道符书,获罪的人恐怕有几百。祭祀只在几十天内举行,士大夫中本应得到恩典的人都会因此被搁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若稍引一两月之期,俟礼成而下,则彼将何辞?」长贰从之。士大夫讙传曰:「苏季升仁人之言也。」建炎赦至,明州戍卒数百人还,据地求卸甲钱。公大怒,叱去,而阴勒牙兵为备。未及门,果噪而还,趋库授甲。公不为动,徐禽为首者数人,戮之而置其余不问。一州为之肃然。盖公之过人者,类皆如此,难以一二记也。公虽精于吏事,而未尝一日去书不观。有文集五巻,尤长于诗。韩驹、崔鶠以诗名者,每读公诗曰:「苏季升未尝言诗也,每一篇出,髙妙敷腴,吾不能及。」古人不以多为贵者,其谓是乎?初娶元氏章简公绛之孙,次娶曾氏资政殿学士孝序之女。继室复以其妹相敬如宾。四十余年后,公月余卒,皆封恭人。子孟容,右修职郎,两浙路转运司干办公事。孙箴,登仕郎。公卒之五月,孟容奉公▯于镇江府丹阳县长冈之原,以曾恭人祔。藻从公游最久,得公之典刑名理,非一防。孟容来速铭,义不得辞。铭曰:苏氏胙许繇唐迄今蝉聨再兴实始翰林緜庆既逺乃生魏公辅佐泰陵功名始终帝想风烈聿求其人曰汝是似为吾近臣似之伊何忠孝直清流辈尽矣岿然老成入侍禁严于祢有光年及黄髪祉非不长无缺亏者人胡叹嗟岂得之厚报犹未遐大江西来▯筮叶占万古之宅先茔是瞻右中奉大夫直徽猷阁知潭州陈君墓志铭。君讳兖,字景渊,姓陈氏。世家阆中,昭陵宰相文恵公尧佐之曾孙,文恵事具国史。生述古,为正议大夫,赠少师,于君为祖。生知祥,为朝奉大夫,知徳州,赠宣奉大夫,于君为父。君少英发,机警,方事纷糅,诸老生未能言之时,已洞然了其微处。及出语,人皆厌服。以父任为陈州商水县尉,知隆徳府潞城县。县胥为奸利,持前令短长,告郡。郡守惑之,君调防令,使善去而寘胥于法。闻者快之。以亲嫌移滑州韦城县,改宣教郎,通判常州。盗发清谿,淛西诸郡皆震,常当其冲。君亲属夫増陴濬隍,盗知有备,不敢犯。宣抚司上其状,迁承议郎。坐小法免,起主管西外宗室财用,提举福建路市舶,通判太原府、漳州皆不赴。寻通判泗州,时金人冦京师,泗居东南咽喉地,邮传不通者百余日。盗王嗣拥众数万,将及城。君白守收民入保,民玩安不知兵,坌入君舍,谋为乱。君正色折之,众逡巡引去,而围亦解。顷之,淮桥戍卒与李丞相纲所留兵无虑万五千人寓城中,守以无储,懔懔然欲亡去。君请五日除其忧,即夙夜营度,如其所须饷之。逮元帅府檄书至,乃已。擢尚书膳部员外郎,积劳至朝散大夫,知通州,迁朝请大夫。通既逺行,朝守兵单,外无援,金大帅引兵十余万环之。君先士卒扞城,至食水藻四十余日,卒使不能近城而去。通人徳之,家绘君像以祠,饮食必祝。后数年复过之,则父老迎君境上,罗拜马前,十余里不絶。未防,宣抚使周望提兵屯姑苏,与通夹江而军。江北人岁以薪贸江南米,至是宣抚司遮之不得渡。淮人大饥,君请防籴于福山,且籍城中能食者日给之。通人滋以为徳,擢直秘阁,淮南路转运副使,以分镇请宫祠,得主管江州太平观。除广南西路转运副使,会宣谕使明槖訽民间利病,君请罢州之为寨者四,置栅者三,废栅者二,并请置检察官。以收鬻盐之利,罢免丁钱,以招材武之人,毁七星寨以防敌人对垒之奸,岭南人便之。复主管江州太平观,改差两淛西路安抚大使司参谋,大使司罢,召赴行在者再迁朝议大夫,三京等路招抚处置使参谋,迁右中奉大夫,除淮南东路转运使,进直敷文阁,知扬州,赐紫衣金鱼。君至维扬,帑庾无一钱一缕一粒之储,而负公私逋者万计。居无何,两朝议和,邻使往来相属,太母奉梓宫还阙,当供亿者复万计。君不请于朝,不取于民,上下充给,流民之归者亦数万口。异时典方面而长于理财者,皆推君之为,自以为不及。进直徽猷阁,知潭州。君之得长沙也,训词甚宠,思所以报上者,将种种加意,一路八州之人亦想见其风采。
译如果把期限稍稍延后一两个月,等礼仪完成后再下令,那么他们还有什么借口呢?”长官和副长官听从了他。士大夫欢呼相传说:“苏季升说的是仁人的话。”建炎年间赦令到达,明州几百名戍卒回来,占据地方索要卸甲钱。公大怒,呵斥他们离去,暗中命牙兵做好防备。戍卒还没到城门,果然喧闹着返回,奔向府库领取兵甲。公不为所动,从容擒获为首的几个人,杀掉他们,其余人不再追究,全州因此肃然。公超过常人的地方,大多如此,难以一两件事记尽。公虽然精通吏事,却没有一天离开书本不读。他有文集五卷,尤其擅长诗歌。以诗知名的韩驹、崔鶠,每次读到公的诗都说:“苏季升从来不曾专门谈论诗歌,但每写出一篇,境界高妙、内容丰厚,我都比不上。”古人不以作品多为贵,说的或许就是这种情况吧?最初娶元氏,元氏是章简公绛的孙女;第二任妻子是曾氏,资政殿学士曾孝序的女儿;继室又是曾氏的妹妹,夫妻相敬如宾。四十多年后,公在一个多月内去世,几位夫人都封为恭人。儿子孟容,任右修职郎、两浙路转运司干办公事;孙子箴,任登仕郎。公去世五个月后,孟容把公安葬在镇江府丹阳县长冈原,并把曾恭人附葬。汪藻同公交游最久,得到公为人处世的典范和治事论理之道,不止一端。孟容前来催请撰写墓志铭,按道义不能推辞。铭文说:苏氏的福祚自唐代许公以来延续至今,世代相继,两度兴盛,实在从翰林开始;绵延的福庆已经长远,于是生出了魏国公,辅佐泰陵,功名始终圆满。皇帝追想他的风采功烈,特意寻找这样的人,说:“你像他。”于是让你成为我的近臣。像他,究竟像在哪里?忠诚、孝顺、正直、清廉,同辈已经全都凋零,只有你巍然如老成之臣,入侍禁中,使你的父亲也增添光彩。年到黄发,福禄并非不长久;既然一生没有亏缺,人们又为什么叹息?难道上天给他的厚报还不够远大吗?大江从西而来,龟卜筮占都显示吉兆;万古长存的墓地,正可遥望先人的坟茔。右中奉大夫、直徽猷阁、知潭州陈君墓志铭。君名兖,字景渊,姓陈。世代居住在阆中,是昭陵宰相文惠公陈尧佐的曾孙;文惠公的事迹详细记载于国史。陈尧佐生述古,任正议大夫,追赠少师,是君的祖父;述古生知祥,任朝奉大夫、知德州,追赠宣奉大夫,是君的父亲。君年少时英俊颖发,机警敏捷;事情纷繁错杂、诸位老儒还不能说清的时候,他已经洞察其中细微之处。一旦开口,众人都心悦诚服。因父亲任官的恩荫,任陈州商水县尉,后任知隆德府潞城县。县吏谋求奸利,拿前任县令的短处到郡府告发;郡守被他们迷惑,君调任为县令后,使善于舞弊者离职,并把县吏依法处置,听到的人都感到痛快。因亲属关系需要避嫌,调任滑州卫城县,改任宣教郎、通判常州。清溪发生盗乱,浙西各郡都震动,常州正处在冲要位置。君亲自带领属下增筑城墙、疏浚护城河,盗贼知道有防备,不敢侵犯。宣抚司上报他的情况,升任承议郎。因犯小法被免官,起任主管西外宗室财用,提举福建路市舶,通判太原府、漳州,都没有赴任。不久任通判泗州。当时金人侵犯京师,泗州处在东南咽喉,邮驿传递中断一百多天。盗贼王嗣聚集数万人,将要逼近城池。君禀告太守收纳百姓入城保卫,百姓习惯安逸,不知道战事,反而拥入君的住所,谋划作乱。君神色严正地斥责他们,众人迟疑着退去,包围也随之解除。不久,淮桥戍卒和李丞相纲留下的军队约一万五千人驻在城中,太守因没有储备,忧惧得想逃走。君请求五天内解除他的忧虑,随即日夜筹划,按照所需供给粮饷。等到元帅府的檄书到达,事情才停止。提拔为尚书膳部员外郎,累积功劳升至朝散大夫,任知通州,升朝请大夫。通州地处偏远,城中守兵少,外面又没有援军,金国大帅率十多万军队包围通州。君身先士卒守卫城池,甚至四十多天吃水中的藻类,最终使敌军不能靠近城池而退去。通州人感念他的恩德,家家绘制他的画像祭祀,饮食时必定祝祷。几年后君再次经过那里,父老在州境迎接,排列跪拜在马前,十多里不断。后来宣抚使周望率军屯驻姑苏,与通州隔江相持。江北人每年用木柴向江南换米,到这时宣抚司阻拦他们,不让渡江。淮人发生大饥荒,君请求在福山设置籴粮处,并登记城中能吃饭的人,每天发给粮食。通州人更加感念他的恩德,提拔为直秘阁、淮南路转运副使;又以分镇为由请求宫祠,获任主管江州太平观。授广南西路转运副使,恰逢宣谕使明槖询问民间的利弊,君请求撤销州中充作寨的四处,设置栅栏的三处,废除栅栏的两处,并请求设置检察官。这样可以收取盐业贩卖的利益,免除丁钱,招纳有才能和武勇的人;又毁掉七星寨,以防敌人对垒的奸谋,岭南人都感到便利。又任主管江州太平观,改任两浙西路安抚大使司参谋;大使司撤销后,召赴行在,接连升为朝议大夫、三京等路招抚处置使参谋、右中奉大夫;授淮南东路转运使,进任直敷文阁、知扬州,赐紫衣金鱼。君到维扬时,府库中连一文钱、一缕丝、一粒米的储备都没有,而拖欠公私债务的人数以万计。不久,两朝议和,邻国使者往来接连不断,太母奉梓宫返回宫阙,负责供给运输的物资又需数以万计。君不向朝廷请求,也不向百姓征取,上下供给都充足,归来的流民也有数万人。过去掌管一方、长于理财的人,都推许君的才能,自认为比不上他。进任直徽猷阁、知潭州。君得到长沙时,诏书中的训词十分宠异;他思考报答皇上的办法,准备处处加意治理,一路八州的百姓也都盼望见到他的风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然到官而君病矣。一日视事如平时,忽持脉曰:“吾其不起乎?”以绍兴十三年七月丁夘卒于官,年五十九。君精明勤俭,居官有大过人者,凡陈请于朝,必为可久无穷之利,不媮安于目前,不规合于时好。善任人,明于财计,下有奸伏,发之如神,故数经艰危及当大事,无不谈笑而办。加以持已亷平,经宗祀恩,不任其孙而任其从兄之子。丞相杜充守建康,金人猝至,其属陈兴宗以金一箧委君,已而兴宗陷敌中,君辗转贼间,宁舍巳槖而保兴宗之金,访其子归之。人以为难。娶胡氏文恭公宿之曾孙,封令人二男四女,男曰兴祖,右从事郎,前卒曰绍祖,右迪功郎。君为帅时,皆以恩书写机宜文字。女适迪功郎王拯,余未行。一孙曰注,未官。绍祖以其年十月壬寅▯君,衡州衡阳县慕石乡石门里。藻与君游最旧,且君无恙时,若欲得余文传之不朽者。会绍祖来乞铭,不得而辞。铭曰:士之发身,惟志与才,得时,得年,又奚足哀?鸣呼!景渊有是三者,独于其年,天不之假。在昔文惠克勤王家,再传及君,大振厥华。少而激昻,晩益精敏,如临霜空,忽见孤隼盘错,必用所临,有声。凡今立朝,谁逾仲卿?精神折冲,未老而没。君何存亡?哀此人物,奄宅异县,祝融之峯。后人过之,尚式其封。尚书礼部侍郎致仕赠大中大夫衞公墓志铭》建炎三年二月,上自维扬狩临安,慨然思中兴献替之臣。一日顾宰相黄潜善、汪伯彦曰:「衞肤敏安在?趣以来。」时乘舆新渡江,人皆南骛,道路充斥,公独昼夜北行。及上于平江,上闻之喜,顾御史中丞张澂、諌议大夫郑瑴曰:「衞肤敏至矣!」公见上泣,上亦泣,曰:「卿在谏省,朕知卿忠,每以卿言为信,今宜知无不言,有请不以时对。」公顿首谢曰:「臣顷在维扬,数为陛下言维扬非驻跸地,请早还建康。今临安亦非帝王居,宜须事定亟还,因陈所以守江之策。」上首肯曰:「是吾心也。」翌日再对,归即遇疾,犹扈跸至临安,拜尚书刑部侍郎。未拜,闻明受之变,恸哭舟中,疾益侵。上章请老,不聴,乞舆毉秀州,从之。进尚书礼部侍郎,寻上印绶,卒,年四十九。书闻,上叹惋移时,特赠大中大夫。他日见其同贬中书舍人汪藻,曰:「衞肤敏可惜,其为上眷知如此。」公讳肤敏,字商彦,少力学问。宣和元年,以太学上舍生奏名,徽宗亲擢为第三人,而称其文明白赡美,授文林郎,南京宗子博士。越数年,同年生王俊乂入对,徽宗忆公姓名,问今何官?俊乂以实对。徽宗曰:「尚吏州县,当时岂不堪学官耶?今行召之。」翌日召,公既见,改宣教郎,秘书省校书郎。时国家新与金人和议,遣生辰使,宰相拟十余人,徽宗以公为可,假给事中往聘。公言:「金主生辰后天寜节五日,今未闻金遣使,而吾反先之,于威重已缺,万一不至,为朝廷羞,请至燕山▯之。彼若不来,则以币置诸境上。」上以为然。洎至燕山,金人果不来,置币而返。七年复遣舒宏中往,已陛辞矣。上改命公道逢贺嗣位使许亢宗,亢宗言敌且大入,止公毋行,公不聴。及燕报愈急,众凶惧不敢前,公叱曰:「君命也,其可辞乎?」及疆知金渝平,益不为屈。金人答书,欲以押字代印章,公曰:「押字施之臣下可也,岂所以待邻国哉?北朝立国,当以礼。」义今修好,不以礼交邻,不以义,将何以国乎?拒之,旬日卒易玺书,及授书,责公双跪。公曰:「此北朝礼也,行人何为?」金主大怒,观者为股栗。公处之晏然,终莫能夺。由是不悦,羁留中道者半年。至涿州,与斡里雅布遇,请公相见。公辞不可,则问相见之仪。敌以例对。公笑曰:「所谓例者,非趋伏罗拜乎?皇子虽贵,人臣也;使人虽贱,亦人臣也。两国之臣相见而僣君,是一国二君也,不祥无大焉。」乃长揖而入。既坐,出誓书示公。公曰:「某使万里,去朝廷久,此书真伪不可知。」因纵言及军中事,公连挫敌防,复被留。渊圣皇帝受内禅,始还,进官三等,迁尚书吏部员外郎。
译然而到任时君已经患病。有一天,他像平时一样处理政事,忽然按着脉说:“我大概起不来了吧?”于绍兴十三年七月丁卯日死于任所,享年五十九岁。君精明勤俭,做官有大大超过常人的地方;凡向朝廷陈请的事情,必定谋求可以长久、带来无穷利益的办法,不苟且安于眼前,也不迎合当时的喜好。善于任用人才,精通财计;下属有奸邪隐情,能像神明一样揭发出来,所以多次经历艰难危急、承担重大事务,都能谈笑之间办妥。加上他持身廉洁公平,遇到宗庙祭祀的恩典,不任用自己的孙子,却任用堂兄的儿子。丞相杜充镇守建康时,金人突然到来,他的属官陈兴宗把一箱金子托付给君;不久陈兴宗陷入敌境,君辗转于贼人之间,宁愿舍弃自己的财物,也要保全陈兴宗的金子,后来找到他的儿子把金子归还。人们认为这很难做到。娶胡氏,是文恭公胡宿的曾孙女,封令人。生二子四女,儿子名兴祖,任右从事郎,先已去世;绍祖,任右迪功郎。君任帅职时,两个儿子都因恩典被任为机宜文字。女儿嫁给迪功郎王拯,其余尚未出嫁。孙子一人名注,尚未做官。绍祖于当年十月壬寅日把君安葬在衡州衡阳县慕石乡石门里。汪藻同君交游最久,而且君健在时,似乎希望得到我的文章,使自己的名声流传不朽。恰逢绍祖来请求墓志铭,我不能推辞。铭文说:士人要发迹立身,靠的是志向和才能;能够遇到时机、享有长寿,又有什么值得悲哀的呢?唉!景渊具备这三样,唯独在寿命上,苍天没有给他更多。过去文惠公勤勉地辅佐王室,传到两代之后到了君,使陈氏的光华大为振兴。君年轻时意气激昂,晚年更加精明敏捷,仿佛置身霜天,忽然看见孤鹰盘旋;所到之处必定施展才能,留下声名。如今在朝廷任职的人,谁能超过仲卿?以精神谋略折冲御侮,却未到老年便去世了。君的生死又算什么呢?我只是为这样的人物哀伤。他仓促地葬在异地、祝融峰下;后人经过那里,还应当敬仰他的坟墓。尚书礼部侍郎、致仕、追赠大中大夫卫公墓志铭 建炎三年二月,皇上从维扬巡幸临安,慨然思念那些为中兴进谏、匡正朝政的臣子。一天,他回头对宰相黄潜善、汪伯彦说:“卫肤敏在哪里?赶快召他来。”当时皇帝的车驾刚渡过长江,人人都向南奔走,道路上挤满了人,唯独卫肤敏日夜向北赶路。皇上到了平江,听说此事很高兴,回头对御史中丞张澂、谏议大夫郑瑴说:“卫肤敏到了!”卫肤敏见到皇上时哭泣,皇上也哭了,说:“你在谏官机构任职,朕知道你忠诚,一向把你的话当作可信。如今你应当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有所请求也不要等到规定的时间才答复。”卫肤敏叩头谢恩说:“臣前些时候在维扬,多次对陛下说维扬不是驻跸之地,请早日回到建康。如今临安也不是帝王居住的地方,应当等事情安定后赶快回去。”于是陈述了守卫长江的策略。皇上点头说:“这正是我的心意。”第二天再次入对,回来后就染病了,但仍然随驾到了临安,被授为尚书刑部侍郎。还未正式就任,听到明受之变,便在船中痛哭,病情更加严重。他上奏请求退休,皇上不许;他请求用车送到秀州就医,皇上同意了。后来晋升为尚书礼部侍郎,不久便上交官印绶带,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奏章传到皇上那里,皇上叹息惋惜了很久,特意追赠他为大中大夫。后来皇上见到与他一同被贬的中书舍人汪藻,说:“卫肤敏真可惜,他受到皇上这样的眷顾和知遇。” 卫公名肤敏,字商彦,年轻时努力钻研学问。宣和元年,他以太学上舍生的身份被荐举,徽宗亲自擢取他为第三名,并称赞他文章明白、丰赡而优美,授任文林郎、南京宗子博士。几年后,同年进士王俊乂入宫应对,徽宗想起卫公的姓名,问他如今担任什么官职。王俊乂如实回答。徽宗说:“只不过在州县任职,当时难道不能胜任学官吗?现在就召他来。”第二天召见卫公,见面后改授宣教郎、秘书省校书郎。当时国家刚与金人议和,准备派生辰使,宰相拟定了十多人,徽宗认为卫公合适,便借给事中的身份派他出使。卫公说:“金主的生日在天宁节之后五天,如今还没有听说金国派使者来,我们反而先派使者前往,在威势和体面上已经有所损失;万一金使不来,就会使朝廷蒙羞。请允许我到燕山等候。如果他们不来,就把礼币放在边境上。”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到了燕山,金人果然没有来,卫公放下礼币后返回。宣和七年,朝廷又派舒宏中出使,他已经辞别皇上出发了。皇上改命卫公在途中迎接前来祝贺金国嗣位的许亢宗。许亢宗说敌军将要大举入侵,请求卫公不要前往,卫公不听。等到燕山告急的报告越来越紧迫,众人凶惧,不敢继续前进,卫公斥责道:“这是君命,难道可以推辞吗?” 到了边境,得知金人已经背弃和约,卫公更加不肯屈服。金人回信,想用押字代替印章,卫公说:“押字用于臣下之间还可以,难道是对待邻国的礼节吗?北朝既然立国,就应当依礼行事。如今既然修好,却不以礼节与邻国交往,不以义相待,将凭什么治理国家呢?”于是拒绝了他们。过了十天,金人终于改换玺书;交付国书时,又责令卫公双膝下跪。卫公说:“这是北朝的礼节,使者为什么要这样做?”金主大怒,旁观者吓得两腿发抖。卫公安然处之,始终没有人能改变他的态度。因此金人对他很不满意,把他拘留在途中达半年之久。到了涿州,卫公遇到斡里雅布,对方请他相见。卫公推辞不肯,于是斡里雅布询问相见的礼仪。敌方按惯例作答。卫公笑道:“所谓惯例,不就是使人趋伏叩拜吗?皇子虽然尊贵,也是臣子;使者虽然卑微,也同样是臣子。两国臣子相见却僭越君位,这就等于一国有两个君主,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事了。”于是长揖行礼后进入。坐下以后,斡里雅布拿出誓书给卫公看。卫公说:“我作为使者跋涉万里,离开朝廷已经很久,这封文书的真伪无法知道。”于是放言谈及军中事务,连续挫败敌人的辩解,又被扣留。渊圣皇帝接受内禅后,他才得以回国,官阶连升三级,调任尚书吏部员外郎。
于是髙丽入贺,以公为宣问使,假太常少卿迓之,而杀其礼。公曰:「国家厚待髙丽久矣,今一旦镌薄,恐失其心。不若如旧,便从之。」至明州,顾时多艰,凡缘客及民者,率以便宜从事,所过无秋毫扰。初诏使人春见,其冬金人逼京师,诏令不通,使人坐馆淹久,日费以万计。公度俟诏而遣,则失风潮之期,留之经年,东南之饩牵竭矣。乃以币易金缯,厚饷其使,而移文遣之。建炎元年还朝,归矫制之罪,上大嘉赏,迁卫尉少卿。公言:「属者敌犯京师,乗舆保金汤而居,固善;知敌已弃去,秋必复来,而尚婴孤城,此大臣不知变之过也。今两河诸郡幸皆坚守,谓宜隂以帛书许其世封,使人知自爱,不为贼有其陜西、山东、淮南,则令增陴濬隍,以训齐其人,而择大臣镇抚之。车驾姑即建康而居,势万全矣。」擢起居舍人,又言:「方今二圣未还,陛下于宫室、衣服、饮食之奉,宜痛节损,虽郊庙亦不用乐,庶精诚有以感动天地。」拜右諌议大夫兼侍讲。既就职,首劝上以守法度,慎爵赏,正纪纲,因指陈时政之失,有崇寜、大观、宣和之弊未尽革者十余事,言甚卓至上皆罢行之。又请以承庆院营缮之役付扬州,升▯宫造作之事归有。司禁中差除须索,必闗三省。其不合天人之意、戾祖宗之法者,许大臣执奏。大臣不正救者,显诎之。先是公论时政,上曰:「崇寜、大观以来,所以乱祖宗法者,由宰相持禄,惟恐失人主之意,故于政事无所可否,驯致前日之祸。自今当以为戒。」故公因此以坚上意。时中贵人李志道以赦复保庆军承宣使,添差入内内侍省都知;容机亦落致仕。公论执再三,皆朝奏暮罢。二年春,拜中书舍人。公前劝上守法度,防邢涣以后父除徽猷阁待制,孟忠厚以太后侄除显谟阁直学士。公力言非祖宗制,焕寻改观察使,而忠厚自如。公以骤自谏省除舍人,疑有因,乃奏曰:「昔司马光论张方平不当参知政事,自御史中丞迁翰林学士,光言臣言是,则方平当罢;若以为非,则臣当贬。今两无所问而迁臣,臣所未谕。臣虽不肖,愿附于司马光。」上令宰相谕公曰:「朝廷以次迁,非论事也。」公犹不拜,居家待罪者逾月。至忠厚易承宣使,乃出。公以中书政事本命,令有不当,辄封还之,风采振一时,而宰相滋不说,乃以事出公,除集英殿修撰,提举杭州洞霄宫。议者为不平。未逾年,上思公,召还焉。公上世齐人,唐末避乱徙钱塘,又徙华亭,故今为华亭人。曾祖至祖九思,父公望。公望赠奉议郎,元室继室皆朱氏,封宜人。三子:仲英、仲杰、仲巡,而仲巡早卒;仲英、仲杰皆右承务郎。一女适右迪功郎详定一司敇令所删定官王崿。公为人刚明,邃于经术,与人交退然若不能言者,而遇大事,一见其当然,决意行之,虽祸福死生陈前,莫能移其所守。故使异域馆逺客,天子必以属公,而公亦必得其要领。在人主前论事,衮衮援据,精详切中其忌讳,皆人所难言者,人主未尝不改容嘉纳。遭时变故,上慨然起公于流落之中,意岂浅哉!使天假之年,其施设当如何?方向用公,而公以不起闻矣,宜。天子追思不忘,而形于屡叹也。公卒以建炎三年四月丁卯葬,以其年七月甲申,其地在湖州乌程县戴坞之原。既▯八年,而仲英遂求余铭不已。余从游最旧,在西掖时,又与公同贬,知公为最详者,是宜为铭。铭曰:自古臣主鲜逢亟乖,公于三君展也必谐。厥谐伊何?一以忠荩遭时屡更。吾见其进,始事徽考,飞英下僚,以节归报。靖康之朝,建炎中兴,公首襃用,知无不言。莫若公勇,帝不知我,吾宁尽规?谓不剀切,帝胡见思?气呑虎狼,万里之外,死生闗身,曾不少概。当馈兴叹,诏追而来,来而不年,亦孔之哀。▯虽异州,同此泽国,刻贻无穷。曰宋遗直。左朝散大夫、直徽猷阁刘君墓志铭。君讳峤,字仲髙,呉兴刘氏。呉兴之刘,其传盖逺。熙寜间有讳述,知御史杂事者,正色立朝,与宰相争是非。宰相盛怒,至欲逮治之,不为屈,卒夺御史。司马温公称其道胜名,立东坡苏公为之赋《呉兴丈人》之诗,一时名士慕而宗之,所谓刘孝叔是也。于是呉兴之刘闻天下。卒官尚书吏部郎中,累赠金紫光禄大夫。中兴又特授秘阁修撰。生握,为朝请大夫,赠通议大夫。通议生钦止,为承务郎,赠通奉大夫。生君,皆世其家而有贤子。君少以文名,端方厚重,不妄交游。范忠宣之子正平,凛然有二父风。君从之数年,尽得其学,由是操修益进,贤于人益逺,为乡里所尊。闻其行于朝,擢政和五年上舍髙第,除陈州州学教授。丁内艰免丧,调监尉氏税,非其好也。会徽猷阁待制赵公鼎臣镇邓,闻君名,辟司仪曹事。
译这时高丽来朝贺,朝廷任命卫公为宣问使,借太常少卿的官衔迎接他们,却想削减高丽使者应有的礼仪。卫公说:“国家优厚对待高丽已经很久了,如今突然减薄礼遇,恐怕会失去他们的心。不如照旧办理。”朝廷于是听从了他。到了明州,卫公考虑到当时局势艰难,凡是涉及使者和百姓的事务,大都酌情便宜处理,所到之处没有丝毫扰民。起初诏令使者在春季入朝,到了那年冬天金人逼近京师,诏令无法传达,使者滞留馆舍很久,每天耗费以万计。卫公估计若等候诏令再遣返,就会错过风向和潮汐的时机;若留他们一年,东南地区供给的粮食和牲畜也会耗尽。于是用礼币换取金帛,厚重馈赠高丽使者,并发文遣送他们回国。建炎元年回朝后,他承受擅自改变诏令的罪名,皇上却大为赞赏,升任卫尉少卿。卫公说:“先前敌人侵犯京师,皇上的车驾据守金汤般坚固的城池而居住,这本来是对的;但已经知道敌人离去,秋天还会再来,却仍然困守孤城,这是大臣不知变通的过错。如今两河各郡幸而都在坚守,应该暗中用帛书许诺让他们世代承袭封爵,使他们知道自爱,不被贼人占有。至于陕西、山东、淮南,则应增修城墙、疏浚护城河,以此教导并整顿当地百姓,再选择大臣前去镇守安抚。皇上的车驾暂且在建康居住,形势就万无一失了。”于是擢任起居舍人。他又说:“如今二圣还没有回来,陛下对于宫室、衣服、饮食等供奉,应当痛加节省,即使郊庙祭祀也不用音乐,希望精诚能够感动天地。” 卫公被授任右谏议大夫兼侍讲。就职后,他首先劝皇上遵守法度、慎重爵赏、整顿纲纪,进而指陈时政的过失,指出崇宁、大观、宣和年间留下的弊病还有十多项没有完全革除。他的言论十分卓越周详,皇上全都停止施行了那些不当的做法。他又请求把承庆院的营缮工程交给扬州,把升暘宫的营造事务归给有关部门;禁止宫中随意差遣、索取,凡有事项必须与三省商议;凡不合天意人心、违背祖宗法令的事情,允许大臣据理执奏;大臣不能纠正补救的,公开斥退。此前卫公议论时政,皇上说:“崇宁、大观以来之所以扰乱祖宗法度,是因为宰相贪恋禄位,唯恐违背君主心意,所以对政事不置可否,逐渐造成了从前的祸患。从今以后应当把这件事作为戒鉴。”因此卫公借此更加坚定皇上的意志。当时宦官李志道因赦免恢复为保庆军承宣使,又添差任入内内侍省都知;容机也被免去致仕之职。卫公接连上奏弹劾,皇上都在早朝接受、当天晚上便罢免了他们。建炎二年春,卫公被授为中书舍人。此前他曾劝皇上守法度,防止邢涣凭借皇后父亲的身份被授为徽猷阁待制、孟忠厚凭太后外甥的身份被授为显谟阁直学士。卫公极力指出这不合祖宗制度,邢涣不久改任观察使,而孟忠厚仍照旧任职。卫公突然从谏官机构升任舍人,怀疑其中另有原因,于是上奏说:“从前司马光议论张方平不应参知政事,张方平从御史中丞升任翰林学士,司马光说,如果臣的言论正确,张方平就应当罢免;如果认为臣说得不对,就应当贬黜臣。如今两方面都不追问,却升迁臣下,这是臣不能理解的。臣虽然不肖,愿意依附司马光的先例。”皇上让宰相传话给卫公说:“朝廷只是按次序升迁,并不是针对你议论政事。”卫公仍不肯接受任命,在家待罪一个多月。直到孟忠厚改任承宣使,他才出任。卫公认为中书的政事本来就是奉命处理的,遇到不恰当的诏令,便封还诏书,因此声望一时震动朝廷,宰相更加不满,便借事把他调出,授为集英殿修撰、提举杭州洞霄宫。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不公平。不到一年,皇上又想起卫公,召他回来。卫公的上世是齐地人,唐末避乱迁到钱塘,又迁到华亭,所以如今成为华亭人。曾祖至祖名九思,父亲名公望。公望追赠奉议郎,元配和继室都姓朱,封为宜人。卫公有三个儿子:仲英、仲杰、仲巡,仲巡早逝;仲英、仲杰都任右承务郎。有一个女儿,嫁给右迪功郎、详定一司敕令所删定官王崿。卫公为人刚正明察,精通经学;同人交往时谦退得仿佛不会说话,但遇到大事,一旦看清正确的道理,便决意实行,即使祸福死生摆在面前,也没有什么能够改变他的操守。所以朝廷派遣使者出使异域、接待远方宾客时,天子一定把这些事务交给卫公,而卫公也一定能掌握其中的关键。在君主面前议论政事,他旁征博引,精密详尽,切中君主忌讳,都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话;君主没有一次不改变脸色,赞赏并采纳。遭逢时局变故,皇上慨然把卫公从流落之中起用,心意难道是浅薄的吗?假如上天多给他一些寿命,他的施政安排将会达到怎样的程度呢?正当朝廷准备重用卫公时,却听说他已不起而亡,实在令人悲痛。天子追念他而不能忘怀,所以屡次叹息。卫公最终于建炎三年四月丁卯下葬;同年七月甲申,又将其葬于湖州乌程县戴坞的原野。下葬八年后,仲英仍不断请求我为他撰写墓志铭。我与卫公交游最早,在西掖任职时又曾和他一同被贬,是最了解卫公的人,因此应当为他作铭。铭文说:自古以来,臣子和君主很少有能够长期相遇而不发生乖违的;卫公侍奉三位君主,却始终能够和谐相处。他们为什么能够和谐?全凭卫公忠贞尽节,而时代又屡经变迁。我看见他的仕途进步:起初侍奉徽宗,英才从下僚中飞升,以气节归报君上。靖康之朝,建炎中兴,卫公首先受到褒奖任用,有所知晓便无不直言。没有谁比卫公更勇敢:如果皇帝不知道我,我难道还会把规劝全部说尽吗?如果我的话不够切直,皇帝为什么还会思念我?他的气概足以吞吐虎狼,纵使身在万里之外,死生关系到自身,也从未稍有改变。皇上每当进食时便兴叹,下诏追召他回来;他回来后却没有几年便去世,这也实在太令人悲哀。他虽葬在异州,却同样处于这片泽国之中;刻石为铭,流传无穷。题作《宋遗直》。左朝散大夫、直徽猷阁刘君墓志铭。刘君名峤,字仲高,是吴兴刘氏。吴兴刘氏的家世传承大概很久远了。熙宁年间,有一位名叫刘述的人,担任知御史杂事,严正地立身朝廷,与宰相争辩是非。宰相大怒,甚至想逮捕治罪,他也不肯屈服,最终被夺去御史之职。司马温公称赞他的道义胜过声名,立东坡苏公为他作《吴兴丈人》诗。当时的名士都仰慕并尊奉他,所说的就是刘孝叔。于是吴兴刘氏闻名天下。刘述最终官至尚书吏部郎中,屡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中兴以后,又特授秘阁修撰。刘述生刘握,官至朝请大夫,追赠通议大夫。通议生刘钦止,任承务郎,追赠通奉大夫。钦止生刘君,世代继承家业,并且都有贤德的子孙。刘君年轻时凭文章闻名,端正方严,厚重稳健,不随意交游。范忠宣的儿子范正平,凛然有两位父亲的风范。刘君跟随他多年,完全学到了他的学问,因此操守修养更加进步,远胜于常人,为乡里所尊敬。朝廷听说他的品行,政和五年擢为上舍高第,授任陈州州学教授。母亲去世服丧,服除后调任监尉氏税,这并不是他的志向。恰逢徽猷阁待制赵鼎臣镇守邓州,听说刘君的名声,征召他掌管司仪曹事务。
一府髙其文,部使者交荐之。居无何,争进者比而谗君。君推其能于人,一不之校,人皆服君长者,而谗者反愧谢。君迁宣教郎,睦亲、广亲、南北宅大教授,厯开封府仪曹、少监、少府少监、尚书比部员外郎。君为郎六年,阅辈流登台省者无虑数百人,未尝以荣滞闗怀。当国者贤之,擢大理少卿,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出提点福建路刑狱。君内为廷尉,外为绣衣直指,于决谳重轻必平,反曲折得其情而后已,不以爰书诿吏,故中外翕然称之。使闽时,尉诬民为盗,帅幸尉迁力主之,君知其寃,引囚物色非是,释囚而黜尉。帅贵人也不悦,防贵人还朝,君知其憾不释,力丐奉祠,得提防洪州玉隆观。居数年,以疾请老,卒年六十二,积官至左朝散大夫,直徽猷阁。时绍兴八年三月某甲子也。初室信安郑氏,继室开封朱氏,皆封恭人。二男子曰坰,右迪功郎,怀宁县主簿;曰瀼,将仕郎。一女子未行,一孙曰某。坰等以其年八月某甲子▯乌程县某乡某山之原,以郑恭人祔君,同产三人:长曰崧伯,髙仲即君,其季前吏部侍郎岑季髙也。君事伯髙如父,而季髙又以君之所以事伯髙者事君。兄弟之懿,士大夫谈之。伯高少旷达,不以世务经心。通奉公早世,母夫人嫠居而贫。君于内外干蛊之责,与郑恭人分任之,而遂伯髙于闲适,以寛太夫人之忧。及伯髙疾废,药必亲尝,饮食必亲馈,以终其身。故君之卒,季髙哭之过时,而哀既▯。季髙知君与藻善也,来求铭。会藻以语言得罪,斥居南荒三千里潇水之上,焚笔砚不复为文。而季髙每书必以铭为言,諰諰然惟恐君之不得其传也。藻于是为之太息曰:嗟乎!季髙尽诚于君,固今人所无也。然能使季髙不能忘君如此,则君平日所以处兄弟之间者,于此见矣。铭其可已乎?铭曰:嗟仲髙,名一世,学精深,行尤异,位九卿,非不试。车方驰,忽思税归里闾,友兄弟,合埙篪为乐。地谓当还,以经侍甲子,周奄然蜕相。山川攷,▯筮望先茔,窆于是刻幽堂,诏来裔。朝请大夫直秘阁致仕呉君墓志铭。君讳懋,字禹功,姓呉氏。其先义兴阳羡人也,世以儒名家,而不求仕。至君之父诰,始光大其门。有三子,皆授以经,其材竞爽。伯仲同时擢进士第,又同时为县令,以治行闻。士大夫言义方者,予呉氏。伯曰愈,仲即君也。诰卒,▯山先生杨时识其墓。后以君宦达,赠朝散大夫。君少有立志,风骨颀秀,望之嶷然。尝与儿曹集外家,有以博具遗君者,君正色叱之曰:「死老奴,敢污我耶!」坐客大惊,知呉氏有子矣。及长,嗜学问,从先生长者游,如不及。入太学,籍籍有声。既擢第,调当涂县主簿。时郭祥正、李之仪防当涂,皆知名士也,负才气,轩轾人不少借。一见君诗文,曰:「我辈人也。」会岁饥,官出粟籴者万人,坌集于场,他吏无术,至相蹂践以死。州以命君,君布灰于地而疏其行坐,彊者东,弱者西,以五十人为甲,使聴令。间指其一曰:「给彼民!」趋而前,左受粟而右输金,各以序进。未晡而周无一人哗者。当路交荐之。县有圩田,民生理寓江中,秋大雨,圩且决。君朝夕暴露,治其防,民赖以济。既去,父老指防而叹曰:「微此,吾其鱼乎!」移宿松令,以简静为政。凡追逮,书县门而予之期,民信畏之。其至不差晷刻,田里间未尝识游徼啬夫之面也。由是讼更十数令不能决者,皆立谈决之。未防宿松大治,门不夜阖,狱囚屡空。一日,部使者按旁郡,民遮道言:「愿以事决宿松。」使者曰:「县各有治,汝舍汝令而从他令,岂有説乎?且道逺,奈何?」民叩头曰:「吾邑可否,视吏色辞。彼邑有令在堂,吏不能秋毫欺也。虽逺,奚惮?」察访使赵默,舒州守孙杰,驭下如束湿,所至人重足,事之盛威临君,君不为动。然此两人者,亦卒不能使君屈也。用荐改宣教郎,丁外艰,服除,知庐江县。盗刘五囊槖庐寿间,方鼓行出山去,县裁一驿,其锋鋭甚。或止君毋遽行,君笑曰:「男儿当斩贼平戎,此鼠辈何为者!今行缚之。」盗闻君来,不敢入其境。后羣盗得吏疑,独遗庐江曰:“彼有人焉,不可图也。”召监延丰仓,知扶沟、长垣县。寻除诸王府记室兼讲书。渊圣皇帝受内禅,金人至京师,三上书言便宜,不报。后皆施行,略如君策。入尚书,为礼部员外郎。防金人立张邦昌,法当郎草牋奏,君度不可拒,将引绳自裁。有幸非常者儳曰:“仆请为之。”君由是获免。已而王时雍用事,坐政事堂,君发愤骂时雍曰:“反贼,吾独不能击汝如段秀实耶?”时雍面颈发赤,不能对。君因以疾求罢,不聴,遂称笃病于家。今上即位,病即日愈,乃请老而归。岁余,起公复故官。
译整个府署都推重他的文章,部使者也相继推荐他。过了不久,那些争相进取的人结成一伙诋毁刘君。刘君把他们的才能推让给别人,一点也不计较,众人都佩服他是厚道的长者,诋毁他的人反而惭愧道歉。刘君升为宣教郎,任睦亲、广亲、南北宅大教授,历任开封府仪曹、少监、少府少监、尚书比部员外郎。他任郎官六年,眼看同辈升任台省官员的有数百人,却从未因仕途得意或困顿而挂怀。当权者认为他贤能,擢任大理少卿、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出任提点福建路刑狱。刘君在朝廷为廷尉,在地方为执掌刑狱的使者,审断案件轻重总是公平,必定反复推究曲折、查得实情才罢休,从不把爰书推给属吏处理,因此朝廷内外都一致称赞他。在福建任职时,有一名县尉诬陷百姓为盗,帅臣因为偏爱县尉升迁,竭力替他辩护。刘君知道其中有冤,便让囚犯辨认物证,发现并不相符,于是释放囚犯,黜退县尉。帅臣是贵人,因而不高兴;刘君担心贵人回朝后仍不放过自己,便极力请求奉祠,获任提举洪州玉隆观。过了几年,他因病请求退休,去世时六十二岁,积官至左朝散大夫、直徽猷阁。那时是绍兴八年三月某甲子。起初娶信安郑氏,继娶开封朱氏,都封为恭人。有两个儿子:坰,任右迪功郎、怀宁县主簿;瀼,任将仕郎。有一个女儿尚未出嫁,一个孙子名某。坰等在这一年八月某甲子把刘君葬在乌程县某乡某山的原野,并将郑恭人与刘君合葬。同胞兄弟三人:长兄名崧伯,次兄高仲就是刘君,幼弟是前吏部侍郎岑季高。刘君像对父亲一样侍奉兄长伯高,季高又按照刘君侍奉伯高的方式来侍奉刘君。兄弟间的美好情谊,士大夫都在谈论。伯高年轻时旷达,不把世俗事务放在心上。通奉公早逝,母夫人守寡而贫困。刘君对内对外承担主持家务的责任,与郑恭人共同分担,使伯高能够闲适生活,以减轻太夫人的忧虑。后来伯高病废,刘君亲自尝药,亲自进献饮食,直到伯高终身如此。因此刘君去世时,季高哭泣过度;安葬之后,仍然悲哀不止。季高知道刘君与汪藻交情深厚,便来请求我作铭。恰逢汪藻因言语获罪,被斥居在南方荒远之地、三千里外的潇水之上,焚毁笔砚,不再作文。但季高每次写信都一定提到墓志铭,忧惧不安,唯恐刘君不能流传后世。汪藻于是长叹说:“唉!季高对刘君竭尽诚意,这本来就是今人所没有的。然而能够使季高如此不能忘记刘君,那么刘君平日处理兄弟关系的情形,也可以由此看出来了。” 这篇铭文难道可以不写吗?铭文说:啊,仲高啊,你的名声冠绝一世,学问精深,品行尤其卓异;官至九卿,并不是没有受到任用。车驾正要奔驰,你忽然想到归田乡里,与兄弟亲友相处,像埙篪合奏一样共享欢乐。命运本来认为你应当归来,却在经侍甲子之时,忽然脱然而逝。考察山川,询问龟筮,选择先茔所在之地,于是把你安葬在这里,刻铭于幽堂,告知后世子孙。朝请大夫、直秘阁致仕吴君墓志铭。吴君名懋,字禹功,姓吴。他的祖先是义兴阳羡人,世代以儒学闻名,却不求出仕。到吴君的父亲诰时,才使家门更加显赫。诰有三个儿子,都教他们经学,三人的才华相互竞秀。长子和次子同时考中进士,又同时任县令,都以治理政绩闻名。士大夫谈到义方之家时,都推许吴氏。长子名愈,次子就是吴君。诰去世后,龟山先生杨时为他撰写墓志。后来因为吴君仕途显达,追赠诰为朝散大夫。吴君年轻时就立志不凡,身材高大秀美,风骨清峻,远望便觉得气度非凡。他曾与孩子们聚集在外祖家,有人送给他赌博用具,吴君严肃地斥责说:“该死的老奴,竟敢玷污我吗!”在座宾客都大惊,知道吴家有了出色的子弟。长大后,他嗜好学问,跟随先生长者交游,唯恐赶不上他们。进入太学后,声名很大。考中进士后,调任当涂县主簿。当时郭祥正、李之仪主管当涂,都是知名士人,仗恃才气,常常轻视别人。两人一见到吴君的诗文,便说:“这是我们这一类人。”适逢灾荒,官府拿出粮食供万人购买,百姓拥挤聚集在场地,其他官吏没有办法,甚至有人互相践踏而死。州府把这件事交给吴君,吴君在地上撒灰划分队列和坐次,强壮者安排在东边,弱小者安排在西边,每五十人为一甲,使他们听从命令。他不时指着其中一人说:“给那位百姓粮食!”百姓便快步上前,左手领取粮食,右手交付钱款,依次办理。不到日晡时分,整个队伍办完,没有一个人喧哗。沿途当权者相继推荐他。县里有圩田,百姓的生计寄托在江中;秋天大雨,圩岸将要决口。吴君早晚暴露在风雨中,修治堤防,百姓因此得以渡过灾难。他离任后,父老指着堤防叹息说:“若不是这个堤防,我们恐怕都成了鱼!”后来调任宿松县令,以简约安静治理政事。凡是追捕拘拿,都在县门张榜并给出期限,百姓信服而畏惧。他们到达时从不差一刻,田野之间从未有人见过巡游的捕盗官和啬夫的面孔。因此,诉讼拖延十几个县令都不能判决的案件,他都能当面谈论片刻便判决。不久宿松县治理大为改善,夜间不必关闭城门,监狱屡次空无囚犯。一天,部使者巡察邻郡,百姓拦路说:“希望把案件交给宿松县令裁决。”使者说:“各县都有自己的治理,你们舍弃本县县令而跟随别县县令,难道有这个道理吗?况且路途遥远,怎么办?”百姓叩头说:“我们县治理得好不好,要看官吏的脸色和言辞。那个县有县令在堂上,官吏不能有丝毫欺骗。即使路远,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察访使赵默、舒州太守孙杰,驾驭下属如同捆束湿物,所到之处人们都吓得两脚并立;他们以盛大威势临视吴君,吴君却不为所动。不过,这两个人最终也不能使吴君屈服。因推荐改任宣教郎。服父丧期满后,任庐江县知县。盗贼刘五在庐州、寿州之间盗窃财物,正要大张旗鼓地出山逃走,县中只有一个驿站,贼势十分锐利。有人劝吴君不要仓促出发,吴君笑着说:“男子汉应当斩贼平戎,这些鼠辈算得了什么!我现在就去把他们捆来。”盗贼听说吴君到来,不敢进入他的辖境。后来群盗抓住一名官吏审问,唯独放过庐江,说:“那里有人,不可图谋。”朝廷召吴君监理延丰仓,又任扶沟、长垣县知县。不久授任诸王府记室兼讲书。渊圣皇帝接受内禅时,金人来到京师,吴君三次上书陈述便宜措施,都没有得到答复。后来这些措施全被施行,大略都如同吴君的谋划。入朝任尚书省官员,任礼部员外郎。金人拥立张邦昌时,按制度应由郎官起草笺奏,吴君估计无法拒绝,准备引绳自尽。有个受到皇帝特别宠幸的人插话说:“我请求替他起草。”吴君因此免于一死。后来王时雍掌权,坐在政事堂,吴君愤怒地骂王时雍说:“反贼!难道我就不能像段秀实那样打你吗?”王时雍面红颈赤,无法回答。吴君于是以疾病请求罢职,皇上不许,他便在家称病不起。今上即位后,他当天病就好了,于是请求退休归乡。一年多后,朝廷起用吴君,恢复原职。
寻除司农少卿,不拜。近臣交荐,擢知明州。州承喋血,余守将屡易,公私埽地,万目睢盱。君一调而细大咸举。于是衞兵留戍者,步军三万,陈思恭领之;水军万艘,张公裕领之。将騃卒骄,凌借官府,求取无度,变生不可期。君能得▯酤之赢,给其稍廪,岁终赡足,民不知兵治,声流闻。加直秘阁,以代归,坐小法贬秩。朝廷察其枉,擢荆湖北路转运判官。未行,改知吉州。道得病,到官病益侵,即上还印绶,六日卒,年五十五。寔绍兴四年五月某甲子也。积官至朝请大夫,其迁多以劳能而不以岁月。君气豪语直,遇事有不可,辄愤盈于中,虽贵人必斥其忌讳,面折之。然胷次实洞然无城府闗键,以故深中之人多不乐,而贤士亦以此归之。亲没分财,独推所得之居,居其寡嫂。恩当任子,不上其子,而以其弟之子上之。内外族姻与夫平生党友,饥者食,寒者衣,病者医,死者葬,嫁其女,字其孤,至不可胜数。有《荆溪集》及他文合三十余巻,豪壮而赡蔚,似其为人。娶同郡杨氏,封安人。两男四女,男曰师尹、师説。师尹好学而喜文,再任以官,再不受,其志非茍且目前者。人谓君必有后者,其在兹乎?女曰琚,适左修职郎陆景瑞;曰瑢,适左迪功郎元盥;曰瑶,适右承务郎胡辨曰:琬继陆景瑞之室,师尹以君卒之年十二月某甲子▯君,其县铜棺山南笔塔之原。以藻与君厚善,来求铭,乃辑君之行治而铭之。铭曰:呜呼!禹功世乗波以流,君嶪岌也。人视荫以偷,君汲汲也。文雄而气刚,见者立也。所临必恩,遗老泣也。君门洞开,胡过而不入也?宁羸厥躬,尚后人之及也。
浮溪集巻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二十六宋 汪藻 撰
