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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陵阳集》　别集类三【宋】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陵阳集》二十四卷，为宋代牟巘所撰。牟巘字献之，湖州人。他的父亲牟子才，理宗朝任端明殿学士、礼部尚书，以刚正耿直著名。牟巘也考中进士，官至大理少卿。元朝建立后不再做官，闭门居住三十六年。因此，他集中《九日》五言诗的序文，谈陶潜在王宏中途准备酒食一事，以及题写《渊明图》等文章的意思，都是借陶潜自我寄托。他又曾说，世人喜欢称道陶渊明收入《宋书》而用甲子纪年、没有年号，黄庭坚也说甲子不计数，义熙以前如此；如今陶集诗篇本来没有写年号的。他说陶渊明以侍奉刘裕为耻，大节昭然，这些不必深论。由此，牟巘文章中多写至元年号，想来就是取法于此。此集共收诗六卷、杂文十八卷。前面有至顺二年程端学所作的序。王士祯《居易录》称赞他的诗有苏轼、黄庭坚一派的风格，杂文都典雅充实、详明高洁。如今看他的作品，可知王士祯的评论并非虚妄。牟巘本是蜀地井研人，世代居住在陵山南面，到他的父亲牟子才才开始登记为湖州籍。他把“陵阳”作为文集名称，大概是不忘本源。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陵阳集》原序 文章，是语言的精华，凭借我道而得以流传。然而古代是用文章来传道，后世却用道来装饰文章。古人先有这样的道，然后寄托在文章中把它表达出来。道是这样，文章也就是这样，所以言辞简约而充实，这叫作“用文章传道”。《易》《诗》《书》《春秋》《论语》《孟子》就是如此。后世的人未必都有这样的道，却也想写文章来表现自己。道是这样，文章却不是这样，所以言辞枝蔓而空虚，这叫作“用道装饰文章”，是文士的文章。然而，难道终究不能恢复古风吗？恢复古风是有条件的：道充盈于内心，不得已而发为言语，文章就恢复古风了。因此周敦颐、程颐、张载、朱熹几位君子出现后，《太极图说》《西铭》《易传》《语类》等书，并不比《中庸》《孟子》低下。谁说文章不能恢复古风呢？也不过在于使内容充实罢了。西汉的文章，道虽不纯粹，大体上是因事发言，还接近古风。除此以外，则随着作者的人品而有高下轻重。像诸葛孔明、陶元亮、杜子美、陆敬舆、韩退之、欧阳永叔、苏子瞻、曾子固这几个人，他们忠义、正直、诚信坦荡，光明磊落，能够以自身显名于世，他们的文章也可以彼此并存而不朽。至于司马相如、扬雄、柳宗元、王安石这一类人，他们文章的声调和章法，大概也无愧于前面那些人。不过我不知道读他们文章的人，看待他们本人又怎么样。由此看来，能够传道的文章与天地同样长久；它的影响及其价值轻重，在这以下的文章还像荣华和飘风一样短暂，而有人耗尽一生力量去写这种文章，实在是迷惑。元朝初年的陵阳先生牟公牟巘，学问广博、德行笃实，是当时著名的大臣，天下的书没有不读的，古今典礼没有不考察的。他的学术源自伊洛学派，他的出处进退具有陶元亮那样的气节，所以发之于文章，渊源深厚而风格雅淡，从容地达到理境；其文章法度的精妙，大概可以与欧阳修、曾巩并驾齐驱，而其中的实质正是我道的言论。天下后世，必定会有仰慕他的人而喜爱他的文章，诵读他的文章而想见其为人的人。端学从史院归来，在鄞县退居田园；牟公的外孙、浙东帅府都事应复景阳甫在鄞县，拿出牟公的诗文若干卷，将要刻印成书，嘱托端学作序。我自知庸陋，出生又晚于牟公，不能为此效劳，只能恭敬地赞叹几句。不过我也曾登上牟公的厅堂，见过他的容貌；也曾在学者传授的地方诵读他的文章；又有幸与景阳交游，得以全部看到牟公的著述，这难道不是幸运吗？谨附上一句话，来记载我的幸运。至于牟公的德业和文章，就不需要等待别人的赞美了。至顺二年八月初一，从仕郎、前翰林国史院编修官程端学作序。钦定四库全书 《陵阳集》卷一 元　牟巘撰 古诗五言

译《东野平陵图》公务劳碌不堪忍受，壮士竟被束缚拘禁；我赶着驴子走在古老的平林间，水木幽深茂盛，令人欣喜。苦苦吟诗直到斜阳西下，危坐的样子像是在持竿垂钓。世俗情态都被我摆脱，鹅雁般的众口却极尽喧嚣。两位曹姓官员暂且忍耐我，等满百日再报答；我终究不会因为这些而改变彼此的取舍。升斗微薄的俸禄，只够勉强养鹤；料想案头的官事到底还没有办完。这人坐困于诗才，过错在于损害了上天的巧思；仿佛揭开他的帷幕来取笑，难道不是太暴露了吗？按理说应当招来嫌恶憎恨，空腹中却一直雷鸣般作响。区区尤、李两家，这件事难道很合天意吗？赵春谷约我游北山，依陈本斋的诗韵作诗 我这个病弱之士沉溺于懒散，举世很少有同类。没有细读道书，低头遮着绛色头巾。梦中想着北山，北面的门槛已经很久没有跨过。你寄来短笺，答应派篮舆来接我，暂时借我一用。腹中饥鸣，肩膀却自行承担，悠然谢绝车夫的牵引。