译不久授任司农少卿,他没有接受任命。近臣相继推荐,擢任明州知州。明州经历战乱,接连更换守将,公私财物都被一扫而空,众人惊疑不安。吴君一经调度,大小事务全都得到整顿。当时留在当地戍守的卫兵中,步军三万人,由陈思恭统领;水军有万艘船,由张公裕统领。将领愚钝,士卒骄横,凌辱借取官府财物,索求没有限度,变乱随时可能发生。吴君设法取得酒税盈余,供给他们少量军饷,年终使军需充足,百姓感觉不到军队治理的困扰,吴君的声名也传播开来。加授直秘阁,准备代任归朝,却因触犯小法而降秩。朝廷察知这是冤屈,擢任荆湖北路转运判官。尚未出发,又改任吉州知州。途中得病,到任后病情更加严重,立即上交官印绶带,六天后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这是绍兴四年五月某甲子。累积官位至朝请大夫,他的升迁多因劳绩和才能,而不是按照年资。吴君气概豪迈,言语直率,遇到认为不可行的事,便愤懑充塞心中;即使贵人,他也一定指出其忌讳,当面折斥。不过他胸怀实际洞明,没有城府和机心,因此深受其害的人多不喜欢他,而贤能之士也因此归附于他。父母去世后分家产,他独自把分得的房屋让给寡嫂居住。按恩例应当任用自己的儿子,他不上报自己的儿子,却上报弟弟的儿子。内外亲族姻亲以及他一生的朋友同党,挨饿的给他们食物,受冻的给他们衣服,生病的给他们医治,死去的给他们安葬,替他们嫁女儿,抚养他们的孤儿,人数多得无法计算。有《荆溪集》以及其他文章,共三十多卷,文章豪壮而丰美,像他的为人。娶同郡杨氏,封为安人。有两个儿子、四个女儿。儿子名师尹、师说。师尹好学而喜爱文章,两次被任用为官,两次都不接受,他的志向不是苟且只顾眼前。人们说吴君一定后继有人,大概就在这里吧。女儿名琚,嫁左修职郎陆景瑞;瑢,嫁左迪功郎元盥;瑶,嫁右承务郎胡辨;琬,成为陆景瑞的继室。师尹在吴君去世那年十二月某甲子,把吴君葬在该县铜棺山南笔塔的原野。因为汪藻与吴君交情深厚,师尹来请求作铭,于是我汇集吴君的品行和政绩,为他作铭。铭文说:呜呼!禹功一生随着世事的波涛流转,却始终高峻挺立。别人看重权势荫庇而苟且偷安,你却急切勤勉。文章雄健,气概刚强,见到你的人都立即受到感动。你所治理的地方一定施以恩惠,遗民老人都为你哭泣。你的门庭大开,为什么经过那里却不进去呢?宁可使自身劳瘁,也还想着让后人能够赶上。《浮溪集》卷二十五。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卷二十六。宋代汪藻撰。
志铭左中大夫致仕呉公墓志铭崇宁初,制诏以尚书左丞为丞相,天子虚已而聴焉。丞相因得操其权,进退天下士。诸附丽者,自布衣不旋踵至大官,或舍已而从他则,中以危法。于是,一时嗜进之徒,莫不希其声光,于顾盼间諰諰然,惟恐不得当也。当是时,太仆寺丞呉公防,雅为相所知,相敬畏焉,耻以其党进,力从之求去。相嘻笑曰:「君欲首为去国之人耶?」嗛之。自是相持国柄二十余年,士大夫不堪其专,且久挠节从之多矣。惟公卒不求合,以死,天下莫不髙之。虽阿相之人,亦自以为莫及也。公字圣与,其上世占籍光州,于唐为闻家,后徙闽之邵武。至公之髙祖沇,仕南汉为循州军事推官。曾祖汉卿,祖颙,皆以行髙其州里。皇考诏益,务修饰,教诸子以经。子四人,踵登进士科,兄弟竞爽,知名当世,累赠其官为少师。公少持重寡言,人未之竒也。总角以文见乡先生黄履,进退如成人,文皆可观。履叹赏弥日曰:「子必为令器。」闻王文公修经金陵,负笈从之,繇是学益进。元丰五年,擢进士第,调舒州司理参军。年少,人或易之。有市医砭人死,系月余莫能决,公一见曰:「此非律所谓误不如方者耶?」老吏相顾大惊。移英州真阳令,岭海去朝廷逺,吏多版授守,率以胥遇之。始至,风公庭趋,公不为屈,守大怒,欲诬以事,久而知其贤,反荐诸朝。丁内艰,免丧,监建州买纳茶务,守正无所阿徇。用荐者,改宣徳郎。韩宗道知杭州,奏知富阳县,政绩为一路最。时孙杰察访东南官吏,重足事之,独荐公为可用。徽宗登极,转奉议郎,赐绯衣银鱼,签书常州判官。防公事,州倚以为重,擢太仆寺丞。相憾其去,出通判婺州,行未半涂,差拨发福建路钱物,凡当是选者,事巳必归报,求美官至陈留,以记白曹不见宰相而去。相滋不悦,下除通判睦州,秩满移越州,遂请老,贫不能归,客婺州兰溪,四壁萧然处之,晏。如也,御史中丞呉执中知其贤,起之再任。公不得已,至京师。会同年生在庙堂,欲以公见上,公固辞曰:“吾尝谢事矣,岂可复见上乎?”得通判洪州,径出闗,不顾。时茶法初下,责有司奉行,郡以丞领之,敢议者斥,吏奔走不暇。公独条不便于民数事,上之,人为寒心,公不恤也。已而朝廷施行其説,至今赖焉。秩将满,执政或欲召公,公闻即以病告,得提点衡州露仙观,继领亳之明道宫,建之冲佑观,南京之鸿庆宫,奉祠十余年,卧家不复出。赐三品服,渊圣皇帝受内禅,转中大夫,擢知漳州。于是公无意于世矣,复请老。以建炎四年十二月某甲子卒于家,春秋七十有四。官自宣徳郎十一迁至中大夫,有文集三十巻。娶同里黄氏,封令人。先公二十年卒。二男四女,男曰延年,朝奉郎,次早卒。女适从政郎广徳县汪诗,迪功郎长沙县尉张某,朝散大夫徐敏中,朝散郎直徽猷阁范浩。孙男女各一人,男曰祐,迪功郎南劒州司户参军。女适从政郎建昌军教授李汝翼。公退然如中人,而操履刚方,其坚如金石。与人言虽面目严冷,而衮衮皆可书绅。少清苦,一毫不取诸人。其举进士出京师也,仆遭疠焉,人皆恶之,欲委诸道,公辍已舆以载,徒走千里而归。晩读佛书,益翛然有遗世意。其于简淡,盖往复而身安之。凡世间所谓矫揉以钓声名者,公无以焉。鸣呼!慕富贵而仕者,固人之常情;守道而不求,亦士夫之所当务也。然利害陈于前,而为举世之所熏灼,其不从者防希。若夫屹然如砥柱,立于颓波之中,久而不为之动,盖今人所未见。至终始完洁如公者,殆百年所无也,可不谓贤哉!藻少从公游,服膺最久。延年既以公卒之年十一月▯公于其居之西若干里王公岭之下,乃属藻识其墓。藻于是叙公之实而为之铭。铭曰:古之仕者,惟已责于遭穷通。我何择?世衰,鄙夫乃求获相时射利,规什伯,伟哉!呉公挺松柏,力排冰霜,傲陻阨。世方贤愚糅黑白,朝为之徒,暮隆赫。幸公来游,重其客,疾趋而逃逺,瑕谪终身。轩裳不能迫,浮沈数州,下膏泽。晩归遐陬,与世隔,竟全孤髙,返真宅。向来公卿愧,方册掲兹铭诗,告阡陌。户部尚书许公墓志铭
译墓志铭。左中大夫致仕吴公墓志铭。崇宁初年,诏令规定由尚书左丞任宰相,天子放空心思听任宰相施政。宰相因此能够掌握权力,进退天下士人。那些依附他的人,从平民百姓不久便升到大官;有的人离开自己而改投他处,就被用严酷的法律陷害。当时,一批热衷进身的人无不希望借宰相的声势和光彩,在他的顾盼之间惶恐不安,唯恐不能合乎他的心意。那时,太仆寺丞吴公防一向为宰相所知,宰相也敬畏他;吴公以依附宰相为耻,竭力请求离职。宰相笑着说:“你想首先成为离开京城的人吗?”于是怀恨他。从此宰相掌握国柄二十多年,士大夫不能忍受他的专断;而且时间一久,屈节依附他的人很多。只有吴公始终不求迎合,至死不变,天下人无不推重他。即使阿附宰相的人,也自认为比不上他。吴公字圣与,他的上世在光州登记户籍,唐代时是当地的名门,后来迁到闽地邵武。到吴公的高祖沇时,出仕南汉,任循州军事推官。曾祖汉卿、祖父颙,都因品行高尚而受到州里推重。父亲诏益,致力于修养品行,用经学教育几个儿子。四个儿子相继考中进士,兄弟才华竞秀,闻名当世,屡次追赠诏益的官位至少师。吴公年轻时稳重少言,人们还没有发现他的奇异之处。吴公童年时凭文章被乡先生黄履看中,进退举止像成年人,文章也都值得观赏。黄履整日感叹赞赏说:“你一定会成为栋梁之材。”听说王安石在金陵修订经书,吴公便背着书箱跟随他学习,从此学问更加精进。元丰五年,考中进士,调任舒州司理参军。因为年轻,有人轻视他。当时有个行医卖药的人用针刺死了人,案件拘押一个多月仍无人能判决,吴公一看便说:“这难道不是法律所说的因过失而误杀、而不是依法施治吗?”老吏相互对视,大为惊讶。调任英州真阳县令。岭海距离朝廷遥远,官吏多是以资历授职的守令,大都把县令当作属吏对待。吴公刚到任,守臣便让他到庭上趋走,吴公不肯屈从,守臣大怒,想借事诬陷他;时间久了,守臣知道他贤能,反而把他推荐给朝廷。服母丧,服除后,监理建州买纳茶务,守正不阿,不随意徇私。因推荐改任宣德郎。韩宗道任杭州知州时,上奏任命吴公为富阳县知县,政绩为全路第一。当时孙杰巡察东南官吏,众人都小心翼翼地侍奉他,唯独推荐吴公说他可以任用。徽宗即位后,转任奉议郎,赐绯衣银鱼,签书常州判官。防守地方事务时,州府倚重他,擢任太仆寺丞。宰相因不满他离开京城,把他调出任婺州通判;行程尚未过半,又差遣他主管福建路钱物的发运。凡是当选此职的人,事情办完就必须回朝复命;吴公请求美官,直到陈留,便以记录不合、未见宰相为由离去。宰相更加不高兴,下令授任吴公睦州通判。任期届满后调任越州,于是请求退休;因贫困不能回乡,便客居婺州兰溪,屋中空荡萧然,却安然自处。御史中丞吴执中知道他贤能,又起用他任职。吴公不得已到了京师。恰逢同年进士在朝廷任职,想让吴公入见皇上,吴公坚决推辞说:“我曾经已经辞职,难道还能再去见皇上吗?”后来获任洪州通判,便直接出关,不再回顾。当时茶法刚颁布,责令有关官吏奉行,郡中由通判负责,敢于议论的人便被斥退,官吏奔走忙碌不暇。吴公独自分条列出几项对百姓不便之处,上报朝廷,别人都为他担心,吴公却不顾虑。不久朝廷采纳并施行他的意见,至今仍受其益。任期将满时,执政大臣有人想召他回朝,吴公听说后立即以病告假,获任提点衡州露仙观,后来又主持亳州明道宫、建州冲佑观、南京鸿庆宫,奉祠十多年,卧居家中,不再出仕。赐三品服。渊圣皇帝接受内禅后,转任中大夫,擢任漳州知州。这时吴公已经无意于仕途,又请求退休。建炎四年十二月某甲子,在家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官职从宣德郎历经十一迁升至中大夫,有文集三十卷。娶同乡黄氏,封为令人。黄氏先于吴公二十年去世。有两个儿子、四个女儿。长子延年,任朝奉郎;次子早逝。女儿分别嫁给从政郎广德县的汪诗、迪功郎长沙县尉张某、朝散大夫徐敏中、朝散郎直徽猷阁范浩。孙辈男女各一人,孙子名祐,任迪功郎、南剑州司户参军;孙女嫁给从政郎、建昌军教授李汝翼。吴公外表谦退,像普通人一样,但操守刚正,坚定如金石。与人谈话时,面容虽然严肃冷峻,但所说的话都足以铭记在心。他年轻时清苦自守,一丝一毫也不从别人那里取用。他考中进士离开京师时,仆人染上瘟疫,人人都厌恶他,想把他丢在路旁;吴公却停下自己的车让他乘坐,自己徒步走了千里回去。晚年阅读佛书,更加飘然有超脱尘世的心意。他对于简朴淡泊,大概是反复经历之后才使自身安处其中。凡世间所谓矫揉造作以求取声名的做法,吴公一概没有。唉!羡慕富贵而出仕,本来是人的常情;守道而不求取,也是士大夫应当努力的事情。然而利益和祸害摆在面前,受到举世风气的熏染灼逼,能够不随从的人实在很少。至于像砥柱一样屹然挺立在颓败的潮流中,长久而不为其所动,大概是今人从未见过的。像吴公这样始终保持完美纯洁的人,大概近百年来都没有,难道还不能称为贤者吗?我年轻时跟随吴公交游,敬仰服膺他最久。延年在吴公去世那年十一月把吴公葬在他居所西面若干里外王公岭下,于是请我为墓作记。我便叙述吴公的事迹,为他作铭。铭文说:古代出仕的人,只把穷困和显达归责于自身:我有什么可选择的呢?世道衰败,鄙陋之人于是希求借时机谋利,计算获得十倍百倍的利益,真是可悲啊!吴公挺立如松柏,奋力排拒冰霜,傲然面对困厄。世人正把贤者和愚者、黑与白混杂在一起,早晨还只是他的党徒,晚上便已显赫隆盛。幸好吴公来到世间,重视贤客,使他们赶快逃离远去,终身留下瑕疵和贬谪。高车华服不能逼迫他,他在几个州之间浮沉,施下恩泽。晚年归隐遥远角落,与世隔绝,终于保全孤高本真,返回真正的居所。从前的公卿都应惭愧,这篇铭诗将在史册上高高揭示,告知田间道路。户部尚书许公墓志铭。
政和五年四月甲寅,中大夫、提举洪州玊隆观许公卒于袁州。公以文学起家,以材力给人主之知,为世名臣。当朝庭建立法度之时,所更皆其要剧。凡事纷于前,众人圜视,莫知所为,公独从容处决,初若不以经意,退而视其规模,条析明甚。有深思熟虑不能至者,用此四厯大镇,五为户部侍郎,一为尚书,官至中大夫,职至枢密直学士。虽间用言者数出,然天子思公,不逾时辄召。故卒之日,贤士大夫皆防然悲伤,以用公之材为未究。公讳防,字先之,世居饶之余干,至髙祖始占籍信州贵溪,故今为贵溪人。曾祖待用,祖尧卿,皆不仕。皇考宗举,举进士,卒官秘书丞,以公故赠光禄大夫。公儿时有大志,出语惊人。大丞相韩公琦镇大名,公在大名,以诸生见,独伟视公为加礼,遣诣太学。未冠擢上第,调筠州髙安主簿。光禄公间往视之,防摄邑亊规画良善,光禄喜曰:“儿能尔,吾何忧爲之信宿而去。丁光禄公忧,起主饶州乐平簿,已而为其令,大兴学校,课士习经,亲与之酬酢,虽旁邑亦遣子弟从学。濬陂池,利于民者,责其寮分任之。独练湖之役为大,则躬按行其地,为之区处,溉田无虑万计,民刻石纪功,治行为江东第一。用荐者改宣徳郎,知宣州南陵县。还民之托僧尼为奸者数百人,勾当开封府右厢公事。尹髙其能,虽府事亦闗决。公会复常平官,大臣首荐公,擢提举京西南路常平等事。奉使有防,为开封府推官。丁普安太夫人忧,免丧除虞部、金部、户部员外郎,赐五品服。今上即位,有以永兴等路馈饷为言者,遣公驰视,数月毕,财以不乏,馆北使,除大府少卿。先是吏俸不时得,贫者患之,公能使利无遗,入用品秩髙下分日而给。未几以均足闻,为提举南郊事务官,除将作监。吏与工比为奸,盘结牢甚,如斵削、涂塈、丹雘之工,当以次用,而吏于役初,概给其廪,故浮耗不赀,且闲剧不均,诉者纷然。公以楹数逆为之程,使未役其役者不食其食,费省而功倍,遂为永法。除大理卿,改太仆,马政蕃息。入户部为侍郎,公前为郎多在户部,其财用出纳,敛散铢分缕析,皆有成法。及莅官左曹,益当天下之剧,夙夜尽瘁,讲求利病,罢行之其大者,必反复议论,务合熙宁、元丰之法,毅然不可囘夺。上亦知公忠,乃多见纳用。议者以异时居大农无与公比。除显谟阁待制,知郓州,充京东西路安抚使。盗倚梁山为薮,害所被甚众。公籍渔者十人为保,晨肆其出,夕责其归,否则同保以闻。自是穷治无脱者。汶上多衣冠,其嚚子憸孙,惟怙势横闾里,善良苦之。公刑其尤者以徇,风俗为变迁。显谟阁直学士,知成都府,入见,除户部侍郎。以子丧乞外,上曰:“卿宣力久,其少安。”复除直学士,知成都府。言者以公揺泉布法,降充待制,提举亳州明道宫。既投闲,筑室饶之东湖,尽江山之胜。大观三年秋,亟召除工部侍郎,数日改户部。岁有太礼之费,且倍,经人为公虑,公不取于下,不贷于中,前期而办。会开封府李孝偁领诏狱,以公摄尹事,剖决精明。廷中皆指相示曰:“是故为厢官者,其可犯耶?”稍稍引去。拜本部尚书,兼详定一司敇令。公练习邦赋,每檄在京库务及私文诸路口,授吏曰:“某所为钱若干,某所为物若干,某费当取彼,某储当给彼。”吏且聴且书,莫知其端。及覆视案牍,无一不如公言者,人人骇服。言者以公治染院事不实,除龙图阁直学士,知婺州。俄降充天章阁待制,已而事白,除枢密直学士,河东路计度转运使。公屡辞不获,则请广籴以絶豪右射利之奸,从之。改真定府路安抚使,兼知成徳军。未逾月,徙河东路经畧安抚使,兼知太原府。河东被邉,绵地数千里,公尽护诸将,纪律赫然。及其暇时,修垦田法以利兵。
译政和五年四月甲寅,中大夫、提举洪州玉隆观许公在袁州去世。许公凭文学起家,又凭才能获得君主知遇,成为当世名臣。在朝廷建立法度的时候,所改定的都是重要而繁难的事务。各种事情纷纷摆在面前,众人环视,不知如何处理,唯独许公从容决断,起初似乎并不在意,退下后再看他制定的规模,条理分析十分明白。有些人深思熟虑也不能达到的事情,他却能做到。凭此历任四个大镇,五次任户部侍郎,一次任户部尚书,官至中大夫,职至枢密直学士。虽然有时因言官弹劾而数次被调出,但天子思念许公,不超过一定时间便召回。因此他去世那天,贤士大夫都悲伤不已,认为任用许公的才能还没有充分发挥。许公名防,字先之,世代居住在饶州余干,到高祖时才在信州贵溪登记户籍,所以如今是贵溪人。曾祖待用、祖父尧卿都没有出仕。父亲宗举考中进士,最终官至秘书丞,因为许公的缘故追赠光禄大夫。许公小时候便有大志,出口言语惊人。大丞相韩琦镇守大名时,许公在大名以诸生身份求见,韩琦独自认为他非同寻常,格外以礼相待,派他到太学学习。未满二十岁便考中上等,调任筠州高安县主簿。光禄公有时去看望他,发现许公代理县政时规划安排得很好,光禄公高兴地说:“儿子能这样,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住了两夜便离开。光禄公服丧期间,许公起任饶州乐平县主簿,不久又任县令,大力兴办学校,督促士人学习经书,亲自与他们交往酬答,即使邻县也派子弟来求学。他疏浚陂塘,对有利百姓的事务责令属官分别承担。只有练湖工程规模很大,他亲自巡行考察当地,为此安排治理,灌溉田地不下万顷,百姓刻石记功,治理政绩为江东第一。因推荐改任宣德郎,任宣州南陵县知县。让数百名假托僧尼而行奸事的人还俗,主管开封府右厢公事。开封府尹认为他才能高,即使府中事务也让他参与决断。许公恰逢恢复常平官,大臣首先推荐他,擢任提举京西南路常平等事。奉命出使时有事变发生,任开封府推官。服普安太夫人丧,服除后授任虞部、金部、户部员外郎,赐五品服。今上即位后,有人议论永兴等路粮饷问题,朝廷派许公奔驰察看,几个月便办理完毕,使财用不至匮乏;接待北方使者,授任大府少卿。在此以前,官吏俸禄不能按时发放,贫困者以此为苦;许公能使利息和收入不遗漏,按照官品高低分日发给。不久因均衡充足而闻名,任提举南郊事务官,授将作监。官吏与工匠勾结作奸,盘根错节十分牢固。例如雕刻、涂饰、彩绘等工匠,本应按次序使用,但官吏在工程开始时便一概发给他们禄粮,因此虚耗钱财不可计数,而且工程有闲有忙、分配不均,投诉纷纷而来。许公按照楹柱的数量预先制定期限,使尚未服役的人不能领取那份禄粮,费用节省而功效加倍,于是成为永久的制度。授任大理卿,改任太仆,马政繁盛。入户部任侍郎。许公以前任郎官时多在户部,对于财物的出纳,收取和发放都分毫缕析,已经形成成法。等到任户部左曹,更加承担天下最繁重的事务,早晚尽力操劳,讲求利弊;较大的废止和施行事项,必定反复议论,力求符合熙宁、元丰年间的法度,意志坚定,不可改变。皇上也知道许公忠诚,因此多次采纳他的意见。议论者认为,历来任大司农的人没有谁比得上许公。授显谟阁待制,任郓州知州,充任京东西路安抚使。盗贼以梁山为巢穴,祸害波及很多地方。许公把渔民编成十人为一保,早晨放他们出去,晚上责令他们回来,否则便把全保一起上报。从此严密追查,没有人能够逃脱。汶上有很多士绅,他们那些凶顽的子弟和奸险的后代只凭势力横行乡里,善良百姓深受其苦。许公把其中最凶恶的人施以刑罚来示众,风俗因此改变。任显谟阁直学士、成都府知府,入朝觐见后,授任户部侍郎。因儿子去世请求调任外地,皇上说:“你为国效力很久了,暂且休息一下吧。”又授任直学士、成都府知府。言官指责许公扰乱钱币和布帛的法令,降为待制,提举亳州明道宫。既然闲居无事,便在饶州东湖建屋,尽情享受江山美景。大观三年秋,朝廷急召他,授工部侍郎,数日后改任户部侍郎。每年举行大礼的费用将要增加一倍,经办人员替许公担忧,许公不向下层百姓征取,也不向中等户籍借贷,却在期限之前办妥。恰逢开封府李孝偁主管诏狱,任命许公代理府尹事务,他审理判决精明。朝廷中人都互相指着他说:“这就是从前任厢官的那个人,难道还能冒犯他吗?”于是渐渐退避。授任户部尚书,兼详定一司敕令。许公熟悉国家赋税,每次向京城各库务及各路私文发檄,便交给属吏说:“某处应有多少钱,某处应有多少物资,某项费用应从那里支取,某项储备应供应那里。”属吏一边听一边记录,却不知道他为何能够如此清楚。等到复查文书,没有一件不如许公所说,人人惊骇佩服。言官又说许公治理染院事务不实,授龙图阁直学士,任婺州知州。不久降为天章阁待制;后来事情真相大白,授任枢密直学士、河东路计度转运使。许公多次辞谢而没有获准,于是请求扩大粮食收购,以断绝豪强大户投机牟利的奸计,朝廷同意了。改任真定府路安抚使,兼任成德军知军。不到一个月,又调任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兼任太原府知府。河东受到边患,地域绵延数千里,许公全面统辖各位将领,军纪声威显著。等到有空闲时,又修订垦田法,以利于军队。
农谨烽燧明,斥▯奸,不得发,或报衙头,招集亡命,公用防秋法,戍境上,度官兵牛宗可使用,防城法,布鹿角,坏道路为陷马坑,贼知有备,讫公去,不敢窥边,有恶少数人,结死党,号弟兄,其一犯法,悉捕治之,而流其为首者,边郡例以抚养库钱易货他郡,公为盗欺,至干没不可计,莫能擿其奸,公一追偿,无敢隠,以其赢劳将士,皆得其死力,坐户部时,裁减吏禄,非是夺,枢密直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寻谪授永州团练副使,袁州安置,公屏居杖履翛然,无流落之叹,既二年,上立皇太子,复中大夫,提举洪州玉隆观,命未至而公卒,享年六十二,公于父母兄弟慈祥孝友,乐振人之急,成人之善,其于宗族振之尤厚,于乡里成之尤力,遇恩不任其子而任其弟,畿及帅河东,辟畿自随,终公身,五子其官者一人而已,故人陈于扬,越客死,公为归其丧,具本业其家,至今赖之,盖节义如此者甚众,公聪明强记,任气敢为,状貌雄伟,议论轩然,见者竦动,知其为非常人也,居官无小大久暂,要为不茍,不以吏追民,不以狱诿吏,然民亦劝趋,无敢怠,吏亦莫能窜其奸也,故去乐平南陵且三十年,父老至今诵公怀之,于驭军理财知大体,遇事纤悉必有法度,后人用之辄享其便,虽欲出意变更,然卒不能出公之意外也,喜读书为文,立成不属藁,亦未尝引以自名,专用缘饰吏事故其所施为卓荦过人如此,有文集三十巻,妻赵氏,清献公抃之孙,封安康郡君,男六人,曰璹,曰球,皆前卒,琰承奉郎,余尚幼,女五人,适某官胡干化,亦前卒,余未行,琰将以政和六年九月某日葬公饶州鄱阳县某乡里之原,以藻世姻知公为,悉使来问铭,故掇公平生行事之大者书之而系以铭,铭曰:天之生材不妄付与,惟与伟人则莫量数,公方妙龄即以材着,两乘轺车,三帅戎旅,五司邦财。最久其所事之纷来,众色疑沮,惟公怡然麾以笑语。孰幽无明,孰废无举?▯如星旋浩,如川注旁。观叹嗟缩手无措,出入践更,咸有誉处。虽班中台十未施,五官三纪余,卒以才赴彭蠡之南,是谓平楚。冈峦属连,气象吞吐,筑宫其间。▯筮咸许,非公之英,孰配兹土?朝请郎、龙图阁待制、知亳州、赠少师傅公墓志铭。崇寜间,钩党之论起,元祐以来士大夫为世指名者,悉堕党中,故一时盛徳精忠之人,往往赍志以没。既没矣,子孙惧及,率秘其阀阅,不敢传。逮靖康党禁除,人人争言嘉祐治平以前事,于是昔之悼不幸土中者,咸振耀于时。公虽没于崇寜之初,为不预其祸,然用事者犹指公为党人。至绍兴九年,公之卒葬也,三十八年矣,而墓碑未立。公之子七人,惟诒度在,诒度以书来乞铭。藻少仰公名,以不获拜公为恨,今乃得执笔次公之行事,幸矣。然藻去公防四十年,更士大夫以言为讳之时,公之行治,其详不可得而闻也。谨掇其灼然在人耳目者,序而铭之。公讳楫,字元通,姓傅氏。傅氏系出北地,自祗亮世仕江南,子孙因散处江淮间,有居光州者,遭广明之乱,从王潮奔闽数世而至公髙祖仁瑞,又徙居兴化军仙游县,故公今为仙游人。曾大父献,大父偁,皇考滋,皆以地逺京师,不求仕,而皇考尤有信义,为里人所宗,以公故赠朝奉郎。公少庄重如成人,甫七岁,从乡先生学,已能痛自刻厉,他儿戏旁哗笑如不闻,反并取其书诵读。未冠,试广文馆第一,其文天下传诵之。既不第而归,有贵人欲留公使子弟学焉者,公曰:“吾方求师友资身,未暇也。”闻孙觉、陈襄有学行,抠衣从之。襄门人有许安世、江衍之流,皆尝以文艺冠多士,襄不之取,独称公曰:“傅元通,金石人也。”以其女妻之。擢治平四年进士第,调扬州司户参军。守遇僚属暴甚,屡以难集事诿公而促其期,公裁决如流,未尝希意茍合,至捕其从者,寘诸法。守虽彊聴而不能平,乃欲以繁剧困之。防天长令缺,檄公摄,承公发伏擿奸如神,猾吏恶少年皆屏迹褫气,天长大治,更以最闻。
译农事方面谨慎设置烽燧,照明警戒,侦察并惩治奸细,不让他们擅自发作;有时报告衙门,招集亡命之徒,傅公便依照防秋法,戍守边境,估量官兵和牛的使用情况,又依防城法布置鹿角,毁坏道路,挖成陷马坑。敌人知道已有防备,直到傅公离任,也不敢窥伺边境。有几个恶少结成死党,互称兄弟,其中一人犯法,便全部捕获治罪,并把为首者流放。边郡惯例用抚养库的钱到别郡换货,傅公任内被盗贼欺骗,亏空多得无法计算,没有人能揭发其中的奸弊;傅公一追究赔偿,便无人敢隐瞒,并把追回的盈余犒劳将士,因此都愿为他拼死效力。他任户部官时,裁减吏禄,并非无故剥夺。任枢密直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不久,降授永州团练副使,安置在袁州。傅公闲居家中,拄杖着履,神态潇洒自若,没有流落失意的叹息。两年后,皇帝册立皇太子,复任他为中大夫、提举洪州玉隆观,诏命尚未到达,傅公便去世了,享年六十二岁。傅公对父母兄弟慈祥孝友,乐于救济别人的急难,成全成年人的善行;对于宗族,救济尤其优厚;对于乡里,成全尤其尽力。遇到恩典,不任用自己的儿子而任用弟弟;在京城以及出任河东帅时,征召畿随行。直到傅公去世,五个儿子中做官的只有一人。因此朋友陈于扬客死越地,傅公替他运回灵柩,置办产业供养他的家人,至今仍赖此生活。像这样有节义的人很多。傅公聪明强记,任性而敢作敢为,容貌雄伟,议论高亢,见到他的人无不震动,都知道他不是寻常人。他任官无论大小、久暂,总是认真不苟;不让差役追逼百姓,不把案件推给属吏,然而百姓也都勤勉趋事,不敢怠慢,属吏也不能隐藏奸弊。因此他离开乐平、南陵将近三十年,父老至今还传诵他、怀念他。他统率军队、治理财赋,懂得大体,遇到事情,即使细小也一定有法度;后人沿用他的办法,往往享受到便利,即使想另出主意改动,最终也不能超出傅公的筹划。他喜欢读书作文,文章一旦构思便立即写成,不打草稿,也从不拿来夸耀自己,只是专门用来修饰吏事,所以他的施政才这样卓异过人。有文集三十卷。妻子赵氏,是清献公赵抃的孙女,封安康郡君。六个儿子:璹、球都已先去世;琰为承奉郎;其余还年幼。五个女儿,嫁给某官胡干化;胡干化也已先去世,其余女儿尚未出嫁。琰将于政和六年九月某日,把傅公葬在饶州鄱阳县某乡某里的原野上。因为我和傅家世代通婚,琰知道我了解傅公,便派人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所以我选取傅公平生事迹中重要的部分写下,并附上铭文。铭文说:上天降生人才,从不随意付与;一旦把人才赐给伟人,便不可估量。傅公正值青年便以才华显名,曾两次乘轺车出使,三次统帅军旅,五次掌管国家财赋。他任职最久的部门,事务纷繁而接踵而来,众人面露疑惧、几乎沮丧,只有傅公神色安然,挥手以笑语指挥。哪里幽暗而不被照明?哪里废弛而不被兴举?他的才能光耀如星辰运行,浩大如江河四面流注。旁观者赞叹而缩手,无从措置;他出入任职、历经更调,都获得了声誉。虽然按班次本可位至中台,却还未施展,五官任职三十多年,终于凭才华来到彭蠡之南,这里可以称为平楚。冈峦连绵,气象吞吐,于其间修筑宫室。龟卜蓍筮都说吉祥,若不是傅公这样的英才,谁能配葬在这块土地上?朝请郎、龙图阁待制、知亳州、赠少师傅公墓志铭。崇宁年间,钩党之论兴起,元祐以来被世人指名的士大夫,全都被列入党籍,所以当时那些德行盛美、忠心精纯的人,往往带着未竟的志愿死去。他们死后,子孙又害怕受到牵连,大多把家世功业隐秘起来,不敢流传。到了靖康年间党禁解除,人人争相谈论嘉祐、治平以前的事情,于是过去那些在地下令人哀悼的不幸之人,都在当时重新显耀起来。傅公虽然死于崇宁初年,本来没有参与那场祸事,但当权者仍指称他是党人。到绍兴九年傅公下葬时,距他去世已经三十八年,而墓碑还没有建立。傅公有七个儿子,只有诒度在世;诒度写信来请求我撰铭。我年轻时便仰慕傅公的名声,却因未能拜见他而遗憾,如今竟能执笔编次他的事迹,实在幸运。然而我离傅公去世大约四十年,又经历了士大夫以言论为忌讳的时代,关于傅公的行事政绩,详细情况已经无法听闻。谨慎地选取那些明显流传在人们耳目中的事迹,叙述并铭记下来。傅公名楫,字元通,姓傅。傅氏出自北地,自祗亮一代起世代在江南做官,子孙于是散居江淮之间。有一支居住在光州,遭遇广明之乱时,跟随王潮逃奔福建,历经几代传到傅公的高祖仁瑞,又迁居兴化军仙游县,所以傅公如今是仙游人。曾祖父献,祖父偁,父亲滋,都因为居住地远离京师而不求仕进;父亲尤其讲信义,受到乡人的尊敬,因傅公的缘故被追赠朝奉郎。傅公年少时就庄重得像成年人,刚七岁便跟随乡里的先生学习,已经能够痛下决心刻苦自励;旁边孩子嬉戏喧笑,他像没有听见一样,反而把他们的书也拿来诵读。尚未成年时,参加广文馆考试,名列第一,他的文章天下传诵。后来科举落第回乡,有位贵人想留下傅公,让自己的子弟拜他为师,傅公说:‘我正在寻求老师朋友来资助自己,还没有闲暇。’听说孙觉、陈襄有学问品行,便整理衣襟跟随他们学习。陈襄门下有许安世、江衍之等人,曾以文章技艺冠绝众士,陈襄却不取他们,唯独称赞傅公说:‘傅元通,是金石般坚定的人。’并把女儿嫁给他。傅公于治平四年考中进士,调任扬州司户参军。知州对属官十分暴虐,屡次把难办的事情推给傅公,又催促限期完成;傅公裁决如流水,从不迎合知州心意,甚至逮捕知州的随从,依法处置。知州虽强行听取却不能平息怒气,于是想用繁重事务困住傅公。适逢天长县令空缺,便发文让傅公代理。傅公接任后,查究隐藏的事情、揭发奸邪如同神明,奸猾吏员和恶少都销声匿迹、丧失气焰,天长县大为治理,改任他处后又以最优政绩上报。
丁外艰归里中,里中事有不能决者,悉从公折衷,或望公门罢讼而归。调福州福清丞,帅曾巩负材倨视天下士,独与公钧礼改苏州录事参军,复丁内艰,免丧,授太原府太谷令。白诛徙乡而还,为民害者一人。于是公之仕也二十年矣,犹在吏部选处之,怡然未尝以穷达介怀。会曽布帅太原,谒入,大惊曰:“是福清傅丞为吾兄所知者耶?”率部使者交荐,且以书言之朝廷公卿间。改宣徳郎,知吉州龙泉县。时孙觉为御史中丞,谓公曰:“朝廷欲用公,幸少留,除书且下矣。”公曰:“仕所以乐居中者,免外台督责之辱。今頫首权门,与外台奚择?且外官我所当得也。”径出国门,不顾。道除太学博士,所至学者阗门。官太学四年,足未尝及宰相执政之门。秩满即日诣曹。曾布知枢密院,与其副林希共荐之。宰相亦雅知公名,除太常博士。公长礼学,自神宗时议祠北郊,至是有诏复议,议者多持两可,公独援经据古,损其车服仪衞赏赉之类,使悉得其中。上之后卒施行如公议。绍圣二年,徽宗由遂寜邸就资善堂学,诏大臣择徳行老成人为傅。宰相以公名闻,除诸王府説书。旧制诸王课学书属文而不及经,公言:“王当以徳义为光,区区翰墨非所急,请先讲经史以懋王徳。”从之。明年,徽宗封端王,就除记室参军。又明年为侍讲,又明年为翊善。中人执事王府者,例与宫僚昵,公独正色不与亲,虽一府以为介,而悉严惮之。王亦为之加礼。阅五年,移官者四而不出王府。同僚或岁中屡迁,公未尝一语及之。会谏臣邹浩以言事谴,公厚赆其行,坐是免所居官。裁两月,徽宗即位,首问公安在,即除直秘阁,进尚书司封员外郎,擢监察御史,权殿中侍御史。论内侍都知刘瑗恃宠专恣,不报。移国子司业,迁起居郎,召试中书舍人。徽宗面称训词有西汉风。于是曾布当国,以兄弟于公有汲引恩,冀其助已,公岿然守正。凡朝廷命令有可疑,进退人材有不厌众望,如捄王古、范纯礼之类,皆人所难。言者必极论之,虽屡却不为之囘。夺布每以为言,不合者因是中伤公,公不恤也。徽宗顾公潜邸旧,见必咨访公,毎以遵祖宗法度、安静自然为献。语宰相亦谆谆及之,归则削藁,虽至亲莫得而闻。一日李清臣劝上清心省事,徽宗曰:「近臣惟傅楫为朕言此甚详。」然后人始知公所以启迪上心者,其卓至皆此类也。建中靖国秋,见时事寖更张,窃叹曰:「祸其始此乎?不去楚人,将钳我于市。」闻者莫不甚其言,公笑曰:「后当以吾言为信。」遂求补外,诏不许,恳祈不已,最后中书舍人邹浩为请,乃聴除龙图阁待制,知亳州。到郡数月,属疾易衣趺坐而卒,年六十一,寔崇寜元年二月五日也。公于孔孟之学,精思而力探之,不臻其极不止。又天资简淡于世事,无一可闗心者,专用经史自娯,聚书至万巻。平居正衣冠如对大宾,否则瞑目燕坐,不妄出一语,虽在闇室无秋毫之欺,故能死生祸福不入胷中,视进退穷通若梦幻然。虽当是之时,直道立朝不为无人,若夫先见如▯蓍,卓然引去者惟公一人而已。大观中,大臣屡欲以公入党籍,徽宗念公旧学之臣而止。后每因事必及公姓名,而卒不为大臣所右,故公之没恤典不加焉。公之葬在今常州宜兴县善拳山之原,累以诸子恩赠少师,妻陈氏亦赠越国夫人。子谅友谊夫皆擢进士第,谅友仕至奉议郎尚书膳部员外郎,谊夫朝请郎尚书兵部侍郎,谦受朝奉大夫防州路转运判官,与诒微去病誉处皆相继前卒,诒度今为朝请大夫主管台州崇道观。有文集三十五巻藏于家,简古而精深,世以为法。铭曰:道有所寄,千年一儒,世得而用,一人万夫。公承丘轲,知学元本,匪惟知之,亦践其壸。用此玉立,直哉惟清。世无可娯,以道死生。晩登王门,帝实知我,擢跻近臣。初不求可,正色凛凛,倾忠上前,寜非大刚?吾道则然。帝知虽深,时不我与,奉身而行,世莫能御。竟脱党祸,归安九原。世评既公,盛徳乃尊,闻风而兴。百世之下,我为铭诗,以诏来者。尚书刑部侍郎赠通议大夫周公墓志铭》
译傅公遭遇父亲丧事,回到乡里。乡里有不能裁决的事情,全都请他折中处理,有人甚至到他门前停止诉讼后离去。调任福州福清县丞,帅臣曾巩自负才华、傲视天下士人,唯独以同等礼节对待傅公。后来改任苏州录事参军,又遭母亲丧事。服丧期满,授任太原府太谷县令。他查明并诛杀迁徙乡里的一个祸害百姓的人。此时傅公做官已经二十年,却仍被吏部放在候选位置上,他安然处之,从未把仕途得失放在心上。适逢曾布任太原帅,傅公入谒,曾布大惊说:‘这就是福清傅县丞、我兄长所知遇的那个人吗?’于是率领部使者交相推荐,又写信在朝廷公卿间称道他。傅公改任宣德郎、知吉州龙泉县。当时孙觉任御史中丞,对他说:‘朝廷想任用你,希望你稍作停留,任命诏书即将下达。’傅公说:‘做官所以愿意留在中央,是为了免受外台督责的羞辱。如今低头趋附权门,与在外台受督责有什么区别?况且外任本来就是我应得的职位。’说完径直出了国门,不再回顾。途中任命他为太学博士,所到之处求学者挤满门庭。在太学任职四年,脚从未踏入宰相和执政大臣的门。任期届满,当天便到吏曹报到。曾布任知枢密院,与副使林希共同推荐他。宰相也一向知道他的名声,授任太常博士。傅公精通礼学,从神宗时朝廷议论北郊祭祀开始,到这时又下诏重议,议论者大多持两可态度,唯独傅公援引经书、依据古制,削减车服、仪卫、赏赐等项目,使各项都恰到好处。上奏后最终按傅公的意见实行。绍圣二年,徽宗从遂宁王府到资善堂学习,诏令大臣选择有德行、老成练达的人担任老师。宰相把傅公的名字上报,任命他为诸王府说书。旧制规定诸王学习书法作文,却不涉及经书;傅公说:‘王应当以德义为光彩,区区翰墨不是急务,请先讲授经史来增进王的德行。’皇帝采纳了。第二年,徽宗封为端王,便任傅公为记室参军;又过一年任侍讲;再过一年任翊善。内侍中在王府办事的人,按惯例都同宫僚亲近,唯独傅公神色严正,不与他们亲密;虽然满府都认为他耿介,却全都敬畏他,端王也因此更加礼敬。五年之间,傅公四次调官,却始终没有离开王府。同僚有的年中多次升迁,傅公从不提及。适逢谏臣邹浩因议论政事获罪,傅公厚赠路费为他送行,因此被免去现任官职。刚过两个月,徽宗即位,首先问傅公在哪里,随即任命他为直秘阁,升任尚书司封员外郎,又擢升为监察御史,权任殿中侍御史。傅公论奏内侍都知刘瑗仗恃宠幸、专横放纵,皇帝没有答复。傅公调任国子司业,升起居郎,召试为中书舍人。徽宗当面称赞他的诰词有西汉风格。这时曾布主持国政,因为他的兄弟曾有提拔傅公的恩情,希望傅公帮助自己,傅公却巍然守正。凡朝廷命令有可疑之处,升降人才不合众望,如救援王古、范纯礼这类事情,都是人们难以做到的;只要有人进言,他就一定极力论说,即使多次被驳回也不改变。曾布常常因此责怪他,与曾布不合的人也借机中伤傅公,傅公毫不在意。徽宗念及傅公是潜邸旧臣,见到他一定询问政事,傅公每次都以遵循祖宗法度、保持安静自然相告,也恳切地向宰相谈及这些,回去后却把稿子删掉,即使至亲也无法知道。有一天李清臣劝皇帝清心省事,徽宗说:‘近臣中只有傅楫把这些话对我讲得最详细。’人们这才知道傅公启发皇帝心志的内容,卓越之处都属于这一类。建中靖国年间秋天,傅公见时政逐渐变更,私下叹息说:‘祸乱大概从这里开始吧?如果不除掉楚人,他将把我们钳制在市井之中。’听到的人无不认为话说得太重,傅公笑着说:‘后来你们会把我的话当作事实。’于是请求外任,诏令不许;他恳切请求不止,最后由中书舍人邹浩代为请命,才获准任龙图阁待制、知亳州。到亳州几个月,傅公因病卧床,换衣后盘腿而坐,便去世了,享年六十一岁,实为崇宁元年二月五日。他对于孔子、孟子的学说,精心思考并努力探究,不达到极致便不停止;又天性简淡,对世间事务没有一件能牵动心意,专门以经史自娱,藏书达到万卷。平日总是整理衣冠,像面对贵宾;否则便闭目安坐,不随便说一句话,即使在暗室中也没有丝毫欺骗。因此生死祸福不能进入胸中,把仕进退处、困厄显达看得如同梦幻。正当那个时代,持守正道立于朝廷的人并非没有,至于能够像龟蓍一样预见祸患、毅然引退的,却只有傅公一人。大观年间,大臣多次想把傅公列入党籍,徽宗念他是旧日学臣,才加以阻止。后来每逢事情总要提到傅公的姓名,却始终没有得到大臣的援助,所以傅公死后也没有加以优厚的抚恤典礼。傅公葬在今常州宜兴县善拳山的原野上,后来因几个儿子的恩典追赠少师,妻子陈氏也追赠越国夫人。儿子谅、友、谊夫都考中进士;谅友做到奉议郎、尚书膳部员外郎,谊夫做到朝请郎、尚书兵部侍郎,谦任朝奉大夫、淮州路转运判官;诒、微、去病、誉处也相继先去世。诒度现在任朝请大夫、主管台州崇道观。有文集三十五卷藏在家中,文章简古而精深,世人把它视为典范。铭文说:大道有所寄托,千年才出一位大儒;时代得到他的任用,便一人足以胜过万人。傅公承继孔丘、孟轲,懂得求学的根本;不仅懂得,而且亲自实践其中的境界。凭借这种道德,他如美玉般挺立,正直而清明。世间没有可供娱乐之物,便以大道看待生死。晚年进入王府,皇帝确实了解我,提拔我进入近臣之列。我起初并未求取这些,却神色严正,竭尽忠诚在皇帝面前进言,难道不是极其刚正吗?我的道就是如此。皇帝虽然深知我的道,时势却没有给我机会;于是保全自身而离去,世上没有人能阻挡。最终逃脱党争之祸,归葬安息于九原。世人的评价既然公允,他盛大的德行便更加尊崇,听到他事迹的人都受到激励。百世之后,我作此铭诗,把这些告诫后来的人。尚书刑部侍郎、赠通议大夫周公墓志铭。
故尚书刑部侍郎周公既▯之四十年,其嗣子石聚族之长老而谋曰:“先君以清节直道事三帝,隠然为国名臣,今墓槚成阴矣,而墓碑未立,其何以饬来裔?若求当世能言者,掲其一二而显诔之,岂不足以慰先君地下,而宠绥周氏之祧?”皆曰然,遂相与来请。藻读其书曰:“噫!吾先大夫同年进士也,于藻为丈人行,铭其可辞?然吾生也后,不获拜公,公之平生,藻莫得而详也。今班班在人耳目者,尚多有之,姑掇其大者识之可乎?”石再拜曰:“幸甚。”乃书以授石,使归而刻之墓上。公讳之道,字觉民,世家呉兴长城。曾祖父铤,大父仁皓,父亨,皆以修谨闻里中。亨用公恩为光禄寺丞,赠大中大夫。公少寒苦,刻意于学,年十三以文谒安定先生胡瑗,瑗奇之,因留受业。擢皇祐五年进士第,调主杭州钱塘簿。转运司治钱塘,吏习倨骄,视州县蔑如。转运使元绛委公督租,吏胡通者,绛任之,有田邑中租过期不入,公执通归,杖而徇一邑,大惊,他租不日而办。绛大喜,帅使者荐诸朝,移歙州祁门令,有政迹,改著作佐郎,知江宁府。江宁县县素剧,更数令不能治,公眎讼牒如流,庭无留事。守知其敏,虽府事亦以委公。于是田苦下潦与江通,公筑圩数千丈,民赖其获,至今以公名其圩。秩满,知遂州录事参军,改通判戎州。初,王文公安石奉使江东,祁门其属邑也,熟知公治状。已而寓居金陵,得公尤详。居无何,文公当国,绛亦预政,皆言公可用,召对,擢知开封府司录参军。当是时,朝廷更法令如毛,诏之闗府者日十余下,公随事酬酢,悉得其宜,且摘隠发奸如神,吏为屏息。他日以事众见上,独目公曰:“卿决狱非畏忌顾望者。”公顿首谢。除京西路转运判官,丁外艰,服除,复提举其路常平,移成都府路转运判官。防御史朱服言参知政事章惇交通台臣踪迹连公,诏有司覈实虽不尽如服言,公犹坐免所居官,废斥者累年。元祐初,直前谩留为大理寺丞,已而迁正,以母老丐外,得提防江南西路刑狱,入尚书为刑部员外郎,以母忧去。久之,还故职,陞郎中,出为江南东路转运使,移淮南。岁旱饥,有司责民输如令,他官熟眎莫敢言。公至则除其半,民以苏息。召为大理卿。异时决狱者株连无辜,牢户皆满。公有所讯鞫,择其诖误者先释之,廷尉省爰书,葢自公始。擢尚书刑部侍郎,日阅具狱数百纸,无倦色。至死生疑似之际,必反复加意,不啻如利害闗身者。每奏谳上前,或未当于法,必为上别白其是非,往往多见聴。否则抗论力陈,至漏下数刻犹固争不已。以此出入省寺十余年,坐狱事镌官者三,未尝有悔色,而全活者不可胜数,其详盖莫得而记也。疾革,姆抱幼子侍前,麾而去之曰:“吾起布衣,致位三品,尚何求?翛然无恋惓之意。”卒年七十一,实元符三年四月甲寅也。积官至朝散大夫,累赠通议大夫,以其年十一月乙酉▯其县东北五里平望乡雉山之原。娶同邑袁氏,封永和县君,先公十五年卒。三子曰厚,从事郎;曰原,朝奉郎,通判抚州,皆前卒;曰石,今为通直郎,知常州武进县。女二人,嫁承议郎吕必强,显谟阁待制吕益柔。孙男女合八人:曰冲,曰凝,曰沆,曰沇,曰汜。冲今为承议郎,知平江府常熟县丞。而朝散郎曾纶,朝奉郎莫伯舆,承务郎章奎文者,其女之所适也。公清约亷平,胷中乐易,平生未尝以喜怒加人。初公被诬而复为使者也,陆佃给事中格其除书不下。洎公奉使淮南,佃适为郡守,隷焉。佃不自安,公至则释怨与交欢,且阴佐其政事之不及者。既没,佃哭之恸曰:“此公真不可以意量者,世岂复有斯人耶?”乡闾寒隽汲引尽诚,不进不止,故卒之日,知与不知皆为之出涕,可谓厚徳君子矣。铭曰:自古盛世必多名卿,典刑百年如见。老成熙宁有为,公适逢世,以材结知,终始三帝。惟始受学,得其师承,摅而及民,久乃济。登出乗轺车,入秉丹笔,为邦持平。防以经术,心本忠恕,辅之敏明。谳书满旁,为汝得生雷霆,或愆必犯顔色,谆谆靡囘。帝屡旰食,白首三尺,跻荣近臣,能使四海岁无寃民。矧夫持躬清约,直谅不名一体,当世师仰。归閟窀穸,今兹几时?封木岑蔚,子孙似之。于张之仁,天岂忘报?镵词于阡,来者是告。徽猷阁待制致仕赠少师諡僖简庄公墓志铭》