偶然遇到水竹，精神清明，仿佛我的居室也澄澈起来。山色紫翠横陈，完全不必费心迎接。平生习惯赤脚，最怕城市生活。何妨在岩石之间，共度悠闲的一日。你的高情卓异，不在古人之下；见到客人便喜形于眉宇。煮茶并扫净临风的亭榭。老山淡然而清瘦，夜静时能听见龟息般的呼吸。我提衣登临，回头怜悯那些奔走于俗务中的车马。我们偶然谈及科举文场，稍说几句便如雷声震响。风雨过后万般忧虑都清净了，哪里肯随万物一同变化？商山尚且显得局促，何况那田间的夏日景象。苏东坡重阳节时，酒器和菜肴都很萧条，怀念在宜兴、高安的几个子侄，和陶渊明《贫士》诗七首。我今年重阳节有酒没有菜，而长子在宜兴，其他儿子在苏州、杭州、溧阳，因此就接着唱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我父亲当初流落南方，思念故乡的心情仍然依依不舍。他筑堂并题匾为“岷峨”，遥望落日余晖直到视线尽头。回忆丙申年，那时锦里战尘飞扬。甲子年已经过了一轮，而我仍然没有归去。孤单的蓬草失去根丛，漂泊的雁儿忍受长久饥饿。人生百年不过寄托于此，心胸开阔些，不要徒然悲伤。惊急的风卷起落叶，意气为何如此轩昂？秋意高爽，百花都凋尽了，只有空园一片寂寞。这与富贵有什么不同呢？都随云烟般变幻消灭。遥远地怀念陶彭泽，他一生极其研求贫士之道。朗声吟诵《贫士》诗，仿佛与他相对交谈。今人认为可耻的事，古人却把它看作贤德。我大概胜过彭泽令陶渊明：既没有酒，也没有琴。湖外有人送来远方的馈赠，屋角传来悦耳的鸟鸣。吹落帽子的重阳节已经迫近，醉乡的道路可以寻找。不要违背故人的心意，洗净酒杯，起身自己斟饮。甜酒缺少风骨，就像谷永和杜钦那样；而这酒清澈而刚劲，实在足以慰藉我的心。人生只是徒然自苦，为什么要同世俗周旋纠缠？不如有了美酒，自己献给自己、自己酬答自己。贫穷虽然不如富裕，但用度少，或许容易周济周全。婚嫁的愿望已经完成，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忧虑？何况没有下潠田那样的产业，却能和彭泽令做同道之友。年成丰收，米价长久低贱，一顿饱饭也许还可以求得。老翁老妇都已年老，白发萧然，住在老江岸边。大儿子在荆溪游宦，难道是为了做官而屈腰？几个儿子奔走于不同县邑，也各自谋求一餐饭。离别多而见面少，实在又坐受饥寒。孩子们暂且都在眼前，谈笑使我的脸上展开笑容。不要问他们贤能还是愚钝，彼此的心意都相互关连。难道不能分辨自己的好恶吗？宁可凿开墙垣种蒿草，而庭前的菊花却要锄理灌溉，少费人工。这种花具有极其高洁的品格，像楚国的两位龚先生；留下清香等待严寒，心意与烈士相同。它把伯始视为粪土，把邓通的金钱看得鄙薄。千年以来只有一个陶元亮，除了以他为归依，还能归依谁呢？南北两山对峙，四条水道贯穿这州。登高游览难道不好吗？只是出了门自己就缺少同伴。身在客乡迎来重阳，岁月如奔流而过。萧然备些果品和酒，姑且用来消散百般忧愁。我平生和陶渊明诗集唱和，韵调高古，才敢奉酬。如今又来吟咏歌唱，年岁将晚，仍要保持美好的操守。和程渔庄《救燕》燕巢高高筑成堡垒，蛇蜿蜒爬行，危险地折转；它们竭尽力量也没有料到突然遭到侵袭。怪事从轩窗屏风间发生，雏燕渐渐长大，紫色羽翼相互映照；雌雄燕子力量难以防御，蛇吞食的气势正盛。难道不能避开戊巳之日吗？只是天意尚未决定。主人勇敢前去救援，既然施恩，就应当把事情做到底。蜿蜒的蛇落入尺长的棰击之下，甘心迎接断头的结局。古人对待阴邪之类，常利用它们的性情；这一族遭到炮烙焚烧，往往多有夭折横死。人本来不同于禽兽，纵容暴行怎么忍心听任？试看自古以来，善者最终必胜：羿死了，王莽也被诛杀，谁都不能保全自身性命。报应各按类别而来，难道不是确实可以验证吗？把它赶走放入污水草泽，这才是三代的政治；姑且采用柳宗元的话，锄除我园中的杂草小径。题《渊明图》【并序】陶渊明重阳节没有酒，独坐在住宅旁的菊花丛中，心情非常寂寞。江州刺史王弘的几个孙辈已经承受朝廷的寄任，尚且知道有一个写过《归去来》的陶渊明，能够在此时派白衣人挑酒远道馈送，使他偶然痛饮一场，实在是奇事。陶集中的重阳诗只有两首；没有酒时说“空酒器徒然可耻，寒花白白地自我荣盛”，有酒时说“用什么来称说这种心情？姑且以浊酒自我陶然”。可是王茂弘所送的己酉年重阳酒，足足十九年，诗集中却一点也没有看见，这是为什么呢？这位老人的志气节操光明耿直，与秋天一样高洁，往往借酒遁世，把情怀寄托于菊花。两首诗的创作，一首是感慨，一首是喜悦，情意自然显露其中，本来没有余暇年年都写诗。这里面有真实的意味，想要辨析时已经忘了言语，正应当到言句之外去寻求。我见这幅画笔墨虽然简略，意境却有余，于是依己酉年重阳诗的韵脚述说此事。醉中随意作画，免不了引起千古一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我平生怀抱耿介，四海之内少有朋友。凄清的重阳节忽然来到，很感慨容颜和头发已经衰老。没有酒，清醒地面对菊花，风味反而更加高洁。谁能理解此时的心情？只有白云向远天飘行。主人有美好的馈赠，得到它实在很劳烦他。而我恰好偶然遇上，前去赴饮，仿佛以水浇灌焦土。长久地感叹天地造化之中，朽败的身体并不是陶铸的材料。只有饮下美酒，一醉便仿佛胜过千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九日》【并序】陶公第二次担任建威参军，也是刘裕幕府中的属官，却忽然弃官离去，屈身做了彭泽令。不久，又弃官离去。刘裕当时已经有了异志，刘穆之宁死也不肯接受九锡。王弘从江北来，首先把这件事暗示给朝廷。刘裕于是取代了晋朝的国统，而王弘任吏部尚书，又任江州刺史，于是受到亲信重臣般的托付。他到了江州以后，柴桑就在辖境之内；他对待陶公时那样情意恳切，难道不是内心怀有先前的惭愧，想要访求高人雅士来洗涤自己吗？他难道不知道名节是多么高尚吗？陶公不容易请来，于是便派人在半路准备酒食，等他出来，灌醉后邀请他，希望能够见上一面。这大概已经是非常逼迫的做法了，但也可以由此看出我的胸襟和本意本来另有所在，难道只是为了一个王弘吗？陶公正乘着竹轿，完全可以自己返回；在他看来，华美的车子算得了什么，而王弘却想用这种车子来荣耀他的归途？这又是可笑的事。此前评论者偶然没有谈到九日，萧然于是写下了几句赋。

译秋风萧瑟地吹来，今天正是重阳节；明亮地面对南山，还在思念陶彭泽。先前在建威幕府中，颇见过这样一位客人；他赶着车来，却没有稍作停留。还说要用公田的秫米酿酒，为什么又弃官离去了？这种心意谁能理解？寄奴刘裕将要举行特殊礼仪，秋风从北方吹来。如今王江州上书陈述建议，功劳堪称第一；他毕竟是僧弥的孙子，但举动实在令人惋惜。饮酒时惭愧地遥望柴桑，稍稍想洗涤自己的心灵。王弘殷勤地派白衣人送酒，还担心陶公不肯立即前来。于是半路等候篮舆，想强行招致他，实在太过急迫。陶公戴葛巾、赤着双脚，颓然来到州府。这位老人本性坦荡，哪里能长久勉强违逆外物？一时可以用计谋取得，但他的内心实在不容易屈服。华贵车轩有什么值得羡慕的？他自己乘车返回蓬蒿草屋。一生只写甲子纪年，凛然的义气形于神色；如果让他沾染磷黑和污垢，怎能成为玉雪般洁白？篱笆边有美好的菊花，正好摘取金黄的花朵。我如今手持空酒杯，千载高风激荡着我的胸怀。致赵子昂 您真正具有高雅的风范，姿态仪容如兰草香荪般和美；胸中综合贯通各种学术谋略，根本深厚而又广大精微。亲手追摹建安七子的文章，气势凌厉，足以吞吐风云。至于书法文章，不过是余事，却已经声价喧腾。您竟然难以自我掩藏，如珠玉般的才华传遍中原。四年任郎省之职，暂时的停滞正应当高飞。您肯前来教导众多士人，又重新施布春风般的温暖。您竭力争持吾道，挽回中流、收拾崩溃的局势。念及桑梓旧情，从容停驻轻便的车轩。我也高兴再次见到您，一笑之间略作寒暄。首先诵读您的新诗，使我双耳都为您尊敬。您的高情特别磊落，世俗之人哪里值得谈论？只是我居处寂寞，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赠送；只好又拿出一张纸，看您醉后挥动笔墨。霜木石头都将一同老去，野竹虽翠却不繁茂。落笔频频伸展，近年仍保存着古朴的色泽。我时时思念您，写下这番心意，请千万不要忘记。和赵子俊《闲居十首》俯仰之间只在一室之内，我的兴致仍在无为自守。淡淡的尘埃落在素净的几案上，忽然看见你写的《闲居诗》。诗中吐出的言辞很高雅简洁，观看的人未必能够理解。士人本来各有志向，难道肯为富贵而改变吗？汲水太多会使瓶子疲敝，然而井就在水边。哪里比得上鸱夷子皮那样保全自己？张弛进退随着时宜；杨子不违背外物，赵子不干犯时势。这种心意想来彼此相同，应当一起反复吟诵它。步履窘迫而十分蹒跚，门槛已经很久没有跨过。若有人把我束缚住，就会使我愧对空谷中的良驹。低头想起平生，我确实非常相信书本；所得不能补偿所失，而且总是与忧患相伴。喝水、吃粗米，这种心意难道是甘愿多受贫困吗？实在是我自己造成的拖累；舍弃贫穷又能到哪里去呢？可叹那些嗜好利益的人，至死还甘愿得到“愚”的谥号。从前陶元亮年轻时还处于隐遁之中，后来任建威幕府的从事，奔走于战事尘土之间。夜里赶路也很辛苦，我难道是留恋车轩和褥席吗？时运不能挽回，世态日益更新；陶元亮悠然辞去彭泽令，渐渐同乡里人亲近起来。公田中有一半种秫米，也足以慰藉我的贫困。有人仰慕他的高尚足迹，勉强出仕，只求施展自己的志向；闽山虽然遥远，弦歌教化却终于实现了他的本心。重阳节忽然已经过去，霜薄而阳光明亮，尚未干透；头上的头巾已经先拿去典当，箱中的衣物和时令物品中还留有菊花，采摘它却越来越少。面对酒为什么不饮？坐着看白日飞逝。五行胜负更加困顿，万事又有谁来评判是非？姑且再饮一杯，酒尽而情意仍依依不舍。晚蝶抱着孤零零的花蕊，难道不是昧于先见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势利之风苦于炽盛，名节贵在洁白高明。