译已故尚书刑部侍郎周公下葬四十年后,他的嗣子石召集宗族长老商议说:‘先君以清廉节操和正直之道侍奉三位皇帝,隐然成为国家的名臣;如今墓上的槚树已经成荫,墓碑却还没有树立,凭什么整饬后代?如果请求当代善于作文的人,揭示他的一二事迹,为他写显扬的诔文,难道不足以慰藉先君于地下,并使周氏宗庙得到尊荣安宁吗?’众人都说好,于是一起前来请求。我读了他的文集,说:‘唉!我们先大夫与我同年中进士,按辈分是我的长辈,墓志铭难道可以推辞吗?但我出生较晚,没有机会拜见周公,对于他的平生,我无法详细了解。如今清楚流传在人们耳目中的事迹还有很多,姑且选取其中重要的写下来,可以吗?’石拜了两拜说:‘那真是太幸运了。’于是我写成文章交给石,让他回去刻在墓上。周公名之道,字觉民,世代居住在吴兴长城。曾祖父铤,祖父仁皓,父亲亨,都因修身谨慎而闻名乡里。亨因周公的恩荫任光禄寺丞,追赠大中大夫。周公少年时家境贫寒困苦,专心致力于学问,十三岁时以文章拜见安定先生胡瑗,胡瑗认为他非同寻常,便留下他作为弟子。周公考中皇祐五年进士,调任杭州钱塘县主簿。转运司驻治钱塘,属吏习惯于傲慢骄纵,把州县官员看得一文不值。转运使元绛委派周公督促租税。有个名叫胡通的吏员,元绛很信任他;县中有田租逾期未缴,周公拘捕胡通押回,杖打后在全县示众,众人都大为震惊,其他租税不久便全部办妥。元绛非常高兴,率领使者把他推荐给朝廷;周公调任歙州祁门县令,政绩卓著,改任著作佐郎、知江宁府。江宁县一向事务繁剧,换了几任县令都不能治理,周公阅看诉讼文书如流水,公堂上没有积压的事情。知府知道他敏捷,即使府中事务也交给他办理。当时田地苦于低洼积水并与江相通,周公修筑数千丈长的圩堤,百姓依靠它获得收成,直到今天还以周公的名字称呼那座圩。任期届满,任遂州录事参军,改任戎州通判。当初王文公安石奉命出使江东,祁门是他的属县,早已熟知周公的政绩;后来王安石寓居金陵,对周公了解得更加详细。不久,王安石主持国政,元绛也参与政事,两人都说周公可以任用,召来答对,擢升为知开封府司录参军。当时朝廷频繁更改法令,送到开封府的诏令每天有十多份,周公随事应对,全都处理得当;又像神明一样揭露隐秘、查出奸弊,吏员都屏息敛迹。后来因事众官一起进见皇帝,皇帝唯独看着周公说:‘你审理案件,不是那种畏惧权势、瞻前顾后的人。’周公叩头谢恩。授任京西路转运判官,遭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复任提举该路常平,调任成都府路转运判官。御史朱服说参知政事章惇与台臣往来,其踪迹牵连到周公。诏令有关部门核查,虽然事实并不完全像朱服所说,周公仍因此被免去现任官职,废黜斥退多年。元祐初年,才起用为大理寺丞,不久升为大理寺正;因母亲年老请求外任,获任提举江南西路刑狱,入朝任尚书刑部员外郎,又因母亲去世离职。过了很久,复任原职,升为郎中,出任江南东路转运使,调任淮南。淮南当年旱灾饥荒,有司仍按规定责令百姓输纳,其他官员明知不妥却不敢说。周公到任后便减免一半,百姓得以苏息。召任大理卿。从前审理案件常株连无辜,牢狱全都塞满。周公审讯案件时,先挑出受到牵连误陷的人释放;廷尉省的判决文书开始省察无辜,正是从周公开始。擢任尚书刑部侍郎后,每天阅看数百纸已经具备的案件材料,脸上从无疲倦之色。遇到关系生死、真假难辨的地方,一定反复审察用心,仿佛利害关系就在自己身上一样。每次在皇帝面前奏报审判意见,如果不合乎法律,必定替皇帝分辨是非,往往得到采纳;否则便据理力争,反复陈说,直到夜漏已下数刻仍坚持不止。因此他在省、寺任职十多年,因狱事被削夺官职三次,却从未有后悔的神色,而被他保全性命的人数不胜数,详细情况大概已经没有人能够全部记载了。病势危急时,乳母抱着幼子侍立在他面前,周公挥手让孩子离开,说:‘我从平民起家,做到三品官,还有什么可求的?’神情潇洒,毫无留恋牵挂之意。去世时七十一岁,实为元符三年四月甲寅日。历任官职至朝散大夫,屡次追赠通议大夫;同年十一月乙酉日葬在本县东北五里平望乡雉山的原野。娶同县袁氏,封永和县君,比周公早十五年去世。三个儿子:厚,任从事郎;原,任朝奉郎、通判抚州,都已先去世;石,现在任通直郎、知常州武进县。两个女儿,分别嫁给承议郎吕必强、显谟阁待制吕益柔。孙子孙女共八人:冲、凝、沆、沇、汜等。冲现在任承议郎、知平江府常熟县丞。朝散郎曾纶、朝奉郎莫伯舆、承务郎章奎文,是周公女儿所嫁的人。周公清廉俭约、公平廉正,胸怀平和宽厚,平生从不把喜怒施加于人。当初周公被诬陷,后来又成为转运使时,陆佃任给事中,扣住他的任命文书不肯下发。等到周公奉使淮南,陆佃恰好任郡守,周公属于他的辖下。陆佃心中不安,周公到任后却放下旧怨同他交好,并暗中帮助他补救政事上的不足。周公去世后,陆佃悲痛哭泣说:‘这个人真不是可以用常情揣度的,世上难道还会有这样的人吗?’他对乡里的寒士俊才尽心提携,不把人推荐上去便不停止,所以去世那天,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都为他流泪,真可以说是德行深厚的君子了。铭文说:自古盛世必定有许多名臣,百年之后仍如亲眼见到他们的典范。老成持重的人在熙宁年间有所作为,周公恰逢这样的时代,凭才干获得知遇,始终侍奉三位皇帝。他最初接受教育,得到了老师的传授;施展才学而惠及百姓,经过很久才取得成效。出则乘轺车巡行,入则执掌丹笔,以公正持守国家。以经术作为防守,内心根本在忠恕,以敏捷明察辅助。审判文书堆满案旁,他使你们获得生路,威严如雷霆;有过错必定触犯皇帝的威严,反复劝说而不回避。皇帝多次为政事废寝忘食,周公以白首之身掌理刑法,升为尊贵近臣,能够使天下每年都没有蒙冤的百姓。何况他持身清廉俭约,正直诚信,不以一方面的声名自居,成为当时世人的师法仰望。如今归葬幽深墓穴,已经过去多少时候?坟墓上的树木已高大茂盛,子孙也继承他的德行。上天难道会忘记对张公仁德的报偿吗?把铭文刻在墓道上,告诫后来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徽猷阁待制致仕、赠少师、谥僖简庄公墓志铭。
宣和二年九月壬寅,通奉大夫、徽猷阁待制、致仕庄公卒于常州宜兴县之里第。讣闻,天子嗟悼,诏赠光禄大夫,赙之加等。越明年八月某甲子,诸孤奉公▯其县西南三十里厚山之原。既葬,太常上其状,尚书諡曰僖简。又十余年,其子左朝请大夫安常有秩于朝,累赠公为少师。于是安常与其宗老谋曰:「惟我公以经术起家,显于朝廷,尊为士大夫,寿与祉竝,官至二品,殁而墓碑未刻,其何以饬来裔?盍求能言者显书之,以垂无穷,而宠绥庄氏之祧。」乃使来请藻辞。不获命,则叙公族出、官爵与夫平生之行治而铭之。君讳徽,字君猷,世家扬州之江都。曾祖余庆,祖允明,皆居乡称善人长者。父询,始南渡,徙居于宜兴,以公贵,赠通议大夫。通议卒,时有子四人。夫人某氏,贤躬门户,而纵诸子于学,由是公兄弟三人同时荐于有司,至礼部独第公文为髙等,中元丰二年进士乙科。解褐,调主江宁之上元簿。王文公居金陵,四方英隽阗门,公一与之交,而非其人,未尝往。繇是名声日闻。授安州安陆县令,县多彊宗大姓,以侵渔闾里为能,令不之从,则持其短长以逞。公至,一切以法裁之,诸豪皆怒,合为飞语撼公,公不为变。既久,知其不可幸而肆也,皆靡然而服。蔡公确以故相守安,遇僚属简严无许可者,独期公逺大而首荐之,改宣徳郎,知单州砀山县。砀山在穷谷中,地偏民野,公怜其陋而以静治之,至阅旬无一人讼于庭者,与诸生终日谈经义而已。蒋公之奇尹京,辟右军巡判官,以非其官不就。无何,章丞相惇荐公于上,召对,擢提举秦凤路常平。遭成夫人忧,免丧,除提举广南西路象山令。郑子渊妄人也,姗常平新法,连以书抵公,有言及宗庙者,公不敢隠而以闻。上曰:「逺方使者能然,兹得人矣。」命中书记其名,擢尚书司封员外郎,寻移金部。上以承平久,曹多诿吏,吏缘为奸,诏左右司取诸郎勤惰各一人,殿最之,于是司金号为冗剧,公课居优,进官一等,力求补外,得提防河北西路刑狱,真定府判官刘曾录人隂私为不法,至郡守监司无敢按之,公悉条具奸赃上之,曾令其子白寃,诏遣台臣就鞫,无一不如公言者,即抵曾罪,一路闻之,懔然,或望风投劾而去,入为尚书度支员外郎,未防除司农少卿,复求补外,除江南西路转运副使,未行,移两浙路,公领漕事四年,餽饷为东南之最,襃赏沓至,赐紫衣金鱼,进官者再,明年除直秘阁,又明年除太府卿,遂除徽猷阁待制,知兴仁府,兴仁为辅郡,四方之戍杂居而屯,颇悍骄难制,前为守者惴惴然,常有意外之忧,公以拊摩弹压之术,时其缓急而兼用之,会偏禆刻其军声言将为乱,阖城凶惧,公钩得其情,取为首者二人治之,余置不问,谈笑而定,徙知平江府,郡豪朱勔挟宠张甚,视州县蔑如,且中贵人缘勔而使者冠盖相望,皆能祸福人于牙颊间,官吏无不倾身事之,至郡守亦有出其门者,独公不少贬,勔辈虽惮公之正,不敢谗,而讫公去赏亦不及,方勔盛时,造乗舆服御之珍,设官于浙西诸郡,一日上知其奸利,诏守臣悉罢之,令下,郡人讙呼,而旁郡方迁延幸其必复,公曰:「此天子盛徳事也,人臣当奉承之不暇,乃顾望乎?」即日结罢如诏,防识者皆叹以为不可及,留平江六年,丐闲,优诏不许久之,除提举杭州洞霄宫,公虽七十余而彊健敷腴如五六十许人,人谓公且复起副明天子所以委任之意,而公已翛然忘世,敇诸子勿以家事相闗,筑大第荆谿之上,时从宾客徜徉谿山之间而已,以通奉大夫徽猷阁待制致仕,得年七十八而终,娶呉氏,京口大族,有贤行,封越国夫人,先公十一年卒,祔公而▯,三男,伯曰志行,季曰安上,皆以公任。为从事郎,亦先后公数年而卒。仲曰:“安常擢进士第,为太常博士,厯持节分符之选,今为左朝请大夫,主管台州崇道观。”三女:长适左朝散大夫、尚书左司员外郎王冈,次适右承议郎、通判太原府方笈,次适左朝奉大夫、尚书吏部员外郎董将。孙男女合十四人。公敦厚髙明,遇人无亲疎贵贱贤不肖,一本于诚,委曲周旋,惟恐其不至。及于义当为,则其守确然,虽祸福在前,莫能为之摇夺。其使秦凤也,成夫人以逺不能行,公朝夕慕怀,至忘食事。洎执丧,癯瘁骨立,筑室冢旁,终丧而后归。晩年得君襃擢,无虚岁,然居中则请外,居外则请闲,淹速未尝置于胸中。平生无嗜好,所至左右图史,帘阁萧然,故厯官四十余年,无秋毫之累,以令名始终。少喜释氏书,晩而弥笃。疾革,呼子孙甥妷至前,人与之诀,无一语之乱。非有得于中者,能如是乎!呜呼,其贤于人逺矣。藻公妷婿也,得公之详,固无如藻者。铭曰:
译宣和二年九月壬寅日,通奉大夫、徽猷阁待制、致仕庄公在常州宜兴县的乡中宅第去世。讣告传来,天子叹息哀悼,下诏追赠光禄大夫,赙赠加厚。第二年八月某甲子日,几个儿子奉公葬在本县西南三十里的厚山原野。下葬后,太常寺上报他的事状,尚书省拟定谥号为僖简。又过了十多年,他的儿子左朝请大夫安常在朝廷任职,多次追赠父亲为少师。于是安常和宗族长老商议说:‘我家公以经术起家,在朝廷显达,受到士大夫尊重,寿命、福禄俱全,官位做到二品,死后墓碑却还没有刻立,凭什么整饬后代?何不请善于作文的人把他的事迹显著地写下来,流传无穷,以使庄氏宗庙得到尊荣安宁。’于是派人来请求我撰文。我未能推辞,便叙述庄公的族属源流、官爵以及一生的行为政绩,为他作铭。庄公名徽,字君猷,世代居住在扬州江都。曾祖余庆、祖父允明,都在乡里被称为善人长者。父亲询起初南渡,迁居宜兴,因庄公显贵,追赠通议大夫。通议大夫去世时,留下四个儿子。夫人某氏,贤能地操持门户,并放手让几个儿子求学;因此庄公兄弟三人同时被有司推荐,到了礼部考试,只有庄公的文章列为高等,考中元丰二年进士乙科。脱去布衣后,调任江宁府上元县主簿。王文公居住在金陵,四方英才俊士挤满门庭,庄公只同其中值得交往的人交往,不是那样的人从不前往,因此名声日益传扬。授任安州安陆县令。县中有许多强宗大姓,以侵夺乡里为能事;县令若不听从,他们便抓住其短处来逞威。庄公到任后,一概依法裁处,豪强们都很愤怒,联合散布流言动摇庄公,庄公毫不改变。时间一久,他们知道无法再侥幸放纵,便纷纷服从。蔡公确以故相身份镇守安州,待属官简约严肃,从不轻易许可,唯独认定庄公前途远大,首先推荐他。庄公改任宣德郎、知单州砀山县。砀山处在偏僻山谷,土地偏远,百姓质朴,庄公怜悯他们的鄙陋,采用安静的方式治理,竟连续十多天没有一个人到公堂诉讼,只和诸生整天谈论经义而已。蒋公之奇任京师长官,征召他为右军巡判官,庄公认为官职不合适,未去赴任。不久,章丞相惇向皇帝推荐庄公,召来答对,擢升提举秦凤路常平。遭遇成夫人丧事,服丧期满,授任提举广南西路常平,兼任象山县令。郑子渊是个妄人,讥刺常平新法,接连写信给庄公,其中言语涉及宗庙,庄公不敢隐瞒,便上报皇帝。皇帝说:‘远方使者能够这样做,这才是得到了合适的人。’ 皇帝命中书记下他的名字,擢升尚书司封员外郎,不久调任金部。皇帝认为天下太平已久,官署中多把事务推给属吏,属吏便借机作奸,于是诏令左右司各从郎官中选一名勤勉、一名懒惰者,考核优劣。金部号称事务繁重,庄公考核成绩优异,升官一级。他极力请求外任,获任提举河北西路刑狱。真定府判官刘曾记录、掌握别人的隐私,用来施行不法;即使郡守、监司也没有人敢查办他。庄公把他的奸赃全部逐条列出上奏,刘曾让儿子申诉冤屈,诏令派台臣前去审讯,结果没有一项不如庄公所说,立即判刘曾有罪。全路听闻后都战战兢兢,有人望风便递交弹劾自己、离职而去。入朝任尚书度支员外郎,不久授司农少卿;又请求外任,授江南西路转运副使,尚未出发,调任两浙路。庄公主管漕运四年,粮饷运输在东南最为优异,褒奖接连而来,赐紫衣金鱼,升官两次。第二年任直秘阁,第三年任太府卿,随即任徽猷阁待制、知兴仁府。兴仁是辅郡,四方军队杂居驻屯,颇为强悍骄横,难以控制;前任郡守都惴惴不安,常有意外忧患。庄公采取安抚与弹压相结合的办法,按缓急灵活运用。适逢副将诋毁军队声誉,说将要作乱,城中人人恐惧;庄公查出实情,只抓捕为首的两人治罪,其余置之不问,谈笑之间便平定了。调任知平江府。郡中豪强朱勔仗恃宠幸,气焰极盛,把州县看得一文不值;而且中贵人因朱勔而派出的使者络绎不绝,都能凭几句话使人祸福改变,官吏无不倾身侍奉,甚至郡守也有出自他门下的。唯独庄公毫不贬低自己,朱勔一伙虽然畏惧他的正直,不敢进谗言,但直到庄公离任,也没有得到奖赏。朱勔势盛时,在浙西各郡制造御用车舆服饰器物,设置官署;有一天皇帝知道其中奸利,下诏令各郡守全部撤销。命令下达,郡中百姓欢呼,而邻郡却拖延观望,希望禁令必然恢复。庄公说:‘这是天子盛大的德政,臣下正应奉行不暇,怎么反而观望呢?’ 当天便按诏令办结撤销,见识高明的人都感叹说无人能及。庄公留在平江六年,请求退闲,皇帝下优诏不许。过了很久,授任提举杭州洞霄宫。庄公虽已七十多岁,却仍强健丰满,像五六十岁的人;人们都说他将要再次出仕,以辅佐明天子的委任,而庄公已经洒然忘却世事,告诫几个儿子不要用家事来打扰自己,在荆溪之上修建大宅,只是时常跟宾客在溪山之间游赏而已。后来以通奉大夫、徽猷阁待制致仕,享年七十八岁去世。娶吴氏,是京口大族,有贤德,封越国夫人,比庄公早十一年去世,附葬于庄公墓旁。三个儿子:长子志行,幼子安上,都因庄公的任用而授从事郎,也先后在庄公之前几年去世。次子安常考中进士,任太常博士,历任持节分符的官职,现在是左朝请大夫、主管台州崇道观。三个女儿:长女嫁左朝散大夫、尚书左司员外郎王冈;次女嫁右承议郎、通判太原府方笈;次女嫁左朝奉大夫、尚书吏部员外郎董将。孙子孙女共十四人。庄公敦厚而高明,对待人无论亲疏、贵贱、贤愚,都一概出于真诚,周到委曲地应酬,只怕不能做到周全。至于遇到按义理应当做的事情,他的操守便坚定不移,即使祸福摆在面前,也不能动摇改变他。他出使秦凤时,成夫人因路远不能同行,庄公早晚思念她,以至忘记饮食。等到为她服丧,身体消瘦得骨头突起,在墓旁筑室居住,服丧期满后才回去。晚年得到皇帝褒奖提拔,没有一年空过;但在中央任职便请求外任,在外任职便请求退闲,升迁快慢从不放在心上。平生没有嗜好,所到之处身边只有图书史籍,帘幕内清冷简朴,所以历官四十多年,没有丝毫牵累,始终保全美名。年轻时喜欢佛教书籍,晚年更加笃信。病势危急时,召呼子孙、外甥外甥女到面前,与他们诀别,没有一句话错乱。若不是内心有所领悟,怎么能这样呢?唉,他的贤德远远超过常人。我是庄公的外甥女婿,了解庄公的详细情况,本来没有谁比我更清楚。铭文说:
在元丰世,英材毕臻,数十年间,国为有人。以经术进,公当是时,圣考遗我帝,其用之。用公伊何?维徳敦厚,学为人师,材则多有出入。四纪绩皆可书,儒雅饰吏,葢公之余,遂升迩联,出殿藩服。惟皇懋功,非我求福,终始一意,诚于事君。视富与贵,乃如浮云,浩然而归。説此睂寿,蝉聨未央。公且有后,松槚岑蔚,与家相望,尚千万年。记公之藏。滕子济墓志铭滕姬姓,文王之昭也。春秋时,以小国介齐楚之交。汉、魏、晋世不乏人。至唐,有讳令琮为国子司业者,子孙蝉聨绵十余世。谱牒相传曰:「尧臣任衞尉寺丞,于公为曾祖;曰公绰任宣徳郎,于公为祖;曰友任朝请大夫,于公为皇考。以公贵,皆赠东宫师傅,官妣、祖妣皆封郡夫人。」公讳康,字子济,应天府宋城人。年十六,补太学生。俊迈絶人,诸老生皆屈辈行与交。既冠,擢崇宁五年进士第。调通州司理参军,秩满陞晋州观察推官。试学官中之,除兴元府府学教授,首冠词学兼茂科。入秘书省为正字。公以轶材进,滞儒馆三年有余,人为公不满,公处之裕如。久之,迁著作佐郎,尚书工部员外郎。入对敷奏详明,徽宗喜曰:「顷得卿词学程文甚敏,葢有意用公而不为当路所右。」岁余,裁移礼部。又数年,为国子司业。连丁内外艰,服除而靖康二年,金人至京师。时上开元帅府,济州即以檄召公,有「词学精赡,明习宪章」之语。公至济州,率先羣臣劝进,请筑坛如髙邑故事,乃除公太常少卿。相登极礼仪,其告天及肆赦之文,皆出公笔。词防激扬,闻者无不感动流涕。寻擢起居舍人,权给事中,进起居郎,兼讨论祖宗法度检讨官,试中书舍人。公忠精出于天性,平时临事未尝诡随。及居论思之地,知无不言。见有未合公论者,必反复开陈,蒙上聴纳而后巳。显谟阁直学士孟忠厚乞用父任减年转朝奉郎,公因言:「忠厚隆祐太后之侄,太祖、太宗以来无母后兄弟之子班侍从者。」故日者给舍交章论列,乞换忠厚右列。陛下方色难以奉母后,故未即施行。其如中外之情未厌,愿少垂省览,以毋违祖宗成宪。从之。武义大夫康义用登极恩迁遥郡刺史,公封还词头,力陈:「陛下即位以来,凡发号施令,立政造事,必法祖宗彝宪。惟能法祖宗,故能得人心而当天意。」邢焕中宫之父也,孟忠厚,隆祐太后之侄也。犹曲从人言,易戎班之秩。康义何人,乃敢紊彝宪如此?义者,内侍康履之父也。自古召乱之源,不出于外戚之挠法,则出于内侍之干政。汉、唐可鉴。登极恩,各迁官一等,天下之至公也。祖宗以来,未之或改。康义乃以御宝批降,特防迁一官,而暗陞五等之秩。观此,有异于墨勅斜封之时乎?凡再降防,令行下,终不从命。人莫不重公有守。后军统制韩世忠,以不能戢军赎金。公言:世忠偏裨无赫赫功,祗缘捕盗微劳,躐官数等,位亚节旄。人所以未有言者,以方羣盗充斥,姑责其后效。比卒伍背叛,至夺御器,逼谏臣于死地,恬不知罪。致臣僚论奏乃止,罚金将何以惩后?世忠降一官,知江州。陈彦文用刘光世保奏,录其守城功,迁龙图阁待制。公以光世之章前后抵牾,阁而未下。宰相力主彦文,趣公行词。公言:给舍缴驳命,以次官行下两省故事也。陛下以臣言为是耶?当更下监司覈实,次第推赏,先及城守官兵,而后彦文进职。以臣言为非,循国家故事可也。论列谆谆不已,大失宰相意。会有布衣试后省者,不合体式,而公以文理优长取之。谏官李处遯迎合论奏,遂除公集英殿修撰,提举杭州洞霄宫。众论为之不平。未防车驾幸平江,再除中书舍人。及陛对,奏疏乞寅畏天命,固安人心。其略曰:去歳郊礼前数日,太阳示变,验之图史,为异甚大,而日官不以闻,廷臣不知告,使陛下修厥事以应天者未至。比逆臣敢萌不轨,天之示象前已着明,惜朝廷不知先事而戒也。陛下即位行再岁矣,恩幸敛怨而防蹈覆辙,强邻压境而未获奏绩。陛下盍察人心所向,而少留圣意乎?
译在元丰时代,英才全部汇聚,几十年间,国家因此人才济济。庄公凭经术进身,正逢这个时代,先帝留下他给当今皇帝,皇帝便任用他。任用庄公是为什么?因为他德性敦厚,学问足以为人师表;至于才干,则在各方面都有发挥。四十年的功绩全都值得记载,以儒雅学问修饰吏治,这只是庄公的余力;于是升入近臣之列,出任镇守藩国的长官。皇帝勉励他的功劳,并不是我求取福禄,而是始终专一,诚心侍奉君主。他把富贵看得如同浮云,浩然归去。说起这些,眉寿绵长,蝉联不绝。庄公还有后代,松树槚树高大茂盛,与庄公家宅相望,愿流传千万年。谨记庄公的墓藏。滕子济墓志铭。滕姓出自姬姓,是周文王的后代。春秋时期,滕是处在齐、楚交界之间的一个小国。汉、魏、晋时代,滕氏不乏人才。到了唐代,有名令琮的人任国子司业,子孙连续绵延十多代。族谱相传说:‘尧臣任卫尉寺丞,是公的曾祖;公绰任宣德郎,是公的祖父;友任朝请大夫,是公的父亲。因公显贵,他们都追赠东宫师傅,父亲、祖母和祖母都封为郡夫人。’公名康,字子济,是应天府宋城人。十六岁时补为太学生。他俊逸超群,众位老成太学生都降低辈分同他交往。成年后,考中崇宁五年进士,调任通州司理参军。任期届满,升任晋州观察推官。参加学官考试被取中,授任兴元府府学教授,首先考中词学兼茂科。入秘书省任正字。公凭出众才华进身,却在儒馆滞留三年多,众人替他感到不平,他却处之泰然。过了很久,升任著作佐郎、尚书工部员外郎。入朝答对时,陈奏详细明白,徽宗高兴地说:‘近来得到你的词学程文,十分敏捷,大概本来有意任用你,只是没有得到当权者的援助。’一年多后,才调任礼部。又过数年,任国子司业。接连遭遇父母丧事,服丧期满时已是靖康二年,金人到达京师。当时皇帝开设元帅府,济州立即发檄文召公,称赞他‘词学精深丰赡,明白熟悉法令典章’。公到济州后,率先同群臣劝皇帝即位,请求依照高邑旧例筑坛,于是授任太常少卿。皇帝登极的礼仪,以及告天、宣布大赦的文书,都出自公的手笔。文辞激昂,听到的人无不感动流泪。不久擢升起居舍人、权任给事中,升起居郎,兼任讨论祖宗法度检讨官,试任中书舍人。公的忠诚精纯出于天性,平时遇到事情从不诡诈随从;到了参与谏诤谋议的职位,知道的事情没有不说的。见到有不合乎公论的事,必定反复陈说,得到皇帝听取采纳后才停止。显谟阁直学士孟忠厚请求因父亲任官而减年转任朝奉郎,公于是进言:‘忠厚是隆祐太后的外甥,太祖、太宗以来,从来没有太后兄弟的儿子列入侍从之班的。’所以前些日子给事中、舍人交相上章论列,请求把忠厚换到武职序列。陛下正面临侍奉太后的难处,所以没有立即施行。可是朝廷内外的情绪仍未满足,希望陛下稍加审察,不要违背祖宗成法。皇帝采纳了。武义大夫康义因登极恩升为遥郡刺史,公封还诰词,极力陈说:‘陛下即位以来,凡是发布号令、建立政事、创制事务,都一定效法祖宗的常法。’ 正因为能够效法祖宗,所以才能获得人心而符合天意。邢焕是中宫的父亲,孟忠厚是隆祐太后的外甥,尚且还曲从人的意见,改换武官班次的官秩。康义是什么人,竟敢这样扰乱常法?康义是内侍康履的父亲。自古以来,招致祸乱的根源,不是外戚扰乱法度,就是内侍干预政事,汉、唐的事都可以作为鉴戒。登极恩规定各升官一级,这是天下最公正的制度,祖宗以来从未改变。康义却凭御宝批示,特意加升一官,暗中却提升五等官秩。看这样做,同墨敕斜封的时代有什么不同?诏令两次下达,命令施行,始终不奉行。人们无不敬重公有操守。后军统制韩世忠因不能约束军队,以罚金赎罪。公说:‘韩世忠只是偏将,没有显赫功劳,只因有一点捕盗功劳,便越级升官数等,地位仅次于节度使。人们之所以没有进言,是因为当时群盗充斥,姑且责令他日后立功。等到士卒背叛,甚至夺取御用器物,把谏臣逼到死地,他却安然不知罪。直到群臣论奏才停止,罚金怎么能惩戒后来的人?’于是韩世忠降官一级,任知江州。陈彦文因刘光世保奏,朝廷记录他守城的功劳,升任龙图阁待制。公认为刘光世的奏章前后矛盾,便把任命搁置未下。宰相极力支持陈彦文,催促公起草诰词。公说:‘给事中、舍人封还驳正诏命,再由次官将命令下发两省,这是国家旧例。陛下认为我的话对,就应当再次下令监司核实,逐级论功行赏,先赏守城官兵,然后再提升陈彦文的官职;若认为我的话不对,遵循国家旧例也可以。’他反复论列不止,大大违逆了宰相的心意。恰逢有平民参加后省考试,文章不合格式,但公认为文理优长而录取他。谏官李处遯迎合形势上奏,于是授公集英殿修撰、提举杭州洞霄宫,舆论都替他感到不平。不久皇帝巡幸平江,又任公为中书舍人。到皇帝面前答对时,公上疏请求敬畏天命、坚定安定人心。大意说:‘去年郊祀前几天,太阳显示异常,考察图籍史书,这是极大的灾异,可是日官没有上报,朝廷大臣也不知道告知,使陛下修省来回应上天的措施未能及时实行。等到逆臣敢于萌生叛逆之心时,上天此前显示的征象已经十分明显,可惜朝廷没有预先知道并警戒。陛下即位已经两年了,恩幸之臣收敛怨恨而暗中图谋重蹈覆辙,强大的邻国压迫边境,而朝廷还没有取得可以上报的功绩。陛下何不察看人心所向,稍稍留意于此呢?’
今恻怛爱民之政,徒为空言,而百姓不以为恩;哀痛责躬之诏,不着事实,而四方不以为信。忠佞竝驰,而多士解体;刑赏失当,而三军沮气。臣愿陛下取建炎初元以来所下诏书,所举政事,熟思审度,得无一二类臣言者?望参稽得失而罢行之。上襃谕有谏臣之风,除左谏议大夫。公在谏省旬日,封章屡上,上称其知大体,遂有意登用,擢翰林学士,面奬再三:“卿言甚忠,非卿孰为朕言者?”翌日,除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建炎三年,天子反正,宰相吕颐浩建幸武昌,为趋陜之计。既还建康,又建欲尽弃中原,焚室庐,徙居民于东南。公力持不可,时在谏省,语御史中丞张守曰:“吾曹当以死争。”既执政,又恳言之,上悟而止。颐浩叹曰:“公真执政之才也!孰能受命二日而决此大计乎?”谏官袁植请诛黄潜善、汪伯彦,公言:“傥如植言,伤陛下好生之徳矣!”上首肯,久之,即批出罢植谏职。翌日见上曰:“昨日观罢袁植之命,有忠厚之言,未闻杀戮之事,可戒大哉!王言也。太祖以来,未尝戮一大臣,国家厯祚緜长,过于两汉者此也。”上大悦。李成遣属官至金陵,力求淮南,吕颐浩欲从之,公曰:“此养虎遗患也。”成已命知徐州,迁延不赴,莫若趣其之任,使逺迩闻之,知朝廷之命必行。成既情得,靡然退聴。陜西进马,上择其一良者,独赐公,且诏应恩数竝依同知枢密院事。无何,诏恭请太后奉神主之江表,以参知政事李邴权知三省枢密院事,公为资政殿学士,同之从衞以行。邴辞疾,则又命公权知,刘珏为贰,赐公亲笔手诏,凡百四十六言,极襃嘉之辞,许缀宰执班,奏事寓治都堂。公从衞至洪,刘光世统大军为屏翰,光世不能守,金人渡江,乃退保防州。殿中侍御史张延寿不知曲折,极口诋公,于是落职提举亳州明道宫。延寿言之不已,又责授秘书少监,分司南京永州居住。未期年,许自便。其年九月,复左朝请大夫,依前宫祠。绍兴二年九月某甲子,薨于江西,春秋四十有八。元室常氏赠右谏议大夫安民之女,封咸宁郡。夫人一子曰珙,某官。二女为某官管镇,某官梁兴祖之妻。孙男女六人。有文集二十巻,翰墨丛记五巻,韶武遗音三巻。绍兴三年四月某甲子,珙奉公▯平江府呉县至徳乡华山。绍兴八年三月,追复龙图阁学士。藻与公同为建炎元年中书舍人者也。闻公立朝訏谟献替之余,莫详于藻。谨择其大者书之,而系之以铭。铭曰:自古明盛,繇臣纳忠,靡怀不陈,无壅不通。在贞观世,贤哉郑公!封章敢言,日沃帝聪。政否斯替,卒成治功。至诚爱君,夫孰与同?公兴其后,独绍乃风。造膝衮衮,略无隠衷。言聴谏行,帝旌匪躬,遂参兵柄。颇牧禁中,折冲销萌,应变不穷。国以兴起,宛如镐丰。上方畴咨,分陜忽东。天胡中夺,年未及翁,邦国殄瘁,筹帷一空。应期而来,神复返崧。琢词于阡,用赫厥终。左朝请大夫知全州汪君墓志铭。新安汪氏,见于隋末唐初五季之乱,有自黄墩徙婺源者,以赀雄饶歙间,数世而至君之髙祖讳某,擢进士第,起家为秘书丞,赠光禄少卿;曾祖讳某,官至尚书都官员外郎,赠中大夫;祖讳某,官至奉议郎,赠少傅。三世踵相蹑,登进士第,世有清徳,为江南闻家。皇考讳槃,少傅长子也,以少傅春秋髙,就养左右,不求仕,而纵其弟藻于学,藻复与君连取科第,里人荣之。皇考以君赠大中大夫。君讳恺,字伯强,少奇颖浑厚,甫冠为有司所推,入太学为诸生,有能文声。绍圣四年解褐,调常州晋陵县主簿,用荐者陞通仕郎,为宣州太平县令,坐小法免,授岳州录事参军。丁大中忧,服除,监泗州军资库,防盐防兴,朝廷选君监泰州海安镇盐场,课最,改宣义郎,知淮阳军宿迁、宣州宁国县。丁太硕人王氏忧,服除,添差通判饶州,除知常州汉阳军吉州,未行,移处州,到官未几,复移知抚州。
译如今怜悯爱护百姓的政策,只成为空话,百姓并不认为这是恩德;哀痛自责的诏书不落实到具体事实,四方也不认为可信。忠臣和奸臣一同奔走,而众多士人离心;刑罚赏赐失当,而三军丧失士气。我希望陛下取出建炎初年以来颁下的诏书、施行的政事,仔细思考审察,难道没有一两件符合我所说的吗?希望参照考察得失,停止执行那些不当的措施。皇帝嘉奖称许,说他有谏臣风范,授任左谏议大夫。公在谏院十多天,多次上封章,皇帝称赞他懂得大体,于是有意提拔,擢任翰林学士,亲自多次嘉奖说:‘你的话非常忠诚,除了你还有谁能替我说这些?’第二天任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建炎三年,天子恢复旧都,宰相吕颐浩建议巡幸武昌,作为趋赴陕西的计划。后来返回建康,又建议全部放弃中原,焚烧房屋,把居民迁到东南。公极力坚持不可,当时任谏官,便对御史中丞张守说:‘我们这些人应当以死力争。’后来任执政,又恳切进言,皇帝醒悟后停止了此事。吕颐浩感叹说:‘公真是执政的才干!谁能在接受任命两天内就决断这样的大计呢?’谏官袁植请求诛杀黄潜善、汪伯彦,公说:‘如果依照袁植的话做,恐怕会伤害陛下好生的德行!’ 皇帝首先表示赞同,过了很久,才批示罢免袁植的谏官职务。第二天公进见皇帝说:‘昨天看到罢免袁植的诏令,其中有忠厚之言,却没有听到杀戮之事,真是伟大的警戒啊!这就是帝王的言语。太祖以来,从未杀过一位大臣,国家享国长久超过两汉,原因就在这里。’皇帝非常高兴。李成派属官到金陵,极力请求淮南之地,吕颐浩想答应他,公说:‘这是养虎留下后患。’李成已经被任命为知徐州,却拖延不去赴任,不如催促他上任,使远近都知道朝廷的命令一定实行。李成既然图谋得逞,便顺从退让。陕西进献良马,皇帝选出其中一匹好的,唯独赐给公,并下诏说各项恩赏都依照同知枢密院事的待遇。不久,诏令恭请太后携带神主到江表,以参知政事李邴权知三省枢密院事,公任资政殿学士,随同护卫队伍出行。李邴以疾病推辞,于是又命公权知三省枢密院事,刘珏任副职;皇帝赐给公亲笔手诏,共一百四十六字,极尽褒奖,并允许他列入宰执班次,在都堂寄居治事、奏报政务。公随护卫队伍到洪州,刘光世统领大军作为屏障,却不能守住,金人渡江,刘光世便退守防州。殿中侍御史张延寿不了解事情原委,极力诋毁公,于是公被削夺官职,提举亳州明道宫。张延寿不停地进言,公又被责授秘书少监,分司南京,居住永州。不到一年,获准自行选择居住地。同年九月,复任左朝请大夫,依旧主管宫观。绍兴二年九月某甲子日,公在江西去世,享年四十八岁。元室常氏,是常赠右谏议大夫安民的女儿,封咸宁郡。夫人有一个儿子珙,任某官;两个女儿,分别是某官管镇、某官梁兴祖的妻子。孙子孙女六人。有文集二十卷,《翰墨丛记》五卷,《韶武遗音》三卷。绍兴三年四月某甲子日,珙奉公葬在平江府吴县至德乡华山。绍兴八年三月,追复龙图阁学士。我与公同为建炎元年中书舍人。关于公在朝廷建立谋议、进谏补过等事,没有谁比我了解得更详细。我谨慎选取其中重要的写下,并附上铭文。铭文说:自古以来,凡遇政治清明昌盛的时候,都是由于臣下献纳忠言;没有不陈述的事情,没有不沟通的阻塞。贞观年间,郑公真贤啊!他敢于封章直言,每天以忠言启沃皇帝的聪明。政事有失误便加以纠正,最终成就了治国功业。以至诚爱戴君主,谁能与他相比?公在他之后兴起,独自继承了他的遗风。跪在皇帝面前侃侃进言,丝毫没有隐瞒的心事。皇帝听取意见,实行谏言,表彰他不顾自身,终于让他参与掌握兵权。他在宫禁之中如颇牧一样,能折冲御侮、消除祸患的萌芽,应对变化无穷无尽。国家因此兴盛起来,宛如镐京、丰京一样。皇帝正要广泛询问政事,分陕的重任忽然转向东方。上天为何中途夺走他,年纪还没有达到老年,国家却遭受困苦,谋划帷幄之中顿时空无一人。他应时而来,神灵又回到崧山。如今在墓道刻写文章,用来显赫他的最终声名。左朝请大夫、知全州汪君墓志铭。新安汪氏,见于隋末唐初五代之乱时,有人从黄墩迁居婺源,凭借资财在歙州一带成为富强之家。几代之后到了君的高祖,名某,考中进士,起家任秘书丞,追赠光禄少卿;曾祖名某,官至尚书都官员外郎,追赠中大夫;祖父名某,官至奉议郎,追赠少傅。三代相继考中进士,世代拥有清白德行,成为江南的名门。先父名槃,是少傅的长子,因为少傅年事已高,便在身边奉养,不求出仕,却让弟弟藻专心求学;藻又和君接连考中科第,乡里人都以此为荣。先父因君而被追赠大中大夫。君名恺,字伯强,年轻时聪慧奇异而浑厚,刚成年便被有关部门推举,进入太学为诸生,以能写文章闻名。绍圣四年出仕,调任常州晋陵县主簿,因推荐升任通仕郎,任宣州太平县令,因犯小法被免职,授岳州录事参军。遭逢大中丧事,服丧期满后,监理泗州军资库,兼管盐务。朝廷选任君监理泰州海安镇盐场,考核成绩第一,改任宣义郎,任淮阳军宿迁县、宣州宁国县知县。又遭逢太硕人王氏丧事,服丧期满后,添差饶州通判,授任常州、汉阳军、吉州知州,尚未赴任,又调往处州,到任不久,再调任抚州知州。
期年请奉祠,得主管江州太平观。秩满起知袁州。于是资政殿学士叶梦得、给事中胡交脩以十科善治财赋荐君,擢提举两浙东路盐香,江南西路转运判官。莅事两月,除知江州,请奉祠,得主管台州崇道观。久之,起知全州。君之官簿如此。岳州平江民以竞渡鬭死,狱上于州守,恶令欲深探其狱,株连数百人,时大暑,牢户皆满,君止系其当罪者数人,余悉平反出之,守大怒,君引法力争,守不能屈。太平有为五斗米道者,相传能致雷雨,迕者立死,县檄尉捕,尉辞,君不俟众,躬造其庐,人为君惧,卒禽之,置于法。靖康初,朝廷诏令未通,饶州酒官郝陞者出军伍,怙勇挟奸,持郡短长,郡守不能制,而深怨之。防盗侵旁郡,举城皆奔,陞之子亦佩劒出城,为闗吏所录,守即诬以叛,并共械于狱,将斩之。君曰:「急装时,以刀劒自衞,人情也可尽诛乎?」持之数日,陞与其子皆免。君之将如处。州也,敌已至,会稽人皆劝君毋行,君不聴。既而溃兵四集,君求所以绥驭之术,至不解衣而寝者两月。寻移抚州,未行,间王▯、马俊兵入属邑,州之南北数百里皆震。新守入境不敢行,民挽留君,君曰:「此吾心也。」乃调护其众,使出疆,而民初不知。未一月,盗宫仪焚处州,于是人人思君,至于感泣。抚州民许以女归其隣久矣,既而悔之。一日白官,女死于兵,半年请公署为异日之信。君立械其人于狱,僚属愕然。君笑曰:「女诚死不白官也,必女家不良,其父欲盗吾判耳。」请为诸君致其女,明日而女果出,人以为神。绍兴十二年八月某甲子,以疾卒于饶州徳兴县所居之第,春秋七十有三。积官至左朝请大夫。君刻意学问,欲直造作者之域,而不乐为科举之文。未第时见秦少游于括苍,少游奇其文,以手书勉之,然未尝引以自名。平居孝友清修,日以慕古人追前辈为事,循循然有徳君子也。及守官临民,则精明刚正,人不能欺,亦不能夺,而卒归于忠厚。方大中无恙时,承数世清徳之后,家贫不能自如,君之所以养志周旋者,无所不至。时二妹未行,大中以为忧,君继纳两妇,皆公卿大家,乃尽举其嫁时衣珥,分遣之,不名一钱。及官至五品,遇恩当任子,而首任其弟,人以为难。先是君恬于进取,数免稀迁,居闲之日多。洎大中与太硕人弃诸孤,家徒四壁,立无置锥可耕。君合兄弟数房同食,其所得之俸,他人见之若不堪其忧,而君絶甘分少于长幼亲疎,必均,未尝以一介取诸人。客至,饭蔬相对,清淡终日,出于至诚,乃并其家仆隶儿童亦怡然无不满之色,可谓贤也。已故卒之日,无不出涕。凡三娶,初室吕氏,次蒋氏,次李氏。朝散郎赠通奉大夫吕全,宣徳郎蒋珍,中散大夫李演之女,而观文殿学士蒋之奇、枢密使李谘之孙也,皆封宜人。三子曰尧举,右迪功。郎铸钱司催纲官,曰舜举,右修职郎漳州龙岩县尉,曰仲举,未仕,一女适进士俞允恭。尧举等以十三年十二月丁酉奉君▯饶州徳兴县龙溪源少傅墓南三里。藻虽于君为诸父,而少君九岁,少同学,长同仕,也是宜为之铭。铭曰:呜呼!人皆乐其所忧,而君独忧其所乐;人皆丰其所约,而君独约其所丰。以孝友纯诚懋其本,以康宁寿祺赍其终。故所居人慕之,所莅民思之。无秋毫愧怍于其中,葢古之德人,今之循吏也。尚千万年勿毁其宫。朝请郎陶君墓志铭陶氏自征西将军为东晋名臣,数世而靖节先生继之,遂为着姓。然世家江州,不知居呉兴者何别也?君讳瓬,字季成,呉兴人。曾祖浚,祖谨,世以诗书教子。父彖,进士起家,卒官承议郎,通判鄂州,以君故赠朝议大夫。君少孤,力学问,欲名宦,必自已致。中元符三年进士乙科,调陜州司理参军。童贯用兵陜西,请君从,君辞。军旅非所学,贯遣客谕君幕府综文书而已,矢石非所及,又固辞,而贯亦不能彊也。知邢州任县,坐小法免,为台州军事判官,润州司兵曹事,改宣义郎。时卿寺丞掾号美官,寒士得之尤难。当路有知君者欲以此留君,君度食贫留京师非便,求金坛令以归。其不汲汲于进取如此。罢金坛如京师,即日诣曹,以已所当得者调官。于是又知郑之管城,婺之东阳,杭之富阳,低徊数邑,几二十年。
译满一年后,请求奉祠闲居,获任主管江州太平观。任期届满,起任袁州知州。当时资政殿学士叶梦得、给事中胡交脩以十项善于治理财赋的事迹推荐君,擢升为提举两浙东路盐香,江南西路转运判官。任职两个月,授任江州知州,请求奉祠,获任主管台州崇道观。过了很久,起任全州知州。君的仕宦经历就是这样。岳州平江百姓因竞渡争斗而死亡,案件上报州府,恶令想要深究此案,株连数百人。当时正值大暑,牢房都住满了,君只把应当治罪的几个人拘禁起来,其余全部平反释放。州守大怒,君援引法律据理力争,州守无法使他屈服。太平县有修习五斗米道的人,传说能招来雷雨,违逆他的人立即死亡。县里发文命令县尉逮捕他,县尉推辞,君不等众人,亲自到他的住处,别人都替君害怕,最终还是把他捉住依法处置。靖康初年,朝廷诏令尚未通达,饶州酒官郝陞出身军伍,凭勇力作恶,掌握郡中事务,郡守不能制约他,反而深深怨恨他。防备盗贼侵扰邻郡时,全城人都逃跑了,郝陞的儿子也佩剑出城,被关吏拘捕;郡守立即诬陷他谋反,把父子一同锁入狱中,将要斩首。君说:“仓促收拾行装时,带刀剑自卫,是人之常情,难道可以把他们全都杀了吗?” 把他们拘押了几天,郝陞和他的儿子都获得了赦免。君将要前往处州时,敌军已经到来,会稽人都劝君不要去,君不听。后来溃兵四处聚集,君寻求安抚驾驭他们的办法,竟有两个月不解衣而睡。不久调任抚州,尚未出发,王▯、马俊的军队侵入所属县邑,州境南北数百里都震动起来。新任州守进入境内却不敢前行,百姓挽留君,君说:“这正是我的心愿。”于是调和护卫这些人,使他们出境,而百姓起初并不知道。不到一个月,盗贼攻陷并焚烧处州,于是人人思念君,甚至感动落泪。抚州百姓许诺把女儿嫁给邻人已经很久了,后来却反悔。有一天到官府告发,说女儿已经死于兵乱,请求官府立下文书,作为日后的凭信。君立即把那人械系入狱,同僚都惊愕不已。君笑着说:“女儿如果真的死了,怎么会不来官府报案?一定是女方家人不善良,她的父亲想要骗取我的判文罢了。”君请求替诸位同僚把女儿找来,第二天女儿果然出现,人们都认为君神明。绍兴十二年八月某甲子,君因病在饶州德兴县居所去世,享年七十三岁。积官至左朝请大夫。君专心钻研学问,想要直接进入文学创作的境界,却不喜欢写科举文章。尚未中第时,在括苍见到秦少游,少游惊异于他的文章,亲笔写信勉励他,但君从未借此自我夸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年〕 平日孝顺友爱,清正自守,每天以仰慕古人、追随前辈为事,是循循然有德的君子。等到任官治理百姓时,则精明刚正,人不能欺骗他,也不能改变他的意志,但最终归于忠厚。当大中还健在时,承继数代清白德行之后,家境贫困,不能随意自处,君用来奉养老人、周旋家事的办法,无不周到。当时两个妹妹还未出嫁,大中为此忧虑,君后来娶了两位妻子,都是公卿大族的女子,于是把她们出嫁时所得的衣服首饰全部拿出来,分送给妹妹们,一钱也没有留下。后来官至五品,遇到恩例可以任用一名子弟,他首先任用了弟弟,人们认为这很难得。在此以前,君对于仕进很淡泊,多次因故免于升迁,闲居的日子很多。及至大中和太硕人抛下孤儿去世,家中只剩四壁,站立之处连一根锥子也无处可插。君把兄弟几房合在一起吃饭,他所得的俸禄,别人看见似乎不堪承受这种贫困,而君却把甘美食物分给少数,把粗淡食物分给长幼亲疏,务求均等,从未从别人那里取一丝一毫。客人来时,便以蔬食相对,清淡地度过整日,这是出于至诚;就连家中的仆役、奴隶和儿童也都和悦满足,没有不满意的神色,可以说是贤者了。他去世那天,没有不流泪的。共娶三妻,原配吕氏,继室蒋氏,再室李氏,分别是朝散郎、追赠通奉大夫吕全,宣德郎蒋珍,中散大夫李演的女儿,也是观文殿学士蒋之奇、枢密使李谘的孙女,都封为宜人。三个儿子:尧举,右迪功郎,铸钱司催纲官;舜举,右修职郎,任漳州龙岩县尉;仲举,未出仕。一个女儿嫁给进士俞允恭。尧举等在绍兴十三年十二月丁酉日,把君安葬在饶州德兴县龙溪源少傅墓南三里处。藻虽然是君的叔父,但比君年长九岁;幼年一同求学,成年后一同做官,因此应当为他作铭。铭文说:呜呼!别人都以自己所忧虑的事情为乐,而君独自忧虑自己所喜爱的事情;别人都使自己所节俭的事情变得丰厚,而君独自使自己所丰厚的事情变得节俭。凭借孝友纯诚培植根本,凭借安康长寿和福气成就终身。因此,居住之地的人仰慕他,所治理的百姓思念他。他内心没有丝毫惭愧,可以说是古代的有德之人、当今的循吏。愿他的墓室千万年都不要毁坏。朝请郎陶君墓志铭。陶氏自征西将军以来就是东晋的名臣,几代之后又有靖节先生陶渊明继承,于是成为显赫的姓族。然而世代居住在江州,不知居住在吴兴的这一支是怎样分出来的。君名瓬,字季成,是吴兴人。曾祖浚,祖父谨,世代用诗书教育子弟。父亲彖,凭进士身份起家,死于承议郎任上,曾任鄂州通判,因君之故追赠朝议大夫。君幼年丧父,努力学习,想要取得显达官位,必定要靠自己实现。元符三年考中进士乙科,调任陕州司理参军。童贯在陕西用兵,请君随军,君推辞说军旅不是自己所学。童贯派使者晓谕君,只需在幕府总管文书,不会接触箭石,君又坚决推辞,童贯也不能强迫他。任邢州任县知县时,因犯小法免职,任台州军事判官、润州司兵曹事,改任宣义郎。当时卿寺丞掾被称为美官,寒士得到它尤其困难。掌权者中有了解君的人,想用这个职位留住他,君考虑到贫困而留在京师不方便,便请求任金坛县令回去。他不急于求取仕进,就是这样。金坛任满回到京师,立即到有关部门,以自己本来应得的资格请求调任。于是又任郑州管城县、婺州东阳县、杭州富阳县知县,在几个县之间辗转,几乎二十年。