河县开满桃李，家园中的梨枣已经成熟。当年归入骑省，名誉难道不是很早就有了吗？一旦沾染金谷园的尘埃，萧艾便会淹没芳草。为什么要写《闲居赋》，反而讥讽任安的巧诈？所以我只仰慕陶渊明，安于穷困而守持道义。我也喜爱闲居，好山环绕屋舍，一片青翠。我托着腮坐了很久，白云缓缓从山中升起。山中有三秀，谁来采摘它的花朵？它舒展我的腰脚，使我的精神和见识清爽。我居住的地方十分狭窄，东西两面凿开两扇窗；起卧都在其中，不知岁月已经过去多久。秋菜爬上墙头生长，废弃的园圃里竟然有这么多东西。只怕溪上的人会笑我已经白了头。橘柚不是我所种的，劝我姑且种柳树。也不要种牡丹，免得同万物争奇斗艳。闲居时只管挥笔作文，窗明几净，庭院门户寂静。用硬黄纸努力追摹古人书法，旁观者都为之叹息。这应当是结习太深，孜孜不倦地从早到晚临写。拿它来自我怡悦，而不受外物役使。只担心好事之徒把逸少的真迹同铁石混在一起；我能够辨别真伪，一张纸价值百金。衣服短得遮不到小腿，头发短得连梳子也填不满。只有忧虑世事的心，惶惶然伴随此生；我们像鲋鱼困在车辙中，只能呼喊相互以湿气滋润。斗水片刻之间就会干涸，难道与人的心意不同吗？试着诵读《反招隐》，希望不要留恋故居。墨突何曾熏黑过，走吧，不要再迟疑。人生无论出仕还是退处，关键是不能失去正道。手捧毛义的任命文书，把它当作给父母家庭的喜庆。俸禄足以奉养父母，甘美的供养，东西南北都听从命令。来道贺的客人为什么这样多？已经踏破了长满青苔的小径。大家拜了两拜，举起祝寿酒杯，乡里人因此产生新的敬意。米元晖山水画 烟树在远处朦胧，水面遥远，山势更加绵长。天地之间竟有这样的景象，小船又藏在什么地方？为什么在短篷船底，旧日的习气仍然不能忘掉？此时水光月色繁盛，却看不见今夜的月光。如今我还平安无恙，把这幅画揣在怀袖中行走也可以。我也是一个流落之人，这种滋味早已习惯。谁能画一座峨堂，让我坐在它旁边？十月既望，能静在海棠花下饮酒，客人当席索要诗作，于是挥笔写下，以博一笑。早就听说使君归来，想乘小船亲自载酒而来，却终于辜负了重阳之约。我心中本来有所等待，今天特意前来，恰好遇上美好的时辰。名园里百花繁盛，虽然凋落，也有不少值得怜爱之处。请告诉玉林神，莫非风景要被毁坏了吗？春花竟在经霜的枝头开放，一夜之间造成奇异景象。这种花在红湿之处开放，最美不过锦城。大概是鸿鹄从万里雪外衔来。高雅的情怀彼此温暖，摆酒席于花影背后。自然知道你是同乡人，难道不在我们同辈之中吗？在西庄看见西边的特产，相视一笑，心领神会。主人正值妙年，有花正适合插戴。为什么也分给我？莫不是在嘲笑我年老？是谁让花不合时令开放，特意叫它面对我的白发？你不要轻视白发，头发白了，老人反而更加耐久。洛阳刘伯寿，是耆英的典范还在。醉后帽上仍插着花，难道是儿女般的姿态吗？还要用它来祝寿主人，使这风流更加显出老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罗汉臣《拄笏亭》清爽的气息聚集在西方，峨眉山横亘在太白山之间。春风吹来也不能使它温暖，暑热的道路上仍有积雪。月光照着平羌江，清冷异常；云顶七顶山云气湿润。两位谪仙在此游戏，银河般的墨汁洒落醉后笔端，于是使汉嘉郡千古以来独占一片奇色。自从我走到这异乡，江山景物颇显萧瑟。我们各自流落天涯，相逢却彼此不相识。忽然听到庄舄的吟唱，握手谈起往昔，才知道此地山川秀美，终究不断绝地脉。权贵之门车马如雾，众人都甘愿靠近炙手可热的权势，唯独您独自走在前面，只怕玷污了我的笏板。高大的百尺楼，向西望去就是故乡。清爽之气如今已经回来，何妨高高拄着笏板托腮远望。乡里有表圣公，千百年来都推重汲直。当年他屡次进谏，敲击笏板，言辞鲠直切实，意欲摧折百官，至死守职也不惋惜。这柄笏板难道是他的遗物吗？它本来就有峭拔的风骨。希望您善加收藏它，日后用来击退邪恶。也不必羡慕满床堆积的富贵，那究竟有什么益处？长柄白木锄，才是我手中的东西。只有故乡之梦，愿同您一起为之愁绝。什么时候才能驾着两只天鹅，万里溯行于寥廓碧空？

译文本心参政约我游西山，分韵得到“顶”字。我奔波劳碌于行役，走过了千座山峰的峰顶；尽情观览也感到疲倦，困卧下来还没有完全清醒。西山清爽之气忽然映入眼帘，正想重新订定前约。旧日的习气如果还在，哪里还顾得上两条腿？天边散开淡淡的阴云，溪头横着一只小艇。我拱手谢绝篮舆，信步踏过荒僻小径，随心适意，自己忘了路途遥远。迷路时谁替我探问？这位老人平生的心意，本来就不拘泥于细小的界限。何妨笑着回头呼唤童仆，催促他煮茶。两年之内已经来了三次，我仿佛饱食鼋羹鼎食，难道不是太过满足了吗？只想逃避沉醉，老笔忽然先行倡导；这样的高标，谁能与之并立？还记得去年游览时，金碧色彩光芒炯炯。哪里不是我的故乡？不过同处于一片混沌元气之中。送姚子敬 早就听说您兴盛秀拔、孝行著名，却没有命令您参加公车荐举；我已经冷心如冰，把这些都弃置如土。