晚于吏部之格稍升,而君不堪久次,宁贬损以从其所安。在东阳时,俗喜鬭,家藏铠仗,闾里苦之,更数令莫能禁。君痛惩之,风俗为变,人皆按堵,至画像祠君。盖君不以希世为心,故临事敏明,毅然敢为,所居可纪,他人莫之及也。积官至朝请郎,赐五品服,年六十四卒于富阳。当政和宣和间,士大夫尚奔竞,茍秋毫之利可以闗身者,必巧谋捷步以取之。君独怡然静退,甘心州县以老,畧无防微见于言面。所谓安于所遇者,如君非耶?元室呉氏,次室郭氏,皆封安人。一子曰定,今为从事郎,知潭州善化县。一孙曰迁。建炎四年六月癸酉,定奉君葬湖州乌程县法华山之原,合安人呉氏之墓。后二十一年,定来求余铭。铭曰:世竞驰之,已静持之;世依违之,巳勇为之。仕虽柅之,志则起之。杼山竁之蓍蔡,宜之隧而碑之诗,以系之。《浮溪集》巻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二十七宋 汪藻 撰
志铭赠左大中大夫致仕陈君墓志铭。左大中大夫致仕陈君彦恭既葬之五年,其子袤令衢之龙游,以书抵君之故人汪藻而告曰:“先大夫之没,不幸葬于兵间,不暇求能言者识其墓。今不肖孤老矣,惧一旦先狗马填沟壑,使先人之平生泯泯然无以见世。惟夫子哀而赐之铭,以振耀陈氏,使死而不朽。”先大夫实宠嘉之。君奉使九路时,治江南之番阳。藻归番阳,与君游冣久,熟知君行治,铭君固宜。君讳彦恭,字子愿。其上世家闽之莆阳,后复徙居姑苏,今为姑苏人。曾大父绛举贤良方正,景徳间卒官左司谏,生动之为秘书丞,赠银青光禄大夫。银青生侗,以文行为富韩公所知,出入册府二十余年,更熈宁元丰无所附丽,厯朝奉大夫,卫尉少卿以殁,赠金紫光禄大夫。金紫于君为皇考。君少力学,落笔过人,父友苏轼孙谔皆器而勉之。中元祐某年乙科,调太平州司法参军,擢编修敕令所删定官,改宣教郎,出通判保州。先是编修敕令官蔡京以事属君,君不应,衔之。及是代还京,当国除提举河北东流物料,不拜,复通判巩州。巩被边,官吏习用库钱无所忌,君洗手奉法,不以一钱假人,且条其宿赃十余万,其风为变。熈州帅姚雄请以弓箭手垦田实边,宣抚使童贯忌雄,阴沮之,州县莫敢迕,君推行自如,嵗得米九万斛。贯之至巩也,守率其下属櫜鞬拜道左,君独朝服揖贯,贯滋不平,人为君惧,君处之晏如。防罢归,以免除提辖河东路坑冶铸钱。蔡京以其党转运使王桓兼之,桓欲増监鼓铸其数倍,经君曰:“山泽之利不可竭,祖宗之额不可逾,以此病民,吾不忍也。”桓怒以闻,罢君归吏部。久之,除提防九路坑冶铸钱。九路地緜百余州,异时居官者惮江湖岭海之艰,率家居可否事,君周行万里,冒风波瘴疠而前,至课赢十余倍。入大理为正,拜尚书刑部郎中。京师水环城,浩然上以为忧命,君出按使还,合旨,除户部郎中。户部议留炭,▯朝廷以为非不乐君者谗曰:「陈某实为此君受诬,不言,黜监滑州酒事。」白差知眉州,丐闲,得提举江州太平观。还朝,宰相欲以君为光禄少卿,君曰:「吾不用于世久矣,里除岂吾事哉?得方数百里,为天子牧民,足矣。」语闻,除知寿春府,移泗州,复还寿春。防金人冦京师,王室来告难,君读诏书泣下,悉禁旅而西。或曰:「世乱如此,空一府无兵可乎?」君曰:「陛下安在,而守臣欲留兵自卫耶?」以其师皆出东诸侯,闻之无不愧服。是冬,诏令不出国门,羣盗纷然,旁郡光、黄等州皆陷。叛将李安提兵及疆,鼓声闻于寿。剧贼李全亦环城宵掠,城中汹惧。公以计招安,安许诺,即单骑叩安营,为之陈逆顺祸福。安不意君来,矍然下拜。君知二冦不复合也,乃声言讨贼,安以兵防之,临阵斩全,余党皆殪。师还,厚犒安等,趣其兵西。安畏威不敢留,夜半引去。州以无事,嵗余复请祠而归。属金兵南渡,避地辗转数州,至防稽,请老以疾终焉。春秋七十有二,寔建炎三年十月某甲子也。以某年某月某甲子葬君,平江府光禄山祖宗之原。妻令人梅氏,龙图阁学士挚之孙。先君四月卒。四子:长曰高,蚤世;次曰袤,奉职郎龙游君也;次曰裒,宣义郎,出后君之长兄某,亦前卒;次曰袠,授承直郎,绍兴府观察判官。三女:北海簿杨符,右承事郎梁庭诲,迪功郎彭熚,其壻也。君肝膈洞然,平生不以一语欺人。服继母刘夫人丧,哀毁骨立。王室在难,语辄流涕。忠孝纯诚,盖其天性。闻胜流竒士,必先就见,以身倾下之,茍非其人,虽在势视之蔑如也。坐此连蹇四十余年,虽老而衰犹不少。贬所至称长者。居官尝立竒,不钓声誉。既去,后人以为法。其守寿春,活人以千万计,相与图君像事之,至今寿之人尚奉祠不衰云。铭曰:国风中,微士习浮伪,惟谖之臧,以直为否。陈君慨然自别兹世,持身治人,一用其至。彼权者,夫威福惟意,吾躬可摧,宁汝轩轾?以兹数穷,材不容试。君何悔追?精白弥着,莫荣有终,莫乐无愧。后人求君,视此铭志。左朝请大夫、主管台州崇道观庄君墓志铭。
译晚年按照吏部的资格稍有升迁,但君不能忍受长期处于低级职位,宁可降低损失,也要顺从自己所安适的选择。在东阳时,当地风俗喜欢斗殴,家家收藏铠甲兵器,乡里深以为苦;更换了几任县令也不能禁止。君严厉惩治,风俗因此改变,人人安居,甚至为君画像建祠祭祀。君不把迎合世俗、求取声誉放在心上,所以遇事敏捷明断,果敢敢为,任职之处都有可记述之事,别人没有能赶上的。积官至朝请郎,赐五品服,六十四岁时在富阳去世。政和、宣和年间,士大夫还崇尚奔走竞争,假如有秋毫之利能够关系自身,必定巧妙谋划、迅速行动来取得;唯独君怡然自得,安静退处,甘心老死于州县,言语面色之间丝毫没有防范猜疑的痕迹。所谓安于所遇的人,难道不就是像君这样吗?原配吴氏,继室郭氏,都封为安人。有一个儿子名定,现任从事郎、知潭州善化县;一个孙子名迁。建炎四年六月癸酉,定奉君葬于湖州乌程县法华山的墓地,与安人吴氏合葬。二十一年后,定来请求我作铭。铭文说:世人竞相奔走,他却安静自守;世人犹疑退缩,他却勇于作为。仕途虽然阻碍他,志向却使他奋起。把杼山的墓穴作为蓍蔡般的凭证,应当在墓道刻碑,用诗歌来系住他的事迹。《浮溪集》卷二十六。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卷二十七。宋,汪藻撰。志铭。赠左大中大夫致仕陈君墓志铭。左大中大夫致仕陈君彦恭安葬五年后,他的儿子袤任衢州龙游县县令,写信送给君的故友汪藻说:“先父去世后,不幸葬在兵乱之中,来不及请善于作文的人为他记述墓葬。如今我这个不肖孤儿已经老了,担心有一天先于父亲像犬马一样填塞沟壑,使先父一生的事迹昧昧无闻,无法显现于世。只有希望您哀怜我,赐作墓铭,振扬陈氏的声名,使父亲死后也不朽。”先父实在很赞赏这件事。君奉使九路时,治理江南番阳。我回到番阳后,和君交游最久,熟悉君的德行和政绩,为君作铭本来就是合宜的。君名彦恭,字子愿。他的上世家居闽地莆阳,后来又迁居姑苏,如今是姑苏人。曾祖父绛以贤良方正被荐举,景德年间死于左司谏任上,生父动之任秘书丞,追赠银青光禄大夫。银青生侗,以文章品行为富韩公所知,在三馆任职二十多年,历经熙宁、元丰而不依附任何一方,历任朝奉大夫、卫尉少卿,死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金紫是君的父亲。君年轻时努力学习,落笔超过常人,父亲的朋友苏轼、孙谔都器重并勉励他。元祐某年考中乙科,调任太平州司法参军,擢任编修敕令所删定官,改任宣教郎,出任保州通判。此前,编修敕令官蔡京因一件事把任务交给君,君没有答应,蔡京因此怀恨。到这时君任期届满回到京城,蔡京执政,授君提举河北东路流动物料,君不接受,于是又任巩州通判。巩州靠近边境,官吏惯于随意使用库钱,毫无顾忌;君廉洁奉法,一文钱也不借给别人,还列举旧日贪赃十多万的情况,风气因此改变。熙州帅姚雄请求让弓箭手垦田以充实边防,宣抚使童贯嫉妒姚雄,暗中阻挠,州县无人敢违抗,君却放手推行,每年得到九万斛米。童贯到巩州时,州守率属下背着弓箭在路旁拜迎,唯独君穿朝服向童贯作揖,童贯更加不满,众人为君担忧,君却处之安然。任期将满,回到吏部,被免除提辖河东路坑冶铸钱之职。蔡京让其党羽、转运使王桓兼任此职,王桓想把监造钱币的数量增加数倍,君对他说:“山泽的资源不能穷尽,祖宗规定的数额不能逾越;如果以此使百姓困苦,我不忍心。”王桓恼怒,把这件事上报,君被罢职回吏部。过了很久,授任提举九路坑冶铸钱。九路地域绵延一百多个州,过去任职的人害怕江湖岭海的艰难,大多在家遥控事务;君却跋涉万里,冒着风浪瘴疠前进,最终课税收入增加十多倍。入大理寺任正,授尚书刑部郎中。京师水势环绕城郭,水灾浩大,皇帝忧虑,命君出任按察使;君回朝复命,符合皇帝旨意,授任户部郎中。户部讨论留存炭薪,朝廷认为这不是因为不喜欢君,而是有人进谗说:“陈某实际上是为此事而来。”君受到诬陷,没有辩解,被贬为监滑州酒务。后来被白差知眉州,请求闲居,获任提举江州太平观。回朝后,宰相想任君为光禄少卿,君说:“我已经很久不被世间任用,骤然除授岂是我的事情?能得到方圆数百里之地,为天子牧养百姓,就足够了。”这话传到上面,便授任寿春府知府,调任泗州,又调回寿春。金人侵犯京师,王室来告急,君读诏书流下眼泪,率领全部禁军向西出发。有人说:“世道如此混乱,空置一府而不留军队,可以吗?”君说:“陛下在哪里,守臣难道想留下军队来保卫自己吗?”因为他的军队全都出发援助东方诸侯,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惭愧佩服。这年冬天,诏令不能出国门,群盗纷纷而起,邻近的光州、黄州等州都陷落。叛将李安带兵到达边境,鼓声在寿春都能听到。大盗李全也环绕城池夜间抢掠,城中人惊惧不安。君用计招安,李安答应了,君立即单骑叩开李安营门,向他陈述叛逆与顺从的祸福。李安没有料到君会来,惊惶地下来拜见。君知道两个盗贼不可能再联合,于是公开声称要讨伐贼军,李安便派兵防备李全;临阵时斩杀李全,其余党羽也都被杀尽。军队回来后,君厚重犒赏李安等人,催促他们带兵向西。李安畏惧君的威势,不敢留下,半夜带兵离去。州中因此无事,过了一年多又请求奉祠闲居而归。适逢金兵南渡,君辗转数州避难,到了会稽,请求告老,最终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这确实是建炎三年十月某甲子日。某年某月某甲子日安葬君于平江府光禄山祖宗墓地。妻子令人梅氏,是龙图阁学士挚的孙女,比君先四个月去世。四个儿子:长子高,早逝;次子袤,是奉职郎、龙游县令;次子裒,任宣义郎,出继君的长兄某,也已先去世;次子袠,授承直郎、绍兴府观察判官。三个女儿:北海主簿杨符、右承事郎梁庭诲、迪功郎彭熚,是她们的女婿。君胸怀坦荡,平生不以一句话欺骗人。服继母刘夫人的丧,哀痛过度而形销骨立。王室处于危难时,说话常常流泪。忠孝纯诚,大概是他的天性。听说有优秀杰出的人士,必定先去拜访,谦卑地尊重他们;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即使身居权势,也把他看得微不足道。因此仕途困顿了四十多年,虽然年老衰弱,志气仍没有稍减。所到贬所,人们都称他为长者。任官时曾经建立奇功,却不以此钓取声誉。离任后,后来的人把他的作为当作法则。他镇守寿春时,使数以千万计的人得以活命,人们共同绘制他的画像来奉祀,直到今天寿春百姓仍不断奉祠纪念他。铭文说:国风衰微之时,士人习染浮华虚伪,只把欺骗称为美善,把正直看作错误。陈君慨然自立,不同于这个世道;修养自身、治理百姓,都竭尽全力。那些掌权者,任意施加威福,我自身可以被摧折,难道宁肯任凭你们轻重进退我吗?由于这个原因,他屡屡困顿,才能没有得到施展。君有什么可后悔追悔的?他的精诚洁白更加显著;没有什么比有善终更荣耀,没有什么比终身无愧更快乐。后人寻找君的事迹,就看这篇铭志。左朝请大夫、主管台州崇道观庄君墓志铭。
君姓庄氏,讳安常,字子尚。曽祖曰允明,世家广陵。祖询,始徙宜兴。宜兴之庄,逮君三世矣。皇考曰徽,以进士起家,事永祐陵,为通奉大夫,徽猷阁待制,赠少师,諡僖简。而君之祖亦赠通议大夫。僖简于时为名臣。君世其家学,入太学,为英俊所推。僖简任子,次及君,君不愿也。政和二年,赐上舍第,胪传庭中。徽宗识之曰:“是庄徽子也。”搢绅荣之。调青州益都县主簿,改监惠民局,擢广亲宅宗子学正,太学录,太学博士。时朝廷以三舍法颁天下,学官号一时人物之选。又择老成厚重者,使诸路黜陟勤惰,以广上意。首用君提举京西南路学事。遭僖简公忧,免丧,知南劒州。靖康初,金人犯阙,诸道兵戍京师。福州军行不满意,戕其帅,道将出南劒,部使者莫知所为,厚糗粮金缯,幸其去。君移书显责之曰:“王室方艰,日夜望天下兵,至今此军甫授甲,已无顾忌,如此尚敢望其冒万死为朝廷用乎?不痛惩艾,诛其人,将悉效尤而起祸,有不胜言者。公等忍坐视其乱耶?”不聴,贼鼓行而来,所过残蹂。南劒空一城,皆欲亡去。君预有以镇抚之,而阴为之备。贼顿城下,出恶声摇城中,君不为动。至留月余,秋毫无所得,反虞君袭之,则来告曰:“首乱者某人也,愿执于公,假道以行。”于是缚二十余人来献。君率僚属坐溪上受之。君既得罪人,即遣其余出疆,悉以手加额而去,无一人敢哗者。繇是闽之八州皆安。无何,南剑受代,交印符,而代者以忧去。适建州兵乱,州人挽君不得行,乃相与乞部使者留君。君不得已复留三月,阖境无犬吠之警。南劒人徳君,歌思至今。久之,知处州,处州大治。请外祠,得主管台州崇道观。起知抚州,寻辞之,复食崇道之禄。绍兴十六年十二月己亥,卒于镇江府金坛县。其子之官舍,得年七十五。积官至朝请大夫。初室张氏,继室石氏,皆封宜人。石。氏亦先君卒,六男子曰璹,右宣教郎,知镇江府金坛县。后君逾年卒,曰琯,监潭州南岳庙;曰璵,婺州兰溪县主簿,皆迪功郎;曰玠,曰璋,曰璠,皆将仕郎。四女子,右承务郎蒋庆祖,左奉议郎仲并,右从政郎王直谅,其壻也。季末行,君浑厚疏通于经术,得其指归,与人交一于至诚,未尝用趋舍为疏数缓急轻重厚薄也。平居笑语呴呴,若儒生于世事不经意者,及变出非常,关豪杰之口而夺之气,虽久临方面而老于应变者不能为人,以是服君。君自南劒归,翛然自放于溪山之间,日从诸子质问经义,口未尝挂除书,虽暂出不旋踵而归。然享静退清康之乐者二十余年。自渡江,士大夫终始无媿少君。比者十七年三月乙亥,诸孤奉君葬宜兴县君山乡紫花坞,以石宜人祔。璵等来乞铭,铭曰:徳本于诚,学本于经,隠然振其家声,为后学之师承。遭变而得敌人之情,立谈而弭一方之惊。早休而与世无营,享黄发厐眉之龄。所遗子孙者,非满籯也。君之后,其皆有成乎?左朝奉郎知处州江君墓志铭崇宁初,余入太学为诸生,始识兰溪江安中。望其容粹然而温,聴其言款然而诚。与之谈经,超然得其指归;及议论反覆,确然莫可回夺也。余于是定交焉。自此间数年,必一相从,见于婺源于防稽,而婺源为冣久。绍兴戊午,余居吴兴之长城,与安中不相闻者三年。一日,其孤防以状来告曰:“六月壬午,安中卒矣。”余为位以哭曰:“嗟乎!安中之材,而止于是哉?非予铭安中,而谁欤?”君讳惇,提安中其字也。高祖澄,以赀雄其乡,重功名,省器识,厚币致四方贤者,使与其子游。数十年间,诸孙登进士第者十余人。繇是兰溪之江,闻天下。祖逊,赠朝请郎;父术,以奉议郎致仕,赠朝▯大夫。君少沈厚秀整,长七尺,美须眉,闭门读书,不关世事。游太学,以俊伟称。大观三年,擢进士第,调湖州司法参军。丁内艰,筑室墓左,终丧而归。授歙州司士曹事,婺源令阙,州以属君。县居山谷间,民喜讼,凡令至,皆谢病去。君曰:“是不足与为治耶?”涖以至诚,俗为之变。除郓州州学教授,以父忧居家。防方腊之党陷兰溪,求官吏甘心焉,或执君以献。适用事者,婺源人识君曰:“此吾邑江令君也,其可杀耶?”趣释之。移处州丽水令,増城陴于羣盗喋血之余,至今为邑人所纪。以功改宣教郎,权衢州江山丞。叛苗傅兵溃,王师蹑之,县以不前,知官吏皆遁去。君攘袂曰:“贼趋闽,且得险攻之,引日今追兵之机,间不容发,为州县者当亟索所有迎饷,奈何尺寸纸耶?”即押廪赍粮而前,师赖以济,士大夫服其知变。金人渡江,傅崧卿为防遏使,君以客从。时溃兵踵降,州县无见储,或请取诸民以给,君不聴,悉发封桩钱粟,赋之所过,无秋毫扰人。
译君姓庄,名安常,字子尚。曾祖允明,世代居住广陵。祖父询,才迁居宜兴。宜兴的庄氏,到君已经三代。父亲徽,凭进士身份起家,侍奉哲宗永祐陵,官至通奉大夫、徽猷阁待制,追赠少师,谥号僖简;君的祖父也追赠通议大夫。僖简当时是名臣。君继承家学,进入太学,被英俊之士推重。僖简按恩荫任子,次序轮到君时,君却不愿接受。政和二年,赐上舍出身,在朝廷传胪。徽宗认出他说:“这是庄徽的儿子。”士大夫都以此为荣。调任青州益都县主簿,改任监惠民局,擢任广亲宅宗子学正、太学录、太学博士。当时朝廷把三舍法颁行天下,学官号称一时人物中的精选;又选择老成厚重的人,让他们考察各路官学的勤惰升降,以扩大皇帝的意旨。首先任用君提举京西南路学事。遭逢僖简公丧事,服丧期满后,任南剑州知州。靖康初年,金人侵犯京城,各道军队驻守京师。福州军队出发时不满意,杀害了统帅;行军将要经过南剑州,部使者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准备丰厚的军粮、金帛,希望他们离开。君写信给部使者,明白斥责说:“王室正处于艰难之中,日夜盼望天下军队前来,直到如今这支军队刚刚授予铠甲,已经毫无顾忌;这样还敢指望他们冒死为朝廷效力吗?” 如果不痛加惩治、杀掉带头的人,他们将会全都仿效而起来作乱,那样就有说不尽的祸患。诸位难道忍心坐视他们作乱吗?”部使者不听,贼军擂鼓前进而来,所经过的地方都遭到残杀践踏。南剑州空荡荡的,全城人都想逃走。君预先有安定抚慰的办法,又暗中做好防备。贼军停驻城下,发出恶声威胁城中,君不为所动。贼军停留一个多月,丝毫没有得到什么,反而担心君袭击自己,于是派人来报告说:“首先作乱的是某人,我们愿意把他交给您,请借道离开。”于是捆绑二十多人前来献上。君率同僚坐在溪边接受他们。君既已得到罪犯,便遣散其余人出境;他们全都用手加额表示敬意而离去,没有一人敢喧哗。因此闽地八州都安定了。不久,南剑州任期届满,交接印信,而继任者因父母丧事离职。正好建州发生兵乱,州人挽留君使他不能离行,于是共同请求部使者留下君。君不得已又留任三个月,全境没有狗吠般的警报。南剑州人感念君,歌咏思念他直到今天。过了很久,任处州知州,处州治理得非常好。请求到外地奉祠,获任主管台州崇道观。起任抚州知州,不久辞去,又领取崇道观的俸禄。绍兴十六年十二月己亥,死于镇江府金坛县,在儿子的官舍中,享年七十五岁。积官至朝请大夫。原配张氏,继室石氏,都封为宜人。石氏也先于君去世。六个儿子:璹,右宣教郎、知镇江府金坛县;君去世一年后也去世;琯,监潭州南岳庙;璵,婺州兰溪县主簿,二人都是迪功郎;玠、璋、璠,都是将仕郎。四个女儿中,右承务郎蒋庆祖、左奉议郎仲并、右从政郎王直谅是她们的女婿。幼女尚未出嫁。君性情浑厚豁达,通晓经术,掌握其要旨;与人交往完全出于至诚,从不因进退取舍而区别亲疏、缓急、轻重、厚薄。平日谈笑和蔼,好像一个对世事不经意的儒生;等到发生非常变故,往往使豪杰之士也闭口失气,即使长期镇守一方、老于应变的人也不能超过他,因此人们都佩服君。君从南剑州回来后,潇洒自在地生活在溪山之间,每天和几个儿子讨论经义,口中从不谈论除授文书,即使偶尔出仕也立即回来。然而他享受清静退处、安康自得的生活达二十多年。自从渡过长江以来,士大夫始终没有不惭愧于少君的。绍兴十七年三月乙亥日,诸孤把君葬在宜兴县君山乡紫花坞,并与石宜人合葬。璵等来请求作铭,铭文说:德行以诚为根本,学问以经书为根本,悄然振兴家声,成为后学承继师法的人。遭逢变乱而能洞察敌人的情况,片刻交谈便能平息一方的惊恐。早早退处,不与世俗争逐,享有头发斑白、眉毛变长的高寿。留给子孙的,并不是满箱金玉。君的后代,难道都会有所成就吗?左朝奉郎、知处州江君墓志铭。崇宁初年,我进入太学做诸生,开始认识兰溪的江安中。看他的容貌,纯厚而温和;听他说话,恳切而真诚。和他谈论经书,超然领会其要旨;等到反复讨论问题,又确实坚定得不能改变。我于是和他结交。从此以后,隔几年一定相互往来一次,在婺源和会稽都见过面,其中在婺源相处最久。绍兴戊午年,我住在吴兴长城,三年没有听到安中的消息。一天,他的孤儿防拿着行状来告诉我:“六月壬午日,安中去世了。”我设位哭吊说:“唉!以安中的才能,难道只能到此为止吗?如果不是我为安中作铭,还能是谁呢?”君名惇,提安中是他的字。高祖澄,凭资财在乡里称雄,重视功名,赏识器度才识,用丰厚礼物招致四方贤者,让他们和自己的儿子交游。几十年间,孙辈中考中进士的有十多人。从此兰溪江氏闻名天下。祖父逊,追赠朝请郎;父亲术,以奉议郎致仕,追赠朝散大夫。君年少时沉静厚重、秀美端正,身高七尺,须眉俊美,闭门读书,不关心世事。游学太学,以俊伟著称。大观三年,考中进士,调任湖州司法参军。遭逢母亲丧事,在墓旁筑室守丧,服丧期满才回去。授歙州司士曹事,婺源县令出现空缺,州府把这一职务交给君。县城处在山谷之间,百姓喜欢打官司,凡是县令到任,都称病离去。君说:“难道这地方不足以治理吗?”以至诚临治,风俗因此改变。授郓州州学教授,因父亲丧事居家。方腊党羽攻陷兰溪时,寻找官吏泄愤,有人把君捉来献给他们。恰好掌权的人中有婺源人认出君,说:“这是我们县的江县令,难道可以杀吗?”便催促释放了他。调任处州丽水县令,在群盗杀戮之后增筑城墙,直到今天仍被县人记载。因功改任宣教郎,代理衢州江山县丞。叛将苗傅军队溃败,王师追击,县中因军队不肯前进,知县和官吏都逃走了。君挽起衣袖说:“贼军正奔向闽地,将要凭险据守,进攻他们的时机转瞬即逝,州县官员应当赶紧搜集所有物资迎接并供给军队,怎么还能只在尺寸纸张上空谈呢?”于是立即押运仓库的粮食前进,军队依靠这些物资得以继续行动,士大夫都佩服他了解时势变化。金人渡江时,傅崧卿任防遏使,君以宾客身份随从。此时溃兵接连投降,州县没有现成储备,有人请求向百姓征取物资供给军队,君不听,全部发放封桩钱粮;军队经过之处,丝毫没有扰民。
乗舆还阙,千里晏然,君力为多。迁奉议郎,通判宣州,州承废乱之后,流冗系道,君抚纳有恩,人争图君像事之。防监察御史刘大中宣谕江南,诏求人材可用。者,大中异之。至州,察君而信,首以君应诏,迁承议郎。诏诣行在所,入对,合防,除知处州,迁朝奉郎。未行,卒,年六十。娶胡氏,封安人。二男一女,男曰防,曰▯。防求君铭者也。女未行。君襟量冲夷,与之游者,未尝见有喜怒之色。为文简劲,似其为人。平居退然不能言,遇事刚决,率出人意表。又裁处悉得其宜,故当多事时,数以功显。甫中寿而殁,用不极其材,闻者惜之。诸孤以绍兴已未正月已酉葬君其县▯阬之原。其铭曰:古儒者学不虚出,逢时乃发舒。逮世厐异,古初以儒名,类濶疎,反卿相出戏车。嗟!安中少凛,如取儒科,始一摅属民间,去里闾曰:“予吏责在予,起创残已。”喟歔果遄追觐帝居,达虽晚出有旟,谓功名当特书。曽甲子不少余,孰君藏俯故庐?学士藻识厥墟。朝散郎致仕王君墓志铭建炎元年,朝请大夫、秘阁修撰王愈以书走广陵,属其邑人汪藻曰:「愈不天,不能事亲,先人弃诸孤,将以明年某月某甲子葬徳兴县灵湖之王塘。惟先人束发读书,立训故为后学宗。抱能不施,以不大振耀。惟不肖孤材下,不能嗣事,使其名声显闻。今既返九原,若不刻藏,惧日逺日忘,终泯泯无闻。惟夫子赐之铭,以宠绥其殁,假王氏无穷之休,敢请。」藻曰:「噫,是吾邑老成,望其貌如东郭顺子,聴其言如仲长公理,叩其学如皇甫士安者也。铭其可辞?」君讳某,字公权,其先琅琊王氏,晋渡江居江南,讫唐广明之乱,有徙名数于婺源者,于君为九世祖,以力田遗子孙。至君大父始释耒为儒家。君儿时頴甚,得书敏,视若流游太学,籍籍诸生间,以父老丐归,从乡举,州再上其名,再不中。父丧既除,即慨然有高世意。或勉之仕,泣曰:「吾所为汲汲者,以亲在也。今亲逝矣,奚仕为?」乃杜门息交,著书数万言,言覈而理,申要必自已出,不借他人一词。愈用君学,擢绍圣元年进士丙科,调建昌令。时江南荐饥,县无储,独经廪厚藏,吏守文不敢发。君亟以书扺愈曰:「令活民而黜职也。」愈禀行之,由是建昌之民居数千里,流殍少间,不知其无嵗。已而愈守信防,贼方腊冦城危甚,君索槖得白金数千两,间道资愈饷军,且戒之死。闻者无不感奋,以故兵焚残十余州,惟信屹然无秋毫之失。盖君明于事机,以成其子者类如此。建中靖国初,以进士久次得官不赴,用愈恩累官朝散郎,赐五品服,以某年某月某甲子卒于家,春秋八十有三。曽祖某,父某,妻余氏,封安人。先公卒,二男子,其一愈也,次曰慎。孙六人,徳昭迪功郎,余尚幼,而徳昭前卒。君居乡博施兼容,嵗折劵以为常,而与人未尝校。于治心养性,皆得其要,盖不读释老之书,而闇与之合。古所谓耄期称道者,如君非也。耶铭曰:「晋之王姓,两族蕃至唐,独有琅琊孙公家江南。乃其昆以学自表,为清门著书,上与千古论材,虽不施闻,则尊遣子出仕,乗朱轓,叶膏既沃,还流根。暮年章绂荣,诏恩奄蜕,寿骨归丘原。灵湖有阜如鹄鶱,君手自竁,非承言我书,其实要不烦刻着▯石,期长存。主簿胡君墓志铭安定胡者,君族姓也。霖,君济者君字名也。世家歙之婺源,尝得奉新主簿以归者,君爵里也。曰顺,宜曰大明,居乡称善人长者,遗芳衍庆,逮其子孙者,君祖父也。少孤,能自树立,喜读书属文,与其兄学四方,要必自我起家,虽祁寒剧暑不置者,君志操也。以赀长雄其乡,务交结贤士大夫,间斥其余,趋人之急,晚不乐试吏,居家以甘防奉其亲者,君行义也。筑亭馆溪山之间,藏书万巻以课子弟,莳花万本以娱宾客,一时台阁之彦,戚里之贤,交口誉君,以文纪其实,至无虑数百篇者,君能自适其适而有闻于世者也。得年五十有三,以政和二年某月甲子殁牖下者,君之始终可攷而无媿者也。曰清河张氏,宜家嫓徳,曰师礼,师雄,师愈,嶷然为举子之秀者,君之嫔息也。女一人为进士张亨龙妻,孙男女若曽孙合十人者,君之后将大而无穷也。六年冬十有二月某甲子,卜其家百步曰西园之右者,君之葬所年月也。孔子曰:「隠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君于志义几于两得矣。而孤师礼,又能状君之行实,求铭于余以行世传后,其言皆合理应法,此余所以为之铭而不得辞者也。铭曰:
译皇帝回到京城,千里之内安然无事,君的功劳很多。升任奉议郎,任宣州通判。宣州承受废乱之后,流民和逃亡者充斥道路,君以恩德抚慰接纳他们,人们争相绘制君的画像来奉祀。监察御史刘大中宣谕江南时,诏令寻求可以任用的人才,大中对君感到惊异。到宣州后,考察君而信任他,首先以君响应诏令,升任承议郎。奉诏到行在所入对,符合旨意,授知处州,升朝奉郎。尚未赴任便去世,享年六十岁。娶胡氏,封安人。两个儿子,名防、名▯;防是请求为君作铭的人。一个女儿尚未出嫁。君胸襟器量平和宽厚,和他交游的人从未见过他显露喜怒。文章简洁有力,像他的为人。平日谦退少言,遇到事情却刚强果断,常常出人意料;处理事情又都恰当,所以在多事之时屡屡凭功劳显名。刚到中寿便去世,未能充分施展才能,听到的人无不惋惜。诸孤在绍兴己未年正月己酉日,把君安葬在本县龟阬的墓地。铭文说:古代儒者的学问不会徒然产生,遇到时机才能施展。到了世道特别不同的时代,古代起初以儒者著名的人,大多显得疏阔,反而让卿相们像戏车一样出尽风头。唉!安中年少时就令人敬畏,既然通过儒科取得功名,才开始把才能施展于民间;离开乡里时说:“做官治理的责任在我,要使创伤残破之地重新振作。”叹息之间果然迅速追随、入朝拜见皇帝。虽然发达得晚,出行时也有旌旗,应该把他的功名特别记载下来。曾经的甲子岁月并没有给他留下多少余年,谁能把君收藏在故居之旁?学士汪藻为他辨识墓地。朝散郎致仕王君墓志铭。建炎元年,朝请大夫、秘阁修撰王愈派人把书信送到广陵,嘱托他的同乡汪藻说:“我不受上天眷顾,不能侍奉父亲;先人抛下孤儿们,我准备在明年某月某甲子日安葬他于德兴县灵湖的王塘。先人从束发起就读书,树立教训,成为后学的宗师;怀有才能却没有施展,因此未能大大振扬声名。只是我这个不肖孤儿才能低下,不能继承先业,使他的名声显扬于世。如今他已经归返九泉,如果不刻石埋藏,恐怕日子越久越会被遗忘,最终默默无闻。希望您赐作墓铭,以荣耀安抚他的亡灵,借王氏无穷的福泽,冒昧请求。”藻说:“唉,这是我乡里的老成之士,看他的容貌如东郭顺子,听他说话如仲长公理,询问他的学问如皇甫士安,这样的人墓铭怎么可以推辞?”君名某,字公权。他的先祖是琅琊王氏,晋室渡江后居住江南;直到唐广明年间的战乱,有人迁居并定名于婺源,是君的九世祖,以务农致力田地留给子孙。到了君的祖父才放下农具成为儒者。君小时候非常聪颖,读书敏捷;后来好像流水般游学太学,在诸生之间很有声名。因为父亲年老而请求回乡,参加乡试,州府两次上报他的名字,却两次没有考中。父亲丧期满后,他就慨然有超越世俗的志向。有人劝他出仕,他哭着说:“我之所以急切求仕,是因为父亲还在。如今父亲去世了,还为什么要做官呢?”于是闭门谢客,著书数万言,言辞核实而说理严密,阐发要旨一定出自自己,不借用他人的一句话。王愈采用君的学问,擢任绍圣元年进士丙科,调建昌县令。当时江南连年饥荒,县中没有储粮,唯独经廪积藏丰厚,官吏拘泥成法不敢发放。君急忙写信给王愈说:“县令的职责就是救活百姓,即使因此被罢职也在所不惜。”王愈禀报后执行,从此建昌百姓居住的数千里之间,流离饿死者少了许多,人们不知道当地没有年成。后来王愈镇守信州,方腊的贼军攻城,形势非常危急,君搜寻行囊得到数千两白银,从小路送去资助王愈供应军队,并且告诫他要以死守城。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感动奋发,因此兵乱焚毁十多个州,只有信州屹立不倒,没有受到丝毫损失。君明察事机、成就儿子的地方,大多如此。建中靖国初年,因进士资格久次而获得官职却没有赴任,凭王愈的恩荫累官至朝散郎,赐五品服;某年某月某甲子日死于家中,享年八十三岁。曾祖某,父某,妻余氏,封安人,先于君去世。两个儿子,一人是王愈,次子名慎。六个孙子,德昭任迪功郎,其余尚幼;德昭也已先去世。君居住乡里时广泛施舍、宽容待人,每年折毁债券作为常事,与人从不计较。在修养心性方面,都掌握了要领;他大概没有读过佛、道两家的书,却暗中与它们的道理相合。古人所谓年老而受到称道的人,难道不就是像君这样吗?铭文说:晋代王氏的姓族,两个支族繁盛到唐代,只有琅琊王氏的孙公一支居于江南。于是他的后代以学问自我彰显,成为清白门第中著书立说的人,能与千古人物讨论才德。虽然没有出仕扬名,却尊重并遣送子弟出仕,乘坐朱轓车,和煦的雨露已经滋润,恩泽又流回根本。晚年章服绶带荣耀,诏令恩典忽然降临而去世,长寿之骨归于丘原。灵湖有一座山丘如鹄鸟飞腾,君亲手挖掘墓穴;若不是承托我这篇文字,其实不必烦劳在玄石上刻写,愿它长久保存。主簿胡君墓志铭。安定胡氏,是君的族姓。霖,是君的名;济者,是君的字。世代居住在歙州婺源,曾经取得奉新县主簿的官职而归乡,这就是君的爵位和里籍。顺,或许名大明,居住乡里时被称为善人长者,遗留下的芳名和福泽延续到子孙,这些是君的祖父和父亲。君幼年丧父,能够自立,喜欢读书写文章,和哥哥一起游学四方,必定要靠自己创立家业;即使严寒酷暑也不放弃,这是君的志向操守。凭借资财在乡里成为首富,致力于结交贤士大夫,时常拿出多余财物,救济他人的急难;晚年不喜欢参加吏员考试,在家甘心奉养双亲,这是君的义行。在溪山之间修筑亭馆,收藏万卷书来教导子弟,种植万株花来娱乐宾客;一时台阁中的才俊、外戚亲族中的贤者,异口同声地赞誉君,写文章记述他的实迹,多到数百篇。这是君能自得其乐,又在世上有声名的原因。享年五十三岁,于政和二年某月甲子日死在窗下;君一生始终可以考察而无愧。妻为清河张氏,家室相称、德行相配;师礼、师雄、师愈,是君的妻子和儿子中出类拔萃的举子。一个女儿嫁给进士张亨龙,孙子孙女及曾孙共十人,君的后代将会盛大而无穷。六年冬十二月某甲子日,选择他家百步之外、西园右边的地方作为墓地;这是君下葬的时间和地点。孔子说:“隐居以求得自己的志向,施行义以通达自己的道。”君在志向和义行两方面几乎都做到了。他的孤儿师礼又能写出君的行状实迹,请求我作铭,以流传后世;他所说的都合乎道理和法度,这就是我为他作铭而不能推辞的原因。铭文说:
徳人之生,如玉粹然,与瑑琮璧交,神享贤宁,韫诸石,辉山润川,孰能自珍?君实有焉,不受世琢,独完其天,徜徉林庐,匪轾匪轩,喜事如侠,遗神若仙,俯仰一世,归安九泉。绳绳诸郎,驹骏雏鹓,尚想来世,幽光益传。其植墓槚,清阴满阡,刻吾铭诗,信必有年。判官程克一墓志铭公讳克一,字贯之,衢州开化人也。曽祖寿,祖昭,考玑,皆隠徳不仕。程氏之先,见于诗书,其后解散流衍,布满南北,各自为族。公之上世,口相传授,以为黄巢之乱,自徽州之黄墩徙焉,不知徽州之程何别也。至公始推究本末,谱而第之,于是知其为程忠庄公灵洗之后,今其丘墓尚在也。自黄墩之徙,凡八世,公之兄宠,始以经学应书,公与弟允若皆从受教焉。三人相继贡于乡,而允若以政和八年赐进士第,未几兄弟皆蚤世,公岿然独存。公仪表魁硕,语声如钟,性厚重谨慤,孝于亲友,于兄弟,信于邻里乡党。其弟没于京师,犯大寒奔走修途,取其匶以归,伤兄弟之蚤世,凡所以防嫠拊孤,恩意周浃,调胹里外,一无间言。靖康、建炎间,盗起邻境,柝声相闻,人惴惴不自坚,公纠合庐井以相保卫,无敢后先,讫赖以安。平居言语确讱,人以其可否为轻重,间有阋讼不能平者,往往得公一语即定,盖所以信服之者旧矣。议者谓公祖考之积行,兄弟之力学,皆不克施,意者其有待于公乎?然且偃蹇不偶,绍兴八年乃以时奏名攷中乙等,补京府助教,年五十余矣。太夫人在堂,公不忍舍去,求便于养,以右迪功郎监西中岳庙。太夫人没,既卒丧,乃调澧州军事判官,公不以老故自任,而薄其官,事无纤悉皆亲之,析疑发伏,多出人意表,于是又知公之敏于事也。部使者仰其才,符檄狎至,不遑宁处。公素有足疾,至是寖剧,十有九年九月十七日卒于官,年六十有三。既而命下,以右承奉郎致仕。娶江氏,子男三人,曰知训、知谦、知谊,女三人,长归进士刘翰,次未缨,孙三人。越明年二月十有一日祔公于开化之某乡裴源先茔之次。呜呼!世所以望于公者已矣,而曰或在其子孙乎?虽然,孔子曰:“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公何憾焉?公之兄子刚中,幼鞠于公念无以报罔极之徳,则疏公之行事以来请余铭铭曰:开化之程,其来自歙,至公弟兄始事儒业。公于其间,天假之年,谓将显庸,而又不然。惟孝且友,是亦为政。子孙其承所谓余庆。左朝请郎知建昌军赠朝请大夫刘君墓志铭。君讳滂,字徳霖,其先永嘉诸刘也。唐末有徙居东阳武成者,四世而生世瑊。世瑊生仲思,仲思生升,升于君为皇考。以君通籍,累赠中奉大夫。君生十余嵗,已能诵说,屈其师。与同郡梅执礼学,防稽学者倾下之,号东梅西刘。中大观三年进士科,调新昌令。县在豫章山中,俗嗜鬭,令到官辄移病去,以他吏摄承。君临以诚,未几称治。虽旁邑讼不能决者,乞从君决之。豪邹氏横里中,挟贵姻诬人死,君捕致械治之。部使者为请不聴,卒以法投豪。相州蔡鲁公京,与君祖为布衣交。君至京师曰:“吾故人有孙耶?”除详定敕令所删定官,欲挽君置党中。防僚常瓌书诗屏间,京疑瓌姗已属君,求其迹且迁官。君笑曰:“此市道也,胡为及我哉?”京不恱,君亦拂衣去。坐是不调者十余年。靖康初,金人渝盟,袖所著书数千言来京师。士大夫口相传以熟,除太常博士。道阻不拜。建炎中,上问人材于近臣,学士詹又,给事中汪藻,中书舍人李公彦言君可用。诏用君为建昌军。君少时锐功名,既数罢归,意益怠,颇治泉石,将终焉。其得建昌,初不汲汲。当国者数以人先君,纾其期,君不校也。至绍兴三年冬,适五年矣。一旦尚书符趣君行,不得已到官,甫半年而军变,君及母妻皆死焉。天下冤之。时绍兴四年七月一日也。驿书闻,天子震怒,诏帅臣讨始乱者,皆伏诛。于是御史言:“国家艰难以来,福州杀帅臣,建州杀漕臣,建康、杭、秀之守臣,皆囚于其下。议者率归罪有司,以为陋于拊循,繇是凶人无所忌。臣窃闻建昌比守皆选懦,威权不张,兵卒悍骄,邀取无度。刘滂一切以法裁之,兵不胜其忿,至羣入市,壊其肆,戕其人。滂捕系追偿,兹守臣之职,盖能吏也。
译有德之人生来如玉般纯粹,和雕琢的宗庙玉琮、玉璧相交;神灵享用贤者的安宁,把他的德藏在石中,使山岭发光、河川润泽,谁能独自珍藏它?君确实拥有这些,却不接受世俗的雕琢,独自保全天性,徜徉于林间居所,不卑不亢;喜欢助人成事如同侠士,遗留下的神采如同仙人。俯仰之间度过一生,归来安息于九泉。众位郎君相继而出,如骏马、雏凤;但愿他们追想来世,使幽暗中的光辉更加流传。墓上所种的楸树,清凉的树阴覆盖墓道;刻下我的铭诗,相信必定流传多年。判官程克一墓志铭。公名克一,字贯之,是衢州开化人。曾祖寿,祖父昭,父亲玑,都有隐逸的德行而没有出仕。程氏的先世见于《诗经》《尚书》,后来分散流徙,遍布南北,各自形成宗族。公的上世口耳相传,说是因为黄巢之乱,从徽州黄墩迁来;但不知道徽州的程氏又是从哪一支分出的。到了公才推究源流始末,编谱排列,于是知道自己是程忠庄公灵洗的后代,如今他的坟墓还在。自黄墩迁来以后共八代,公的哥哥宠首先凭经学应试入仕,公和弟弟允若都跟随他接受教诲。三人相继被乡里贡举,允若在政和八年赐进士第,不久兄弟几人都早逝,只有公巍然独存。公仪表魁梧高大,说话声音如钟,性情厚重谨慎,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在邻里乡党中讲信用。他的弟弟死在京师,公冒着严寒奔走于远途,取回弟弟的棺柩;因兄弟早逝而悲伤,对于救济寡妇、抚养孤儿,恩意周遍,里里外外都调和妥当,没有一句非议。靖康、建炎年间,邻近地区盗贼兴起,打更声彼此相闻,人们惴惴不安,公集合乡里的民众互相保卫,无论先后都不敢退缩,最终依赖他而安定。平日说话确实而严正,人们把他的可否作为事情轻重的标准。偶尔有争讼不能调解的,往往听到公一句话便能裁定,因为人们信服他已经很久了。评论者说,公的祖父和父亲积累的德行、兄弟们努力求学的成果,都没有能够施展,或许是要等待公来实现吧?然而他一直困顿失意,直到绍兴八年才因时局上奏姓名,考中乙等,补任京府助教;那时已经五十多岁。太夫人还在堂,公不忍离开,便请求便于奉养,任右迪功郎、监西中岳庙。太夫人去世后,服丧期满,才调任澧州军事判官。公不因年老而推卸责任,也不轻视这个官职,事情无论大小都亲自处理,剖析疑难、揭发隐情,常常出人意料;由此又可知公处理事务的敏捷。部使者仰慕他的才能,符檄接连不断,使他没有安宁之时。公素有脚病,到这时逐渐加重,绍兴十九年九月十七日死于任所,享年六十三岁。后来任命才下达,授右承奉郎致仕。娶江氏,三个儿子,名知训、知谦、知谊;三个女儿,长女嫁给进士刘翰,次女尚未缠足,孙子三人。第二年二月十一日,把公附葬于开化某乡裴源先茔旁。呜呼!世人寄望于公的事情已经结束了,难道希望还在他的子孙身上吗?即便如此,孔子说:“只要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把这种德行施于政事,这也就是从政。”公还有什么遗憾呢?公的兄长之子刚中,幼年由公抚养,想到没有办法报答公深厚无边的恩德,于是整理公的事迹来请求我作铭。铭文说:开化的程氏,祖先来自歙州,到公和他的兄弟才开始从事儒业。上天给公以较长寿命,似乎将要显扬功业,却又没有实现。唯有孝顺而友爱,这也就是从政。愿子孙承受所谓的余庆。左朝请郎、知建昌军、赠朝请大夫刘君墓志铭。君名滂,字德霖,祖先是永嘉的刘氏。唐末有一支迁居东阳武成,四代之后生世瑊;世瑊生仲思,仲思生升,升是君的父亲。因君取得出身,屡次追赠父亲为中奉大夫。君十多岁时,已经能够诵读讲解经书,使老师也屈居其下。和同郡的梅执礼一起求学,会稽的学者都倾心敬服,号称“东梅西刘”。大观三年考中进士,调任新昌县令。县在豫章山中,当地风俗喜欢斗殴,县令一到任便称病离去,只好由其他官吏代理。君以诚意治理,不久便以治理有方闻名。即使邻县有不能裁决的诉讼,也请求交由君裁决。豪强邹氏横行乡里,倚仗显贵姻亲诬陷人致死,君将他逮捕,戴上刑具审治。部使者替他求情,君不听,最终依法把豪强投入狱中。相州蔡鲁公蔡京,和君的祖父是平民时的朋友。君到京师后,蔡京问:“我的故人有孙子吗?”于是授君详定敕令所删定官,想拉拢君加入他的党羽。君的同僚常瓌在屏风间题写诗文,蔡京怀疑常瓌在讥刺自己,认为这事与君有关,便搜求痕迹,想借机升迁官职。君笑着说:“这是市井交易般的做法,为什么要牵连到我呢?”蔡京不高兴,君也拂袖离去。因此十多年没有得到调任。靖康初年,金人背弃盟约,君带着自己所著的数千字文章来到京师。士大夫们口耳相传,认为他很有才干,于是授任太常博士。他因道路阻隔,未能赴任。建炎年间,皇上向近臣询问人才,学士詹又、给事中汪藻、中书舍人李公彦都说您可以任用。诏令任命您为建昌军。您年轻时锐意追求功名,后来屡次被罢免归乡,心志更加懈怠,很是经营山泉林石,打算在那里终老。您得到建昌的任命,起初并不急于赴任。当权者几次以别人先于您任职,宽延您的期限,您也不计较。到绍兴三年冬天,恰好已经五年了。一天,尚书发文催促您上路,您不得已到任,才半年军队就发生变乱,您以及母亲、妻子都死在其中。天下人都为您感到冤屈。当时是绍兴四年七月一日。驿站文书传来后,天子震怒,下诏命帅臣讨伐首先作乱的人,他们全都伏法被诛。于是御史上奏说:“国家遭遇艰难以来,福州杀害帅臣,建州杀害漕运官,建康、杭州、秀州的守臣,都被部下囚禁。议论者往往把罪责归于有关官吏,认为他们不善于安抚约束,因此凶恶之人便无所忌惮。我私下听说,建昌近来的守臣都选择懦弱之人,威势权力不能树立,士兵骄横强悍,索取财物没有限度。刘滂一概依法裁处,士兵不能忍受他的愤怒,以至于成群进入市场,毁坏店铺,杀害商民。刘滂逮捕拘系他们,追究赔偿,这正是守臣的职责,可见他是能干的官吏。”
乃并其家碎于贼,此而不惩失政刑矣。愿录滂之死,以白其冤。”乃诏襃君为朝请大夫,官其子若孙二人。君卒时年五十六,妻。安人汤氏,兵及身,侍姑不去,与姑偕死。子三人:曰埴,曰墉,曰缁郎。埴早卒,缁郎军乱失之。墉以绍兴五年十月奉君、安人之丧,合葬于太平乡金柱山之原。君好学,善属文,与人交始终如一。闻人急,倾财赴之。居官嫉恶如仇,毅然不可回夺。以及于难。大观中,余官豫章,君来新昌,一相见如故。知越数年,余以职事留京师,君适在焉。自此日相从,不见之间,无月无书也。又十余年,余守吴兴,君以书抵余曰:「吾御吾母之建昌矣。」顷之,闻建昌难作,余为之矍然。明年守临川,距建昌百余里,问建昌人,君遇祸时曲折,皆恸哭失声以对。又闻君卒之期年,父老防佛祠哭君,有欲絶者,且千里以书吊其孤。此人情至哀也,可以彊致耶?然则君虽遭竒祸,而其亡为不朽矣。余方欲防萃其事,私识之,而墉来求余铭,至三四不已,则不可不铭。铭曰:惟古者之仕兮,求其志之必行。茍利及于兹世兮,顾何为于久生?嗟夫子之防名兮,奉皇舆而遵路。歴羊肠而靡辞兮,敢前知于如仆。皇揆余之忠信兮,畀盱水之四封。将锄薙其榛梗兮,反杀身而覆宗。民哀君之无时兮,虽饮食而必祭。吊沈渊以斯文兮,表我侯于世世。奉议郎知舒州曽君墓志铭绍兴十年三月,故人子曽协以书抵余曰:「惟先人弃诸孤有年,惟不肖孤于窀穸事不敢缓。今嵗月逝矣,所以诏后世者无传焉。顾先人好友惟丈人存,敢介伯父以请。」则又为书一通,录君平生族出、官阀、行治、授使者,速余铭。乃序而铭之。君讳纁,字元礼,世家建昌南丰。南丰之曽,自国初闻天下。盖君之曽祖致尧,事太宗、真宗,有大臣之言,不克施以殁,仕至户部郎中,赠谏议大夫。君之祖易占,复以议论文章名世,卒官太常博士,有子六人:曰巩,为中书舍人,神宗时,学者宗之,号南丰先生;曰布,相徽宗皇帝,諡文肃;曰肇,终翰林学士,諡文昭。同时鼎峙为名臣,于是曽氏之名益彰,彻于时,士大夫以氏族名家,皆出其下。君文昭暮子也,少警敏,自以承父祖百年余,不痛自激昂,无以绍厥世,乃力学问为词章,被服勤苦,如寒生。未冠试有司,已能超出其辈类。坐党家子,不得至京师,着《七志》《鸥鸟》《老酒》二赋以自见。文昭公见而竒之。年三十余,始举进士,中甲科,调主应天府虞城、明州鄞县簿,复陻阨久之。当路有怜其才、悼其屈者,挽为大晟府主簿,非其好也。出提举两浙、河北京东路盐香,改梓州路常平,皆不赴。除京畿提举学事,言者犹指君党家子,免之。得知太平州提举两浙盐香,又皆不赴。选知高邮军,移未期年,遭母兖国夫人忧,归吴中,至毘陵卒,年四十一,官止奉议郎。时宣和五年四月五日也。娶强氏,资政殿学士文宪公之女,兖国夫人之妷。生子五人:曰憓、懙、慓、懻、协。憓迪功郎,镇江府金坛县主簿;懙承务郎;慓、懻皆未命,皆后君数年卒。协今为右承务郎,监临安府新城县税。君清修谨厚,龆龀时已凝重不可干,见者无不敬异之。及长,嗜书,得一书必手钞口诵,非得其甚解不已。于春秋之学尤长。平居终日寡言,淡若与世无情者,及处父母兄弟朋友之间则能为人之所难,文章简古,似其为人。议论衮衮,挟其家数,世敢言之气,必有为而发,不崇空言。政和间,余始识君,文宪公座上,自是日相亲。每君文一篇出,读之若川増条达,莫见其止。余未尝不愧叹弥日,以为不可及也。当是时,人材盛矣,君独秀出其间。自艰难以来,典章文物委地,昔之所谓人材者,各以其所长,班班见世,取能名登显仕,而君墓上之木拱矣。古人所谓人不可无年者,如君非耶?由是知君者,莫不哀君。君殁时,协未胜衣,今颀然为举子之秀,乃能数百里求文识君墓,人又莫不喜协之能绍君,如君之绍其家者。谓君有后,而曽氏世不乏人者,其在兹乎?君墓在镇江府丹徒县丹徒乡,其葬也以某年某月某日。铭曰:嗟夫!子兮志莫伦,承奕世兮自发,身佩明月兮冠切云,防坚良兮问要津,八鸾奏兮步始陈,忽中道兮柅厥轮,成之艰兮意若勤,复夺去兮疑大钧,君有后兮将益振,谓不信兮视此文。右中大夫、右文殿修撰致仕赵公墓志铭。
译如今竟连同他的家属一起被贼人杀害,如果对此不加惩罚,政令刑法就会失误。希望记录刘滂的死,以洗清他的冤屈。”于是下诏褒奖您为朝请大夫,并授予您的两个儿子或孙子官职。您去世时五十六岁。妻子安人汤氏,兵乱波及自身时,仍侍奉婆母不肯离开,和婆母一同死去。您有三个儿子:埴、墉、缁郎。埴早逝,缁郎在军乱中失踪。墉于绍兴五年十月奉送您和安人的灵柩,合葬在太平乡金柱山原野。您喜好学习,善于写文章,与人交往始终如一。听说有人遭遇急难,便倾尽财产前往救助。做官时嫉恶如仇,意志坚定,不可动摇,最终因此遭遇祸难。大观年间,我在豫章任官,您来到新昌,我们一见如故。后来我任越州知州数年,我因职务留在京师,您恰好也在那里。从此我们天天相伴,即使没有见面,也没有一个月不来书信。又过了十多年,我镇守吴兴,您写信给我说:‘我已经护送母亲到建昌了。’不久,我听说建昌发生祸乱,顿时惊惶不安。第二年我任临川太守,距离建昌一百多里,向建昌人询问您遇祸的经过,他们都悲恸失声,哭着回答。又听说您去世一年后,父老在佛寺中哭悼您,有人悲痛得几乎要自尽,还有人从千里之外写信来吊慰您的遗孤。这是真挚到了极点的感情,难道可以强行招致吗?既然如此,您虽然遭遇奇异的祸患,但您的死亡也因此不会朽灭。我正想把您的事迹汇集起来,私下记录此事,而墉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来了三四次仍不停止,那么就不能不为您作铭了。铭文说:古代做官的人啊,所求的是自己的志向一定能够施行。假如有利于当今社会啊,又何必顾虑长久活着?可叹先生声名显著啊,奉行皇帝的车驾而踏上道路。经过崎岖的羊肠小道也不推辞啊,哪里敢预先知道自己会像车仆那样倒毙。皇帝衡量我的忠诚和诚信啊,把盱水四境交给我。将要锄除那丛生的荆棘梗塞啊,反而杀身并使宗族覆灭。百姓悲哀您不得善终啊,即使饮食也一定祭祀您。凭借这篇文章凭吊沉入深渊的人啊,使我们的侯爵世世代代显扬。奉议郎、舒州知州曾君墓志铭 绍兴十年三月,故友的儿子曾协写信给我说:‘先人弃下我们这些孤儿已经多年了,不肖孤儿对于安葬之事不敢拖延。今年月日已经流逝,能够昭示后世的事却没有流传。回顾先人的好友,只剩下您老人家还在,所以冒昧请伯父代为请求。’于是他又写了一封信,记录曾君一生的宗族出身、仕宦经历、品行政绩和所授职务,催促我撰写墓志铭。我便为他作序并写铭。曾君名纁,字元礼,世代居住在建昌南丰。南丰曾氏,自开国以来就闻名天下。曾君的曾祖父致尧,侍奉太宗、真宗,有大臣的言论和气度,却未能施展抱负便去世,官至户部郎中,追赠谏议大夫。曾君的祖父易占,又以议论和文章闻名于世,死于太常博士任上,有六个儿子:长子曾巩,任中书舍人,神宗时学者都尊奉他,号称南丰先生;曾布,辅佐徽宗皇帝,谥号文肃;曾肇,最终官至翰林学士,谥号文昭。他们同时成为鼎立的名臣,于是曾氏的名声更加显著,传遍当时,士大夫把以氏族名门自称的家族,都认为出自他们之下。曾君是文昭公晚年所生的儿子,年少时聪敏机警,自己认为承继父祖一百多年的家声,如果不痛自激励,便无法继承先业,于是努力学习,钻研学问和文章,穿着朴素,勤苦用功,像寒门读书人一样。未到冠年参加有司考试,已经能够超出同辈。因为受到党人之子的牵连,不能到京师应试,便写成《七志》《鸥鸟》《老酒》二赋来表现自己。文昭公读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三十多岁时,才考中进士,登甲科,调任应天府虞城县主簿、明州鄞县县尉,又长期陷于困顿。掌权者中有怜惜他的才华、为他的困厄惋惜的人,援引他担任大晟府主簿,但这并非他的志愿。出任两浙、河北、京东路盐香提举,改任梓州路常平官,都没有赴任。授任京畿提举学事,言官仍指责他是党人之子,便免去其职。后来任太平州知州、两浙盐香提举,也都没有赴任。选任高邮军知军,调任不到一年,遭逢母亲兖国夫人去世,回到吴中,到了毗陵便去世,年四十一岁,官位止于奉议郎。当时是宣和五年四月五日。娶妻强氏,是资政殿学士文宪公的女儿、兖国夫人的侄女。生有五个儿子:憓、懙、慓、懻、协。憓为迪功郎,任镇江府金坛县主簿;懙为承务郎;慓、懻都尚未授官,且都在曾君去世数年后去世。协如今任右承务郎,监临安府新城县税。曾君清正自守、谨慎厚重,孩提时就已经凝重严肃、不可侵犯,见到他的人没有不敬重惊异的。长大以后,他嗜好读书,得到一本书一定亲手抄写、口中诵读,不彻底理解其中深意就不停止。他尤其精通《春秋》之学。平日里整天很少说话,淡泊得像是与世间没有感情;但在父母、兄弟、朋友之间,却能做到常人难以做到的事。他的文章简洁古雅,像他的为人一样。议论滔滔不绝,凭借家学,带有世间敢于直言的气概,一定有所作为才发言,不崇尚空话。政和年间,我开始认识曾君,那时在文宪公的座上,从此每天亲近往来。每当曾君的一篇文章写成,我读它就像河流不断增加支流、越来越通达,看不到尽头。我没有一天不惭愧赞叹,认为自己无法赶上他。当时人才兴盛,曾君却独自出类拔萃。自从国家遭遇艰难以来,典章制度和文物礼制散落败坏,过去所谓的人才,各自凭借所长,清楚地显现在世间,凭才能获得声名、登上显要仕途;而曾君墓上的树木如今已经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了。古人所说‘人不能没有寿命’这句话,说的不就是曾君吗?因此,认识曾君的人没有不悲痛的。曾君去世时,协还年幼得不能胜任穿衣,如今已经身材高大,成为举子中的俊秀,竟能跋涉数百里来求文为父亲墓上作记,人们又无不欣喜协能够继承曾君,就像曾君继承他的家族一样。说曾君后继有人、曾氏世代不乏人才,大概就在这里吧?曾君的墓在镇江府丹徒县丹徒乡,安葬于某年某月某日。铭文说:啊!先生啊,志向无人能比;承继累世家业而自行奋发。身佩明月般的美玉,头戴高入云霄的冠冕;将要坚守美德,询问通达要津。八鸾奏响,刚刚开始迈步;忽然在半途,车轮被阻止。成就事业如此艰难,心意却仿佛更加勤勉;又被夺走生命,难道是上天的安排?先生有后代啊,家声将更加振兴;若认为我说得不可信啊,请看这篇文章。右中大夫、右文殿修撰致仕赵公墓志铭。
公讳亿,字延之,姓赵氏,信安西安人。赵氏自清献公抃以直道危言事三帝,事载国史,天下遵仰之,故五十余年,信安士大夫家无出赵氏右者。清献公二子,长曰防,于濳令;次曰屼,太仆少卿,赠银青光禄大夫。防生霖,屼生云霆。而清献公殁,防及霖皆早世,公霖子也。元丰中,清献公以太子少保归里第,公始生,为嫡曽孙。清献公喜甚,为制名,且字之。用清献公遗奏补郊社斋郎,调海州懐仁尉。县濒海多盗,有王臯者十余人未捕,以公年少易之,公布耳目,立擒之,他皆遁去。改承务郎,主少府监簿。逾年,迁国子出,通判绛润州。丁祖母时氏忧,卒。丧除,太仆寺主簿,转宗正寺丞,司开封兵曹事。京师大雪,民饥,公以府属赋粟均平,所活不胜计入。尚书为水部员外郎,诏馆大辽使客,赐同上舍出身,往返两月余,锡服者再。改兵部户部,复馆髙丽,擢右司郎中,以直龙图阁为淮南江浙荆湖等路制置发运副使,转输如期。进右文殿修撰,忤中贵人,夺职,主管江州太平观。俄废于家,明年复朝奉大夫,知莱州,复直秘阁,知明州。寻悉还故职。州有天童山,为浮屠居者数百年,瓌材以千万计。道士利其赀,猥曰:“吾教以兹山名,经今浮屠有之,非是官当见还。”时灵素之党居中,道士张甚,州县莫敢抵牾,公独判其妄。道士诉诸朝,诏部使者按之,不能易械道士于狱,笞其背,遣之。其徒屛息,人以为难。秩满还朝,得镇江府防。上皇南狩,乞主管西京嵩山崇福宫。上至维扬,除广南东路转运使。至则求民疾苦,上之,如减刘氏丁米,蠲潮州茶租,分岭南之选,以杜诡柅之奸,辍摄官之员,以处落南之士。又奏捕盗官,凡得级若瘐死之人不为赏,识者韪之。车驾幸永嘉,募海舶百余,公先诸路至,且徭人窥省地,公得其主名治之,皆手诏嘉赏。召还知温州,一月罢,移漳州以疾请老,从之。既三年,朝廷知公未衰,起提举台州崇道观。官命及门而卒,年五十有五。时绍兴乙卯十二月丙申也。殓之三月,葬公于某乡某原。公四嵗而孤,外家夺母志,屹然自立于龆龀之中。既长,以通敏结人主之知,出入台省二十余年,积官至中大夫,职至右文殿修撰,赠其父至正议大夫,亦可谓有志矣。公眉目如画,论奏详明,故金使造朝,必以公充选。自以公卿之后,惧为豪习所移,兢兢濯磨,平生无秋毫子弟之过。奉身清约如寒士,奉公谨啬如私家。尝曰:“吾结髪至成人,银青之力也。”以所得之恩官其孙,传盖公之可书者类如此。先室江氏,次室郭氏,皆名族。子二人:曰蕃,修职郎,监南岳庙;曰庄,通仕郎。女一人,嫁迪功郎何彬,前卒。藻少以姻党从公游,今发白矣。公之云亡,铭莫宜藻。防蕃以状来请,乃为之铭曰。盛徳之后,子孙多材。譬木万丈,栋桴条枚。公生而孤,表表自好。材虽逢辰年,不获老遗子以约,尚其似之。纳此幽刻无穷之诒。承议郎、通判润州,累赠朝议大夫赵君墓志铭。政和二年正月丁丑,承议郎、通判润州赵君讳钧臣,字秉之,年四十五,卒于家。宣和五年辛亥,葬君开封府长垣县吕村之原。又二十四年,当绍兴十六年,君之子竒,为朝请大夫、荆湖北路提防刑狱,以书属其故人汪藻曰:「先人以文学行治,有名崇宁、大观间,不幸不得年以殁。既葬而衣冠南渡,幽堂之铭未刻也。惟先人平生所以树立者如此,而无传于后,不肖孤惧焉,敢以前著作郎王辟章所书行实一通,累夫子,惟夫子哀而赐之铭。」藻读其书曰:「信!藻与君生并世,虽任之南北,相去数千里,不获从君游。然每至中朝,必闻君名,贤士大夫间,今得刻君之藏,幸矣。」君滑州韦城人,其先世序緜逺。至君之祖讳某,始仕为鳯州录事参军,赠金紫光禄大夫。生皇考讳偁,元祐中尝以河北转运副使论黄河北流贮堤事,名敢直言,事载国史。一时伟人如司马温公、翰林苏公兄弟,皆手书慰勉。卒官朝请大夫、尚书吏部郎中,赠正奉大夫。君少读书,嗜古文,耻以诸生训诂之学干有司,用父任为楚州宝应县主簿。防令缺,摄行令事,有能名。部使者庄公岳过之,喜曰:「昔吾以州从事吏部公淮南观典刑,前后常恨不复见之,今君能然,吏部公不亡矣。」调监雍丘县酒税,县跨汴堤为桥,一夕火作,阛阓中张甚,或请防桥以纾火怒。君曰:「雍丘之为邑,以有此桥也。今火未至而撤之,万有一夫叫呼于其间,则此十万余家生灵成胡越矣。幸勿遽请,尽力除君忧,即冒郁攸坐桥上,相火所掀,为之区处。」顷之火熄,而桥卒不毁,邑人徳之。崇宁初,预増修永裕陵,以劳迁宣徳郎,签书常州判官防公事,未行。御史察访河北,请君俱是行也,事有关权幸者,御史难之。
译赵公名亿,字延之,赵姓,信安西安人。赵氏自清献公赵抃以正直之道、直率的言论侍奉三位皇帝,事迹载于国史,天下人都敬仰他。因此五十多年间,信安士大夫之家没有能超过赵氏的。清献公有两个儿子,长子名防,任濳县令;次子名屼,任太仆少卿,追赠银青光禄大夫。防生霖,屼生云霆。清献公去世后,防和霖都早逝,赵公是霖的儿子。元丰年间,清献公以太子少保身份退居乡里,赵公刚出生,是清献公的嫡曾孙。清献公十分高兴,亲自为他命名并取字。凭清献公的遗奏补授郊社斋郎,调任海州怀仁县尉。县境临海,盗贼很多,有王皋等十多人未被捕获,他们因赵公年轻而轻视他;赵公布置耳目,很快将他们擒获,其余盗贼都逃散了。改任承务郎,任少府监主簿。过了一年,升任国子监丞,出任绛州、润州通判。遭逢祖母时氏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任太仆寺主簿,转任宗正寺丞,主管开封府兵曹事务。京师下大雪,百姓饥荒,赵公以府属官的身份公平分配粮食,救活的人数不胜数。后任尚书省水部员外郎,奉诏接待大辽使者,赐同上舍出身,往返两个多月,获赐服色两次。改任兵部、户部官员,又接待高丽使者,升任右司郎中,以直龙图阁身份任淮南、江浙、荆湖等路制置发运副使,转运粮物都按期完成。升任右文殿修撰,因触犯宦官贵人,被夺去职务,主管江州太平观。不久又在家中被废置,第二年复任朝奉大夫,知莱州,又任直秘阁,知明州。不久恢复原有职务。州中有天童山,佛寺居住在那里已有数百年,珍贵木材价值数以千万计。道士贪图这些财产,胡乱说:‘我教以这座山闻名,如今却被佛教徒占有,不把它交还官府,实在不应当。’当时灵素一党居于朝廷中,道士更加嚣张,州县官吏没有敢抵抗的,唯独赵公判定他所说荒谬。道士向朝廷申诉,诏令部使者审查此事,赵公不能改变对道士的判决,便把他拘入狱中,笞打他的背部后遣送出去。他的徒众全都噤声,人们认为这件事很难做到。任期届满回朝,任镇江府知府。上皇南行,赵公请求主管西京嵩山崇福宫。上皇到维扬后,授任赵公广南东路转运使。到任后便访求民间疾苦,上奏朝廷,如减免刘氏丁米,免除潮州茶租,分配岭南地区的选举名额,以杜绝诡诈阻挠的奸弊,停止摄官名额,以安置被贬谪到南方的士人。又奏请整顿捕盗官,凡捕获盗贼取得首级,或因饥饿而死的人,不应作为赏功依据,知情的人都称许这一做法。车驾临幸永嘉时,招募海船一百多艘,赵公先于各路到达;又因徭人窥伺省地,赵公查出首领姓名并治罪,都得到皇帝亲笔诏书嘉奖。召回后任温州知州,一个月便被罢免,调任漳州,他因病请求退休,朝廷答应了。过了三年,朝廷知道赵公还没有衰老,起用他提举台州崇道观。任命的官文送到家门时,他便去世了,年五十五岁。当时是绍兴乙卯年十二月丙申日。入殓三个月后,葬赵公于某乡某原。赵公四岁时成为孤儿,外祖家夺取母亲改嫁的意愿,他却在孩童时期便屹然自立。长大后,凭借通达敏锐得到君主的知遇,出入台省二十多年,累积官位至中大夫,职务至右文殿修撰,追赠父亲为正议大夫,也可以说是实现了志向。赵公眉目如画,论奏详尽明白,所以金国使者入朝时,必定选派赵公接待。赵公自认为出身公卿之后,担心被豪门子弟的习气改变,始终小心砥砺自己,一生没有丝毫子弟的过失。他生活清俭,如同寒士;办理公事谨慎节约,如同料理私家事务。他曾说:‘我从束发到成年,都是靠银青官爵的力量。’便把所得恩荫授给孙子。传记中值得书写的事,大多就是这样。前妻江氏,继妻郭氏,都是名门之后。儿子二人:蕃,任修职郎,监南岳庙;庄,任通仕郎。女儿一人,嫁给迪功郎何彬,何彬先于她去世。我年轻时曾因姻亲关系跟随赵公交游,如今头发已经白了。赵公去世,墓志铭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来写。蕃拿着行状来请求,于是我为他作铭说:盛德之家的后代,子孙多有才能。譬如万丈大树,栋梁、椽子、枝条和小枝各有其用。赵公生来成为孤儿,却卓然自立,爱好修养。才华虽然遇上了好时代,却未能享高寿、留下教子之言;愿他的后代能够像他。把这些刻入幽冥之中的文字,作为无穷的遗赠。承议郎、润州通判、累赠朝议大夫赵君墓志铭。政和二年正月丁丑,承议郎、润州通判赵君,名钧臣,字秉之,四十五岁,在家中去世。宣和五年辛亥,葬赵君于开封府长垣县吕村原野。又过二十四年,即绍兴十六年,赵君的儿子竒任朝请大夫、荆湖北路提点刑狱,写信托付他的故友汪藻说:‘先人凭文学、品行和政绩,在崇宁、大观年间享有声名,不幸没有长寿便去世了。安葬以后,衣冠南渡,墓室中的铭文还没有刻下。先人生平所树立的事业就是这样,却没有流传给后世,不肖孤对此十分恐惧,所以冒昧把前著作郎王辟章所写的一篇行状劳烦您,只希望您怜悯我,为先人赐下墓志铭。’汪藻读了他的信说:‘确实如此!我与赵君生在同一时代,虽然任职南北,相距数千里,未能跟随赵君交游;然而每次到了朝廷中,都一定听到赵君的名声。如今能够为他刻下墓藏之铭,实在幸运。’赵君是滑州韦城人,他的先世世系绵延久远。到了赵君的祖父,名讳某,才出仕任凤州录事参军,追赠金紫光禄大夫。他生了赵君的父亲,名讳偁,元祐年间曾以河北转运副使身份论述黄河向北改道、蓄水筑堤之事,以敢于直言闻名,事迹载于国史。当时的伟人,如司马温公、翰林苏公兄弟,都亲笔写信慰问勉励他。最终官至朝请大夫、尚书吏部郎中,追赠正奉大夫。赵君年轻时读书,喜爱古文,以自己是诸生而只凭训诂之学求见有司为可耻,凭父亲的恩荫任楚州宝应县主簿。县令职位空缺,代理处理县令事务,因才能而有声名。部使者庄公岳经过那里,赞叹说:‘从前我以州从事身份跟随吏部公在淮南任职,常常因为前后再也见不到他而遗憾;如今您能够这样,吏部公的精神还没有消失。’调任监雍丘县酒税。县城横跨汴河堤岸建有桥,一天夜里发生火灾,集市中火势很大,有人请求拆桥来缓解火势。赵君说:‘雍丘成为县城,正因为有这座桥。如今火还没有烧到就拆掉它,万一有一个人在其中呼喊,那么十多万户百姓就会像胡越一样彼此隔绝。请不要急着提出这个办法,我尽力解除您的忧虑,即使要冒着大火坐在桥上,也要观察火势翻卷,替您安排处理。’不久火熄灭了,而桥最终没有毁坏,县里百姓都感激他。崇宁初年,赵君参与增修永裕陵,因劳绩升任宣德郎,签书常州判官厅公事,尚未赴任。御史巡视河北,请赵君一同前往,事情涉及权贵宠臣,御史感到为难。
君曰:「御史坐台,犹许以风闻言事,况专属公,何惮哉?亦为吾之所当为者而已。」御史矍然曰:「公言是也。」乃具以其实归报,张几仲师,高阳开幕府,孙勰志康,王安中履道,赵鼎臣承之,霍安国子磐,实从,皆一时之望也。一日,几仲谓君之弟承之曰:「今兹佐吾军者,得公等矣,而付之民事,未得其人也。欲烦秉之,重吾府可乎?」即辟君知河间县,君感知已,欣然就职,而孜孜于民俗之所先,每讼至庭,率以片言面折其是非。父老至相戒曰:「汝曹毋妄诉人,今令君得人,眉睫间不可欺也。」先是,河北行夹锡钱,而有司调民卖白金甚急。居无何,钱币改议,议者谓君锡钱积之官粪土耳,幸诏下民未周知也,胡不白府豫以此钱贷为买白金之费乎?君愀然曰:「是罔民也,吾曹而忍为此哉!」言者语塞而去。时大观初也。当是时,朝廷方新法度,信赏以劝从者,而州县吏至一嵗屡迁其官。君曰:「吾知逭吾责而已,多赏何为?」盖其用心皆如却锡钱之议也。官满,民遮道不得去,则相与守府门,愿复借君数年。擢通判润州,未之官,卒以竒故,赠朝议大夫。君平居澹然,未尝见喜愠之色,与人交初若简严,既久无不敬爱而思之。家有田二顷,亲戚之贫者皆从君食,嵗以为常。至自奉则仅免饥寒,不恤也。官寳应时,已聚书数千巻,无日不观,归则鬻衣衾载之以从。有诗文百余篇,合为三巻,与承之齐名,而友爱尤笃,平居倡詶赠答若朋友然。故君之卒,承之哭之过时而哀。娶刘氏,封安仁县君,赠恭人。四男一女,男曰奕,曰京,曰竒,曰亮。奕,通直郎,主管登州盐事;与京、亮皆前卒。竒则大夫君也。女适承事郎永静军司録事韩承胄。孙曰如圭,曰如川,曰畴,而如圭、如川亦前卒。曽孙曰祖寿,将仕郎。大夫清修而文,复有盛名于时,而大夫之子如川资尢隽敏,年二十余,以右迪功郎取进士髙第,未及防试于廷而卒。士大夫惜之。呜呼!君家其世有人乎?君虽不得年,不用于时,而所以遗子孙者无穷。矣,铭曰:先生读书,惟古求悼,世俗学非其流。伯埙仲篪,天北陬合为雅颂,来中州。一官所至,民挽留。忽弃华屋,归山丘。厥波之余,子则收。彼寿而达,谁吾优?窆于异县,▯告犹耳。孙世世祠,春秋。徽猷阁待制致仕蒋公墓志铭绍兴八年正月癸卯,左大中大夫、徽猷阁待制致仕蒋公卒于家。其孤及祖以公治命,用其年三月丁酉葬公宜兴县篠岭之原。既葬,议不可无铭,乃以丹阳邵彪之状来请曰:「蒋氏出周公之子伯龄,封于蒋,而子孙因以为氏。后其地并于楚,迁齐之乐安。汉光武时有以功封▯亭侯者,▯亭在今阳羡滆湖西,故蒋氏世为常州宜兴人。公讳瑎,字梦锡,以赠太傅讳九臯者为曽祖,赠太师讳滂者为祖,而观文殿学士、赠太师魏国公讳之竒之季子也。公少颖悟,方总角时,魏公以羣从读释氏书,论淤泥莲华之义,公从旁请曰:『非孟子所谓孤臣孽子操心危虑患深故达者耶?』魏公大惊,问畴复类此?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是也。』魏公由此爱异之。元丰初,太学成,四方之士来集,公甫冠,提所著书入焉,有司试其文为诸生第一,遂知名于世。魏公欲任以官,以非其志,固辞,魏公莫能夺也。擢元祐三年进士第,调寿州司户参军。魏公帅熙河,奏为书写机宜文字。夏人来议疆事,命公馆之敌,以重兵屯并塞山谷,问使者援例期必得,公陈祸福与相撑距,敌为诎服,不敢言。魏公召罢为保宁、镇南两军节度推官,不以秩卑故于事有所怠忽。当路交荐,改宣徳郎,大臣言经术通明,除太学录。魏公请外出为发运司管勾文字官,丐闲便亲,得监兖州东岳庙。魏公薨,服竟,乞提防西京嵩山崇福宫。寻通判庐州,召为秘书省校书郎,未至,改著作佐郎。言日厯为信史根本,今时政起居注先送两省官,恐不时颁因循放逸,乞径付馆分譔责其成功,诏特从之,人以为知体。逾年召对,问魏公事甚详,公歴叙始终,占奏华敏,有言动聴,即日除尚书主客员外郎,徙兵部,升郎中。
译赵君说:‘御史坐在御史台中,尚且允许根据传闻论事,何况是专门受命办理公事,有什么可怕的?不过是做我们应当做的事罢了。’御史惊醒地说:‘您的话是对的。’于是把事实全部据实上报。张几仲,字师,高阳开幕府;孙勰,字志康;王安中,字履道;赵鼎臣,字承之;霍安国,字子磐,实际上都随同前往,他们都是当时士人中的声望人物。一天,几仲对赵君的弟弟承之说:‘这次辅佐我治理军务,得到了诸位;但要把民政交给合适的人,还没有找到。我想劳烦秉之,来重振我的府政,可以吗?’于是征召赵君任河间县知县。赵君感激知遇,欣然就职,并勤勤恳恳地先从民间风俗中最重要的事情做起。每当诉讼来到公堂,通常只用几句话当面辨明是非。父老甚至互相告诫说:‘你们不要胡乱告人,如今县令用对了人,他明察秋毫,无法欺骗。’此前,河北推行夹锡钱,而有关官吏催逼百姓出售白银十分急迫。不久钱币政策改议,有人说赵君把积存的夹锡钱放在官府,简直和粪土一样;幸好诏令下达后百姓还没有完全知道,为什么不先向府中说明,预先用这些钱借给百姓作为购买白银的费用呢?赵君忧愁地说:‘这是欺骗百姓,我们怎么忍心做这种事!’提议的人无言以对,只好离去。当时正是大观初年。那时朝廷正在更新法度,用确实的赏赐来鼓励服从者,而州县官吏甚至一年之内多次升迁。赵君说:‘我只知道逃避自己的责任罢了,过多的赏赐有什么用?’他用心办事,大概都像拒绝夹锡钱的提议一样。任期届满,百姓拦在道路上使他不能离去,后来又一起守在府门,希望再借用赵君几年。升任润州通判,尚未赴任,便因竒的缘故去世,追赠朝议大夫。赵君平日神色淡然,从不显露喜怒;与人交往,起初似乎简约严肃,交往久了却没有不敬重爱戴、思念他的。他家有田二顷,亲戚中贫困的人都来跟随他吃饭,每年以此为常。至于他自己生活,只求勉强免于饥寒,并不在意。任宝应官时,已经聚书数千卷,没有一天不阅读;回家后便卖掉衣服被褥,用车载书随行。他有诗文一百多篇,合为三卷,与承之齐名,而兄弟友爱尤其深厚,平时唱和赠答,像朋友一样。因此赵君去世时,承之哭悼他,悲哀得超过常情。娶刘氏,封安仁县君,追赠恭人。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名奕、京、竒、亮。奕为通直郎,主管登州盐事;他和京、亮都早已去世。竒就是大夫赵君。孙子有如圭、如川、如畴三人,但如圭、如川也已先去世。曾孙名祖寿,任将仕郎。蒋大夫清正自守而且有文才,在当时又享有盛名;大夫的儿子如川,资质尤其聪敏,二十多岁时,以右迪功郎的身份考中进士高第,还没来得及在朝廷参加复试就去世了,士大夫们都为此惋惜。唉!您家世代难道真是代代都有人才吗?您虽然没有享有高寿,也没有在当时得到任用,但您留给子孙的东西却是无穷的。铭文说:先生读书,只向古人寻求〔道理〕,世俗的学问并不是他所取的道路。兄弟如伯埙、仲篪,像天北角的星辰一样会合,把雅颂之声带到中州。一旦做官到了哪里,百姓都挽留他。忽然舍弃华美的屋舍,归葬山丘。他遗留下来的事业余泽,儿子便继承收拾。那些享高寿而仕途通达的人,谁能比得上我先生呢?如今葬在异县,龟兆所告也只在这里。子孙世世代代设祠祭祀,春秋不绝。徽猷阁待制、致仕蒋公墓志铭 绍兴八年正月癸卯,左大中大夫、徽猷阁待制、致仕蒋公在家中去世。他的儿子及祖遵照公生前的遗命,于这一年三月丁酉,将公葬在宜兴县篠岭的原野。下葬以后,大家商议认为不能没有墓志铭,于是拿着丹阳邵彪所写的行状前来请求我说:“蒋氏出自周公的儿子伯龄,伯龄受封于蒋地,子孙于是以蒋为姓。后来那片土地并入楚国,蒋氏迁居齐国乐安。汉光武帝时,有人因功封为▯亭侯;▯亭在今天阳羡滆湖以西,所以蒋氏世代都是常州宜兴人。公名瑎,字梦锡,以赠太傅九臯为曾祖,赠太师滂为祖,是观文殿学士、赠太师魏国公之竒的幼子。公年轻时聪颖颖悟,还是总角年纪时,魏公让同族子弟读释氏之书,讨论淤泥与莲花的意义,公从旁边请教说:‘这不就是孟子所说的“孤臣孽子操心危虑患深故达”吗?’魏公大为惊异,问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公回答:‘就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句话。’魏公从此更加喜爱并看重他。元丰初年,太学建成,四方士人聚集而来。公刚满二十岁,拿着自己所著的书进入太学,有司考试他的文章,列为诸生第一,于是闻名于世。魏公想授予他官职,但这不是他的志向,他坚决推辞,魏公也不能改变他的心意。元祐三年,他考中进士,被调任寿州司户参军。魏公任熙河帅时,上奏任命他为书写机宜文字。夏人来商议疆界事务,朝廷命公接待这个敌国使者;夏军用重兵屯驻在边塞山谷,向使者询问援引旧例、期限和必得之物,公陈述利害并与之据理抗辩,敌使被驳倒服从,不敢再说什么。魏公被召回罢职后,公改任保宁、镇南两军节度推官;他并不因为官秩低微而在职事上有所怠慢。有关方面交相推荐他,改任宣德郎。大臣说他经术通达明白,便授任太学录。魏公请求让他外任,出任发运司管勾文字官;他请求闲职以便侍奉双亲,于是获任监兖州东岳庙。魏公去世,服丧期满后,他请求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不久任庐州通判,召回任秘书省校书郎;尚未到任,又改任著作佐郎。他上言说,日历是编纂信史的根本,如今时政起居注先送交两省官员,恐怕不能及时颁行,因循拖延而被搁置,请直接交付史馆分篇撰写,并责令其完成,诏令特许施行,人们认为他深知政事体制。过了一年,召见问对,皇帝详细询问魏公的事情,公历述始末,应答奏对华美敏捷,皇帝有问必听,当天便授任尚书主客员外郎,调任兵部,升为郎中。
坐曹四载,怡然无留滞之叹。迁鸿胪少卿,丁内艰,终制除光禄卿。居亡何,擢大司乐时,用魏汉津。乐以中贵人梁师成兼领,师成挟防怙权,人莫敢忤。防欲増舞佾而三倍之,公显斥其非,且乐工募市人猥冗,非所以奉天地宗庙,请一切沙汰,从之。师成怒,不主已,语有侵公者,公曰:“一代礼文,当质之经。”师成曰:“仆不读书,愚抵此。”公不为动,而深衔之,日求所以伤公,久之无所得。于是宰相之权熏灼中外,公未尝一至其门。他日拟官,以公名进,或问其故,曰:“人望也。”用之得人,然亦不果迁。继此当国者数欲挽公为助,公毅然不与之合,人以为难。防收复燕云,羣臣上尊号,或谓庶官之长当为羣臣先,公曰:“裕陵尝却徽称,为万世法,上躬行之,是也。奈何纵谀以亏盛徳乎?”卒报罢,如公言。一旦如有不乐者,力祈补外,得徽猷阁待制,知宣州。未陛辞间,改兴仁府。府有戍卒,其将邹迪不能制,军卒王靖以众杀迪于庭,官吏骇▯。公闻即出慰抚,号令详明,徐遣亲兵蹑之,悉擒无所脱,即手檄开示大信以靖,其余是日兴仁微公几大乱。初,兴仁俗懻忮难治,公不忍威制而寛抚之,时以为仁。至是变起仓卒,人皆褫气,公独坐阁决事如平时,而得羣凶于谈笑间,人更服其勇。嵗终求罢,除提举南京鸿庆宫,奉祠数年,遂抗章请老。既得请,淡然与世相忘。遭金渡江,生涯焚剽,乃退居无锡西山之麓,结庐终焉,杖屦婆娑泉石间,如是者七年不厌,卒,年七十六。手书遗奏,使其子上之,书无一字欹倾,亦无一语及私者,人叹其忠。阶自宣徳郎十一迁为大中大夫,爵宜兴县子,食邑五百户。妻沈氏,有贤操,封令人,先卒十五年。子五人:康祖,承务郎,知饶州永平监;宁祖,左朝奉大夫,致仕;益祖,文林郎,东平府刑曹椽;及祖,左奉议郎,主管台州崇道观;庆祖,承务郎。而康祖、宁祖亦前卒。庆祖陷敌中。孙七人:曰华,曰蘩,曰芾,登仕郎;曰荀,曰着,曰庄,将仕郎;曰芹。公庄重清修,而资长者治官居家皆有法度,与人交终始如一,趋人之急甚于关身。魏公释位而归,日娱侍膝下,不忍须臾去侧。洎服丧,以孝闻。太夫人春秋高,饮食起居,汤熨必躬调护。逮卒,几不胜丧。性嗜书,每挟之与俱,虽耋老疾病流离,未尝一日废。遭丧乱失故居,并其本业亡之,未尝介意,独以书复完为喜。文典雅而尤长于诗,所赋几千篇,有《梁溪集》百卷。读之知得于圣人之学深也。尝谓周衰数千载,士大夫无虑数百家,鲜有不失其传,与其始之所以氏者,独蒋氏班班可谱,无世无人。宋兴,太尉堂始用儒术致身华,近为嘉祐名臣。魏公以从子继之,厯四朝四十余载,遂秉机政,功业文章硕大光明,载于国史。公复躬清厚之徳,完节而终。公子五人,又俱力学,登进士第,膺馆阁师儒之选者接踵于时,皆申申孝谨,笃于名教,如汉万石君之家,而文采过之。言东南家法之盛,未有能先之者。也是宜为铭。铭曰:鲁别子六蒋为始分太尉,既显乐安,乃闻惟时魏公以道事君,出入四纪,有劳有勲谁其似之?公则有文,惟始秀发,蔚如兴云,跻于禁严,以屏辅军,遂返丘壑,超然莫羣,天胡已之?帝闵厥勤,坐讫眉寿,初无戚欣。诗书传家,既久益芬。刻此▯石,寘之幽垠,万古勿毁,徳人之坟。徽猷阁直学士,左宣奉大夫致仕,赠特进显谟阁直学士蒋公墓志铭。祖宗以来,天子与大臣论天下事,命台谏相应,以义理之文,故百余年间,朝廷清明,天下无事。熙宁中,大臣有欲更祖宗法者,恶士大夫言人人殊,始指公论为流俗,由是名节不竞。三十余年至政和、宣和,而天下以言为讳。当是时,丹阳蒋公兴,诸生任中执法,独信其所学,为天子辨是非,屡击权臣,皆言人所难言者。天子每改容嘉纳,许其忠精,然后天下知忠言未尝不用也。顾风俗之衰,士乐缄黙,谓吾君不能耳。公虽以直道逡巡去国,卒老于行,不至辅相,然至今论宣和贤者,必曰蒋公云。公讳猷,字仲逺,姓蒋氏。东汉时有封义兴▯亭者,其后分居丹阳金坛,故公为金坛人。曽祖郢,祖益,皆隠居不求仕。父师锡,慷慨有大节,以公故赠光禄大夫。公幼庄重如成人,力学而敏,羣诸生试有司,必处其上,诸老生皆器之。
译他在曹司任职四年,怡然自得,没有留下滞碍难行的叹息。升任鸿胪少卿,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授任光禄卿。任职不久,升任大司乐。当时任用了魏汉津,乐务又由宦官梁师成兼管。梁师成倚仗权势,没人敢违抗他。梁师成想把舞佾增加到原来的三倍,公公开斥责这是错误;又说乐工从市井招募,杂乱鄙俗,不是用来奉祀天地、宗庙的人员,请求一概淘汰,皇帝同意了。梁师成十分恼怒,不能主宰此事,言语中有触犯公的地方,公说:‘一代的礼制文章,应当以经书为依据。’梁师成说:‘我不读书,愚昧才到了这种地步。’公不为所动,但梁师成深深记恨他,每天寻找伤害公的办法,过了很久也没有找到。此时宰相的权势熏炽,遍及朝廷内外,公却从未到过他的门下。后来有一天拟定官员时,把公的名字报了上去,有人问原因,回答说:‘这是众望所归。’任用他确实是用对了人,但最终也没有给他升迁。此后当权者几次想拉拢公作为助力,公都毅然不肯与他们合作,人们认为这是很难做到的事。梁师成收复燕云之后,群臣上尊号,有人说各部门长官应当排在群臣前面,公说:‘裕陵曾经拒绝徽号,作为万世的法则;皇上亲自实行这一点,这是正确的。怎么能放纵阿谀奉承而损害盛德呢?’最终奏议果然被驳回,正如公所说。有一天,他如果稍有不称心,便竭力请求外任,获授徽猷阁待制、知宣州。还没有入朝辞行,又改任兴仁府知府。府中有戍卒,其将领邹迪不能制御,军卒王靖带领众人把邹迪杀死在庭院中,官吏们惊骇逃散。公听说后立即出面慰问安抚,号令周详明白,又慢慢派亲兵跟踪追捕,全部擒获,没有一人逃脱;随即亲自发布檄文,公开说明大义,使王靖等人安定下来。当日兴仁如果没有公,几乎就要发生大乱。起初,兴仁的风俗强悍凶狠,难以治理,公不忍用威势压制,而是宽缓安抚,当时人们因此认为他仁厚。到这次变乱仓促发生时,众人都丧失了气势,只有公独自坐在阁中,像平常一样处理政务,却在谈笑之间擒获群凶,人们更加佩服他的勇敢。年终请求罢职,授任提举南京鸿庆宫,奉祠数年后,便上疏请求告老。获准之后,他淡然自守,仿佛与世事相忘。金人渡江后,家产和生活都遭到焚烧劫掠,于是退居无锡西山脚下,筑庐终老;他拄杖着履,逍遥徜徉于泉石之间,这样过了七年而不感厌倦,去世时七十六岁。他亲笔写下遗奏,让儿子上呈,字迹没有一个歪斜,言语中也没有一句谈及私事,人们感叹他的忠诚。他的官阶从宣德郎经过十一度升迁,做到大中大夫;爵封宜兴县子,食邑五百户。妻子沈氏,有贤淑的操守,封为令人,比公早去世十五年。儿子五人:康祖,承务郎,知饶州永平监;宁祖,左朝奉大夫,致仕;益祖,文林郎,东平府刑曹掾;及祖,左奉议郎,主管台州崇道观;庆祖,承务郎。但康祖、宁祖也已先去世,庆祖陷在敌境。孙子七人:华、蘩、芾,任登仕郎;荀、着、庄,任将仕郎;芹。公为人庄重清正,资质深厚而有长者风范,治理官务、居家生活都有法度;与人交往始终如一,救济他人的急难比处理自身的事情还急。魏公辞去官职归来后,公每天在膝下侍奉,片刻也不忍离开身边。等到魏公去世服丧时,公以孝闻名。太夫人年高,饮食起居、汤药熨治,他都亲自调理照料;等太夫人去世,公几乎承受不住丧事的悲痛。他天性爱好读书,总是把书带在身边,即使年老、患病、流离,也从未有一天废止读书。遭逢丧乱而失去故居,连同自己的著作也一并丢失,他从不放在心上,只因书籍重新完整保存下来而高兴。他的文章典雅,尤其擅长诗歌,所作将近几千篇,有《梁溪集》一百卷。读这些作品,就知道他从圣人之学中所得十分深厚。他曾说,周朝衰微以来数千年间,士大夫大约有数百家,很少有不失去家学传承的;至于最初以封地为氏的家族,只有蒋氏世系清楚可考,代代都有人才。宋朝兴起后,太尉堂最初凭借儒术显达,近来成为嘉祐年间的名臣。魏公以堂的从子身份继承其家业,历经四朝四十多年,终于掌握机要政务;他的功业和文章宏大光明,都载入了国史。公又亲自实行清正敦厚的德行,保持完美的节操直到终老。公的五个儿子也都努力学习,考中进士,接连被选入馆阁任师儒之职;他们都恭敬谨慎,笃守名教,像汉代万石君一家那样,而文采还超过他们。论东南地区家法的盛美,没有哪一家能超过他们。因此应当为他作铭。铭文说:鲁国分封的支子六代之后,蒋氏开始分出;太尉家族已经在乐安显达,于是声名传闻于世。魏公以正道侍奉君主,出入朝廷四十年,有功劳也有勋绩,谁能与他相似?公又有文章,才开始便秀美焕发,如同云气兴起;登上禁廷近侍之列,辅佐军政,最终返回山林,超然独立而不与众人同流。上天为什么让他早逝?皇帝怜悯他的勤劳,使他安享高寿直到终老,始终没有因得失而忧喜。以诗书传家,时间越久,声誉越芬芳。把这些文字刻在玄色石碑上,放置在幽深的地下,愿万古不毁,成为有德之人的坟墓。徽猷阁直学士、左宣奉大夫、致仕、赠特进显谟阁直学士蒋公墓志铭。自祖宗以来,天子和大臣讨论天下政事,命台谏官相互配合,以义理之文议论,所以一百多年间朝廷清明,天下安宁。熙宁年间,大臣中有人想改变祖宗的法令,厌恶士大夫各持一说,便开始把公论指为流俗;从此士人不再争守名节。三十多年后到了政和、宣和年间,天下人都把进言视为忌讳。正在这时,丹阳蒋公兴起,任诸生时便担任中执法,独自信守自己的学问,为天子辨明是非,多次弹劾权臣,都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话。天子每次都改变脸色,赞许并采纳他的意见,认可他的忠诚精纯,于是天下才知道忠言并非从来不用。只是风俗日渐衰败,士人乐于闭口不言,说这是因为我们的君主不能听纳。公虽然因坚持直道而缓慢离开朝廷,最终老死在外任途中,没有做到宰相,但直到今天评论宣和年间的贤者,必定会说到蒋公。公名猷,字仲远,姓蒋。东汉时,有人受封为义兴▯亭侯;其后代分居丹阳金坛,所以公是金坛人。曾祖郢,祖益,都隐居不求仕进。父亲师锡,慷慨而有大节,因为公的缘故获赠光禄大夫。公幼年时就庄重得像成年人,努力学习而且聪敏;同众儒生参加有司考试,总是名列前茅,老儒生们都很器重他。
甫冠,中元丰八年进士科,调主武进簿,移巴陵令。县介湖湘,俗习文法,喜鬬。公初至,讼坌入,老吏以公年少易之。公聴决如流,皆叩头服,豪右屛迹,政声流闻。改宣徳郎,知江宁县,课冣部使者以闻,迁秩一等。崇宁初,诏天下兴学,以公为信州教授,寻除监察御史。丁光禄忧,服除,为尚书膳部员外郎,迁吏部宗子学建,除宗正少卿兼学制参详官。改太常,时诏原庙立僖祖殿,工既毕,言者以为当废,朝廷下其议。公言:“有其举之,莫之敢废也。今既奉安祭告矣,奈何毁之?”执政怒,送吏部,差通判南安军。逾年直前,议复故职,召试中书舍人,词令一新,为学者法。坐邓洵仁,夺职不论,黜知庐州。俄除集贤殿修撰,复拜中书舍人,召还。既对,上曰:“卿国之老成,朕未尝忘卿也。”拜御史中丞兼侍读,公力辞不可,则首论士风浮薄,今羣臣无他能,惟以善候伺人主,承望大臣为向背者谓之才,其或耿介特立,守正不回,则众指为愚,而非笑之,此风大不可长,且大臣当辅佐天子,今奏事殿中,惟务雷同,略无可否,其欲稍自异者,不过退有后言,为中伤计,此不可不察。又言臣近因陪祠禁中,见路寝尚仍祖宗之旧,瓦木涂塈皆故暗,有以见陛下薄于自奉,与土阶卑宫室何异?愿推广圣心每如此,以保盈成。上嘉纳。在京百司自元丰皆隷六察,崇宁中内侍省独乞不隶,公论其非。上曰:“既名有司,不隷察,何也?”即以公言正之。寻察内侍省数事以闻,上寝其奏。公极论曰:“臣观古之人君,于近习有功不滥赏,有罪不废法者,皆载之信史,号为贤明。臣职在执法,不敢缄黙,以负陛下。”于是内侍刘友端等皆降官,因命大书公疏掲之内侍省,其徒皆侧目。杨戬建节,公言:“祖宗时未尝有此。”昨童贯首隳旧制,当时士论已不平。帝曰:“有非常之功,则有非常之赏。童贯有战功,多不可以人而废。”公徐曰:“杨戬何功?”帝曰:“自朕即位以来,制作礼乐皆其手,亦非小劳。”公曰:“事塞其源,则人无觖望。若夫攀缘辗转,人人有意外之得,则所谓非常者反为常矣。”帝称善者久之。公因言:“元丰时有选人兴水利,王安石欲改京官者,神考止令循资,于爵赏较秋毫如此,况节钺乎?”帝曰:“官爵得之易,则名器卑,诚如卿言。然杨戬之命已行,当为卿杜来者。”因诏三省御史台当遵守弹劾。时三省吏迁官类至四品,又近幸率请建坟寺及彊市民居建第,公悉论之,即降诏禁止。赵良嗣献平燕书,除秘书丞,公言:“良嗣降敌狂妄,不宜出入禁中。”后良嗣果败。真州守贰更告讦,付公治。守李釡雅为时宰所恶,而贰陈求道者,宰相蔡氏族壻也。帝怒甚,釡且不测,公平心处决,釡以不冤。都水使者孟昌龄议河事久不成,费以亿万计,公私骚然。公言:“是役有必不可成之理,愿循元丰开修二股河故事,于从臣中选忠信可托者往视可罢,罢之。”因言自陛下即位,大河轨道,何以更为劳民费财,徇虚名,亏实效?臣窃未喻。上因震怒曰:“朝廷事类如此,无事辄纷更。卿于台属中遣人往,具以实言。”已而为大臣沮格,识者恨之。范之才奉使淮南还,言滁水有鼎可出。诏之才求之,无所得,惧辞穷且得罪,即督州县发民畎水凿山,役不已。公劾之才狂妄希进,并论其出使奸利状。上大怒,投之才千里外。公既感上知遇,遂言:“东南应奉且十年,如花石器用之物输内府,入权幸之家,不为不足,殚财力事浮靡,愿一切罢之。”其言反覆深切,因论提举两浙常平徐铸以籴本钱畀漕司制造,广东转运使徐惕以虚名羡财进奉后苑兴作,乞重寘之法。帝不从。公卧家待罪,诏起之,因力请罢,迁兵部尚书兼礼制局详议官。知政和七年贡举,改工部,月余迁吏部。吏部四选事素繁猥,其长率怠于省治,吏得缘兹为奸。公晨入坐曹,使人得自言,躬阅所诉,参稽律令,可否立疏于籍,第而行之,事以无壅,铨曹为清。宣和二年,言者论公兼官众而事有不举者,罢吏部尚书,以徽猷阁直学士知婺州,请投闲,改提举南京鸿庆宫。宣和四年,起知明州,以不乐应奉事,到官数日复请奉祠而归。七年,以刑部尚书召兼资善堂翊善。公再至京师,顾同列皆新进少年,益不合,日求去。防敌骑至京师,天子内禅,上皇东巡,公率同列上章乞迁避,不从,则躬乗城,昼夜守。既解严,天子命公持表候上皇。时童贯总兵扈从,有自疑心。渊圣皇帝贬贯环卫,窜池州,因命公持诏往曰:“使贯退聴而毋伤上皇之心,卿何以处之?”公顿首曰:“愿陛下付臣勿以为虑。”渊圣皇帝喜,赐缣帛茗药,遣行。公及上皇于淮阴,言国事,泣下。上皇亦泣,因请间言:“童贯得罪天下,今朝廷正典刑,惟陛下财幸。”