您带着书走向孔子庙墙，那里是万代礼乐的主宰；又同先贤簿正共同维护圣人法度，使寄居的士人得以找到归宿，即使困穷也算有所际遇。只愿京城泮宫的旧日幸运，不至于生出蒿草杂芜；斯文想来正在这里，上天的意旨难道会轻易托付给别人吗？您胸怀深静，萧然守着狭小的房屋；光彩难以自我隐藏，满囊都是珠玉般的文章。一旦名声从荐举表章中飞扬，诸位公卿都称许您，为什么只是熟视而不举荐，不能施展鼎力？您迟迟处在冷落的屋椽之间，难道不是太过自守而受到牵累？共同进身于斗升之禄，本来是想重新振兴学校，不要嫌房屋低矮得碰头。气势尚未吐露，六月只取一息，千里之行也从一步半步开始。希望您在远方成就事业，看您立即展翅高飞。风雨中忽然道别，心情悲伤而少有欢娱。从今闭上柴门，拿什么来慰藉衰老的暮年呢？题张老山《从好堂》世上有人嗜好土炭，放纵吞食，把它们等同于粱米稻谷；也有人在海上追逐臭味。有人自以为美丽可爱，但好恶一旦失去正道，万般境遇都会昏乱颠倒。也有人想要富贵，像苍蝇一样经营奔逐，无处不到；削洗器物，夸耀鼎食之家，执鞭赶车，甘愿做奴仆。在这些人之外，还有人深以货赂为耻，把一笑看得胜过千驷马车，安于贫贱而守道。他们的爱好难道有什么不同吗？我自有最珍贵的宝物，只怕爱好不真实，一旦回转改变，就很难保全。老山先生格外超脱尘俗，提起衣裳，衣服几乎白得像缟；区区名利何曾挂在心怀？世人一定不爱昌歜和羊枣，我的心意各有所在，实在不怨恨自己枯槁。把“从好”用来命名厅堂，姑且在一室之中笑傲。心中确有所爱好，才能做到无所嗜好。喜爱仁德的人，孔夫子也不知自己年岁已老；您年老而更加喜爱《易》学，编排穷尽自己所爱。别人的富贵如浮云，非义之事才是我所哀悼的。想来您已经从圣人的言语中得到依归，极力探究讨论，谁是该重复的，谁是该轻轻辨析的。别人早已得志，而我却正忍受饥饿，四壁空空如同扫过。舍弃鱼而取熊掌，因此用它来警戒衰老。十日菊为子昂祝寿 风露浩荡，仿佛洗涤过一般，渐渐觉得霜气浓重。重阳节已经过了十天，黄花灿烂，开满枝头。谁说清香减弱了？清香正留在诗人的心脾。诗人也还没有老，姿态如冰雪般明洁。请替我采下繁茂的菊花，连同露水一同咽下三口。这种东西就是长寿的象征，愿以千年为期限。暂且把花缀在鬓发上，真是麒麟儿；等他长大了抱在膝上，穿着彩衣共同嬉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戚子云带着诗作来访，又恳切追述先祭酒与先人同朝为官的深厚情谊，十分古雅；我依其韵作诗答谢。白发的祭酒公，是足以作为仪范的古代君子，众多士人共同敬仰，难道只是桑梓乡亲敬仰吗？我的父亲有幸与您同朝为官，时常在京城道路上并辔而行。流传下来的风范日渐遥远，追怀起来徒然感慨徘徊。子云笃厚地继承世交情谊，特意从檇李前来，想到我的一间破屋，孤零零地坐落在荒城旧址，赠给我五朵云，把它们安置在五云之间。我是年老的祠官，没有忘记镜湖之水；握手之后又细细谈论读书的滋味。您以诚意提出美好的问候，那里有十年青衿、千张诗稿的情谊。西嵓使君上坟，经过霅地，首先来拜访我的破屋，又与能静谈论旧事；感慨之情流露在诗句中，因此写诗道别。您自从在盱江任职以来，政绩声名最为卓著，每天飞驰着询问百姓是否有襦袴可穿，鬓发胡须已经染满白云。重到苕溪边相见，握手慰藉彼此思念。过去有《泷冈表》，每读三遍便能振作懦弱衰惫的精神。令尊平生的志向，正在面对面进谏之时：曾经抨击外戚的凶悍，曾经上疏揭露公田的欺弊，曾经陈述岘山的紧急事务。有人或许惊讶这些话太过危险，于是称病辞去相印；怎么忍心像张悌那样只求保全而归？在干戈交错之际，始终如一地面对险夷。您继承贤德的儿子，记述事实而没有溢美之辞。把这些刻写下来并编纂疏文，自然足以永久流传。过去姑孰太守想毁掉脱靴碑，博士何伟多么伟大！他奋不顾身地极力防护，拿粗沙和大石阻挡，使对方的计谋终究无法施行，于是两幅图得以保存，成为千载奇事。此事关系世道，激发感慨并非出于私心。将来记述先友时，应当把这件事附带写入。只是我穷困而未死，仅存皮包骨头；您殷勤赠送绨衣，这古道情谊正在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回赠，只能以远大的前途相期望，请不要忘记。我将在本州岁暮时寄托于茅屋之中。和德清曹鲁郊《七十一吟》元日写下此书，正值甲子日清晨；盘中询问五辛，颇记得绛县老人，应该有美好的颂词吧，陈君？您生于这一年，早晚经历战争尘埃；明年就是七十二岁，旧日的谱牒没有纠纷。斜飞的鸟滞留在枳树上，旁观者感叹柴薪堆积。欸乃声传来泽国，家家户户多有愁苦呻吟。怎样才能登上长寿之域？您不要再开辟荒草荆棘；把“大有年”留给击腹自乐的人，不只是办理考核簿籍，使老幼的感情日益亲密。溪水十分清澈，鹅山也高峻嶙峋。为什么一动乡思，便想请求退身？不如登上东山，远望直到山崖边际；有时到沂水沐浴，希望远离世俗尘氛。平生的布衣旧交，如今已是鼎铉重臣；挽留您却不听从，好话温暖如春。您悠然又稍作停留，最终惠及此地百姓。