译刚满二十岁,考中元丰八年进士科,调任主武进簿,后改任巴陵县令。县地处湖湘之间,风俗习惯于舞文弄法,喜欢争斗。公刚到任时,诉讼纷纷而来,老吏认为他年轻而轻视他。公审理裁决如流水般迅速,众人都叩头服从,豪强大户纷纷收敛踪迹,政绩声名传播开来。改任宣德郎、知江宁县,考课成绩最优,由部使者上报,官秩升一级。崇宁初年,诏令天下兴办学校,任公为信州教授,不久授任监察御史。遭逢光禄大夫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任尚书膳部员外郎,升任吏部,宗子学建立后,授任宗正少卿兼学制参详官。改任太常时,正值诏令在原庙建立僖祖殿,工程完毕后,言官认为应当废弃,朝廷把这件事交付讨论。公说:‘既然已经举行了建立之礼,就没有人敢废弃它;如今既已奉安并举行祭告,怎么能毁掉呢?’执政者恼怒,把他交给吏部,派任南安军通判。过了一年,皇帝召他入朝,议论恢复原职;又召试中书舍人,他所作词令焕然一新,成为学者效法的范本。因邓洵仁之事获罪,虽然没有议论他的罪过,仍被夺去职务,贬为庐州知州。不久授任集贤殿修撰,又任中书舍人,召回朝廷。入对后,皇帝说:‘卿是国家的老成之臣,朕从未忘记你。’授任御史中丞兼侍读。公竭力推辞不成,于是首先论说士风浮薄:如今群臣没有别的才能,只会善于窥伺、迎合君主,把迎合大臣、借此决定自己的进退称为才能;有些人耿介独立,守正不改,众人反而指责为愚蠢并加以嘲笑。这种风气绝不能滋长。而且大臣本应辅佐天子,如今在殿中奏事,只求彼此附和,完全没有明确的可否;那些想稍微表示不同意见的人,不过是退朝后另说一套,盘算着借机中伤。这些情况不可不察。他又说:‘臣近来因陪同祭祀进入禁中,看到正寝还保持着祖宗时代的旧样,瓦木和涂饰都已经陈旧昏暗;由此可见陛下对自己的供养很俭薄,这同土阶茅屋、降低宫室规格有什么不同?希望陛下把圣心推广开来,始终如此,以保全已经取得的成就。’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京城各部门自元丰年间起都隶属于六察,崇宁年间唯独内侍省请求不隶属,公论说这是错误。皇帝说:‘既然名为有司,为什么不受监察?’当即根据公的意见加以纠正。不久,公把监察内侍省的几件事上报,皇帝却把他的奏章压下不发。公极力论说:‘臣观察古代君主,对于近侍有功而不滥加赏赐,有罪而不废弃法令的,都记载在信史中,被称为贤明。臣的职务在于执掌法令,不敢闭口不言,以致辜负陛下。’于是内侍刘友端等人都被降官,皇帝还命人把公的奏疏大字抄写,张贴在内侍省;宦官们都侧目而视。杨戬建立节度使制度,公说:‘祖宗时代从来没有这种事。’此前童贯首先破坏旧制,当时士人舆论已经很不平。皇帝说:‘有非同寻常的功劳,就有非同寻常的赏赐。童贯有战功,不能因为他这个人而把功劳一概抹掉。’公慢慢问:‘杨戬有什么功劳?’皇帝说:‘自朕即位以来,礼乐制度的制作都由他经手,也不能说是小劳。’ 公说:‘堵塞事情的源头,众人就不会有不满。如果通过攀附关系、辗转请托,人人都能得到意外的收获,那么所谓非同寻常的赏赐反而会变成寻常之事。’皇帝称善,过了很久才停止赞许。公又说:‘元丰年间,有一个选人兴修水利,王安石想把他改授京官,神考只命令按资历升迁;对于爵位和赏赐,慎重到了连秋毫都不差的程度,何况节钺这样的重任呢?’皇帝说:‘官职爵位如果容易取得,名器就会降低,确实如卿所说。但杨戬的任命已经实行了,朕会为卿防止后来再有这种事。’于是下诏,三省和御史台应当遵守弹劾的制度。当时三省官吏升官往往达到四品,近幸之人又常常请求建造坟寺、强行买取百姓住宅来修建府第,公全部加以论劾,皇帝随即下诏禁止。赵良嗣献上平定燕地的奏书,被授任秘书丞,公说:‘赵良嗣投降敌国,言论狂妄,不应让他出入禁中。’后来赵良嗣果然失败。真州守官和副职互相告发,交给公审理。知州李釡一向被当时的宰相厌恶,副职陈求道则是宰相蔡氏家族的女婿。皇帝非常愤怒,李釡几乎将遭遇不测;公秉公处理,李釡因此没有被冤枉。都水使者孟昌龄议论河道工程很久也没有成功,耗费以亿万计,公私都受到骚扰。公说:‘这项工程有必定不能成功的道理,希望依照元丰年间开修二股河的旧例,在近臣中选派忠诚可信的人前去察看,如果可以停止就停止它。’ 他于是说:‘自陛下即位以来,大河原有的河道究竟有什么必要再劳民伤财,追求虚名而损害实际效果?臣私下实在不明白。’皇帝因此震怒说:‘朝廷的事情大都如此,没有事情也总要纷纷更改。你可以在台属中派人前往,把实际情况详细说清楚。’不久,这件事被大臣阻挠搁置,有见识的人都为此遗憾。范之才出使淮南回来,说滁水中有一只鼎可以取出。皇帝下诏让范之才寻找,他没有找到,害怕无话可答而获罪,便督促州县发动百姓排水凿山,劳役没有停止。公弹劾范之才狂妄妄想求进,并且论列他出使时谋求奸利的情状。皇帝大怒,把范之才投置到千里之外。公既感激皇帝的知遇,于是说:‘东南地区承担应奉之事将近十年,像花石、器用等物输送到内府,进入权幸之家,并不算不足;竭尽财力来办理浮华靡费之事,请求一概停止。’他的言论反复陈说,深切恳到;又因而论劾提举两浙常平的徐铸,拿籴本钱交给漕司制造物品;以及广东转运使徐惕,借虚名和多余的钱财进奉后苑修建工程,请求把他们依法从重处置。皇帝没有听从。公在家卧病等候治罪,皇帝下诏起用他;他于是竭力请求罢职,改任兵部尚书兼礼制局详议官。知政和七年贡举,改任工部,一个多月后升任吏部。吏部四选的事务向来繁杂琐碎,长官们通常懒于省察治理,胥吏便得以借机作奸。公每天早晨入署坐堂,让办事人员能够自行陈述,亲自查阅所申诉的事情,参照核验律令,当场把可行或不可行之处登记在册,分等办理,因此事务没有阻塞,铨选部门也变得清明。宣和二年,言官论说公兼任官职太多而有些事务没有办成,于是罢去吏部尚书之职,以徽猷阁直学士知婺州;他请求赋闲,改任提举南京鸿庆宫。宣和四年,起用为明州知州,因为不愿办理应奉之事,到任几天后又请求奉祠归去。宣和七年,以刑部尚书身份召回,兼任资善堂翊善。公再次来到京师,看到同僚都是新近进用的年轻人,与他们更加不合,天天请求离职。金兵骑兵逼近京师,天子传位给皇太子,上皇向东巡行,公率同僚上章请求迁移躲避,皇帝不准,于是亲自登城,日夜守卫。解除戒严后,天子命公持表去迎候上皇。当时童贯统率军队护送随从,心中有所猜疑。渊圣皇帝将童贯贬为环卫官,流放到池州,于是命公持诏前往,说:‘要使童贯退让听命,又不能伤害上皇的心意,卿打算怎样处理?’公叩头说:‘愿陛下把这件事交给臣,不必忧虑。’渊圣皇帝很高兴,赐给他缣帛、茶和药,派他出发。公在淮阴追上上皇,谈论国事时流下眼泪;上皇也哭泣,于是请求退开说:‘童贯得罪天下,如今朝廷正要依法处置他,只有陛下还请裁察。’
上皇颔之,遂宣诏童贯即日趋贬所。公侍上皇还京师,迁兵部尚书靖康元年,复请闲,以徽猷阁直学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建炎三年,避兵明州。明年属疾,上章请老,迁宣奉大夫致仕。十一月某甲子,卒于昌国县蓬莱乡,春秋六十有六。遗奏闻,上嗟悼,赠特进显谟阁直学士,下所属给葬事。夫人刘氏,尚书祠部郎中淑之女,有贤行。后公二年卒。二男子,曰谟,右承议郎知封州;曰该,右承事郎。三女子,长适右从政郎龙游丞吴恢,次适右从事郎▯安尉王恱,次尚幼。孙四人:台卿,右承事郎;和卿、冲卿、元卿,右承务郎。公资浑厚,寡言笑,对家人终日如宾。平生未尝以游辞、伪色借人,矫情降意徼利。其论事上前,不为茍合,虽人主盛怒,少间复前,反覆开陈,必尽理而后已。其论荐皆一时名士。平居无嗜好,未尝一日废书不观。有文集二十巻,藏于家。其为文一本经术,无益于时者未尝言。精深简古,似其为人。以绍兴三年二月十九日葬公明州鄞县翔鳯乡隠学山之东冈。以淑人刘祔,以左朝散郎许徳之之状来请铭。藻尝谓名节与功利若权衡然,常相为轻重。士君子一志于功利,则名节衰矣。此岂待事至而后择哉?必有早正素定,不与世推移者。方公在朝廷时,搢绅未尝有言名节者。公屹然特立,专以启迪人主为心,撄逆鳞,批大却,闻者为寒心失色,而公谆谆尽言不已,不啻如父子间。洎嵗晚困踬,一时辈流越官簿而升者踵相蹑,或以是尤公。公笑曰:「吾道犹是也。」卒未尝少贬。则公之所立,岂偶然者哉?藻服膺公门,知公为冣详实。诸孤又以礼请,敢不叙而铭诸。铭曰:君道主聴受言孔艰,臣有周比兴衰所关。在昔祖宗政以言订,一人垂衣,万事▯镜。厥后靡靡,人因世移,安得刚者,吾其与归。堂堂蒋公,古之遗直,徳为鳯麟,心则金石。见义而作,直言靡思,观者为栗,未尝少卑。坐兹寡谐,材不极用,至今善人徒得君重,国步中柅。间关异州,不在其位,莫如我忧。阖棺海山,因窆其域。后人懐公,视此铭刻。
浮溪集巻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二十八宋 汪藻 撰
译上皇点头同意,于是下诏让童贯当天赶赴贬所。蒋公侍奉上皇回到京师,升任兵部尚书。靖康元年,他再次请求退闲,以徽猷阁直学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建炎三年,因躲避战乱来到明州。第二年患病,上表请求退休,升宣奉大夫后致仕。十一月某甲子日,卒于昌国县蓬莱乡,享年六十六岁。遗表上达,皇上悲叹哀悼,赠特进、显谟阁直学士,并下令有关部门供给安葬事宜。夫人刘氏,是尚书祠部郎中刘淑的女儿,具有贤德。她在蒋公死后两年去世。两个儿子:谟,右承议郎、知封州;该,右承事郎。三个女儿:长女嫁右从政郎、龙游县丞吴恢,次女嫁右从事郎、▯安县尉王恱,三女尚且年幼。孙子四人:台卿,右承事郎;和卿、冲卿、元卿,右承务郎。蒋公性情深厚质朴,少有言笑,对家人整天都像对宾客一样恭敬。他一生从不以浮华的言辞、虚假的脸色取悦别人,也不矫饰情态、降低自己来求取利益。他在皇上面前议论政事,从不苟且迎合;即使皇上盛怒,稍过一会儿他仍再次上前,反复陈说,必定把道理说尽才停止。他所推荐的人,都是当时的名士。他平日没有嗜好,从未有一天废置书本而不阅读。他有文集二十卷,收藏在家中。他写文章以经术为根本,对于对当时无益的事情从不发言。文章精深简古,像他的为人。绍兴三年二月十九日,将蒋公安葬在明州鄞县翔凤乡隐学山的东冈。以淑人刘氏祔葬,并拿左朝散郎许德之所写的行状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我曾说,名节和功利就像秤一样,常常相互决定轻重。士大夫一心追逐功利,名节就衰落了。这难道要等事情发生后才选择吗?必定要早早端正志向,平素就有所确定,不随世俗改变。当蒋公在朝廷时,士大夫中从未有人谈论名节。蒋公卓然独立,专心把启发君主作为自己的志向,触犯皇帝的威严,直击重大弊端,听到的人都心惊失色,而蒋公仍恳切地把话说完,毫不停息,简直像父子之间一样。到晚年困顿失意时,同辈之中越过官阶而升迁的人接连不断,有人因此责怪蒋公。蒋公笑着说:‘我的道还是这个道。’最终也从未稍稍降低自己的操守。那么蒋公所坚持的,难道是偶然的吗?我曾在蒋公门下受教,最详实地了解他的为人。诸位遗孤又按礼请求我,我怎敢不叙述此事并为他作铭呢?铭文说:君主之道在于主持听取意见,但接受劝谏实在艰难;臣下承担着周济百姓、比拟兴衰的责任。过去祖宗治理政事,以言论作为准绳;君主垂衣拱手,万事都有龟鉴。后来风气日渐衰靡,人也随着世俗改变;哪里能得到刚正的人,我就跟随他归去。堂堂蒋公,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德行如凤麟般高洁,内心像金石一样坚贞。见到合乎义的事便行动,直言进谏毫不顾虑;旁观者都为之战栗,他却从未稍稍卑屈。正因如此不合时俗,才华没有得到充分施展;直到今天,善人们只能得到您的尊重,而国势却陷于中道阻滞。您辗转于异州,身不在其位,却没有什么比我的忧虑更深。如今棺木封闭在海山之间,于是把您安葬在这里。后人怀念您,当看着这篇铭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浮溪集》卷二十七。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卷二十八。宋代汪藻撰。
志铭右中大夫直寳文阁知衢州曾公墓志铭。绍兴五年十月戊辰,右中大夫、直寳文阁、知衢州曾公卒于信州。明年五月丙申,即其州之南七里上饶乡葬焉。将葬,其孤惇以呉兴刘一止之状属公故人汪藻而告曰:「先人以文章议论政事行世三十余年,卒不克大施以殁,葬而不得传信之辞,纳之圹中,犹不葬。惟夫子幸赐之铭。」藻谢非其人不可,则书而系以铭。公讳纡,字公衮,世家抚之南丰,尚书戸部郎中、直史馆、赠太师密国公致尧之曽孙,太常博士、赠太师鲁国公易占之孙,而丞相文肃公布之第四子也。母曰鲁国夫人魏氏。公少頴悟,天资既高,又受学于贤父母。当是时,文肃公为天子守边,不暇朝夕眎,专以鲁国为师。年十三,伯父南丰先生巩授以韩愈诗文学益进。文肃公任为承务郎,学士邓润甫、尚书彭汝砺与语大奇之。举贤良方正科,上其文,公车防科废而止。建中靖国元年,文肃公为二后山园陵使用故事,辟公以从事。巳左丞相韩仪公欲擢公馆阁,公白文肃公力辞。下除太仆寺主簿。一时名士贤者皆愿见之。于是左司谏江公望累数百言荐公,不敢以宰相子为嫌。文肃公免相,言者指公尝夜过韩仪公家,议复瑶华事,且受父客金,请付吏。当国者用吕嘉问尹京典诏狱,嘉问熙宁中与文肃公议法为敌者也。锻链半年无所得,诏自中窜永州,入元祐党籍。防赦移和州,又防赦复承奉郎,监潭州南岳庙。文肃公殁,执丧以孝闻。服除,调监南京河南税,改签书寜国军节度判官。时宣城江溢没数千家,公白守曰:「饥而赈贷法也,然廪非部使者不可发。今事急矣,请船粟以哺埀死之民。」守曰:「如三尺何?」公曰:「纡常平主管官也,有罪当坐之。」即发廪,自言部使者嘉而不问。除通判镇江府。会淮南漕渠不通,泗楚州连数守罢,发运使陈亨伯宻奏选公知楚州。公因荒政役饥民。渠通而民活者,不可胜计。以功加直秘阁,与部使者论事不合,移秀州。州嵗比版图,前此吏高下其手,民患苦之。公委僚属降登,不使吏预其间,吏怨公入骨。则为书以摇众,人人自危。公立焚其书,州以无事还朝。除蔡河拨发,未几提举京畿常平,改江南东路转运判官。陛辞陞副使,罢归,得主管南京鸿庆宫,屏居湖州。建炎三年,苗傅、刘正彦反,吕、张二公檄诸州勤王。檄至湖州,守梁端防士大夫谋之,众未及言,公奋然曰:「逆顺明甚,出师无可疑者。」间数日,苗傅来取兵,公请端械系使者,毋令还。当是时,微公几殆。上反正,御史中丞张守白发其忠除直显谟阁,且召见之。公曰:「守臣在也,吾何为者?」辞不行。然上雅知公名,明年六月,除江南东路转运副使。九月,移两浙路。于是大军屯江上,求索无涯,公随给之,犹不满意,狼籍公牒。公度不可留,引嫌自言,复还江南东路。先是盗孙诚等暴诱属邑,一方骚然,公作圣防招安,单舸见之,谕以祸福,诚等望风迎拜,上书归,矫制罪天子,贤而释之。未几,隆祐皇后崩,参知政事李囘为监防使,辟公修奉议者,欲称园陵。公曰:「上不日恢复中原,奉隆祐归祔,此特欑宫耳,当先正名。」朝廷用其言,闻者服其知体。再请宫祠,提举亳州明道宫。甫两月,起知抚州,锄治彊梗,民畏怀之。逾年,以乡郡自陈,除江南西路转运副使。明年九月,除司农少卿,改福建路提防刑狱。明年二月,进直寳文阁,诏赍文肃公正论手书赴阙。中道除知信州,寻移衢州,未之官卒,春秋六十有三。公才高而识明,博极书史,始以通知古今,禆赞左右,为家贤子弟中,以文章翰墨,风流醖借,为时胜流。晚以精明强力,见事风生,为国能吏。虽低徊外补,位不至公卿,而所交皆一时英豪,世之言人物者,必以公一二数。公之谪永州也,黄庭坚鲁直过焉,得公诗。读而爱之,手书于扇。公之叔父肇不妄许可人,尝曰:“文章得天才,当省学问之半。吾文力学至此耳。”吾家阿纡所得,超然未易量也。故公诗文每出,人争诵之。又篆隶行草,沈着痛快,得古人用笔意。江南大牓丰碑,率公为之,观者忘去。文肃公薨于谪籍,公不敢求为碑铭,独取平时奏对之辞,防萃之,如辩明宣仁诬谤等事,名曰《朝正论》,藏于家,不敢出者二十余年。靖康中始传,犹有仄目者,公不之恤也。公襟韵夷粹,与人交洞见肺肝,谈笑多闻,坐客皆屈。
译墓志铭。右中大夫、直宝文阁、知衢州曾公墓志铭。绍兴五年十月戊辰日,右中大夫、直宝文阁、知衢州曾公卒于信州。第二年五月丙申日,就在信州以南七里的上饶乡安葬他。将要下葬时,他的遗孤曾惇拿着吴兴刘一止所写的行状,托付曾公的故友汪藻,并说道:‘先人凭文章、议论和政事行于世三十多年,最终没能得到充分施展而去世;安葬后如果没有传信后世的文字,放进墓穴里,也仍像没有安葬。希望先生幸而赐给他一篇墓志铭。’我推辞说自己不是合适的人选,但无法推脱,于是写下此文,并附上铭辞。曾公名纡,字公衮,世代居住在抚州南丰,是尚书户部郎中、直史馆、赠太师密国公曾致尧的曾孙,太常博士、赠太师鲁国公曾易占的孙子,也是丞相文肃公曾布的第四子。母亲是鲁国夫人魏氏。曾公年少时聪颖敏悟,天资本已很高,又受到贤德父母的教导。当时文肃公替天子镇守边疆,无暇朝夕照看他,他便专门以鲁国公为老师。十三岁时,伯父南丰先生曾巩把韩愈的诗文传授给他,他的学业更加精进。文肃公任命他为承务郎,学士邓润甫、尚书彭汝砺同他交谈,都十分惊异。参加贤良方正科考试,朝廷上呈了他的文章,正逢公车科废止,事情便停止了。建中靖国元年,文肃公按照二后山园陵使的旧例,征召曾公任从事。后来左丞相韩仪公想把他提升到馆阁,曾公禀告文肃公,竭力辞谢。于是降授太仆寺主簿。当时的名士贤者都愿意见他。左司谏江公望多次写数百字的奏章推荐他,不因他是宰相之子而有所顾忌。文肃公被免去宰相职务后,言官指称曾公曾在夜里拜访韩仪公家,商议恢复瑶华之事,并且接受父亲门客的金钱,请求交付官吏审问。执政者任用吕嘉问主持京城的诏狱;吕嘉问在熙宁年间曾因议法与文肃公为敌。审讯罗织了半年,却没有得到任何结果,诏令从宫中直接把曾公贬到永州,并把他列入元祐党籍。遇到赦令,移居和州;又遇赦,复任承奉郎,监潭州南岳庙。文肃公去世,他服丧,以孝著称。服丧期满后,调任监南京河南税,改任签书宁国军节度判官。当时宣城江水泛滥,淹没数千家。曾公禀告太守说:‘发生饥荒而赈济借贷,是法令规定的;但仓粮不是部使者不能擅自发放。如今事情紧急,请允许发船运粮,救济那些将要饿死的百姓。’太守说:‘这样做难道不违背法令吗?’曾公说:‘我本来就是主管常平的官员,有罪应当由我承担。’于是立即打开粮仓,他自己向部使者说明此事,部使者赞许他而没有追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授任镇江府通判。适逢淮南漕运渠不通,泗州、楚州接连有几位太守被罢免,发运使陈亨伯秘密上奏,请选任曾公知楚州。曾公于是实行荒政,役使饥民以工代赈。漕渠疏通,因而得以活命的百姓,多得数不清。因功升任直秘阁;与部使者议论政事意见不合,调任秀州。秀州每年依照版籍清查户口,此前官吏从中上下其手,百姓深受其苦。曾公委托属官负责升降核定,不让胥吏插手,胥吏因此恨他入骨。于是写信煽动众人,使人人自危。曾公当众烧毁那些信,秀州平安无事,他便回朝。授任蔡河拨发官,不久提举京畿常平,改任江南东路转运判官。入朝辞行时升任副使,后来罢职归居,得主管南京鸿庆宫,隐居湖州。建炎三年,苗傅、刘正彦反叛,吕、张二公传檄各州勤王。檄文传到湖州,太守梁端召集士大夫商议,众人还没来得及说话,曾公奋然说道:‘逆与顺非常明白,出兵没有什么可怀疑的。’过了几天,苗傅来索取兵力,曾公请求梁端把他的使者械系起来,不要让他回去。当时如果没有曾公,事情几乎就危险了。皇上恢复帝位后,御史中丞张守禀告曾公的功劳,授他直显谟阁,并且召见他。曾公说:‘守臣梁端还在,我算是什么人呢?’ 他辞谢而没有赴任。然而皇上一向知道曾公的名声,第二年六月,授任江南东路转运副使。九月,调任两浙路。当时大军驻扎在江边,索取无度,曾公随时供给,仍不能满足他们,他们便把曾公的文书弄得一片狼藉。曾公估计不能留任,便以避嫌为由自陈请求,再回江南东路。此前盗贼孙诚等人在属县横行诱骗,一方骚动不安。曾公写下《圣防招安书》,乘一条小船去见他们,用祸福开导,孙诚等人听说后迎拜,写信归顺;他们假传天子诏令,本应治罪,皇上认为他们贤能,便释放了他们。不久隆祐皇后去世,参知政事李迥任监护使,征召曾公撰修奉议,准备称为园陵。曾公说:‘皇上不久就要恢复中原,奉送隆祐皇后归葬祖陵;这里不过是暂时的欑宫,应当先正名。’朝廷采用了他的意见,听到的人都佩服他知晓体制。曾公再次请求任宫观职,提举亳州明道宫。刚过两个月,起用为知抚州,铲除整治强横难治之人,百姓又畏惧又怀念他。过了一年,以乡郡为由自陈,授江南西路转运副使。第二年九月,授司农少卿,改任福建路提点刑狱。第二年二月,升任直宝文阁,诏令他携带文肃公论政的亲笔手书赴阙。途中授任知信州,不久改任知衢州,尚未到任便去世,享年六十三岁。曾公才华很高而见识明达,广泛通晓经书史籍,起初凭借通晓古今来辅佐皇帝左右,是家族贤能子弟中以文章翰墨、风流蕴藉著称的当代杰出人物。晚年凭精明强干、办事果断而闻名,成为国家的能吏。他虽然辗转任外职,官位没有达到公卿,却交往的都是当时的英豪;世人谈论人物,必定把他列入其中。曾公被贬永州时,黄庭坚字鲁直经过那里,得到曾公的诗,便亲笔写在扇子上。曾公的叔父曾肇从不轻易许可别人,曾说:‘文章得到天才,便可省下一半求学的功夫。我的文章全靠苦学才达到这个地步。我们家阿纡所得的天才,超然卓绝,实在难以估量。’所以曾公的诗文每次写出,人们都争相传诵。他的篆书、隶书、行书、草书也沉着痛快,深得古人用笔的意趣。江南的大榜、丰碑,大多由曾公书写,观赏者流连忘返。文肃公死于贬谪之中,曾公不敢请求为他撰写碑铭,只取平日奏对的言辞,汇集编纂起来,如辨明宣仁皇后诬谤等事,题名为《朝正论》,收藏在家中,二十多年不敢刊行。靖康年间才开始流传,仍有人侧目,他也不加以顾虑。曾公胸襟气韵平和纯粹,与人交往能洞察对方内心,谈笑之间见闻广博,座中宾客都被他折服。
闻人缓急,若拯救焚溺然,忘其身奔趋之,虽蹈倾危不悔。于理财尤得其要,所临沛然,未尝有不足之叹。或有疑而问焉者,公曰:“吾岂一毫取民哉?第当输者人不能欺,常赋自有余耳。”初,文肃公殁,窆于南徐,于是公客信者数年,不克归葬,而葬其所以令人王氏祔。令人秘阁校勘安国之女,先公卒四年。子三人:曰惇,右奉议郎,通判洪州;曰忻,右从事郎,临安府司法参军;曰憕,右迪功郎,监潭州南岳庙。女一人,适右承事郎主管江州太平观王铚。铭曰:惟曾显融,开迹南丰,密国之裔,以儒鼎峙。文肃独鶱,相帝初元。公虽承家,再振厥华,与时巻舒,行三纪余。才大不酬,老于一州。植我墓槚,▯峯之下,遥望蒜山,而不东还。谭章墓志铭长沙有隐君子,行义如古人。生子为国忠臣,享耆龄而终。曰右朝奉大夫致仕谭君讳章,字焕之。其先衡阳人,四世祖徙家洞庭,过长沙昭潭而爱之,因家焉。曾祖裕,祖暎,父盛。三世居乡,称善人长者。盛用子恩,赠朝议大夫。君隐居昭潭六十余年,专以求志为事。孝于亲,诚于物,视聴起居必依于礼。故修之身而家齐,家齐而人化其徳。平居读书,大而六经,小而诸子百家,与夫天文地理星歴山经释老氏之学,无不周览而求其义之所归。不为诸生循诵习传而已。故歴代治乱兴衰之所由,人材善恶忠邪之所判,祖宗以来因革罢行之所纪,悉贯穿商▯亹亹牙颊间。稠人广众纵谈极辩,聴者忘倦。倾其坐人,发为诗文高古精深,根于义理,无补于世者未尝落笔。于是方数百里间,有识者君敎之使学,有材者君养之使成,不能仰事俯育者君振之使给。所施之博,至不可胜计。邻里之讼有不能决者,不之官府而之君。人尊仰之甚于父兄。有老人黄升贷君钱百万,行而遇盗尽失之,归谢于君。君曰:“几累吾故人,今生还幸矣,尚何言?”升感之,为文纪其事。君少时警敏,人莫能及。为文立成,视取科第若摘髭拾芥然。一旦以亲老不可逺游,尽以所得之学付其子弟。由是弟申子世勣皆擢进士第,显于时。中遭靖康之变,君恸哭一目为丧明。时世勣为尚书礼部侍郎,数以书勉其忠义。故世勣当僭伪时,力起之不从,至不食幽愤而死。朝廷嘉之,赠延康殿学士。讣闻,君叹曰:“吾子得死所矣。不胜父子之情者一己之私也,为国尽节死者天下之公也。吾安得舍此取彼哉?”昔蔺相如防颇死,向千载凛凛然尚有生气。曹防李志虽无恙,奄奄如九原下人,重轻知所处矣。吾何恨哉?乃雪涕欣然自庆,不复戚戚于怀。后延康之殁十有八年,寿八十六,无疾而终。寔绍兴十四年四月,某甲子也。君以世勣恩,累封至右朝奉大夫,赐绯衣银鱼。妻龚氏,亦儒家女,有贤行,封宜人。前君卒,子二人:曰世勣,延康君也;曰世南,未冠而夭。女一人,适进士胡扩。孙二人:曰知古,右承事郎,荆湖南路安抚司干办公事,早卒;曰知黙,右宣义郎,守太府寺丞。曽孙四人:曰式祖,曰述祖,曰企祖,曰昭祖。式祖,将仕郎。君卒之若干日,得十月甲申,合葬君于其县潭子冈龚宜人之墓。铭曰:衡山峻极,连潇湘中。有君子潜徳,光闭闗求志,闻四方。羣书万巻,胷次藏。上谈羲农,下汉唐,诸儒结舌,莫敢当。遭时天地纷低昂,有子夙在人主旁。浩然之气大且刚,节义凛凛明秋霜。杀身成仁,圣所臧。庆门万古传芬芳,天相吉人宜寿康。庞眉嵗举,春酒觞。归安窀穸川之阳,潭流要与兹川长。詹太和墓志铭
译听说有人遇到急难,他就像去救援遭火灾或溺水的人一样,忘记自身而奔走前往,即使身处倾覆危险也不后悔。他尤其懂得理财的要领,所到之处财用充足,从未有不足的叹息。有人对此疑惑而询问他,曾公说:‘我难道取了百姓一丝一毫吗?只是应当缴纳赋税的人不能欺骗官府,平常的赋税自然就有余了。’起初,文肃公去世,葬在南徐;因此曾公客居信州数年,不能回去将父亲归葬,只把他的继室令人王氏附葬。王氏是秘阁校勘安国的女儿,比曾公早四年去世。三个儿子:惇,右奉议郎、通判洪州;忻,右从事郎、临安府司法参军;憕,右迪功郎、监潭州南岳庙。一个女儿,嫁右承事郎、主管江州太平观王铚。铭文说:曾氏显赫昌盛,发迹于南丰,是密国公的后裔,以儒学世代鼎立。文肃公独自高飞,在神宗即位初年辅佐皇帝。曾公虽然承继家业,却再次振兴家族光华,随着时势或进或退,行世三十多年。才华太大而未获酬报,老死于一州。把我的墓前楷树栽下,在龟峰山下;遥望蒜山,却不能向东归返。谭章墓志铭。长沙有一位隐居的君子,品行义举如同古人。他生了一个儿子,成为国家的忠臣,自己享高寿而终。他就是右朝奉大夫致仕谭君,名章,字焕之。他的先祖是衡阳人,四世祖迁居洞庭,经过长沙昭潭时喜爱这里,便在此定居。曾祖谭裕,祖父谭暎,父亲谭盛。三代居住乡里,都被称为善人长者。谭盛因儿子的恩典,赠朝议大夫。谭君隐居昭潭六十多年,专心以求得自己的志向为事。他孝敬父母,对待万物真诚,视听、起居都遵循礼法。因此修养自身而使家庭整齐,家庭整齐而使人受到他的德行感化。他平日读书,上至六经,下至诸子百家,以及天文、地理、星历、《山经》、释氏、老氏之学,无不广泛浏览并探求其义理归宿。他不是仅仅像普通生员那样循环诵读、沿袭传习而已。因此,历代治乱兴衰的缘由,人才善恶、忠奸的判别,祖宗以来制度因革、废止和施行的记载,全都贯通于胸中,谈论不绝于口。在众人聚集的场合纵情谈论、极力辨析,听的人都忘了疲倦。他使满座的人倾倒,发而为诗文,格调高古、思想精深,以义理为根基;凡对世道没有补益的事情,他从不下笔。于是方圆数百里之内,有见识的人请他教导自己的子弟,使他们学习;有才能的人请他扶养自己的子弟,使他们成才;不能上奉父母、下养子女的人,他就救济他们,使他们能够自给。他所施予的恩惠广泛到无法计数。邻里间有诉讼不能裁决的,不去官府而来找谭君。人们尊敬仰慕他,超过对父兄的尊敬。有位老人黄升曾向谭君借钱一百万,外出时遇盗,钱全部丢失,回来向谭君道歉。谭君说:‘差点连累了我的老朋友,如今你能活着回来已经很幸运了,还有什么可说的?’黄升感动了,写文章记载此事。谭君年轻时机警敏捷,没有人能比得上他。文章一挥而就,把取得科举功名看得像摘胡须、拾芥草一样容易。后来因为父母年老不能远游,便把自己所学全部传给子弟。因此弟弟谭申、儿子谭世勣都考中进士,在当时显名。靖康之变中,谭君痛哭,一只眼睛因此哭瞎。当时谭世勣任尚书礼部侍郎,多次写信勉励他守忠义。所以谭世勣在伪政权时期,竭力起兵抗拒,不肯服从,最终因不肯进食、忧愤而死。朝廷嘉奖他,赠延康殿学士。讣告传来,谭君叹息说:‘我的儿子死得其所了。不能胜过父子私情,是个人的私情;为国尽节而死,是天下的公义。我怎么能舍弃公义而选择私情呢?从前蔺相如阻止廉颇自杀,千年之后仍然令人凛然,仿佛还活着。曹沫、李陵即使没有死,也像九原地下的人一样奄奄无生气,轻重取舍自当明白。我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于是他擦干眼泪,欣然自我庆幸,不再把悲伤忧愁放在心中。延康去世后十八年,谭君享年八十六岁,无病而终。这是绍兴十四年四月某甲子日。谭君因谭世勣的恩典,累次加封至右朝奉大夫,赐绯衣、银鱼袋。妻子龚氏,也是儒家女子,有贤德,被封为宜人。她先于谭君去世。两个儿子:世勣,即延康君;世南,未满二十岁便夭折。一个女儿,嫁进士胡扩。两个孙子:知古,右承事郎、荆湖南路安抚司干办公事,早逝;知默,右宣义郎、守太府寺丞。四个曾孙:式祖、述祖、企祖、昭祖。式祖任将仕郎。谭君去世若干日后,到了十月甲申日,将谭君与龚宜人合葬在本县潭子冈龚宜人的墓中。铭文说:衡山高峻无比,连接着潇湘一带。这里有一位潜藏德行的君子,光明的德行闭门求志,却闻名四方。胸中藏有万卷群书,上可谈论羲农,下可论说汉唐,诸位儒者都缄口不言,无人敢与他抗衡。遭逢天地时局起伏,有儿子早年侍奉在人主身旁。他的浩然之气广大刚强,节操义气凛然,如明秋霜。舍生取义、杀身成仁,是圣人所嘉许的。福庆之家万古流传芬芳,上天保佑善人,应当长寿安康。眉毛斑白,年年举杯饮春酒。归葬于潭水北岸的墓穴,潭水要与这条河流同样长久。詹太和墓志铭。
左朝请大夫直显谟阁知防州詹君讳太和字甄老曾祖瑀祖諴父时世为严州遂安人时以君故赠朝请大夫君擢政和八年进士第官自迪功郎入迁为左朝请大夫职自直秘阁再迁为显谟阁尝歴直州杨子县尉监泗洲粮料院河北河东路宣抚司书写机宜文字尚书水部员外郎淮南路转运使知江防抚三州再知防州以殁君年十八秀出其乡有司以君应诏后数年解褐调扬子尉扬子濒江雅多盗君能得名捕者十余人改承务郎以母忧归里中防方腊起清谿方千里皆震君家距清谿不百里里豪余熙者欲连众应贼君挺身见熙熙严兵待之几不得脱君无惧色徐以祸福譬之熙矍然悟愿并力讨腊君为徒步越境见熙于官军表其忠以徇当是时承平久贼振臂一呼州县皆没朝廷意严民皆盗欲荡平之得君书乃巳君因率诸豪道官军径趋贼巢擒腊以献是役也严民微君几不免幕府上功拜熙武义大夫并官其民百余人而君止授宣教郎众恨待君薄君笑而不言以防课转奉议承议郎渊圣登极转朝奉郎上皇幸东南亊出非常泗州当孔道守臣皆惶恐称病君以监粮料院领州事一日行宫闗白士卒若送文书如京师者悉还之且毋给其廪官吏莫知所从君请白之朝众持不可君乃自为奏间道蜡书以闻朝廷嘉其敏録付行宫上皇为之切责左右或谮君小臣离间当诛上皇曰彼尊朝廷也何罪君由是知名先是契丹归我之人分隶诸州朝廷用议者将悉还之君曰敌以此曹叛已日须其至甘心柰何使之趋死愚谓不若留为腹心便从之后契丹入见君扬州罗拜马前以泣曰非君吾属无类矣右丞李公宣抚河东辟君为属未行朝廷欲夺君使金君谢不能今丞相秦公为御史中丞谓君曰今国难如巨石蔽天而下,壮士试出力当之,或百万生灵可活,此何时而君辞难乎?君感其言,惶恐聴命。防兵部尚书王云使还,以不及期而止,遂从宣抚使出闗。见李公,明日请辞。李公愕然问其故。君曰:“太和寒士,宣抚不知其不可收之,必以太和为有补秋毫。今候三日始见,见与客俱,宣抚不问,客亦无闗白者,何以留为?”李公改容谢,与语大竒之。宣抚罢归,遂安道除尚书水部员外郎。归未及家,邑人倪从度乱浙西骚然,人皆推君。浙西帅叶公因请于朝,君为斩内应者五十余人,且塞其饷道,贼即日降。时上在维扬,得奏良恱,进君朝请郎,趣之还省,转朝奉、朝散大夫。丁外艰,诏起为直秘阁淮南路转运使。枢密张公使川陜,亦辟君以从,皆不应。终丧,即慨然请老,时年未四十也。士大夫莫不高之。居数年,以防直为乡人之平,而与尉曹锄其强梗难治者一邑为清。绍兴六年,给事中吕祉等荐君可用,诏复故官,诣行在所,君犹不应。久之,过临安见留守吕丞相,谓坐客曰:“诸君识詹直阁乎?天下竒士,颐浩不及也。”时有饭蔬惑众者,君亟请除之。未数日,果有以此谋乱者。丞相太息曰:“君可谓有先见之明矣。”其防虑过人类此。枢密张公为相,以君见上,君首陈强兵选将之説,上深以为然。时方议迁都,集近臣于前,各以意对。上曰:“朕欲以詹太和守九江,如何?”众杂然曰:“善。”遂知江州。先是诸将部曲往来九江者,率为奸利,莫敢问。有王玮者,尤专恣,民厌苦之。君械致诸狱,自是过九江者莫能犯。治最,闻擢直显谟阁知防州。贼黄细三等暴甚,君欲诱降之。提防刑狱赵涣规以为功,督兵往捕,君争不能得,果大败而还。诏罢涣,专诿君。君示以威信,平其尤剧者二十余辈,渠魁皆生致戏下。于是汀、吉、循、梅数州皆倚君为重。转朝请大夫,移抚州。到官扩廪济饥民。所活以万计,召对,复知防州,又召对,卒于临安客舎,年四十八,时绍兴十年十月癸未也。君刚勇高明,见事立行,未尝犹豫,故所向有功,而居官皆可纪。方朝廷多事,君未尝不在选中,议者谓少假之年,其施设何如也?君娶陈氏,封宜人,生一男二女,男柬之,将仕郎,女适进士汪量次甫,数嵗。柬之将以绍兴十一年九月某甲子葬君于其县霞山之北,以君兄左中奉大夫直秘阁至之状来请铭。藻与直阁同年进士也。铭曰:人之才能,患无位以施;得其施矣,患不逢其时。君班内朝,持节而使,剖符而守。位不为卑,以应变之长,投功名之防。又得时以为,十年之间所成就者如此。亦少发胸中之奇,曾未及中寿而殁。此识与不识,皆为君悲。君之可书者多矣,姑掇其大者而志之。于以伸君未卒之志,而慰后人之思。安人汪氏墓志铭
译左朝请大夫、直显谟阁、知徽州詹君,名太和,字甄老。曾祖詹瑀,祖父詹諴,父亲詹时,世代是严州遂安人;因詹君的缘故,父亲赠朝请大夫。詹君政和八年考中进士,官职由迪功郎逐步升至左朝请大夫,职衔由直秘阁两次升至显谟阁。他曾任直州杨子县尉、监泗州粮料院、河北河东路宣抚司书写机宜文字、尚书水部员外郎、淮南路转运使,知江州、舒州、抚州三州,两次任知徽州,最终死于任上。詹君十八岁时才华出众,乡里无与伦比;有关部门以他的才能应诏。数年后出任扬子县尉。扬子县临江,向来盗贼很多,詹君擒获并声名远播的盗贼有十多人。改任承务郎,因母亲去世而回乡服丧。恰逢方腊在清溪起兵,方圆千里的地方都震动不安。詹家距清溪不到百里,乡里的豪强余熙想联合众人响应贼军。詹君挺身去见余熙,余熙严兵以待,他几乎不能脱身,但詹君毫无惧色,慢慢用祸福开导他。余熙惊悟,愿意合力讨伐方腊。詹君徒步越过边界,在官军中拜见余熙,把他的忠诚上表朝廷,以此使众人知晓。当时太平日久,盗贼振臂一呼,州县都陷落;朝廷原以为严州百姓都是盗贼,想把他们全部荡平,得到詹君的书信后才停止。詹君于是率领豪强,带官军直奔贼巢,擒获方腊献上。这次战事,严州百姓如果没有詹君,几乎不能免祸。幕府上报功劳,授余熙武义大夫,并给一百多名百姓授官;但詹君只被授宣教郎,众人都怨恨朝廷对他太薄,詹君却笑而不说。凭借徽州政绩考核,升为奉议郎、承议郎。渊圣即位,升朝奉郎。上皇巡幸东南,事情出乎常规;泗州是交通要道,守臣都惶恐称病,詹君以监粮料院身份代理州事。有一天,行宫关白凡有士卒送文书到京师的,一律退回,并且不发给他们粮饷,官吏都不知该如何是好。詹君请求把此事禀告朝廷,众人坚持不同意,詹君便亲自写奏章,秘密派人送蜡封书信上报。朝廷嘉许他的机敏,将奏章留在行宫备案;上皇因此严厉责备身边的人。有人诬陷詹君,说小臣离间君臣,应当处死。上皇说:‘他是在尊重朝廷,有什么罪?’詹君由此知名。此前契丹归附我国的人被分隶各州,朝廷采纳建议,准备把他们全部遣返。詹君说:‘敌人把这些人归还给我们,正是因为他们背叛了敌国;敌人每天都盼着他们回去泄愤,怎么能让他们奔向死亡?我认为不如留下他们作为心腹更好。’此意见被采纳。后来契丹人入朝,詹君在扬州跪拜于马前,哭着说:‘如果没有您,我们这些人就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右丞李公任河东宣抚使,征召詹君为属官,尚未成行,朝廷又想夺取詹君出使金国,詹君辞谢说不能胜任。当时丞相秦公任御史中丞,对詹君说:‘如今国难……’ 就像巨石遮天压下来,壮士应当试着出力抵挡;也许这样可以使数百万生灵得以存活,在这种时候,您怎么能推辞国难呢?’詹君被他的话感动,惶恐地听命。徽州兵部尚书王云出使归来,因为没有赶上期限而停止,于是詹君随宣抚使出关。见到李公后,第二天便请求辞去职务。李公惊愕地问原因。詹君说:‘我太和只是一个贫寒士人,宣抚使不知道我不可收用,必定以为我哪怕有一点点补益。如今等了三天才得以相见,见面时宣抚使又和客人在一起,宣抚使不询问,客人也没有替我禀告,我留下来还有什么用?’李公改变脸色向他道歉,同他交谈后大为惊异。宣抚使罢职回朝,詹君遂安道授任尚书水部员外郎。回去还没有到家,邑人倪从度在浙西作乱,局势骚动不安,众人都推举詹君。浙西帅叶公于是向朝廷请求,詹君斩杀内应五十多人,并且堵塞叛贼的粮饷通道,叛贼当天投降。当时皇上在维扬,看到奏章十分高兴,升詹君为朝请郎,催促他回尚书省,转为朝奉大夫、朝散大夫。遭父丧,诏令起复为直秘阁、淮南路转运使。枢密张公出使川陕,也征召他随行,詹君都没有应命。服丧期满,他便慨然请求退休,当时还不到四十岁。士大夫无不称许他。闲居数年,因任徽州直职而替乡人平息纠纷,又与尉曹共同铲除强横难治之徒,使一县清平。绍兴六年,给事中吕祉等人推荐詹君可用,诏令恢复他的原官,前往行在所,詹君仍不应召。过了很久,他经过临安,拜见留守吕丞相。吕丞相对座客说:‘诸位认识詹直阁吗?这是天下奇士,我吕颐浩比不上他。’当时有人以施舍饭菜迷惑众人,詹君立即请求铲除他。不到几天,果然有人以此谋乱。丞相叹息说:‘您真可以说有先见之明啊。’他料事防患超过常人,大多如此。枢密张公任宰相后,带詹君见皇上,詹君首先陈述强兵选将的主张,皇上深以为然。当时正商议迁都,召集近臣在面前,各人都按自己的意见回答。皇上说:‘朕想让詹太和镇守九江,怎么样?’众人纷纷说:‘好。’于是授任知江州。此前各将领的部曲往来九江,大多借机奸利,没有人敢过问。有个叫王玮的人尤其专横放肆,百姓深受其苦。詹君将他用刑具押送入狱,从此经过九江的人没有谁敢侵犯百姓。因治理成绩优异,皇帝听闻后升任直显谟阁、知徽州。盗贼黄细三等横暴至极,詹君想诱使他们投降。提点刑狱赵涣谋求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督率军队前往捕捉,詹君争辩也不能阻止,赵涣果然大败而回。诏令罢免赵涣,专门把此事交给詹君。詹君显示威信,平定其中最为凶暴的二十多伙人,把首领全都活捉押到军旗下。于是汀州、吉州、循州、梅州几州都把詹君视为重要依靠。升任朝请大夫,调任抚州。到任后扩大粮仓,救济饥民,救活的人以万计。皇上召见答对,又任知徽州;再次召见答对,最终在临安客舍去世,享年四十八岁。这是绍兴十年十月癸未日。詹君刚强勇毅而明达,遇事立即实行,从不犹豫,所以所到之处都有功绩,任官之处也都值得记载。当朝廷多事之时,詹君从未不在选用之列。议论者说,如果多给他一些寿命,他的施政成就会达到什么程度呢?詹君娶陈氏,封宜人,生一子二女。儿子柬之,任将仕郎;女儿长女嫁进士汪量,次女尚且年幼。柬之将于绍兴十一年九月某甲子日,把詹君葬在本县霞山之北,并拿詹君兄长、左中奉大夫、直秘阁詹至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我与直阁同年考中进士。铭文说:人的才能,忧虑的是没有职位来施展;有了施展才能的职位,又忧虑不能遇到合适的时代。詹君位列内朝,持节出使,剖符镇守。职位并不低下,凭借他应变的长处,投入建立功名的事业;又恰好遇到可以施展的时代,十年之间所成就的事业就是这样。他还没有充分发挥胸中的奇才,尚未到中寿便去世了。认识他的和不认识他的,都为他悲伤。詹君值得记载的事情很多,这里姑且选取其中重要的写下来,以伸张他未竟的志向,也慰藉后人的怀念。安人汪氏墓志铭。
安人汪氏世家,新安余伯兄大中大夫槃之女也为邑人武节郎俞积之妻。武节之父曰翚,字彦升,知书喜事,从一时贤士大夫游,如不及。以大中长者尤归心焉,请安人为其子妇安人入俞氏。无几何时,而舅姑皆殁,家絫千金。安人资警敏,辅佐其夫,奉烝尝,持门戸,有健丈夫所不能为者。而武节安人之年未冠未笄也。不数年间,阃之内外,绳绳秩秩然,贤于彦升无恙。时乃勉武节于学,使与胜已者周旋。客至,安人举中馈之职,酒殽声伎之奉,咄嗟如其所须,必乐饮极欢而罢。由是武节三十年间无秋毫不满意者,以安人之贤也。武节艺成,再以名上礼部,不报,得武功爵而后归。安人相敬如宾,交游日广。再锡命书封曰「安人」,仍赐冠帔。武节先安人十五年殁,安人抚其孤,恩意周尽,虽邻里族姻莫知非其所生。当是时,安人母兄全州府君老矣,安人奉之如父,嵗时温凊,礼无违者。既卒,哭之过时,而哀言及,辄声与涕俱。凡父党夫党,无亲疏小大,称其力调防之一,以至诚始终无少异。安人以绍兴十八年八月某甲子遇微疾,终于家,得年六十有九。一邑之人讲闻安人之贤者,莫不为之叹息。曾祖讳某,尚书都官员外郎,赠中大夫。祖讳某,奉议郎,赠少傅。子三人:曰允中,承节郎,徽州黟县尉,前卒;曰允若,登仕郎;曰允恭,未仕。孙男女合若干人。男曰某,曰某,尚幼。女适迪功郎饶州府鄱阳县东尉徐琰。十九年某月某甲子,允若、允恭奉安人之匶,合葬于婺源县何村武节之墓。铭曰:家遡而盈,莫见其缺也。子孚而成,莫见其别也。以未亡之身,屹然立俞氏之门,曰:「女之烈,而非妇之哲也。」孺人晁氏墓志铭绍兴十二年八月,姨母之孙孙镇元朴以书抵余曰:“吾妇晁氏,禀和于天,承庥于大族,受训于贤父母,其端柔明庄,类非世间女子所及。故吾母得之而知天下之有贤妇,吾得之而知天下之有良配。盖吾妻奉吾母与所以事吾者,无秋毫不用其至今不幸死矣。吾母悼之至,不能独存,而弃吾之养。吾方哀吾母,不暇他哀,而念吾妻常戚戚于中而不能已也。君其为我书其生平,以泄其思,并授其家爵里一通。”云云。孺人出济北诸晁尚书虞部郎中赠金紫光禄大夫仲冬之曽孙,朝散郎致仕赠大夫端知之孙,而右朝请大夫提举两浙市舶贲之之女也。初提举止一女,与宜人程氏爱之尤笃,常抚而示族姻曰:“此闺房之秀也,孰能当吾女者乎?”时元朴好学清修,名声借借士大夫间,事母夫人孝,求所以奉温凊者,闻晁氏女佳,乃往聘焉。提举曰:“是上饶孙令耶?吾知之久矣,兹可依也。”以女与孙氏,家素贫,孺人安之,无不足之色。与元朴相敬如宾。从元朴官湖南,无何遇疾,疾之三日,谓其保母曰:“吾且死,不得终吾姑之养矣。”琅然诵佛书而絶,无一字差。得年二十一,时绍兴十年十月某甲子也。孺人得疾,保母欲呼巫觋禳禬,孺人遽止之曰:“吾夫得禄奉旨甘耳,奈何以儿故他费乎?”既卒,元朴闻之恸曰:“姆独不素告我乎?”盖其不能忘者,大率如此。元朴以某年某月某日举孺人之丧,葬于饶州余干县斛塘之原,从吉卜也。元朴尝为上饶令,有绩,今为左宣敎郎主管台州崇道观云。铭曰:承也厚而得也多,不为松柏而为蕣也。嘻,其奈何?安人王氏墓志铭安人王氏讳文丽,字幼明,其先防稽萧山人,祖丝,以兵部员外郎事昭陵,为三司盐铁判官,子若孙踵登进士科,声闻呉中,号萧山王家。父霁卒官太常博士,官于池,与中大夫汪公某僚相好也。时大夫诸孙侍旁者,朝奉公某长而贤,乃以安人妻焉。朝奉之父曰中奉公某,母曰两陈令人,长令人之亡,诸幼累累肩差,朝夕孺慕,人不堪其忧。安人为收育抚携,甚于已子。及少令人入汪氏,而髦者冠,髽者笄,交手授姑,退立堂下。朝奉既再举进士不第,念中奉春秋高,买田筑室于故居浮溪之阳,以迟其归。安人左右赞襄,悉有条序。洎中奉请老,果居而乐之,因敕家亊勿复闗我,日从宾客饮酒。朝奉益思所以奉承者,安人晨起则躬视烹庖,比珍异百须之物,每车马及门,辄举以进,老人未尝费一词也。已而侍立少令人之侧,怡怡訚訚,若不能言者,妇姑白首相敬如宾,至今里人谈之。
译安人汪氏,世代居住在新安,是我伯兄大中大夫汪槃的女儿,也是本县人武节郎俞积的妻子。武节郎的父亲俞翚,字彦升,通晓书籍、喜好做事,跟随当时的贤士大夫交游,唯恐赶不上;他尤其归心于大中大夫这样的长者,于是请安人做他儿媳。安人嫁入俞家不久,公婆都去世了,留下价值千金的家产。安人资质机警聪敏,辅佐丈夫,奉行祭祀,主持家务,有些事情即使健壮男子也未必能做到。那时武节郎和安人都还未成年。没过几年,内外家务都处理得井然有序,比俞彦升在世时还要贤能。于是她勉励武节郎学习,使他同胜过自己的人交往。客人到来时,安人承担内厨事务,酒食、乐伎等供奉,立即按客人所需备办,必定让客人尽兴欢乐而散。正因安人贤德,武节郎三十年间没有一丝不满意。武节郎学业有成,两次把姓名上报礼部,都没有得到录取;后来取得武功爵才回家。安人与他相敬如宾,交游日益广泛。朝廷再次赐下诰命,封她为‘安人’,仍赐冠帔。武节郎先于安人十五年去世,安人抚养他的遗孤,恩意周到完备,即使邻里、族人和亲戚也不知道孩子不是她亲生的。当时安人的母亲和兄长全州府君都已年老,安人侍奉他们如同父亲,岁时寒暑问候,礼数没有违失。全州府君去世后,她哭泣过度;后来一提起哀痛之事,总是声音和眼泪一起流出。凡是父亲一方和丈夫一方的亲属,不论亲疏长幼,她都尽力调护周全,以至诚始终如一,从没有稍有不同。绍兴十八年八月某甲子日,安人患轻病,死于家中,享年六十九岁。一县之内凡听闻安人贤德的人,没有不为她叹息的。曾祖名某,尚书都官员外郎,赠中大夫;祖父名某,奉议郎,赠少傅。三个儿子:允中,承节郎、徽州黟县尉,先已去世;允若,登仕郎;允恭,尚未出仕。孙辈男女共若干人。男孙名某、某,尚且年幼。女孙嫁迪功郎、饶州府鄱阳县东尉徐琰。绍兴十九年某月某甲子日,允若、允恭奉安人的灵柩,与武节郎合葬在婺源县何村武节郎墓中。铭文说:家业充盈而有余,看不见它有缺失;儿子孝顺而成才,看不见彼此有离异。她以未亡人的身份,巍然立在俞氏家门,说:‘这是女子的刚烈,而不是普通妇人的贤明。’ 孺人晁氏墓志铭。绍兴十二年八月,我姨母的孙子孙镇,字元朴,写信给我说:‘我的妻子晁氏,承受上天的和顺,蒙受大族的福泽,接受贤德父母的教诲,她端庄柔顺、明敏庄重,似乎不是世间普通女子所能比的。因此我的母亲因有她而知道天下有贤妇,我因有她而知道天下有良配。我的妻子侍奉母亲,以及用侍奉我的方式,都没有一丝一毫不竭尽心力;如今不幸去世了。我的母亲悲悼她到了不能独自活下去的地步,竟舍弃了我的奉养。我正为母亲悲哀,无暇另顾其他悲伤,但想到我的妻子常常内心忧戚而不能排遣。请您替我写下她的生平,以宣泄我的思念,并把她家族的爵位、里籍一并写明。’孺人出身于济北晁氏,是尚书虞部郎中、赠金紫光禄大夫晁仲冬的曾孙女,朝散郎致仕、赠大夫晁端知的孙女,也是右朝请大夫、提举两浙市舶晁贲之的女儿。当初提举只有一个女儿,与宜人程氏特别疼爱她,常常抚摸着她向族人亲戚说:‘这是闺房中的秀异女子,谁能配得上我的女儿呢?’当时孙元朴好学清修,在士大夫间声名显著,侍奉母亲孝顺,寻求奉养母亲、使她寒暖适宜的方法;听说晁氏女儿贤美,便前往聘娶。提举说:‘这就是上饶县令孙君吗?我早就知道他了,这个人可以托付。’于是把女儿嫁给孙氏。孙家一向贫寒,孺人安然处之,从没有显出不足的神色。她同元朴相敬如宾。她随元朴任职湖南,不久患病;病了三天,对她的乳母说:‘我将要死了,不能终身奉养婆婆了。’她清楚流利地诵读佛经而去世,没有一个字读错。享年二十一岁,这是绍兴十年十月某甲子日。孺人患病时,乳母想召巫师祈禳,孺人立即制止说:‘我丈夫靠俸禄供给我美味,怎么能因为我这个孩子而另外浪费钱财呢?’她去世后,元朴听说,悲痛地说:‘乳母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呢?’大体上,他就是这样不能忘记她。元朴在某年某月某日为孺人举行丧礼,按照吉日卜择,葬在饶州余干县斛塘原。元朴曾任上饶县令,有政绩,如今任左宣教郎、主管台州崇道观。铭文说:承受的福泽如此深厚,所得却如此丰多;本应像松柏一样长青,却早早如木槿般凋谢。唉,这又能怎么办呢?安人王氏墓志铭。安人王氏名文丽,字幼明,祖先是会稽萧山人。祖父王丝,任兵部员外郎,侍奉昭陵,任三司盐铁判官;他的子孙接连考中进士,在吴中声名远扬,被称为萧山王家。父亲王霁,任太常博士时去世,曾在池州任职,与中大夫汪公某同僚并且交好。当时中大夫的几个孙子在身边,其中朝奉公某年长而贤能,于是把安人嫁给他。朝奉公的父亲是中奉公某,母亲是陈氏二令人。长令人去世后,几个年幼的孩子接连失去母亲,早晚悲伤思慕,别人都承受不了这种忧苦。安人便为他们收养、抚育、携带照料,比对待亲生子女还周到。等小令人嫁入汪家,年长的孩子已加冠,年幼的女子已及笄,大家交手把家事交给婆母,退到堂下侍立。朝奉公两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想到中奉公年事已高,便在故居浮溪南岸买田筑屋,等待父亲归来。安人在旁边赞助协理,一切安排得很有条理。等到中奉公请求退休,果然居住在那里并以此为乐,于是吩咐家中事务不要再来烦扰自己,每天只同宾客饮酒。朝奉公更加思考奉承父亲的方法,安人每天早起亲自查看烹调,遇到珍异百物,每当车马来到门前,就立即拿来进献,老人从未费一句话。后来安人侍立在小令人身旁,和悦亲切,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婆媳二人直到白头仍相敬如宾,至今乡里人还在谈论此事。
方安人勤舅姑之养也,诸子既兴于学矣,安人间于盥馈之事,则必临视其所习,故诸子皆嶷然成人。长子恺擢绍圣四年进士第,安人飨其禄二十余年,恺于内行甚修,事安人尽礼,丐恩于朝,再锡命书以有今封。安人自朝奉公殁,即致家政于其妇,终日宴坐诵佛书,求出世间法,虽寒暑不置也。御僮使有恩,人皆终其身,不忍去。宣和六年四月壬戌,遇微疾,起居如平时,越三日弃诸孤洎属纩,无一语乱者,享年七十有四,男女七人。恺朝奉郎,知宣州寜国县,忱当以进士得官,病不能赴。前安人二日卒,慥未仕,恂早卒,女适进士胡闻修,儒林郎俞积,通直郎杜璟,孙五人:尧举、舜举、待举,余尚幼。尧举太学内舎生,恺、忱、慥将以七年三月壬申祔安人于宣州泾县方壶村朝奉公之茔。藻朝奉季弟也,事安人为最久,乃再拜叙其本末,泣而铭之。铭曰:顺于承夫,惟妇之正孝,而宜家,繄族之庆。安人方处母训,则孚来嫔。汪宗送往事居,老人坐堂,夫奉宾谒,妇趋出房,醴胾咸列,退眎诸寝,诜然执经。孰成其亲?有子在庭,禄养恩封,备有纯嘏,天之报人。还以施者,施则厚矣,报疑未醻岂无后人,尚对厥休?方壶之原,下从夫子,纳词于幽窀穸之始。王夫人墓志铭夫人王氏,营丘人。父师敏,卒官太仆寺丞。母赵氏,丞相清宪公挺之之女。为同郡从事郎晋江县令张君讳应辰之妻。中奉大夫讳纯之子妇。中奉寺丞同里闬,相好也。两家子弟日过从。寺丞与赵夫人贤,晋江之为故。夫人甫十八,归于张氏。夫人智识明辨,有贤士大夫所不能及者。靖康末,山东乱,士大夫流离,率鬻田宅去乡里。或请于夫人,夫人曰:“舅姑在逺,而我鬻其本业,可乎?且谓吾夫何?不如聴之。”晋江闻之喜曰:“真吾妻也。”晋江为莱州推官,一日其守出,夫人自牖闚之,谓晋江曰:“人不忌其上,鲜不为患者,今卒骄矣。盍白守为备乎?”守不聴。数日而乱作。乱定,人悉翫安,不能去。夫人独曰:“是不可留也。”晋江以中奉在商于,道阻不通,议所向。夫人曰:“东南天子在焉,尚何问?”遂渡江居金陵。不旋踵,莱州陷,仕族无脱者。巳而过湖湘,向商于,中涂遇盗,囊衣一空。夫人夜取敝衣纫缝为之,达旦不寐。未旬日,举家衣履皆完,其共艰难如此。晋江属疾,药非夫人所尝不进。洎殁,有欲以赙禭之赢谋生者,夫人正色却之曰:“于窀穸无憾足矣,此何为者哉?”既葬,四壁萧然,人皆以非晋江之清,无以见夫人之贤。然自是家益穷空,夫人奉养益薄。诸子有忧色,夫人语之曰:“而祖而父,以防居官以贫为乐,吾习而安焉。汝等忘先人之训,虽日致四方之珍,吾不乐也。”平时勉诸子以学,戒诸女以顺。于是婚嫁甫毕,而夫人病矣。绍兴十八年十一月癸已卒于其子栋之官舎,得年五十有五。子五人:曰林,右从政郎南州劒浦县丞;曰材,右迪功郎湖州司理参军;曰栋,右迪功郎泉州司户参军;曰埜,未仕。女二人,长嫁宣敎郎赵善究,前卒;次嫁右迪功郎向士晳。孙男女合十三人。以卒之十六日戊申合葬于晋江之墓。铭曰:嗟!夫人出华胄,资敏明,自其幼适名家,嫓防茂,遭百罹,谋必售,脱危机,如夙授。老而从甘俭,陋子诜诜,咸孝秀,各以能为亲寿。方燕安,飨遐祐,曷倾之?人莫究,窆闽山,祔夫右尚,旋归昌厥后。呉夫人墓志铭夫人呉氏,新安郡人,为同郡崔光弼少李妻,年五十七,以政和四年十一月某甲子卒于广州。其子耀卿之官舎,明年十二月壬申,耀卿防丧归葬郡之长南三十里永丰乡鸾坑。原始叙夫人之行实,求予铭。夫人之先世,以力田为家,居乡称善人长者,未尝出而求仕。其父瀚,始以赀交结贤士大夫,名有器识,所为多可纪,一时衣冠喜从之游。夫人生而丰端奇頴,瀚教以诗书笔墨,而黜女工。居无何,夫人于笔墨女工皆善。诸豪争聘之。瀚笑曰:「吾有一女,爱甚于男,所不足者非财也,何至与儿曹为偶?」立谢聘者。防少李蚤孤,以身归其伯父驾部君,至新安,而驾部以前死,留不得去。瀚一见喜曰:「吾阅人多矣,无如崔君者,必以为壻。」父老谏曰:「君求壻久矣,今妄得一游士,初昧平生,独奈何?」予之女。瀚曰:「吾极知崔君人材足依,毋多言。」
译安人辛勤奉养公婆时,几个儿子已经开始求学。安人只要有空离开洗涤、进食等家务,就一定亲自查看他们学习的情况,所以几个儿子都稳重成熟。长子恺考中绍圣四年进士,安人享受他的俸禄二十多年。恺在家庭伦理方面修养很好,侍奉安人极尽礼数,向朝廷请求恩典,再次获得诰命,因此有了今天的封号。安人自朝奉公去世后,就把家政交给儿媳,整天安坐诵读佛经,寻求出世间的法门,即使寒暑也不停止。她对待仆役有恩,人人都愿意终身服侍她,不忍离去。宣和六年四月壬戌日,安人患轻病,起居如平时;三天后抛下诸子直到临终,仍没有一句话错乱,享年七十四岁,共有七个子女。恺任朝奉郎、知宣州宁国县;忱本应凭进士身份得官,但因病不能赴任;慥尚未出仕;恂早逝。女儿分别嫁给进士胡闻修、儒林郎俞积、通直郎杜璟。孙子五人:尧举、舜举、待举,其余尚幼。尧举是太学内舍生。恺、忱、慥将于宣和七年三月壬申日,把安人附葬在宣州泾县方壶村朝奉公的墓地。汪藻是朝奉公的弟弟,也是侍奉安人最久的人,于是拜了两拜叙述事情始末,含泪作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铭文说:顺从侍奉丈夫,是妇人的端正和孝道;使家庭和睦,是宗族的福庆。安人当年在母亲教诲下居家,后来诚信而来出嫁。汪氏宗族送她出嫁、侍奉家中老人,老人坐在堂上,丈夫接待宾客、应对拜谒,妇人快步从内室出来,甜酒和肉食全都陈列齐备;退下后再去查看诸寝室,众子弟纷纷执经诵读。是谁成就了亲人的福业?是庭中的子弟。他们以俸禄奉养老人,以恩典封赠,使各种纯厚福祉都具备,这是上天对人的报答。回头看她施予别人的恩德,施予已经很深厚了,但报答似乎还没有完全酬偿;难道没有后人继续承继,仍然享受她的福美吗?在方壶原地下,安人将随从丈夫,把铭文安置在幽暗墓穴的开始之处。王夫人墓志铭。夫人王氏,是营丘人。父亲王师敏,任太仆寺丞时去世;母亲赵氏,是丞相清宪公赵挺之的女儿。她是同郡从事郎、晋江县令张君,名应辰的妻子,也是中奉大夫张纯的儿媳。中奉公与太仆寺丞住在同乡,彼此交好;两家的子弟每天往来。太仆寺丞和赵夫人都贤德,晋江县令因此与张家成为故交。夫人十八岁时,嫁入张氏。夫人智慧见识明达,判断清楚,有些地方连贤士大夫也比不上。靖康末年,山东发生战乱,士大夫流离失所,大多卖掉田宅离开乡里。有人向夫人请示,夫人说:‘公婆还在远方,而我却要卖掉他们的祖业,可以吗?又将如何向我的丈夫交代?不如听从他的安排。’晋江县令听说后高兴地说:‘这才是我的妻子。’晋江县令任莱州推官时,一天太守外出,夫人从窗户窥看,告诉晋江县令说:‘下属不忌惮上司,很少有不成为祸患的;如今士卒已经骄纵了,为什么不禀告太守,让他做好防备呢?’太守没有听从。几天后叛乱发生。叛乱平定后,众人都贪恋安逸,不能离开。夫人独自说:‘这里不能留下。’晋江县令因中奉公在商于,道路阻隔无法往来,正在商议去向。夫人说:‘东南有天子所在,还用问什么呢?’ 于是渡江居住在金陵。不久,莱州陷落,士族没有人逃脱。后来经过湖湘,前往商于,途中遇到盗贼,钱袋和衣物全部被抢空。夫人夜里取出破旧衣服替丈夫缝补,直到天亮没有睡觉。不到十天,全家人的衣服鞋履都补齐了,他们就是这样共同经历艰难。晋江县令患病,若不是夫人尝过的药,就不肯服用。等他去世,有人想用丧葬剩余的钱谋求生计,夫人严肃地拒绝说:‘对墓穴没有遗憾就足够了,这些东西要来做什么?’安葬之后,家中四壁空空,人人都认为如果不是晋江县令清廉,就无法显出夫人的贤德。然而从此家境更加贫困空乏,夫人的供养也更加微薄。几个儿子面带忧色,夫人对他们说:‘你们的祖父和父亲,都因为在防地任官而以贫困为乐,我已经习惯并安于这种生活。你们如果忘记先人的教训,即使每天送来四方珍宝,我也不会高兴。’平时她勉励几个儿子学习,告诫几个女儿顺从。子女们的婚嫁刚办完,夫人便病了。绍兴十八年十一月癸巳日,她卒于儿子张栋的官舍,享年五十五岁。五个儿子:林,右从政郎、南州剑浦县丞;材,右迪功郎、湖州司理参军;栋,右迪功郎、泉州司户参军;埜,尚未出仕。两个女儿:长女嫁宣教郎赵善究,已先去世;次女嫁右迪功郎向士晳。孙辈男女共十三人。在去世后的第十六日戊申日,与晋江县令合葬。铭文说:唉!夫人出身显贵家族,资质聪敏明达;年幼时便嫁入名门,匹配良才;遭遇百般灾难,谋划必能成功,脱离危机,仿佛早有天授。年老后甘心随从过清苦生活,子女众多而和顺,都孝顺秀异,各凭才能使母亲长寿。正当安享太平、享受长远福泽时,为什么福运却忽然倾覆?世人没有谁能究知。如今葬在闽山,附葬于丈夫墓右,希望很快使她的后代昌盛。吴夫人墓志铭。夫人吴氏,是新安郡人,嫁给同郡崔光弼的次子崔少李为妻。她五十七岁时,于政和四年十一月某甲子日卒于广州的儿子耀卿官舍。第二年十二月壬申日,耀卿护送灵柩回乡,将她安葬在本郡以南三十里的永丰乡鸾坑。耀卿先叙述夫人的品行事迹,请我作铭。夫人的祖先以务农为家,居住乡里时被称为善人长者,从未出外求取仕进。她的父亲吴瀚,开始凭财产结交贤士大夫,声名和才识都很突出,所作所为多有可记之处,当时的士大夫都乐于同他交游。夫人生来端庄丰润、奇特聪颖,吴瀚教她诗书笔墨,却废止了女红。没过多久,夫人对笔墨和女工全都擅长。各家豪族争相来聘。吴瀚笑着说:‘我只有一个女儿,爱她胜过爱儿子;她所缺的不是财富,怎么能让她与那些年轻人匹配呢?’于是当面拒绝了求婚者。崔少李年幼时父亲早逝,便把自身托付给伯父驾部君,到了新安后,驾部君此前已去世,因而留下不能离开。吴瀚一见他便高兴地说:‘我阅人很多,没有比崔君更好的,他一定可以做女婿。’父老劝阻说:‘您求女婿已经很久了,如今却贸然得到一个游学之士,彼此素不相识,怎么能这样呢?’吴瀚仍把女儿嫁给他,说:‘我非常清楚崔君的才德,足以托付,不必多说。’
归夫人崔氏,厚以金缯田宅畀之。故少李从学四方二十余年,未尝以家事闗心,而嵗时烝尝庆吊,晨昏饮食起居于流寓中,孑然自表白崔氏之门者,皆夫人力也。及少李两荐有司不报,倦游而归,夫人益倾赀供宾客,费日进诸子于学,嵗晚或几于不足,人以为忧,而夫人处之自如。逮崇宁初,天子新学校法,次子耀卿以文学知名,中进士科,为施州州学敎授,广南东路提举学亊司管勾文字。奉夫人以行人,谓且享于报,而夫人卒矣。距少李卒之八年也。夫人资寛厚,孝于亲,顺于夫,慈于子,睦于宗族,而仁于僮使,静专婉娈,无一不宜。晚喜释氏书,薰祓精甚,或日一食,门内之治,絶不经意,间用声乐自娯,若淡然于世,无情者。子四人:曰栎,曰耀卿,曰夏卿,曰真卿,皆力学如夫人敎。女三人,适进士汪某,李天贶,汪文。呜呼!夫人始嫔崔氏,而亢其宗;晚从子养,而遗其累;终始皆合于义,是宜为铭。铭曰:壸则母训,古必能之后,专组紃,鲜克承之懿。此硕媛学而明之。夫曰:“匪妇,余孰成之?”子曰:“匪母,余孰荣之?”宜老宜寿,福禄盈之。百未醻,一神遽倾之。令▯崇冈,室且城之。孰贻无穷?歌以永之。呉国夫人陈氏墓志铭丞相彭城郡徐公处仁之夫人陈氏,以宣和五年正月己夘薨于北都公府之正寝。越三年,彭城公薨。又明年,得建炎二年七月甲申,其子康度奉公夫人之匶,合葬于呉兴卞山之阳。夫人世家严州朝散郎知楚州向之女。向父逸卒官奉议郎,楚州以进士起家,为开封令,有能名。未满嵗,奏圄空者三。神宗以为材,将用之,擢尚书度支员外郎。永裕陵建,以本曹兼京西转运使,出奉祀江西,徙楚州而终。翰林学士沈括识其墓。夫人生有奇相,眎瞻举措必端。奉议君奇之,谓楚州曰:“此儿喜怒未尝形,言笑不妄发,使男也,吾家其兴乎?”甫筓归丞相彭城公,时公贫甚,几无以为家。一日,楚州持节过睢阳,盛车服遣女夫人庙见。徐氏乃在穷巷中,破屋数楹。太夫人坐堂上,旁无扶侍。夫人奉盥馈堂下如仪。楚州恐不堪其忧,使人察之,宴如也。已而斥卖嫁时衣被鞶帨,以太夫人之命,访族姻之贫者而赈之,人人咨嗟以为不可及。丞相为齐州掾,月俸不满万钱,惟太夫人甘脆是奉。夫人帅家人食粥无难色。丞相预政,封安定郡夫人。政和末,丞相自徐州朝京师,一时眷礼羣臣莫望。夫人曰:“上恩固非常,然宠盈之戒,古人所谨,不可不思也。”每奏事归,必问见上安所陈,上开纳否。尝诏丞相病已,无下拜。当是时,蔡鲁公耋老,徒损拜数而不得免焉。或以是为公荣,夫人愀然曰:“忌者至矣,其能久乎?”未几果坐谗出知扬州,其先见如此。夫人事姑孝,敎子义,遇僮使有恩,敬夫如宾,治家如官府。丞相曰:“吾平生以直道亊君,取颠踬屡矣,而未尝置欣戚胸中者,繄室家是助。”诸子曰:“使我学成而不堕其家声者,惟吾母之训。”性通悟于出世间法,得其指归。疾病精爽如平时,谢毉巫不问。属纩之夕,犹起坐若有所言于死生,盖超然者。薨年五十四,厯封温、福、陈、呉四国。夫人子五人,曰庚,擢进士第,仕至宣敎郎,直秘阁,管勾亳州明道宫;曰防,曰庾,承务郎,皆前卒;曰康,今为右奉议郎,提举两淛西路茶盐常平;曰度,为左宣教郎,尚书司封员外郎。孙男女合十人:男曰延老,曰同老,右承务郎;女适湖口主簿姚溥,丽水主簿王怡,右承事郎毛幵,余未行。初,楚州提举开封府界常平宿陈留僧舎,夜闻垣外汹汹人声,起而烛之,积骸蔽野,于是奏乞官地瘗之,得骸八万计。虽位不满徳,其后寖微,而庆钟夫人作配,名宰疏封大国,始终安荣。后楚州之孙有以丞相之恩入官者,人以为积徳之报。铭曰:妫出舜后,胡公始侯,以国氏陈。晚闻太丘夫人之先,南土是宅。英英度支,位止邦伯。徳厚而踬于偿,不宜集于夫人。莫贵与夷,厥初来嫔,仪则多有。即安穷空,以服箕帚。朝夕警戒,辅成公躬。燕及羣息,亦云似公。卞山之阳,维水弥弥。与公同藏,千嵗之始。令人施氏墓志铭
译归夫人崔氏后,她用丰厚的金帛、田地和住宅给了夫人。因此,少李跟从老师游学四方二十多年,从未让家事挂心;而岁时祭祀、庆贺吊丧,以及在寄居之处的早晚饮食起居,使他独自成为崔氏门中的人,全靠夫人的力量。后来少李两次被有司荐举却没有得到答复,厌倦游宦归来,夫人更加倾尽财产供养宾客,费用日益增加,又送几个儿子入学。年末有时几乎不够用,别人都替她忧虑,她却处之泰然。到崇宁初年,天子重新制定学校制度,次子耀卿以文学知名,考中进士,任施州州学教授、广南东路提举学事司管勾文字。他奉夫人同行,心想夫人将要享受报答,夫人却去世了。那时距离少李去世已经八年。夫人资性宽厚,对父母孝顺,对丈夫恭顺,对子女慈爱,对宗族和睦,对奴仆也仁厚;性情安静专一、温婉可爱,无不合宜。晚年喜欢佛教典籍,熏香洁净极为精诚,有时一天只吃一餐;对于内门家务,完全不放在心上,偶尔借助音乐自娱,仿佛淡然于世、无所牵挂。她有四个儿子:栎、耀卿、夏卿、真卿,都像夫人教导的那样努力学习;有三个女儿,分别嫁给进士汪某、李天贶、汪文。唉!夫人最初嫁入崔氏,使崔氏宗族兴盛;晚年跟随儿子接受奉养,摆脱了家累;她始终都合乎义理,因此应当为她作铭。铭文说:闺门的法则和母亲的训诫,自古以来能够继承的人很少;专心于妇工,能够承受这种美德的人也少。这位贤媛学习并彰明了它。丈夫说:‘若没有妇人,我靠谁来成就?’儿子说:‘若没有母亲,我靠谁来荣耀?’本应长寿,福禄满盈;百种福祉尚未酬报,一位神灵却突然倾覆了她的生命。美好的龟兆彰显于高冈,墓室将要修成城郭。谁能使美名流传无穷?作歌来使它长存。吴国夫人陈氏墓志铭 丞相彭城郡徐公处仁的夫人陈氏,于宣和五年正月己卯在北都公府的正寝去世。过了三年,彭城公去世。又过一年,到建炎二年七月甲申,她的儿子康度奉公和夫人的灵柩,合葬在吴兴卞山南面。夫人是世代居于严州的朝散郎知楚州向的女儿。向的父亲逸在任上去世,官至奉议郎;向以进士起家,任开封令,以有才能著名。在任未满一年,三次上奏说监狱空了。神宗认为他有才,准备任用他,提拔为尚书度支员外郎。永裕陵修建时,他以本曹官兼任京西转运使,出任江西奉祀使,调任楚州并在那里去世。翰林学士沈括为他题记墓志。夫人生来相貌奇异,视物、举止行动都端庄。奉议君认为奇异,对楚州说:‘这个孩子从不把喜怒表现在脸上,言语笑容也不轻易流露;如果是男孩,我家大概要兴盛了吧?’刚刚举行笄礼,便嫁给丞相彭城公。当时徐公十分贫困,几乎无法成家。有一天,楚州持节经过睢阳,准备了盛大的车服,派女婿夫人入庙拜见。徐家却在穷巷之中,只有几间破屋。太夫人坐在堂上,身旁没有侍奉扶持的人。夫人在堂下按礼节供奉盥洗之水和食物。楚州担心她难以承受这种忧苦,派人观察她,她却安然如常。不久,她卖掉出嫁时的衣被和佩巾,遵照太夫人的意思,访求族人亲姻中贫困的,拿来赈济他们,人人都感叹她人所不能及。丞相任齐州属官时,月俸不到一万钱,只供奉太夫人甘美精细的食物。夫人带领家人吃粥,脸上毫无难色。丞相参与执政后,夫人封为安定郡夫人。政和末年,丞相从徐州入朝京师,当时受皇帝眷顾礼遇的群臣无人能比。夫人说:‘皇上的恩宠固然非同寻常,但恩宠满溢的警戒,是古人谨慎对待的,不可不想到这一点。’丞相每次奏事回来,她必问见到皇上时陈说了什么,皇上是否采纳。曾经皇帝下诏说丞相病愈,不必下拜。当时蔡鲁公年老,只减少了拜礼的次数,却仍不能免除。有人以此为丞相的荣耀,夫人却忧色说道:‘遭人忌恨的时候到了,哪里能够长久呢?’不久果然因受谗言获罪,出任扬州知州;她的先见如此。夫人侍奉婆母孝顺,教育子女合乎义理,待奴仆有恩,敬重丈夫如同宾客,治理家事如同官府。丞相说:‘我一生以正直之道侍奉君主,因而屡次遭受挫折,却从未把喜怒放在心中,这是妻室家庭的帮助。’几个儿子说:‘使我们学业有成而不辱没家声的,只有母亲的教诲。’她天性通达聪慧,通晓出世间的佛法,领会了它的宗旨。病中精神仍如平日,谢绝医者巫者,不加过问。临终缠绵病榻的那天晚上,她还起身坐着,仿佛要谈论生死,神情大概已经超然了。去世时五十四岁,历次受封为温、福、陈、吴四国夫人。夫人有五个儿子:庚,考中进士,官至宣教郎、直秘阁、管勾亳州明道宫;防、庾,官承务郎,都先去世;康,现在任右奉议郎、提举两浙西路茶盐常平;度,任左宣教郎、尚书司封员外郎。孙子孙女共十人:孙子延老、同老,官右承务郎;孙女分别嫁给湖口主簿姚溥、丽水主簿王怡、右承事郎毛幵,其余尚未出嫁。起初,楚州任开封府界常平提举,寄宿于陈留的僧舍,夜里听到墙外人声喧闹,起身点灯照看,发现尸骸遍野,于是上奏请求以官地埋葬,所得尸骸约八万具。他虽然官位不及德行,后来家势渐渐衰微,但福庆集中到夫人身上;她配偶名宰,获赐大国封号,始终安享荣华。后来楚州的孙子有人因丞相的恩荫入仕,人们认为这是积德的报应。铭文说:妫姓出自舜的后代,胡公最初受封为侯,便以国名为姓陈。晚近听说太丘夫人的祖先,居住在南方。英姿焕发的度支,官位只做到一方长官;德行深厚,却困顿于未得报偿之中,正好把福庆集中到夫人身上。她不以贵贱为意,最初嫁入徐家,具备许多妇德。随即安于贫困,承担家务劳作;朝夕警戒劝勉,辅助丈夫成就自身;福泽延及众子,也可以说像丈夫一样。卞山南面,流水绵延。与丈夫同葬于此,作为千年长存的开始。令人施氏墓志铭
令人毗陵施氏,朝奉郎知临安军赠少师讳辨之子,赠殿中丞讳洵之孙,归同郡孙氏为朝请郎致仕赠中奉大夫讳庭臣之继室。以夫封县君者二,以子封宜人、恭人。令人者三,以年赐冠帔者一。羣从同居五世,合庖二千指,男女十五人。孙、若曾孙、元孙六十余人,寿九十四。东南士大夫治家教子,以令人为法。其寿考康宁,子孙蕃衍,闺门雍睦,兼诸福有之。则自宋兴二百年间,如令人者,殆一二见也。令人在父母家,即以孝友聪明闻。年七十,适胡氏,逾年而嫠。防中奉求继室,徧国中,莫如令人之贤。少师亦以非中奉无足当令人者,乃彊夺其志归之。令人入孙氏,及其姑广陵郡君刘氏之养。广陵性高严,少降接,独令人怡声气奉之。凡嵗时祭祀,率诸姒与其诸妇夙兴眡涤濯,惟谨。羮胾葅臡,非手烹调之不荐。广陵微疾,自官居数百里,晨夜驰省之。广陵喜其诚,恨得令人之晚也。中奉元配王氏有子数人,令人専其家政。六十八年,养生送死,冠婚宾祭之用,尊卑长幼之序,皆有成规。非其财一毫不私也。计嵗之赢,则储之以待族姻之不足者,予取予求不少厌。宁衣澣濯无所择,于是族侄孙、外姻孤甥若孙甥与宾客之女,受其嫁遣者十一人。专以勤俭孝谨为训,上下化之。入其门,▯诵相闻,恂恂然如在庠序;干蛊相先,整整然如在官府。令人少喜读书,老而不衰。六经、孔孟之书,略通其大旨。闻士大夫之贤者,必使子孙见而亲之。未笄从少师官洛时,耆旧诸公皆在,得嘉言善行非一,歴歴能记。晚传司马温公《家范》,乃并以授其子孙。或不如训者,引《家范》切责之,故子孙皆有前辈风。迢以文行擢进士第,薖亦通籍于朝。而长孙瓌博学好古,为诸儒所称。诸女习于礼法,所嫁必为夫家之表。郡人敷文阁待制张宦等请表其闾,上之尚书,未报。绍兴十八年八月,忽告其诸妇曰:「吾余日再浃辰耳,将与而等别矣。」至期,精爽不乱,视子孙无恋嫪之色,以九月某甲子奄然而逝。男曰邈,通仕郎,监泗州军资库;曰▯,曰回,曰迨,皆前卒;曰蘧,右迪功郎,前清逺军节度推官;曰迢,左从事郎,监潭州南岳庙;曰薖,右奉议郎,主管台州崇道观。女适进士詹直文,李殊,文林郎张彦,右承事郎蔡载,进士刁粢,俞简,防右朝请大夫应处仁。孙曰瓌,曰珂,曰琯,曰玿,曰瑑,曰珵,曰▯,曰璡,曰珌,曰琏,曰璲,曰璂,而琬琰琥亦皆前卒。孙女十六人,皆为士大夫妻。曾孙二十六人,元孙七人。蘧等以其年十二月壬申奉令人之匶葬,晋陵县定西乡浮塘桥中奉公之兆,以令人弟左中大夫大伦之状来请。藻观诗人载诸侯大夫母妻者多矣,閟宫颂鲁僖,而终之以令妻寿母。僖公,鲁之贤君也;成风,春秋之贤母也。能使国人祝其君曰「寿而臧,寿而昌,万有千嵗,眉寿无有害」,并及其母,则闺门之积累必有大过人者。孙氏自广陵君厯年之多,春秋九十一而终,令人继之至九十四。令人之冢妇葛氏亦九十。比三世皆寿考百年,孙氏之积累何其厚耶?是宜为铭。铭曰:施本系鲁惠公始殊常亊,孔子雠为汉儒,唐有士丐,其家在呉,令人之先世佩左符,是生柔,明天锡百祥,来嫔于孙,黄髪在堂,五世同本,条支日昌,孝谨属属,执经鴈行,或第于庭,或跻于朝,恩锡显号,壸仪屡昭,金蘤锦韬,翟衣步摇,奉嗣春秋,燕及庙祧,云胡多休,阅此永年,曰仁是常,如一日然,祔公而藏京兆之阡,刻铭于石,以永厥传周夫人墓志铭【为其夫张大夫作】亡室宜人周氏者,同郡安仁人。父曰知黙,故国子博士;母曰邓氏,尚书右丞相润甫之女。宜人少孤,依母家。绍圣某年,余中进士科,时邓公辅泰陵以夫人归焉。明年,亲迎于扬州。明年,庙见于徳兴。明年,从余官于邵阳,于永州,于醴陵。二年,从官于衡阳。既满秩,余如京师,寓宜人衡山居。无何,其长女卒,宜人悲哀遇病而终,得年若干。防予奉亲之黔中之广州,不克葬殡于徳兴所居之南者十有五年。至宣和元年正月,余奉太夫人之丧,葬于乐平县金山乡济归桥,乃穿其域之东若干步,以宜人祔焉。宜人初封荣徳县君,后徙今封。男女合六人,前卒者四:炳,将仕郎;女适进士臧某。惟宜人族出华大,性资茂淑,归于我者十年,舅姑以为孝,宗族以为顺,所以相余者又义且正。不幸短年,念无以泄余思也,姑叙其终始,纳之圹中,且为词以哀之。词曰:
译令人是毗陵施氏,朝奉郎、知临安军、赠少师施辨的女儿,赠殿中丞施洵的孙女,嫁给同郡孙氏、朝请郎致仕、赠中奉大夫孙庭臣为继室。她因丈夫受封县君两次,因儿子受封宜人、恭人;称为令人三次,因年高获赐冠帔一次。族人共同居住五代,合用厨房,人数达二千;男女十五人。孙子、曾孙、玄孙六十多人,享年九十四岁。东南士大夫治理家庭、教育子女,都以令人作为榜样。她长寿、健康、安宁,子孙繁多,闺门和睦,各种福气兼备。宋朝兴起二百年间,像令人这样的人,大概只见过一两位。令人还在父母家时,就以孝顺友爱、聪明闻名。七十岁时嫁给胡氏,过了一年便守寡。中奉大夫寻求继室,遍访全国,没有人比令人更贤德。少师也认为除了中奉大夫没有人配得上令人,于是强行改变她守志的打算,让她嫁去孙家。令人进入孙氏后,得到她婆母广陵郡君刘氏的抚养。广陵性情高傲严厉,很少降低身份与人亲近,唯独令人和颜悦色地侍奉她。凡是岁时祭祀,她总带领妯娌和媳妇早起察看洗涤祭器,十分谨慎。羹、肉、腌菜、肉酱,不亲手烹调便不进献。广陵稍有疾病,她便从官舍数百里外,日夜兼程赶去探望。广陵喜欢她的诚心,只恨得到令人太晚。中奉大夫原配王氏有几个儿子,令人专掌家政。六十八年间,奉养生者、送葬死者,以及冠礼、婚礼、宾客、祭祀的用度,尊卑长幼的次序,都有成规。一丝一毫不属于自己的财物,她都不私取。计算每年的盈余,便储存起来,等待族人亲姻中有不足者来使用,有求必给,从不厌烦。她宁可穿洗过的旧衣,也不挑剔。因此族侄孙、外亲的孤儿外甥以及孙甥,还有宾客家的女儿,接受她资助出嫁的共有十一人。她专门以勤俭、孝顺、谨慎训导众人,上下都受其感化。进入她家门,弦歌诵读之声处处可闻,恭敬谨慎得像在学校;各人争先承担家务,整齐严肃得像在官府。令人年轻时喜欢读书,年老也没有衰退。六经和孔孟的书,她大略通晓其中主旨。听到有贤德的士大夫,必定让子孙去见面并亲近他们。未行笄礼时随少师任官在洛阳,许多耆老名公都还在,她听到的嘉言善行不止一件,而且历历记得。晚年传授司马温公《家范》,又一并教给子孙。有人不遵守训诫,她便引用《家范》严厉责备,所以子孙都有前辈的风范。迢因文章品行考中进士,薖也取得仕籍。长孙瓌博学好古,受到儒者们称赞。几个女儿都熟习礼法,所嫁的人家必定以她们为典范。郡人敷文阁待制张宦等请求为她在乡里立表彰牌坊,上报尚书,尚未得到答复。绍兴十八年八月,她忽然告诉几个儿媳:‘我的余日只剩两个昼夜了,将要同你们分别。’到了期限,她精神清明不乱,看着子孙没有依恋不舍的神色,于九月某甲子突然去世。儿子邈,官通仕郎、监泗州军资库;▯、回、迨,都先去世;蘧,官右迪功郎,曾任清远军节度推官;迢,官左从事郎、监潭州南岳庙;薖,官右奉议郎、主管台州崇道观。女儿分别嫁给进士詹直文、李殊、文林郎张彦、右承事郎蔡载、进士刁粢、俞简,以及右朝请大夫应处仁。孙子有瓌、珂、琯、玿、瑑、珵、▯、璡、珌、琏、璲、璂,琬、琰、琥也都先去世。孙女十六人,都嫁给士大夫。曾孙二十六人,玄孙七人。蘧等在这一年十二月壬申奉令人灵柩,葬于晋陵县定西乡浮塘桥中奉公的墓地,并带着令人弟弟左中大夫大伦所写的行状来请铭。我考察《诗经》,诗人记载诸侯大夫的母亲和妻子的很多,《閟宫》歌颂鲁僖公,最后以贤妻寿母作结。僖公是鲁国的贤君,成风是春秋时代的贤母。她能使国人祝愿君主说‘长寿而善良,长寿而昌盛,万岁千秋,长寿无灾’,并且把祝愿施及他的母亲,可见闺门中积累的德行必定远胜常人。孙氏从广陵郡君起,享年九十一;令人继承她,享年九十四。令人的长媳葛氏也活到九十岁。接连三代都享有高寿,孙氏积累的德行多么深厚啊!因此应当为她作铭。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施氏本是鲁惠公时开始分出的支族,孔子曾加以考订,汉代有儒者,唐代有士丐;他们的家族在吴地。令人祖先世代佩带符节,生下柔和明达之人,天赐百般祥瑞;她嫁入孙家时,堂上已有白发老人,五代同根,枝条日益繁茂。孝顺谨慎接连不断,手执经书如雁行;有人考中进士,有人登上朝廷,受到皇恩赐予显赫封号,闺门仪范屡次彰明。金制花饰、锦绣衣囊、翟衣步摇,无不具备;奉行春秋祭祀,福泽延及宗庙。为什么有这么多美好福庆?因为经历了这样的长寿;仁德始终如一,仿佛一日之间。如今附葬于丈夫,安葬在京兆的墓道,刻铭于石,使她的传记永远流传。周夫人墓志铭【替她的丈夫张大夫作】亡室宜人周氏,是同郡安仁人。父亲名知默,曾任国子博士;母亲是邓氏,尚书右丞相润甫的女儿。宜人年幼丧父,依靠母家。绍圣某年,我考中进士,当时邓公辅佐泰陵,便把夫人嫁给我。第二年,在扬州迎亲;又一年,在德兴拜见祖庙;再一年,随我任职于邵阳、永州、醴陵;又两年,随我任职于衡阳。任期届满,我到京师,留下宜人居住衡山。不久,她的长女去世,宜人因悲哀得病而终,享年若干岁。当时我奉养母亲前往黔中、广州,不能把她安葬在德兴住所的南面,前后十五年。到宣和元年正月,我奉太夫人丧,葬于乐平县金山乡济归桥,于是在墓地东面若干步掘穴,把宜人附葬在那里。宜人起初封荣德县君,后来改为现在的封号。男女共六人,其中四人先死:炳,官将仕郎;女儿嫁给进士臧某。只是宜人出身于显赫家族,天性美好贤淑,嫁给我十年,公婆认为她孝顺,宗族认为她和顺,她辅佐我又合乎义理、正直无私。不幸寿命短促,我想到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排遣思念,只好叙述她的一生,放入墓中,并作词哀悼她。词说:
嘉若人之茂族兮,既婉娈以好修,又申以母家之宠兮,布卿云而作庥。嫔余宗于初仕兮,奉鱼菽之荐羞,撷桂椒以为糈兮,官沅湘之上游。曰啼饥,余靡悔兮,恃夫子之白头。胡彼苍之不吊兮,霣崇兰于未秋。嗟人生孰非梦兮,汝曽不得以少留。魂防防其焉托兮,星苒苒以既周。息之华者六而再实兮,幸姻宦之毕酬。从汝姑以安宅兮,閟长夜于一丘。创予胸其若刈兮,泪及渍而不流。窆斯文以泄余哀兮,庶来者之是求。
浮溪集巻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二十九宋 汪藻 撰五言古诗咏古四首相士如相马,灭没深天机,区区铜马法,徒识牝与骊。人言当涂公,恶人知其微。如何许邵语,受之不复疑。知人固不易,人亦未易知。媸妍在水镜,铅粉徒自欺。孰为仁义人,未假已不归。伯乐不可作,思与曹瞒期。世事如大弩,人若材官然,乘势易发,机非时,劳控▯。又如大水中,置彼万斛船,虽有帆与樯,亦须风动。天不见,周公瑾弱龄已飞鶱;不见师尚父鹰扬在华顚。彼非生而材,此岂晚乃贤?镃基喻:智慧要,必有待焉。叹息狂驰子,尝为愚者怜。昆山有璞玉,外质而内美。惟其不自▯,故与顽石齿。和也速于售,再献甘灭趾。在玉,庸何伤?惜君两足耳。堂堂明堂柱根节,几岁寒,使与蒲柳同扶厦,良亦难。我衣敝緼袍,我饭苜蓿盘。天公方试我剑铗,勿妄弹。题张公明赏晴轩【只将春▯赏春晴,东坡诗也,取以名轩。公明,文定之孙】端居有何好?名与胜会并?人生岂长闲?天宇不屡晴。邂逅风日佳,一醉万事轻。君家大父客,诗如九韶鸣。浮春散无垠,揽取造物惊。坐令緑野堂,岌嶪睢阳城。风流被三世,诸郎未慙卿。开轩着尊酒,报答千花明。饮罢遣客休,仰空看云行。是中有佳处,遑恤身后名。宁为秋雨叹,更作秋虫声。题折枢密保真草堂轩冕有何乐?书生分尤悭。都卢百年中,强半堕险艰。能着屐几两?恨无茅三间。傥非身世忘,那得方寸闲?不见葆真老,功成鬂毛斑。飘然日边来,复作昼掩闗。所至书满屋,鈆黄不停删。开窻寻丈余,要看湘南山。夕待明月至,朝期白云还。醉吟如乐天,但少素与蛮。嗟哉道脩阻,无由结朱顔。惟应梦见之,千里同跻攀。泊召伯埭孤舟渺无根,夜歴数村雨。今朝乱晴景,水镜写霜树。哀鸿念羣声,正到客愁处。男儿有怀抱,何事亦闗汝?苍烟接牛斗,惝恍迷归路。明发问吾侬,乘流去复住。尤袤大暑留召伯埭清风不肯来,烈日不肯暮。平生山林下,散髪颇箕踞。一官走王事,三伏在道路。我非褦襶儿,亦尔困驰骛。居然恋俎豆,安得免羁▯?区区竟何营,汨汨此飘寓。渊明应笑人,有底不归去。大热行旌徳山中,不可车马,步至凌氏林亭诗。踞石休蠒足,掬泉洗赪容。于何脱冠履,共指云外峯。翳彼园屋小,钩帘苍翠重。庭空燕雀乳,树老莓苔封。露▯过墙竹,风凄横涧松。欣然曲肱卧,鼻息春醅浓。推床上马去,孰是陈元龙。次韵周圣举从子乞纸溪翁捣冰,时寒甚,▯手絮千金售。词客妙语零唾雾,囘看乌丝栏,一嫡轻,百庶长,供虿尾落,肯受蝇头污?今朝持赠君,真似翼傅虎,应缘未给札,欲草子虚赋。他年五十万,渠复愿邻富,行看醉帖来,家不设寒具。郑固道累书求寓屋诗,走笔封寄。平生金石交,政尔一固道,佳哉固道乎?所至即为寳。人言醒而狂,我见影亦好。忆初烟尘飞,环累十万灶,夕烽通甘泉,兵气塞穹昊。公为鲁仲连,麾去如振槁,功成拂衣去,不羡中令攷。每逢泉石佳,便欲事幽讨。晚行▯峯旁,爱此千嶂抱,亟营背郭堂,羞作出山草。慨然悬其车,避俗长却扫。所嗟高明家,华屋几人保?既留杨栁枝,仍占杏花岛。真成醉吟翁,何况无病恼?属闻鸿冥冥,痛恨归不早。何当释羁囚,把臂共倾倒。余光玩桑榆,踵息养棃枣。买邻防有时来徃,成二老。题伯禹给事漫吾亭人生天地间,同一幻泡影,偶然相値,过便有人与境。那知两皆漫直,寄弹指顷。古来贤达士,物我均土梗。程侯东南俊,少日忠义秉,周旋正色,地四海惮严冷。立朝二十年,愤世欲生瘿。班虽近日月,志则在箕颍。中年拂衣归,絶意向钟鼎,泽幽成小筑,胜防已独领清寒。挹湍濑秀色,揽诸岭,聊将不羁身,对此无阏景。囘首浯溪老,便觉加数等。从渠春风顚,那得到古井高。词出胸臆,妙处如灌顶。读罢眷樊笼,悠然发深省。次韵赵叔问侍郎送曽吉甫学士按刑淛右篇末见及之作。我老不足惜,余年苦怱怱,愿为名山游,何必问所终?一舣若溪,櫂星杓,几囘东长年?秋雨边,醉卧听船蓬。故人幸弭节相见,宿昔同酒酣説经过。授我书一通,云自天末至,诸贤盛游从,临分出新诗句法,何舂容,凛若临大敌,谁能触其锋?携持数千里,不愧行橐空。篇末亦及予,依依古人风。读罢百忧失,衰顔为成童,归来北牕下,自写团扇中。君方着绣衣行,佩金印重,朱▯付君赏,宁循牙旷聪?我病拥僧衲,深惭服非衷,还观了无取,此意何当防?心知坡陀卑,难并衡霍,崇尚喜盛山巻,兼收醉吟翁。他年定抚掌,秋蛇间云鸿。次韵周圣举过苏次元四首