九十岁要珍重，八十岁还可起于渭水之滨；像您这样年老而更加壮健，眼睛明亮，没有昏花；精力尤其没有衰退，牙齿虽老，心意却自觉更新。何不陪同英俊后辈出游？难道自己属于枯槁之人吗？何况还有二三位后辈，左右相伴，如鱼鳞般排列；跟随老先生取得青紫官服，暂且把垂钓放在一边。记得昨天初次相识，气象清正淳厚；而我已经衰老憔悴，头发短得无法梳理。蓬草茅屋承蒙您再次来访，顿时觉得双眉舒展。您大笑着对我说，六甲哪里懂得循环？只需饮美酒，分送给我的酒已经十分殷勤。珍重君子的情意，我自己斟饮，不敢劳烦宾客。和气多么充盈，喜色多么明润。愿我使梨树和枣树长大，平地就是仙境。不要让其他馈赠伤害彼此，使大小相互失调。反复诵读长短诗歌，尤其足以舒缓我的精神。倘若富贵只是偶然来临，高雅的情怀便视它如渺小浮云。想来您下笔时，健力足以运转千钧；您倡作，我一定唱和，捻着胡须在屋檐下反复踱步。从前的九老集，往往已经沉沦；我也想跟随而去，只是病弱疲惫，力量达不到。听说您记载生日，比我早十二旬；看您吟咏薰风，笑我醉卧霜天。所期望的是千年长久，天地可以见证人的本真【大概您生于五月，我生于九月】。饯别潜冈南提举

译您从前任本郡的文学官，正是从我们州开始；文坛地位日益崇高，所到之处都执掌文坛牛耳。平生洒脱，胸中所作文章事情奇伟。飞上南楼远望，坐在那里便能看见数千里。整个楚地连接五岭，古老风俗十分丰美。自从前一次战乱之后，有些人或许已经不认识礼器和禾稼。您出生于学校，气质清澈如洗。这次出行接连佩带官印，实在是我们这一派人的喜事。三闾大夫屈原，名声传遍四海；始兴公气度堂堂，也从韶石兴起。哪里不能产生贤人？幸好不要把偏远鄙陋之地看轻。请用心点缀战乱后的荒余，使这里的文物制度可以同中州相比，何况还有很多蜀地客人。谁来顾念这些琐弱之人？让我们共同抚慰他们。我很留恋桑梓，年老了仍然舍不得分别。拿什么来抵挡您的马鞭？愿您成为广大的屋宇，大大庇护天下士人。柏树生长在两块石头之间，千年也终究长不大。韩愈却想把它移到平地，使它得以顺利生长。柏树生长在两块石头之间，是它本来的天命。苏轼却想把它安置在石头之间，以保全它的生命。这两种说法看似不同，然而韩愈爱惜人才，是因为看重有用之才，所以又说：“伤害根部，只要柏树不死，长到千丈也不难。”苏轼爱惜名节，是为了自我保全，所以说：“虽然说生长艰难，也要同石头相终始。”二人爱柏树的心意是一样的。不过，处于险难之中而能够走出险难，更加困难。金华倪君是年老的儒者，以“栢山”为号，于是取两位先生的意思作诗寄给他。柏树生长在两块石头之间，为什么不把它移到平地上？难道不好吗？又恐怕伤害它的生机。两位老人替柏树谋划，考虑都已经十分周全；唯独它接受天命。它的坚正本来就不同于普通树木，平坦和险阻对它同样各有差别；但我本来都归于一体，只要保全上天所选择的本性，关键并不在土地。我听说栢山这个名号，怀抱才能很久而没有得到施展。亲自种下秋柏的种子，稀疏地遍满山野。翠色的石头阻碍它，却从未伤害它的根基；处在平地也不放纵生长。岁月渐渐舒缓，冰雪却越来越凌厉。这柏树起初并不知道衰老，根柢大为壮实；它笑着对两位老人说：“何必在意荣枯？” 送洪竹堂 家住西湖西面，既爱吟诗，也爱竹子。富贵难道不好吗？但它变化消灭就像蜡烛转眼燃尽。从前一次流落之后，破墙边的竹子仍然青绿。往事何必追问？得到这些已经很满足。为什么又被书信耽误，整顿衣冠准备前往苕溪一带？三年吃粗米，尚且不能吃饱，更何况肉呢？颇有些年轻士子，对着竹子寻找旧日的书来读，时常又吟出佳句。家乡山色仿佛就在眼前，只是不知道这些竹子如今由谁陪伴、由谁守护。苍玉般的官印任期已满，却还滞留此地，想归去仍不可预料。没有钱买小船，迁居之事更不要催促。悠然向竹君告别，行止任凭早晚快慢。新年雨雪深厚，忽然已经传来归期的消息。上天仿佛有意，为您打开晴朗的朝阳。士人的前途本来不可预料，困穷久了，理应重新振作。东风浩荡吹来，鸿鹄飞奔万里。赠姜医 越地人曾经游历齐国，后世出了许多名医。汉代的太仓长，也出自临淄。您确实与他们同乡，想来是以两位前贤为师。如今饮用霅川水的人，没有谁不受到您的医治而消除疾病。赠日者薛东湖 我抱病住在蓬屋之下，白天从我身边飞驰而过。我的一生已经如此，天命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东湖之水悠然自得，既不迎合，也不追随。与它相对，淡然无言，便足以使我的饥困得到安慰。《陵阳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 《陵阳集》卷二 元　牟巘撰 古诗五言 和德问弟《苦雨》鹁鸠早晨呼唤天晴，竹鸡却不要催促下雨。晴雨之间风声萧萧，正是我平生睡足的地方。忽然有人敲门送来诗篇，使我徒然忧愁苦闷。这件事属于上天，何必强求到这种地步？大雨淋漓，不能停止；泥土偶人又归于泥土。您为什么这么晚才看清？我三叹而吟诵这些诗篇，不如我们彼此忘言。危坐着拥抱破败的棉絮，回想从前夏日田间的劳作，像汉阴老人抱瓮灌园。旱涝相互更替，天地间不过就是这些规律。替我告诉老农，不要轻易因喜怒而改变。假如有二顷田，我也想扛着锄头离去。我评论从前的孙登，认为他胜过申屠蟠、根矩，不要为了接近名声而受苦。江湖中布满了渔网，只看那些采摘荣华的人，隐约看来大概永远如此。他们用脂膏煎熬自己，不是我的同伴。若不能这样，便像长沮、桀溺一样亲自耕作，也确实值得取法。我们这些人本来长久贫穷，正是因为力量不够强，只经营微薄少量的东西。聚拢沙土尚且困难，却反而笑杜陵老人想要修补漏天。为什么不回去自己谋生？秋风飕飕，吹破了茅屋。天边的金色老鸦已经放出晴朗的光芒，群马嘶鸣，万物都开始活动。我只守着四壁环绕的陋室。和无逸、子敬《独姥山》山的根基张开如洞门，云气像一缕烟；老龙蓄积精气福佑，万千巨石护卫山巅。从这里叩访林屋洞，倒映翻转水中的天空。金庭漫长地隔在远处，想穷尽探寻也不打算回旋。四面轰鸣震动，我独自端坐，感到格外寂静。很怀疑北山的山脉，跨过湖面潜伏相连。归来后梦见所经历的一切，跳跃的水波撼动白日的睡眠。若把橘树种在这里，恐怕会变成枳树；我的头发也一天比一天稀疏。什么时候才能到山边道路，去陪伴毛公成仙？独姥山从前早有名声，民间却已讹传。一旦得到精妙的诗语，涂改点染之后更加妍丽。天姥山仿佛失去了颜色，叶姥也不要再谈年岁；而我又自我嘲笑，枯槁的枝干哪里有叶子鲜美？姑且用这些调侃两位诗友，摇橹回去，沿路延展而行。和善之游龟溪乾元寺 从前侍奉我的父亲，还记得进入霅地的那一年。家家酿造米酒曲酒，处处都是种着蒲荷的田地。在龟溪见到鹤林，想要离去却被挽留牵绊；借屋度过漫长夏日，有时对床醉卧。或者登上左顾亭，风物清丽可爱。回头看这一甲子，往事随着奔流而去。翰林左绵秀，穿着宫锦却不上船；肯来寻找两位老人同游，来玩赏明月泉吗？戏弄泉水如珠，穿着华丽衣袖吟诗，诗句如箭离弦。是谁用修月的斧头，砍凿大地形成空洞？仍有半泓碧水，只可惜我的笔如椽。由此才知道宇宙之内，小与大常常相差悬殊。只适合供我们这些人使用：古瓦上生着茶，烟云中有乳泉，姑且饮一口；松风洒在秃头上。和善之游法华山 胜日出游遇到高士，想渡水又得到强健的船夫。这样正好，何必管晴天还是雨天？慢慢走着观看前山，云气相互吞吐。借给我一根乌藤杖，急忙奔向青莲寺。攀登之后确实疲倦，簟席可以让我俯身休息。呼唤酒来祭奠这双脚，一笑之间竟忘了手中的支杖。我的胸怀已经豁然开朗。阿香还在发怒，床铺摆好，彼此相对而睡，没有闲暇参拜佛祖。清晨的阳光报告新晴，色彩浮现在昨夜的荒草上。群峰忽然自己呈现出来，仿佛特意作出妩媚的眉眼。登上绝顶俯视具区，勇往直前，不能关门自守。可是我是跛脚的人，行动迟钝，谁能比我更差？步履艰难，终究无法陪伴，内热在心腹中升起。庞通远远地招邀我，陶渊明高兴得仿佛要起舞。乘篮舆叩访隐士的居庐，盘腿坐着，正对香烟。四位同伴苦于还没有回来，已经踏破辛夷花坞。大家都是青云之客，哪里会把官位印绶看得轻薄？新笋甜如蜂蜜，新茶白胜乳汁。山神如果肯容纳我，我想在这里终老。预先忧愁下山之后，尘世事务纷乱繁多。试问白木锄，比起长柄麈尾怎么样？日后我还要拿着菜篮，终究应当做这里的主人。这位老人莫非太痴了，夜漏声已经敲到五更。《真隐诗》招请隐士要费力招呼，习惯隐居不过是随意走走；装作隐士便白吃饭，充当隐士仿佛只是凑数。悠悠千载之中，很少遇到真正的隐士。我从小仰慕真隐，每每诵读苏东坡的诗句。这次来到法华山游览，正好走到题诗的地方。真正的境界忽然出现在眼前，更加仰慕东坡所仰慕的人。真实便使思虑消融，不真实便使精神驰骛。真实便与光尘相合，不真实便显露棱角。真正的书法没有歪斜，真正的滋味没有反复厌恶。真正的快乐不需安排，真正的安逸没有疲苦。所以重要的是任其自然，任凭他人惊讶我箕踞而坐。所以可贵的是保全真性，任凭他人笑我粗拙愚鲁。只看真正隐士的居所，萧然不过四壁环堵。青山作为屏风，白云常在门前。随意种些花木药草，兴致来了就扫洒庭院。可以举行真率的宴会，可以说真实的话；可以饮真一酒，哪一样不是天然的乐趣？玄真是诗人，季真是仙侣；拉他们一同来，戴着头巾穿着鞋，安闲坐着听雏鹤鸣叫，时时观看苍龙般的老树舞动。疏放散漫，不拘礼节，谁是客人，谁是主人？我也忘掉了自己的本真，纵情高歌下山而去。俞好客又号菊庄，我为他写几句赋 人生自己安排计策，北屋连接南庄，其中还有什么呢？只是粮食堆积到埋住屋梁。敢村有一位退居的士人，用心独特异常，种了一万株菊花，计划把它们作为年末的粮食。老农和老园丁，功夫勤劳大致相当。春雨中旧根发芽，嫩梢比秧苗还绿；剪除遮蔽，披开花芽，叶子茂盛，根本昌盛。把它们煮来放进茶碗，姑且欺骗藜藿苋菜般的饥腹。秋高气爽，花朵饱经风露，枝间一片灿黄；即使上天降下黄金，也不能把它当作粮食。这样的恩赐哪里敢怠慢？拜谢之后才品尝。揉搓之后不用费力咀嚼，香气便迸入牙颊之间；咽下三口，直入丹田。给它取名叫“黄粱”，它的性情全都刚烈，不要让其他馈赠损伤它。我要替你挽留衰老的年岁，使你长寿而健康。