译可赞美你出身于美盛的家族啊,既温婉美好又善于修养;又承受母家的恩宠啊,铺展卿云而成为福荫。你在我初次做官时嫁入我家啊,奉献鱼和豆类的祭品;采摘桂椒作为粮食啊,随我任官在沅湘上游。你说即使啼哭饥饿,我也没有悔恨啊,只是倚仗着丈夫与你白头偕老。苍天为什么不肯怜悯啊,竟在秋天未到时摧折高大的兰花。唉,人生谁不是一场梦啊,你却连片刻停留也不得。你的魂魄飘荡无所依托啊,星辰流转,已经过了一周天。花木六枝开花,两枝已经结果啊,幸好婚姻和仕宦之事都已完成。跟随你的婆母同归安宅啊,把长夜幽闭在一座坟丘。我的胸口仿佛被镰刀割裂啊,眼泪流到眼眶却流不出来。把这篇文章埋入墓中来宣泄我的哀痛啊,希望后来的人能够寻读它。《浮溪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卷二十九 宋代汪藻撰 五言古诗 咏古四首 观察相士如同观察马匹,关键在于深藏的天机;区区铜马相法,只能辨认母马和骊马。人们说当涂公曹操厌恶别人知道自己的细微之处。为什么许邵的话,他听了便不再怀疑?了解别人本来就不容易,别人也不容易被了解。美丑显现在水镜之中,铅粉却只是徒然自欺。谁是仁义之人,不必等待验证,已经不会再回来。伯乐不能复生,只能想与曹瞒相期。世事如同大弩,人如同掌管弓弩的武官;乘着形势便容易发射,时机不对,费力拉弦也无用。又像大水之中放置万斛大船,即使有帆有桅,也还必须等风推动。难道没看见,周公瑾年轻时已经飞扬显达;没看见师尚父在华山之巅鹰扬而起?他们并非生来就有才,这难道说明人到晚年才贤能吗?锄耰之类的农具说明:智慧和才能虽重要,也一定要有所等待。叹息那些狂奔疾驰的人,我曾经总为愚蠢的人怜悯。昆山有未经雕琢的璞玉,外表质朴而内里美好。正因为它不自我夸耀,所以被当作顽石看待。卞和献玉很快便被出售,却因再献而甘愿失去脚趾。对玉来说,这有什么损伤?可惜的是你的两只脚。堂堂明堂的柱子,根部和节疤坚实,却多年受寒,使它同蒲柳一起支撑大厦,实在困难。我穿着破旧的粗布袍,吃着苜蓿菜盘。上天正在考验我的剑和剑匣,不要轻易弹剑。题张公明赏晴轩【‘只将春▯赏春晴’是东坡诗,取来命名此轩。公明是文定的孙子】独自闲居有什么好处?难道名声和胜会能一同拥有?人生哪里能长久闲暇?天空也不会常常放晴。偶然遇到风和日丽,痛饮一场便觉得万事轻松。您家的祖父曾作客四方,诗歌如九韶般鸣响。春色浮动无边,我要把它揽来,使造物主也惊异。于是让绿野堂高耸,俯视睢阳城。风流传承三代,诸位郎君也不愧为卿家子弟。打开轩窗摆上美酒,以百花明丽来报答春光。饮完便让客人离去,抬头望着天空中流动的云。这里自有美好之处,何必顾虑身后的名声?宁可为秋雨叹息,也不要再作秋虫之声。题折枢密保真草堂 穿戴轩冕有什么快乐?书生的命分尤其困窘。一生百年之中,大半落在险难艰苦里。能穿木屐的日子有几天?只恨没有三间茅屋。倘若不能忘却身世,哪里得到方寸之间的闲适?没看见葆真老人吗?功成之后鬓发已经斑白。他从日边飘然而来,又闭门度日。所到之处书满屋,铅粉不停地删改文章。打开窗户不过数丈远,只为看湘南的山。晚上等待明月升起,早晨期待白云归来。醉中吟咏像白乐天,只是少了素与蛮。可叹道路修远阻隔,无法结交朱颜。只应在梦中相见,千里之外共同登攀。停泊在召伯埭 孤舟渺小而无所依凭,夜里经历了几处村庄的雨。今晨忽然放晴,纷乱的晴光中,水面如镜映出霜染的树木。哀鸿的群鸣,正触到客愁之处。男儿胸中自有抱负,何必也被这些牵动?苍茫烟霭连接牛斗星宿,恍惚中迷失归路。明早问问我自己,顺流而下,究竟还要行进还是停留。尤袤大暑留宿召伯埭 清风不肯吹来,烈日也不肯落下。平生居住山林之下,披散头发,常常箕踞而坐。为了做官奔走王事,却在三伏天行走道路。我不是那种怕热的纨绔子弟,却也同样困于奔波。竟然还留恋官场礼仪,怎能免除羁绊?区区一生究竟经营什么,只是这样匆匆飘泊。陶渊明一定会笑我,为什么还不归去?大暑时行走在旌德山中,车马不能通行,步行到凌氏林亭所作的诗。蹲坐在石上休息,解除脚上的疲劳;捧起泉水洗红热的脸。在哪里脱下冠帽鞋履?大家一起指向云外的山峰。小园屋被树荫遮蔽,卷起帘子,苍翠层层叠叠。庭院空寂,燕雀哺育幼鸟;树木年老,莓苔覆盖。露水沾湿墙边的竹子,风吹横跨山涧的松树,声色凄清。欣然弯曲手臂躺卧,鼻息像春日浓醇的酒。推开床便上马离去,谁是陈元龙呢?次韵周圣举为侄子索取纸张 溪翁捣冰时,天气非常寒冷,冻得像龟一样的手,连絮纸也要卖到千金。词客的妙语如零落的唾沫化成云雾;回头看乌丝栏,一处轻轻落笔,百处文字生长,供蝎尾笔挥洒,岂肯容受蝇头小字的污损?今天拿来赠给您,真像给老虎添翼。大概是因为还没有得到公文纸,想要起草《子虚赋》。将来若能获得五十万钱,他还愿意与富人做邻居吗?看着他醉后挥毫的字帖传来,家里就不用设置寒具了。郑固道多次写信请求借一所房屋,我快速写成这首诗封好寄给他。平生有如金石般坚固的交情,正是你固道。固道多么好啊!所到之处都成为珍宝。人们说你清醒时像狂人,我看连你的影子也很好。回想当初烟尘飞扬,四处环绕着十万个灶户;傍晚的烽火直通甘泉,战乱之气塞满天空。您就是鲁仲连,挥手便把敌人赶走,如同振落枯槁;功成后拂衣离去,不羡慕中令的考绩。每逢泉石佳胜,便想从事幽静的探寻。晚年行经龟峰旁,喜爱此处千山环抱,急忙营造一座背靠城郭的堂屋,不愿成为出山的草木。感慨地悬车退隐,避开世俗,长久闭门谢客。可叹高门华屋之家,有几个人能守住呢?既留下杨柳枝,又占据杏花岛。真成了醉中吟咏的老翁,更何况没有疾病烦恼?近来听说鸿雁远飞,痛恨自己归来不早。什么时候才能解除羁绊,携手共同痛饮?借余光享受晚年,调养呼吸,培育桑树和枣树。买邻或许还有来往,终将成为两个老人。题伯禹给事漫吾亭 人生置身天地之间,同样只是幻化的水泡和影子;偶然相遇,经过之后,人才和境遇都已改变。哪里知道人与物都如此漫然,只寄托在弹指般短暂的时间里。自古以来的贤达之士,把物我都看作土木偶人。程侯是东南俊杰,年轻时便秉持忠义;在朝廷周旋,始终神色严正,四海都畏惧他的严厉冷峻。在朝廷二十年,对世事愤懑得仿佛要生出瘿瘤。班位虽接近日月,志向却在箕山、颍水之间。中年拂衣归隐,断绝了对钟鼎富贵的愿望;在泽边修成小筑,胜景和幽静清寒独自占尽。汲取湍流瀑布的秀色,尽览群岭,姑且让不受拘束的身躯面对这无所阻隔的景色。回头看浯溪老人,便觉得自己高出许多等级。任凭春风颠狂,又怎能达到古井般的高洁?诗词出自胸臆,妙处如醍醐灌顶。读完后眷恋樊笼中的生活,悠然产生深深的省悟。次韵赵叔问侍郎送曾吉甫学士巡按浙右,诗篇末尾提到我,因而作此诗。我老了并不可惜,只是余年匆匆流逝;愿意游历名山,何必追问最终归宿?曾把船停在若溪,划桨追逐星斗,几次向东随船夫漂行;在秋雨边醉卧,听船篷上的雨声。幸好故人停下车节来相见,往昔一起畅饮,谈说一路经历。他给我一通书信,说是从天涯寄来;诸位贤者盛情相从,临别又写出新诗。诗句多么从容,凛然如面对强敌,谁能触犯它的锋芒?我携带它走过数千里,不愧使行囊空空。诗篇末尾也提及我,依依有古人风范。读完后百般忧愁尽失,衰老的脸仿佛变成少年。归来北窗下,自己把诗写在团扇之中。您正穿着绣衣出行,佩带沉重的金印;朱弦之琴交给您裁决,难道要沿袭师旷、牙旷的聪明吗?我有病,披着僧衣,深深惭愧衣服与身份不相称;回头看自己实在毫无可取之处,这份心意何时才能防止?心知低洼之地难以同衡山、霍山相比,却喜爱收藏盛山的画卷,也兼收醉中吟咏的诗作。他年一定拍掌大笑,秋蛇般的字迹间夹着云鸿。次韵周圣举拜访苏次元四首
徃闻苏赵公黄阁望诸老功名,四方知无愧。越裳操同时,卿相家纨绮或佣保,至今子孙贤。庭有书带草,世人如冰蚕,不知天有暑,纷纷谤伤儿,宁识真实语?当家勤采获,两耳得韶濩。要须追此公,勿问燕与许。苏郎年少时,万象愁雕镌,应知等儿戏,区区止啼钱。三生绮语习,一悟心超然。胡为作解嘲,切切相悲怜。呉儿雅多姿,不肯藏白地,因君更増情。吹雨作春泪,三年师命留,千日中山醉。一闻高唐赋,令我有仙意。藻防叔雅祠部重九日,惠花惠酒惠诗,继为袁家碣钴鉧潭之游,因循不能答。再承佳句见寄,今用来韵率课一篇,参陪杖履之胜,幸一笑而去之,以覆酱瓿而作纸绞也。秋风入潇湘,千嶂倚天外。使君挽衰翁行乐,秋色界放船下空阔,舒笑凫鹥。防永怀愚溪人,千载有遗爱,延缘访遗迹。佳处时击汰,飞沈各献状,领略在我辈。怱怱莫能数,颇似慰无赖。杯行未云半,落日已相对。归来有酒所,方省欠诗债。朱轓幸停轸,嘉汝山水最金茎峙霄汉。行矣分沆瀣,何妨共流转。今古同一概,非君个中人,孰使此中大?伊余漂泊者,他日名亦在。一闻欵乃声,蓬荜忘湫隘。从穉子出前溪霜敛万壑,净钟鸣空。楚山夕阳,当我沈风烟。迫梅残,西岭月未上。数峰深作寒,枝间鸟竞赴,亦复循溪还。同张昌时宿高明寺幽卧不知觉,牕悬寒日初。矧伊夜来雨,谿声到吾庐。故人挽我出,忽枉天际书。跻险敢自休,青山转篮舆。相逢竹间寺,共撷园中蔬。残僧谁在亡,奄忽十载余。茗果话畴昔,新晴报钟鱼。东雷亦已鸣,百草苕颖舒。奈何与之子,齿髪日夜疎。眷此不能发,牵衣更踌蹰。明朝各囘首,世事将焉如。孙益逺试归,堕车败面,已而荐书至,作诗戏之,以送其行。羊公作三公,政办一肱折,功名方鼎来,讵叹养生拙?孙郎少竒伟,面满若霜月,胡为忽顚隮?有物食之缺,宁非造物意?怪子卧岩穴,长年脸边红,漫自供酒缬,顾令冠盖底,未省识此杰,何妨暂相顾,一访唐举决。朝来清镜里,黄色两眉彻,居然万马羣,老骥已超絶,聊将钓竿手,遮日向西阙。琼林风帽稳,醉度樱笋节,从渠闗宴上,儿女笑鬷蔑,谁能为公豪?玉瑑挥作雪。徽州班春古岩寺呈诸僚友揆日奉明诏,班春出孤城。和风递鼓鼙,细雨迷斾旌。渺渺度阡陌,谿山照人明。幽花不孤芳,好鸟相应鸣。陇麦已争秀,畦秧亦微萌。食新知有期,及我凋瘵氓。古寺依絶壁,林端列飞甍。残僧四五人,静若无所营。石室广百肘,嵌空自天成。泉甘与茶宜,就挹岩下清。伏槛肆遐瞩,归云入檐楹。数农前致辞,貌野意则诚。兹幸枉冠盖,使君岂无情?频年苦饥虚,奚用恤此生。守昔在闾里,先畴毎躬耕。起家三絶余,谬忝符竹荣。无术布寛大,低头愧鳏惸。愿言同抚绥,永絶愁叹声。阻溪涨宿诸暨县上省院暑湿,倦行役,依投得禅闗。空堂纳清风,坐见香霏还积水,共天逺,高僧与云闲。传闻扁舟人,宿昔庐兹山。姝者已千载,诸峯高烟鬟。当时功名成,止在谈笑间。今岂无国士,宸游一何艰?凭高望行朝,小雨犹斑斑。试闱同宋徳操、陈纯中登稽古阁,晓望。双睫不能熟,疎钟起初晓,危栏扶力上,层檐挂云表,羣峰苍玉如开帘,四环绕。向来声利塲,自今眼界小。两君天下士,一见意倾倒。有此风味佳,未受秋思恼。我昔溪上住,盟言寄鸥乌。今年纵得来,官事间日少,樊笼更樊笼。归途天样杳,是处非不佳,千虑舒怀抱。浮云且东来,吾家隔林杪,境熟断难忘。终念今朝好。芳美亭东风不世情,幽谷渠亦至,谁分▯都种?为我作春事。朝来花气煗,诗眼先自醉。秖愁贪结子,零落烟雨际。闻今新蹊成,有酒且频置。十月二十六日,防于北禅,分韵赋诗。应辰得“多”字。吕治先酒熟,亦欲防客,故末意及之。为此升斗粟,来徃如飞梭。桂林在何许?水险山嵯峩。骊驹偶未至,于焉少婆娑。幸陪英俊游,不觉日月过。今夕复何夕?朔风卷寒波。肴核虽草草,聊以供笑歌。子如不饮酒,视此庭前柯,浓緑光薿薿。所余今几何?邻家酿新熟,颇闻防且多。更当奋余勇,徃举金叵罗。题叶尚书普光明庵长乐七闽,防山川富,登临重城,十万家间,以烟树林。何许肆遐瞩?城西最高岑。主人厌直归,与世相浮沈。三宿得胜地,八还见初心。明窻一蒲团,宴坐依横参。面面来逺色,层层列清隂。闲翻贝叶书,静听频迦音。万法照了处,人居两幽深。嗟予晚闻道,况迫桑榆侵。如何结保社,去脱头上簪。从公刮眼膜,傥借箆千金。病中偶成
译过去听说苏赵公在黄阁中,名望高过诸位老臣,四方都知道他无愧于此。越裳之乐与他同时,卿相家的子弟有的穿着绮绣,有的甚至沦为佣工,而直到今天子孙仍很贤能。庭院里有书带草,世人却像冰中的蚕,不知道天有暑热,纷纷诽谤伤害孩子,哪里懂得真实的话?掌家的人勤于收获,双耳得以听到韶濩之乐。应当追随苏公,不必问燕王、许由。苏郎年轻时,仿佛要把万象都雕刻愁苦;应当知道那不过是儿戏,微不足道的止啼钱。三生以来习惯于绮丽言辞,一朝觉悟,心境便超然。为什么还要作诗解嘲,反复悲伤怜悯?吴地女子向来姿态多美,不肯藏在无人知晓之处,因有您而更加动情。吹来的雨化作春日的眼泪;三年间奉师命留居,醉过中山千日。一听到《高唐赋》,便使我产生仙人般的意趣。我汪藻在重九日承蒙叔雅祠部惠赐花、酒和诗,后来又参加袁家碣、钴鉧潭之游,因为因循拖延未能答诗。如今再次承蒙佳句寄来,便依照原韵勉强作成一篇,陪同您游览的胜事,只求博您一笑,便把它盖在酱瓿上当作纸绞罢了。秋风吹入潇湘,千山高倚天外。使君牵着衰老的我出游取乐,秋色映照中放船驶入空阔水面,舒展笑容面对凫鸟水鸥。我永远怀念愚溪之人,千年之后仍有遗爱,于是沿途探访他的遗迹。遇到佳处便时常击水,飞鸟和潜鱼各自呈现姿态,尽在我们这些人的领略之中。匆匆之间不能一一数尽,颇能安慰这无聊的心情。酒杯还没有走过一半,落日已经与我们相对。归来到了有酒的地方,才想起还欠着诗债。朱轓幸而停下车驾,赞叹你的山水如金茎高峙霄汉。此行将要分饮清露,何妨共同随水流转。古今原本同样,若不是您这样真正懂得其中的人,谁能使这里更加宏大?我只是漂泊的人,将来姓名也会留在这里。一听到欸乃的歌声,便连简陋的茅屋也忘了狭窄。跟随幼子走出前溪 霜气收敛,万沟千壑清净,钟声在空中响起。楚山沐浴夕阳,烟雾沉沉迎着我。梅花将残,西岭的月亮还没有升起。几座山峰深处寒意浓重,枝头的鸟争相飞去,也又沿着溪流返回。同张昌时住宿高明寺 幽静地躺卧而不知不觉,窗外悬着初升的寒日。何况昨夜下过雨,溪声传到我的屋庐。故人拉我出门,忽然又送来天边的书信。登临险处不敢自行停歇,青山之间转动着竹舆。我们在竹林间的寺院相逢,共同采摘园中的蔬菜。旧日的僧人还有谁在世?转眼已经十多年了。饮茶吃果谈论往昔,雨后初晴,钟声和鱼磬声传来。东边的雷也已经响起,百草的嫩芽舒展。无奈我与你年齿和头发日夜疏落。眷恋此地而不能离去,拉着衣服更加徘徊。明早各自回头,世事又将怎样呢?孙益远考试归来,跌车摔破了脸;不久荐举文书送到,便作诗戏弄他,以诗送他出行。羊公做到三公,正赶上折断一只胳膊;功名正在纷纷到来,哪里还叹息养生笨拙?孙郎年轻而奇伟,满脸像霜月一样明白;为什么忽然跌落呢?大概有东西啃食他的面容而留下缺损,难道不是造物主的意思?奇怪你躺在山岩洞穴中,长年使脸颊红润,只是徒然供酒染红;却让冠盖之下的人没有察觉这位杰出人物。何妨暂且相看,去拜访唐举请他决断。今晨在明镜中看去,黄色贯穿两眉;俨然置身万马群中,老骥已经超绝。姑且拿着钓竿的手,遮住日光向西阙而去。琼林宴上风帽稳当,醉中度过樱笋时节。任凭他们在宴席上让儿女笑话我粗鄙,谁能为公显出豪气?把玉雕挥洒成雪。徽州班春,游古岩寺呈给诸位同僚朋友 测定日期奉行皇帝的诏令,出孤城宣示春令。和风传来鼓声,细雨使旗帜迷蒙。渺渺然走过田间道路,溪山映照得人眼明。幽花并不独自吐芳,好鸟彼此应和鸣叫。田里的麦子已经争相抽穗,畦中的秧苗也稍稍萌发。看来吃新粮已有日期,只希望赶上救济我这些衰病的百姓。古寺依傍绝壁,树林尽头排列着飞檐。残存的僧人只有四五个,安静得仿佛无所营求。石室宽达百肘,空洞是天然形成的。泉水甘美,适合煮茶,便取饮岩下清泉。伏在栏杆上尽情远望,归云飘入屋檐栋梁之间。几个农民上前致辞,外貌朴野而心意真诚。今天有幸劳驾贵人,难道使君会无情吗?连年困于饥荒,哪里还用担心这一生?我过去也住在乡里,先祖的田地常常亲自耕作。靠三种绝技起家,却错误地忝列符竹之荣。没有办法施行宽大政策,低头惭愧于鳏夫孤苦之人。愿意共同安抚,使忧愁叹息的声音永远断绝。因溪水上涨,住宿诸暨县上省院 暑热潮湿,厌倦了奔波,幸而投宿在禅寺。空堂容纳清风,坐看香烟飘散;积水与天相接而遥远,高僧同白云一样闲适。听说有位乘小舟的人,过去曾在这座山中居住。美好的人物已经相隔千年,群峰高耸,如同烟中的鬓髻。当时功名成就,只在谈笑之间。如今难道没有国士?皇帝出游却为什么如此艰难?登高凭栏望向行朝,小雨仍点点斑斑。试闱中同宋德操、陈纯中登稽古阁,清晨远望。双眼困倦得睁不开,稀疏的钟声响起,天刚破晓。我扶着高栏用力登上去,层层屋檐高挂在云表。群峰如苍翠的美玉,仿佛帘子打开,四面环绕。过去追逐声名利禄的场所,从今以后都显得眼界狭小。两位都是天下士人,一见面我便倾心相交。有这样的风味佳境,便没有受到秋日愁思的困扰。我过去住在溪边,曾与鸥鸟约定。今年纵然能够再来,官事也使闲日很少,仿佛逃出樊笼又进入另一重樊笼。归途天色深远昏暗,这里处处没有不好的地方,千般思虑都舒展开来。浮云暂且向东飘来,我的家隔在树林梢头;境地熟悉,实在难以忘怀。终究要怀念今天的美好。芳美亭 东风并非不通人情,幽深的山谷它也吹到;谁把玄都观的花种分给这里?替我造成一番春意。早晨花气温暖,诗人的眼睛先已陶醉。只怕贪恋结果,最后零落在烟雨之中。听说如今新路已经修成,有酒就暂且频频摆上。十月二十六日,在北禅分韵作诗。应辰得到‘多’字。吕治先的酒已经酿熟,也想宴请客人,所以诗末提到这件事。为了这升斗之粟,往来奔走如飞梭。桂林在什么地方?水势险急,山势嵯峨。骊驹偶然还未到,在这里暂且徘徊。幸而陪同英俊之士游赏,不觉日月已经过去。今夕又是什么夕日?朔风卷起寒冷的波涛。菜肴果品虽然草草,姑且用来助兴欢笑歌唱。你若不喝酒,就看看庭前的树枝,浓绿光彩繁茂。如今还剩多少时日?邻家新酒刚刚酿熟,听说防且多。更应奋起余勇,前去举起金制大酒杯。题叶尚书普光明庵 长乐是七闽之地,山川富丽;登临重城,十万户人家夹杂在烟树之间。哪里可以尽情远望?城西最高的山峰。主人厌倦直臣之职而归来,与世俗沉浮。住了三夜便得到胜地,八次往返又见到最初的心愿。明亮的窗下有一张蒲团,安坐时依靠着横木。四面远山的色彩映来,层层清荫罗列。闲时翻阅贝叶经,静听频迦鸟的声音。万法显现清楚的地方,人和居所都处在幽深之中。可叹我晚年才听闻道理,何况又迫近桑榆晚景。怎样才能结成同修社团,去掉头上的簪缨?愿从您那里刮去眼膜,倘若能借我价值千金的箆子。病中偶然写成
衰病乃其理,移牀卧南轩。虽怀饮冰忧,赖有清赏存。春去芳草积,罗生满庭萱。花房向夕敛,似与吾忘言。数蝶亦多态,差差傍丛飜。客来同一欣,何必临芳樽?常恐秋节至,严霜霣其根。吾生尚悠悠,眷尔安足论。再过凌氏园复用前韵儿辈病,元亮斗筲羁曼,容何时跨鸿鹄,食藕莲?花峯小槛,再游歴轻寒,裘未重,人家当巵黍,不愧千戸封。愿因琴高生,傥见乔与松,从兹毁车马,永絶世味浓。岁晚复来此,清隂期箨龙。聚山阁为呉氏题縁江故多峯秀色,无可拣,何须着脚力?政欲长在眼。诗翁筑飞阁,似恨山意懒。纵横数州碧,收拾付酒醆。客来何所命?濯濯千髻绾,晴岚入肺腑。寳唾落碑版,翁家诚可乐。人境两萧散,炉香侣趺坐,终日对编简。风流前辈接,细説须自挽。居然典刑在,听者辄忘返。防须营一壑,万事等鹏鷃。从翁时对榻,卧看烟雨晚。
偶书长簟北窻下,抛书任纵横。娟娟穉篠上,熠熠丛榴明。眷此感佳节,怊然怆平生。少年文翰塲,结客俱擅名。瑶草俟采掇,云鸿肆遐征。如何二十载,日与忧患并?骨肉随逝水,儿童长柴荆。向来交臂人,接武霄汉行。姻亲岁时防,尊酒怀抱倾。兹余岂复愿,顾影良自惊。飞雨夜来急,涛翻江上城。田家梦亦好,想像秋稼成。新春了在眼,续我斋庖清。呉傅朋以王逸少遗意作游丝之书,古今所无,恨未之见也,为赋此诗。呉侯能书声不减铭瘗鹤台郎今独步谁数卫与索官黄临小楷老笔更沈着年来鸡鹜间儿辈妄穿凿超然出新意非用元和脚游丝随春风忽向窻几落传观懔飞动安得此健药自言临池时屡阅更岁籥毫端几百链始到虫网络谁云右军后兹事秘冥漠一朝神明还千载宛如昨乃知鑪锤妙信手皆合作于皇云汉章神授等河洛光芒下照烛万帖悉糟粕君命幸逢时当草鳯尾诺胡为尚留滞未便持汉橐行看诚悬归佳句题殿阁
译衰老多病本是自然规律,移床躺到南轩。虽然心怀忧惧如同饮冰,幸好还有清雅的赏玩。春天过去,芳草堆积;蔓草长满庭院中的萱草。花房傍晚收敛,仿佛同我默然相忘。几只蝴蝶姿态也很多,纷纷在花丛旁翻飞。客人来时同样感到欣喜,何必一定要面对芳香美酒?常常担心秋天到来,严霜会使它的根枯萎。我这一生还很悠长,眷恋你们又哪里值得一提?再次经过凌氏园,再用前韵 孩子们有病,元亮困顿于斗筲般的处境;什么时候才能跨上鸿鹄,去吃藕和莲子?花峰小栏边,再次游历,带着轻寒;皮裘还没有加重。人家正举杯饮黍酒,也不愧于封为千户。愿借琴高再生,倘能看见乔木与松树;从此毁掉车马,永远断绝世俗浓厚的滋味。年末还要再来这里,约定享受箨龙般的清荫。聚山阁为吴氏题 沿江本来就有许多山峰秀色,无法挑选,何必还费脚力?只想让它们长久留在眼中。诗翁修筑飞阁,仿佛嫌山意懒惰。纵横数州的碧色,都收取来放进酒杯。客人来了用什么招待?一座座山峰如千髻盘绾,晴日山岚直入肺腑。珍贵的唾墨落在碑版上,翁家实在令人快乐。人境两相萧散,伴着炉香跏趺而坐,整日面对书册。前辈的风流相接,细细讲说还须亲自挽留。居然有典范在此,听者往往忘记返回。我也应当营造一处山谷,把万事看作鹏鸟和鹪鹩一样。从翁有时隔榻相对,躺看烟雨中的晚景。偶然写下 北窗下铺着长竹席,抛开书任其纵横。细长的幼竹娇美,丛生的石榴花明亮闪耀。想到这美好时节,不禁惆怅悲伤平生。少年时在文章场中,与朋友结交,都以才名自负。瑶草等待采摘,云鸿任意远征。怎么二十年过去,每天都同忧患相伴?骨肉随着流水逝去,孩子们长大在柴荆之间。过去交臂而过的人,如今相继走在云霄之上。姻亲每逢岁时来往,举起尊酒便倾尽胸怀。如今我哪里还会有愿望?回头看自己的身影,实在惊惧。昨夜飞雨来得急,江上巨浪翻涌,仿佛要压城。农家的梦也很好,想象秋天庄稼已经成熟。新春已经近在眼前,将继续使我的斋厨保持清净。吴傅朋按照王逸少遗意创作游丝书,古今未有,我遗憾没有见过,因而作此诗。吴侯善于书法,声名不减铭刻瘗鹤台的郎君;如今独步书坛,谁能与卫瓘、索靖相比?官黄纸上的小楷,老笔更加沉着。近年来鸡鸭般的杂乱书风中,后辈妄自穿凿;他超然创出新意,并不沿用元和年间的旧法。游丝般的笔画随春风飘动,忽然落到窗几之间;传给人观看,令人惊惧其飞动之势。怎样才能得到这种健妙的笔力?他自己说临池学书时,反复阅历岁月;笔端经过数百次锤炼,才达到如虫丝结网的境界。谁说只有王羲之后才有这种书法?此事的奥秘深远幽冥。一旦神明恢复,千年以后仍宛如昨日。由此才知道锻炼陶铸的妙处,随手写来都能合乎法度。啊,那如云汉般的文章,仿佛神灵传授,等同河图洛书。光芒向下照耀,万帖都成了糟粕。君主的任命幸逢时机,应当起草凤尾诏书。为什么还滞留未进,尚未持着汉代的符橐出行?看吧,诚悬终将归来,佳句题满殿阁。
书局晚归平生麋鹿姿,不意华屋居。一为轩裳撄,所得非所如。弱迹踵诸彦,清班直周庐。蓬山切星辰,牙籖明绮疏。散帙喜所得,怀铅愧中虚。暝归复奚营,一饱不愿余。宁甘四立壁,懒作三献书。高槐障熇烦,清隂落庭除。幽卧遂终日,兹谋定非疎。娟娟新月流,翳翳归云舒。怀人发浩叹,屏营以踟蹰。愿言果归志,春波涨隋渠。次韵胡德广书怀大瓠既成,实无用。始欲剖鲋,鱼困车辙,求活赖升斗。我昔诵斯言,感叹铭座右,愼惜千金躯,未欲聊俯就。数子磊落人,好事真吾友,相期竹西游。晚岁并耕耦,如何窘穷途,狺狺吠羣狗。平生笑俗士,反欲较妍丑。譬如恶影人,乃与影竞走。今复念边陲,未暇从田叟,弹冠宜彚征。子先我欲后,世间樗与栎,拳曲自难揉。陪诸公游文雅台憩法云寺旅泊値秋晚,登临良亦佳。高台始基,谁未觉?岁月遐维,梁汉宠弟,非复莩附葭。鸣鞭白云上,寳髻翻千鸦。樽前第词客,坐使屈宋衙。秖今竟何有?芜没荒烟斜。秦墟仆翁仲,楚俗悲章华。空余古招提,老厐伴丹霞。花气侵客袂,松声满邻家。凄凉刧灰地,半似篁竹遮。坐久鴈横野,炊烟映檐牙。似闻睢阳曲,尚作儿童哗。惜无斗酒酧水厄,空尝茶。又向来卜幽期,此乐真隽永。行寻野航渡,俯玩云水影。追随两玉人,妙语时灌顶。平生访古意,到此方一骋。所欣俱秃翁,王事废朝请,且同陶渊明,莲社对宗炳,晴轩纳野色,秋思浩千顷。忽惊梨枣村,身堕白鸥境,飘零惬胜防。老大惜余景,况当风露辰,病鹤最先警。留连净名室,坐阅篆香冷,还寻野田归,草树斜复整。有酒当再来,悠悠讵能省。陪诸公游惠山兹山定中腴,秀色乃如许。连峰积苍润,岚气亦如雨。珍泉不浪出,世俗那得取。羣仙作佛供,洒此玉池股,甘寒饮天下,瓶盎走膏乳。儿嬉供茗事,云散入江渚。当源起台殿下,瞰松柏古巍基,首梁宋爽气,接呉楚。我来値佳月,济胜得嵇吕,聊分小苍壁,同振百年羽。跻攀兴未极,落日在林莽,却立望翠屏,中流驻鸣橹。题通惠亭吾山皆中腴,初不断地脉,淄渑尝同味,十里何所隔?幽居愁逺汲,怅望悬瀑,白天公真解事,分我肤寸泽,无烦箨龙引。中有玉池色,煮茗聊饷君,未须嫌水厄。从呉禹功借徐▯小篆帖,以诗还之。六书散,浮云篆籀,世不数。陵夷到草隶,差别几四五人,皆逐曽▯,不复知父祖。中间尤可笑,鸡鹜纷去取,孰为鲁漆书?况説周石鼔?阳冰虽晚出,妙意得千古。后来继者谁?骑省人最许,明窻出小轴,惊叹手为拊。平生筝笛耳,愤见沐猴舞。一登韶濩堂,方信有干羽。援毫极摹仿,涴壁类儿女。秋蛇已成癖,老腕徒自苦。巻书还归公,只自愧韩愈。食十月蕈佳蕈出何许?南山白云根畦,丁入云采徧,以脱叶翻戢戢,寸玉嫩累累,万钉繁。中涵烟霞气,外絶沙土痕。下筯极隽永,加餐亦平温。伊昔贵公子,鲜肥厌羔豚,争啖肉菌美,共品天花尊。居然此珍产,以逺莫见论。生令五鼎味,但饱三家村。伊余少所嗜,头白归故园,日获甘脆享。人言老饕存,栮脯固已陋,竹枯何足言。从今大嚼处,不复思屠门【蜀人以菌杂鸡羊为腊寄逺号栮脯,阳羡三月有蕈出竹根,正赤土人竞食之,曰竹枯蕈】寄余仲诚千岩雪齐消,烟日暧,春事端,忧昧佳节,独宿松下寺,绕屋泉雨鸣,焚香户深闭,残僧荷耡出,幽鸟下庭戏,将期道心复,敢惬栖遁志,起望吾家云,风清鴈成字。古镜行我有辟邪镜,得之咸阳宫。其隂为天池,一母将九龙,旁书负图,字土蚀如旋虫,缄以骇鸡,珍妙极倕之工。请言照逺近十里,秋毫空,岂不鉴脂泽所贵,肝胆通?问谁为此器,太古非人功。客闻重叹息,意欲窥灵踪,高台不辞倚,恐客难称容。绳穷匣半啓,四室来悲风。日车当昼留,羞涩如顽铜,森然髪上指,凛若临霜锋。我还抚客手,此岂世寳同?挥涙两无言,掩镜鞶囊中。次高邮军小雨静,林麓鹁鸪相应鸣。移舟漾清浅,薄晚荷风生。归鸟尽双去,潜鱼时一惊。菰蒲若无人,渺渺炊烟横艇子。檝迎我,携鱼荐南烹。月出殊未高,疎林隐微明。依投防有处,斗挂天边城。避地函亭野歩今日幸无雨,天空出遥岑,行行不知疲,遂至春江浔。汲路转,篱落人家在桑隂,平畴涨清波,陇麦如人,深沟畎戏凫鹜,新蒲映浮沈。我生本樵渔,对此谐初心。风物岂不好,悲来自难任。边尘暗中原,四海如惊禽。黄屋狩万里,两宫隔辰参。龙腾鼎湖濶,月晦星河深。宇宙有倾覆,兹游岂岖嵚。消忧赖浊醪,太息谁能斟。庚午岁,屏居零陵。七月二十日,以门揜候虫秋为韵,赋五首。
译从书局晚归 我平生有麋鹿般的性情,没想到却居住在华屋之中。一旦被车服仕宦牵累,所得便不是本性所愿。以微薄的资历跟随诸位前贤,在清贵班列中直宿周庐。蓬山紧接星辰,牙签在华美书架间明亮。打开书卷,因所得有所欣喜;手握铅笔,却惭愧胸中空虚。天黑归来还经营什么?只求一饱,不愿多求。宁可甘于四壁空空,也懒得三次献书求进。高大的槐树遮挡暑热,清凉树荫落满庭院。幽静地躺卧,于是终日无事,这样的打算一定不差。弯弯新月流过天空,昏暗归云舒展开来。思念故人而发出长叹,惶恐徘徊不定。愿我的归隐心愿果真实现,春水涨满隋渠。次韵胡德广抒怀 大葫芦已经长成,实际上没有用处。起初想要剖开鲫鱼,鱼困在车辙之中,求生还要依靠一升一斗的水。我过去诵读这些话,感叹之余铭记在座右,谨慎爱惜价值千金的身体,不愿姑且低头屈就。几位朋友都是光明磊落的人,真正是我的朋友,约定一同向竹林西边游去。晚年并肩耕作,为什么还要困在穷途之中,任群狗狂吠?平生嘲笑庸俗之士,他们反而想比较美丑。譬如厌恶影子的人,竟然同影子竞走。如今又想到边疆,暂时无暇跟随田间老人;弹去冠尘,正适合一同出发。你先走,我随后;世间的樗树和栎树,枝干弯曲,自然难以揉直。陪同诸公游文雅台,休息于法云寺 旅途中停泊正值晚秋,登临确实很好。高台才开始修筑,谁还没有觉察?岁月久远,梁汉的宠弟已经不再,如同花萼不再依附芦苇。扬鞭登上白云之上,头上的宝髻翻动如千只乌鸦。酒樽之前只有词客,坐中便使屈原、宋玉也退居下位。如今究竟还剩下什么?只有荒烟斜照中的芜没。秦地遗墟上翁仲石像倒下,楚地风俗为章华台悲伤。空留下古老的佛寺,老僧伴着丹霞。花气侵入客衣,松声充满邻家。劫灰后的土地凄凉,半被竹林遮蔽。坐久了,大雁横过原野,炊烟映着屋檐。仿佛听到睢阳曲调,至今还引起儿童喧哗。可惜没有斗酒来酬答水厄,只能空自品茶。又一首 先前约定探访幽静之处,这种快乐确实悠长。走着寻找野渡小船,俯身欣赏云水的倒影。追随两位如玉的人物,妙语时时如醍醐灌顶。平生访古的心愿,到这里才得到一次尽情施展。所欣慰的是大家都是秃头老人,因王事废止朝请,姑且同陶渊明在莲社中面对宗炳。晴轩纳入野外景色,秋日思绪浩荡如千顷。忽然惊见梨枣村,身体仿佛落入白鸥之境;漂泊而能遇到胜景,实在惬意。年老更珍惜余下的景色,何况正当风露清凉的时节;病鹤最先受到惊警。留连于净名室,坐看篆香燃尽变冷;再寻找田野小路回去,草树斜而又整齐。有酒就应当再来,悠悠岁月哪里能够忘却。陪同诸公游惠山 这座山一定是大地中的精华,秀美景色竟然如此。连绵山峰积聚苍翠湿润,山岚之气也如雨一般。珍贵的泉水不会随便流出,世俗之人哪里能取得?群仙把它当作佛前供品,洒落在玉池之中;甘甜清凉,天下人都来饮用,瓶罐运走的都是如膏脂乳汁般的泉水。孩子们嬉戏着供办茶事,云气散入江洲。泉源在台殿下涌起,俯视松柏和古老高峻的根基;前接梁宋的爽气,后连吴楚。我来时正逢美好月色,依靠嵇康、吕安这样的胜游之伴,姑且分得小苍壁的清趣,共同振作百年羽翼。攀登游览兴致还未尽,太阳已落入林莽;回身望着翠屏山,江心停着鸣橹的船。题通惠亭 我们的山都是大地精华,起初并不截断地脉;淄水、渑水尚且同味,十里之内又有什么阻隔?幽居之处愁于远距离取水,惆怅地望着悬瀑。白天公真懂事,分给我一点润泽,不必劳烦箨龙引水。泉中有玉池般的色泽,煮茶姑且供给您,不必嫌我让您遭受水厄。从吴禹功处借来徐▯的小篆帖,以诗归还。六书散失之后,篆籀如浮云,世间已经不再重视。字体衰微发展到草书、隶书,差别不过四五个人,却都追逐曾玄之学,再也不知道父祖。其间尤其可笑,鸡鸭般的书体纷纷取舍,谁还知道鲁国漆书?何况还谈什么周石鼓?李阳冰虽然晚出,妙意却足以流传千古。后来继承者有谁?骑省之人最受推许。明窗下打开小卷轴,令人惊叹,手都不禁拍击。平生只听惯筝笛之声,愤怒地看见猕猴穿衣起舞。一登上韶濩之堂,才相信有干羽之舞。提笔竭力摹仿,污损墙壁,像孩子涂画。秋蛇般的字体已经成了习惯,衰老的手腕徒然辛苦。卷起书归还给您,只能自己惭愧不如韩愈。食用十月的蕈 佳美的蘑菇产自什么地方?南山白云缭绕的田畦间,丁氏进入云中采摘,剥去叶子,只见一簇簇地堆着,像寸许的玉块一样鲜嫩,密密麻麻仿佛万枚钉子。蘑菇内部含有烟霞般的气息,外面绝没有泥沙的痕迹。入口极其鲜美,常吃也性质平和温润。从前的贵公子,吃腻了鲜肥的羊羔和猪肉,争相品尝这种肉菌的美味,共同享用天花般珍贵的食物。如今这种珍品产在偏远之地,因而无人知晓评论。生来便使五鼎之味逊色,却只能让三家村的人吃饱。我平生没有多少嗜好,如今白了头回到故园,每天都能享用甘美脆嫩的食物。人们说老饕的习性还在;蜀地的栮脯本已粗陋,竹枯蕈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从今以后大快朵颐之时,再也不必羡慕屠门了。【蜀人把菌类和鸡羊肉混合制成腊肉寄送远方,称为栮脯;阳羡三月间竹根下有蘑菇生出,颜色纯红,当地人争相食用,称为竹枯蕈。】寄给余仲诚 千山的积雪一齐消融,烟霭与日光温暖,春天的景象开始显现。我忧郁地面对这美好节日,独自宿在松树下的寺院,环绕屋舍的泉水像雨声一样鸣响。焚香后深闭门户,残老的僧人扛着锄头出门,幽鸟飞下庭院嬉戏。我将要期待道心恢复,哪里敢满足于隐居的志趣?起身遥望我家乡的云,风清气爽,雁阵排成字形。古镜行 我有一面辟邪镜,是从咸阳宫得到的。镜背像天池,中间有一位母亲带着九条龙;旁边书写着负图之文,字迹被土侵蚀,像盘旋的虫形文字。镜子用骇鸡皮封裹,珍奇精妙,几乎达到了倕的工巧。听说它能照见十里以内,连秋毫也无所遗漏,难道不连脂泽之微、肝胆之内都能照见吗?问是谁制造了这件器物,想来是太古时代,不是人的工力。客人听了重重叹息,心想要窥探它的神灵踪迹,登上高台也不推辞,只怕客人难以承受它的光彩。绳子已经放尽,匣子半开,四面屋室中吹来悲凉的风。太阳正当白昼却停住了光辉,镜面羞涩暗淡,像一块顽铜;镜光森然,使头发直竖,凛冽得如同面对霜刃。我回头抚摸客人的手:这难道是世间通常的宝物吗?我们一起挥泪无言,把镜子掩藏在鞶囊之中。次韵高邮军 小雨静静落着,林麓间鹁鸪彼此应和鸣叫。移船荡漾在清浅的水面上,傍晚时分荷花间生起微风。归鸟全都成双飞去,水底潜鱼不时惊动。菰蒲丛中仿佛无人,渺渺炊烟横在小艇上。船夫摇桨迎接我,带着鱼来供作南方菜肴。月亮升起还不高,疏林间隐约有微光。倚靠投宿应当有地方,北斗挂在天边的城上。避地函亭野步 今天幸好没有下雨,天空中显出远处的山峰。我一路行走不知疲倦,于是来到春江岸边。汲水的小路转弯处,篱笆围着的人家坐落在桑树的阴影下;平坦的田野涨满清波,田垄上的麦子像人一样高;深沟和田畎中野鸭嬉戏,新生的蒲草映照着浮沉的水影。我本来就是樵夫渔人,面对这些景物正合本心。风物难道不好吗?只是悲哀来自难以承受的时局。边地尘土使中原昏暗,四海之人像受惊的鸟。皇帝巡狩远行万里,两宫与我隔着参辰星宿。龙腾鼎湖,天地辽阔;月隐星河,夜色深沉。宇宙正有倾覆之变,这次游行哪里会崎岖险阻呢?消解忧愁只能依靠浊酒,长声叹息,又有谁能为我斟酒?庚午年,退居零陵。七月二十日,以“门掩候虫秋”为韵,作诗五首。
幽人独夜,时潮落西川根渡口,橹声急。一江烟雨,昏城头,短长更不寐,听谯门,趺坐数千息,焚香待朝暾。暑退潦亦收,潇湘净如染。时观自跳鱼,冲破青琬琰。纎纎初▯,月不受薄云揜。近村应渐寒,已有鸦数防。人生几聪明?日夜隙驹骤,才经花信风,又过麦秋候。吾非金石坚,与世相邂逅。胡为闻钟鸣,更歴路傍堠。家山在何许?渺渺彭蠡东,人来数月程,衣敝补道中。昨宵青灯花似坠,钗头虫儿饥。女沈緜岁晚,书未通。人言间阔者,一日如三秋。孤臣昔放逐,七见天星周。早汚高门地,姓名记前旒。如何天鸡星,不照湘南州。
浮溪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巻三十宋 汪藻 撰七言古诗汴中放船归阳羡流凘欲作,环佩鸣枯木,未肯囘春声。舟人坐恐雪为祟,娇鸦又舞天边城。天公知我不足厄,乞与十日霜风晴。遥遥烟堤防玉镜,滉滉云海浮金钲。揽衣坐数踵间息,闚见宇宙无余情。灯花也似调儿女,咄咄笑我长宵征。我生底处不堪着,未归且杂呉儿耕。纵无邻翁饮子美,会有稚子迎渊明。仙山况闻连洞壑,饵术或可求长生。闲中日月吾所有,此外付之人重轻。送毘陵太守刘君受代东归徃年我作新安民,人人能説刘使君。使君本一儒者耳,数十年来,嗟未闻我时屈指。今州县似此贤侯,当识面。那知漂泊千里余,画防清香,日陪宴。使君何以人不如?胷中正有万巻书。清真简淡乃天性,文章政事犹其余。向来天子留君住,重与毘陵三万戸。谁教一曲渭城歌,忽作梨花枝上雨。宦游南北,安得同抚循凋郡?还须公人生五马,亦不恶。与民处处为春风。题孙益逺三士堂【取东坡三士图,身与渊明、稚川为三也】稚川晚作,罗浮游;渊明暂出,还归休;东坡百谪,乃欣慕;孙郎更欲参其流。四人出处,无一似;千载相期,风味耳。要须共着岩壑中,应只虎头知此意。从人乞酒张侯表表霜松立,嗜酒清狂,余故习。长年种秫学渊明,门外溪流和月汲,手调溪上百花乳,十日炼成冰雪汁。糟牀夜听秋雨注诗肠,晓放春风入饱闻。夸説未曽见,但笑书生便饮湿。尔来消渇卧江海,更似枯鱼过河泣。倾家饷客古人事,坐看兵厨千斛给。那知日饮无骨相,咫尺公荣殊不及。西风昨夜到林杪,左手蟹螯行可执。新醅早晚定堪斟,冻蚁浮缸应戢戢。心知问字寂寥久,会遣鸣鞭驰送急。呼儿洗盏酹先酒,为君快作长鲸吸。过呉明叟新居谁开大屋沈沈者?门外垂杨拂车马。主人四十持节归,高卧緑隂啼鸟下。冥冥一径傍花入,忽有清池照深夏。鱼吹落日知镜净,荷受微风看珠泻。夫君少有湖海气,欲驷长鲸无地跨。故将能事惊世人,坐向云端差万瓦。稍培幽桂出牕底,时放青山来竹罅。人言此兴极不浅,天遣公忙那肯赦?要须更作辋川图,他日思归聊对画。次韵周圣举清溪行二首君不见,国家有纪,狂童干一溪,百绕山千盘竹,兵草草,儿戏尔。震泽以南,心为寒,初如妖禽啸月,晓忽作聚蚋奔醯。酸九重夜半出秦甲,一麾万里春。农安,书生那知破贼事,且复雪涕论悲端。忆初仓惶挺身走江湖,满地皆惊湍。仲宣何暇守漳浦,子美仅能投锦官。朝愁烽连海峤起,暮恐彗扫星河翻。忍饥怖死头抢地,破釡跃鱼苔渍冠。尔时身世狭于掌,俯仰宇宙何时寛。只今同喜风尘定,愼勿忘忧耽酒圣。要须剩作舂陵行,为洗呉儿百年病。君不见呉侬自昔王江千岁输御府?金堆盘一朝肘掖作竒祸。玉册锦袍盟欲寒,驿尘初飞梅未破。怱怱烟雨催梅酸,行驱鬼马载鬼妾。欲偷瞬息如槐安,那知氛雾巻清昼。旄头夜落天南,端楼船千万羽林卒飞渡海潮江不湍。狂童生致独栁下,请肉仇家来白官千奴一胆。更须问速收两手,春耕翻鹿奔。谁云争走险鸡败?但笑空余冠政须船粟哺其腹。此令朝行民夕寛,功歌九庙今谁定?退之方颂元和圣,老人端坐听清风习习先秋苏肺病。题周彦约壶斋化人谒帝,游清都,俯视宫室如积苏。那知神仙隐朝市,云窻雾阁在一壶。古来志士守环堵,宅弥万里乾坤俱。君今官冷百僚底,世人未识文于菟。故营容膝尺度足,巻藏风月吞江湖。客卿笔墨共游戏,维摩牀坐同跏趺。钩帘终日屏尘事,卧听秋雨鸣菰蒲。伊余想像未得徃,一读妙语清而腴。遥知坐稳肉生髀,满壁但挂归来图。功名富贵防相迫,恐此骨相山林无。平泉緑野看他日,莫忘筑室愚溪愚。
译幽居的人独自在夜里,此时潮水退落到西川根渡口,橹声急促。一江烟雨笼罩着昏暗的城头,长短更声使人不能入睡。我听着谯门的更鼓,盘腿坐着数息,焚香等待朝阳初升。暑气退去,积水也收尽,潇湘清澈得像染过一样。时时看见鱼儿跃出水面,冲破青色的玉石般水波。纤细的新月刚刚升起,却不让淡淡的云遮住。近村想来渐渐寒冷,已经有几处传来乌鸦声。人生能有几分聪明?日夜如同缝隙间奔驰的骏马,才经过花信风,又到了麦秋时节。我并非金石之身,偏偏与世事相逢。为什么听见钟声,还要再走过路旁的亭堠?家乡究竟在什么地方?远在渺渺的彭蠡湖以东;来人要走几个月的路程,衣服破了,只能在路上缝补。昨夜青灯的灯花像将要坠落,钗头的小虫也饥饿了。女儿年末病体缠绵,书信还没有寄通。人们说相隔久远的人,一天就像三年那么长。我这个孤臣当年被放逐,已经七次看见天上的星辰运行一周。早年曾玷污高门之地,姓名还记在皇帝御前。为什么天鸡星却不照耀湘南之州?《浮溪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浮溪集》卷三十 宋代汪藻撰 七言古诗 从汴中放船返回阳羡 流冰将要融化,环佩般的声响在枯木间鸣动,却还不肯发出回春的声音。船夫坐着,担心积雪会造成祸患;娇小的乌鸦又在天边的城上飞舞。上天知道我还没有遭受足够的困厄,特意赐给我十天霜风晴日。远处烟雾笼罩的堤岸像玉镜,浩荡的云海中浮着金钲。提衣坐着,数着片刻间的呼吸,窥见天地宇宙,心中再无别的情思。灯花也像在调笑儿女,啧啧嘲笑我长夜赶路。我这一生哪里有安身之处?未归之前姑且和吴地人一起耕作。即使没有邻翁来像杜甫那样饮酒,也会有小儿像陶渊明那样迎接我。何况听说仙山连接着洞壑,服食术草或许可以求得长生。闲暇中的日月都是我的,此外的一切任凭别人评说轻重。送毗陵太守刘君任满东归 往年我在新安做百姓,人人都能谈说刘使君。使君本来只是一位儒者,数十年来,我扳着手指也没有听说过像他这样的人。如今州县中有这样的贤侯,应当彼此相识。谁知我漂泊在千里之外,只能在画屏前闻清香,每天陪人宴饮。使君怎么会不如别人?因为胸中正有万卷书。清正纯真、简约淡泊是他的天性,文章和政事还只是他的余事。从前天子留下您任职,又重任您治理毗陵三万户。谁知一曲《渭城歌》忽然化作梨花枝上的春雨。仕途南北奔波,哪里能够一同抚恤治理凋敝的郡县?还须等您骑着五马归来;做个平民也未必不好,处处给百姓带来春风。题孙益远三士堂【取苏轼《三士图》之意,指自己与陶渊明、葛稚川为三士。】葛稚川晚年游历罗浮山;陶渊明暂时出仕,最终还是归来隐居;苏东坡屡遭贬谪,却因此更加令人仰慕;孙郎还想加入他们的行列。四个人的出仕与退隐,没有一个完全相同;相隔千年彼此相期,不过是情趣相投罢了。总要共同置身于山岩沟壑之间,这种心意恐怕只有虎头将军顾恺之才懂得。向人求酒 张侯仪表堂堂,如霜松挺立;嗜酒而清醒狂放,是我一向的习性。常年种高粱,学习陶渊明,在门外溪流中借着月色汲水;亲手调制溪上的百花乳,十天炼成冰雪般的酒汁。夜里在糟床旁听秋雨倾注,正好浇灌诗肠;清晨放春风入怀,尽情听闻。夸夸其谈的人从未见过这种情景,只笑书生饮酒便把衣襟弄湿。近来我因消渴病卧在江海之间,更像一条干鱼经过河流时哭泣。倾尽家产款待客人,是古人的做法;坐看军中酒库有千斛酒供应。哪里知道天天饮酒却没有享福的骨相,近在咫尺也远远比不上公荣。昨夜西风吹到林梢,左手拿蟹螯就可以下酒。新酿的酒早晚一定可以斟饮,缸中浮着冻蚁般的酒花,密密聚集。我心知您久已寂寥无聊,一定会让人挥鞭快马送酒来。叫孩子洗净酒杯,先酹酒祭奠,为您痛快地作长鲸吸水般畅饮。经过吴明叟的新居 是谁建起这座深沉幽静的大屋?门外垂杨拂过车马。主人四十岁便持节归来,高卧在绿荫下,任啼鸟飞落。幽暗的一条小径沿着花丛通入,忽然有一泓清池映照着深深的夏日。鱼儿吹动落日,知道池水像镜子一样清净;荷叶承受微风,仿佛看见露珠倾泻。您年轻时便有湖海般的气魄,想驾驭长鲸,却没有地方跨上。于是施展本领惊动世人,坐在云端之上,差使千间瓦屋。又渐渐培植幽桂,使它从窗下长出;时时放进青山,让它从竹缝间映入。人们说这种兴致极其深厚,可上天派您忙碌,哪里肯赦免您?一定还要绘制一幅《辋川图》,将来想归隐时姑且对着它观看。次韵周圣举《清溪行》二首 您没看见吗?国家有法纪,狂妄的儿童却侵犯一条溪流;溪水百转千回,山中竹木盘曲,兵事仓促,简直如同儿戏。震泽以南,人心寒惧,起初像妖鸟对月哀鸣,清晨忽然又像成群小飞虫奔向醋坛。酸楚直冲九重,半夜秦地军队出动,一声号令便春风般传到万里之外。农民怎能安居,书生哪里知道破贼的事情,只能再次拭泪谈论悲哀的根源。回想当初仓皇挺身奔走江湖,满地都是惊涛急流。王粲哪里有空守在漳浦?杜甫也只能投奔成都。早晨忧虑烽火连着海边山岭燃起,傍晚又害怕彗星扫过、星河翻覆。忍饥怕死,头撞地面;破锅中鱼儿跳跃,苔藓沾满帽子。那时身世狭窄得像手掌,俯仰之间,天地何时才能宽舒?如今共同庆幸战乱平定,千万不要忘记忧患而沉溺于酒。一定要多写《舂陵行》,为吴地百姓洗去百年的疾苦。您没看见吗?吴地百姓自古称王于江边,千年来向御府缴纳赋税;金子堆满盘中,一旦之间却在肘腋之内酿成奇祸。玉册锦袍的盟约将要寒心,驿路上的尘土刚飞起,梅花还没有开放。匆匆烟雨催促梅子变酸,驱赶鬼马,载着鬼妾。想偷得槐安国般的片刻安宁,哪里知道烟雾迷蒙,清昼也被卷走。旄头星在南天夜落,端坐楼船的千万羽林军飞渡海潮,江水并不湍急。狂童被活捉在独柳之下,请将仇家斩肉示众,交给白官和千奴处置。还须问为何急于收兵,两手并用,春耕时翻地,鹿群奔逃。谁说争相奔走于险地便能取胜?只是可笑地空留下冠帽,政事还须用船运粮来养活百姓。命令早晨下达,百姓晚上便宽舒;九庙中的功德歌如今由谁来定?韩愈正歌颂元和圣明,老人端坐着听习习清风,在初秋中使肺病苏醒。题周彦约壶斋 仙人拜谒天帝,游览清都,俯视宫室,仿佛堆积的白雪。哪里知道神仙隐居在朝市之中,云窗雾阁全都藏在一壶之内。自古志士守着环堵之室,宅第虽小,却能把万里乾坤尽收其中。如今您官位冷落,在百官之末,世人还没有认识到您是文中之虎。于是建造仅容膝的居室,尺度已经足够;卷中收藏风月,胸中吞吐江湖。与客卿一起以笔墨游戏,像维摩诘一样盘腿坐在床上。整日卷起帘子屏绝尘俗之事,卧听秋雨敲打菰蒲。我只能想象而未能前往,读到您的妙语,清新而丰腴。遥知您安坐得稳,连大腿都长出了肉;满墙只挂着归来图。功名富贵恐怕会相逼,只怕这种山林之人的骨相无法承受。日后若有平泉、绿野般的园林,莫忘记在愚溪筑室的愚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