彭泽令有公田，种秫米不过半顷多一点；即使等到秋收，所得也已经很少。为什么不能稍稍忍耐，竟决然离去，像受惊的鸿雁飞翔？绕着东篱百匝，采摘菊花仍装不满筐。高声吟诗发出清苦之意，拿这些来敬送一杯酒；腹中充满珠玉般的诗篇，千年之后仍有耿然光辉。您也是仰慕陶渊明的人，闭门高歌慷慨；只要三条小径还在，何必忧虑一座庄园荒废？我年老而饥饿，却没有死去，谁有辟谷的方术？作诗姑且赠给您，一笑之间聊以遣怀。我为棠乡各位名宿发诗：诸位不嫌弃我年老，移酒相访，风雅情谊十分古朴深厚；大家笑得很欢乐，于是借用韩愈《人日城南》诗的韵脚，略表谢意。人生可贵在于能够相聚，造物主却忌讳戏弄人。我和同社诸位久已疏远，正坐在南城冻了七天，游说前事诸贤，只是担心茅屋简陋，不足以安置宾客；从这里防备起来，难道是偶然的吗？岁月日时全都是壬寅，四个癸日中可以取三个壬日，年老也足以送行。何况还有东阳的蹇君，起初并不比潘葑逊色。口渴很久已经干燥，快乐饮酒正应当尽情放纵。谈笑更加温和谨慎，从容自得而不匆忙。永远记住您深厚的情意，拜谢您的美意，怎敢不郑重呢？李千秋来访，写了几句话作为答谢。从前有孟万年，脱帽狂放不止；如今有李千秋，吟诗之后醉意更浓。我久已听闻您的佳句，只苦于一直没有机会相交；您忽然殷勤来访，我的意气和您格外投合。能够说出李太白那样的话，便可以像李太白那样浮白饮酒；清谈时有时击掌大笑，乌纱帽还戴在头上。而我已经颓然衰老，难道也颇能享有这种快乐吗？您胸怀宏大而卓异，小国难以长久留住您。同行的玉雪郎，外家竟是名门。您喜欢歌唱《凤将雏》，飞上丹霄游览。

译宣和御画《紫芥》。荒园里老藤蔓延，青菜只看得见根和叶，十分苦涩坚硬，刺痛人口，丢弃它又有什么可依靠的呢？成群的蚂蚁纷纷而来，稍稍清醒时还剩下啃食的余味。岳君举采用东阳的方法酿酒，酒味颇为醇厚绵长；长儿带回来后，我偶然写下几句话。从前多次饮东阳酒，往往误以为是水。您似乎少了些猛烈劲头，但取生水终究显得愚直。您知道我的野性，性情高雅，不习惯柔软甜美。相隔二十年，哪里还能再有这种风味？饮酒简直像饮蜜，直想呕吐，伤及心胃。孩子从南塘回来，殷勤地带来佳酿。您和诸位交情长久，相看时仍有旧日情意。曲江的酒更加醇厚，郑公格外妩媚。刚一见面便极为倾倒，口渴得不能停止。酒的本性本来就在那里，却难以一下子测知它的深浅。慢慢觉得它调和中带着劲烈，虽强劲却仍然可喜。酒本来就不容易认识，真正懂酒也并不容易。醉醺醺地任意去做什么呢？既不平和，也不柔顺。德清孙氏《和乐秀明堂》。人生最充分的快乐，没有比兄弟之间宽裕和睦更好的了。其中自然含有春天般的情意。龟溪有两位孙氏兄弟，能够笃守兄弟友爱的道义；共同居住五十年，全家有数百人，防微杜渐，彼此没有一句隔阂的话；家中充满团结和睦的气氛。自从鸿雁失序以来，只怕《棠棣》之义废弃，想挽回古道，这件事实在不容易。如今已经建成新居，才得以实现最初的志愿；高高挂起“和乐”的匾额，“秀明”二字巍然相对。两位白发老人怡然相处，像伯仲兄弟吹埙箎一样和谐；子孙都和睦，乡里也彼此顺从友爱，仿佛恢复到无事之时，这实在难得而可贵。唐史记载孝义之事，颇记有张、刘、李三家的事迹；他们屡经改朝换代，往往处于干戈之际，义风却没有稍稍衰减，大书特书也不惭愧。可叹广明以后，表彰的诏命竟从未到达；即使有笃实行义的人，又有谁来记下他们的姓名呢？我听说两位孙氏的名字，不觉为之欣喜。两篇记文都确实是实录，联名者全是名士；先前众人的评论已经公允，必定会有一篇载入国史。不久就会表彰门闾，使乡邦夸耀这件盛事。我这首诗非常鄙陋拙劣，愿您二位多享寿福。赠给俞山月。童仆跟随年长者而来，万木间风声萧萧。我从半山回来，一路询问文字之事，实在也很劳苦。躺下听见饥饿的老虎长啸，唤醒了平生的豪气。前山忽然涌起明月，这才觉得眼前所见格外高远。高大的远孙带着酒在江湖间游荡，胸中清澄如水镜，偶然相逢便得到了所遇的乐趣。古月依旧相照，细微之处也没有隔阂；只是可怜露水打湿了野草，不时又有暮虫哀鸣。送唐同知。我平生的一寸真心，神游于《梦华录》中。高兴您晚年才相遇，往日风景仿佛都在眼前。您肯为这个地方而来，实在是这里百姓的福气。我只要像饮若水那样清廉，生机就已经全部恢复。织布机轧轧作响，寒日里织女的手不停劳作，为什么还要对空轴叹息？想离去又再次停车，因为您而两眉紧蹙。您仍像从前的叔度一样，使百姓感到余下的温暖。千家万户都欢喜，我的心意这才算满足。道路平稳，驱车离去；祖饯的帷帐纷纷相连。只祝贺下任，不祝贺上任，这句话是古来的风俗。何况您还带着美好的颂词归来，父母在家中的喜悦简直可以捧取。宰羊羔，倾尽全家酿的酒，欢乐的声音震动邻里曲巷。愿您的旌节早日归来，春风吹绿棠树。适安斋。天圆如旋转的磨盘，运行万古从未停息。太阳像车轮环绕运行，西沉之后很快又从东方升起。圣贤效法天道运行，所以长久勤勉不懈。大禹劳苦得脚上生茧，孔子也没有闲暇让席子坐暖。客人住宿为何太安逸，别人或许还来不及呢？也有追求功名的人，在斋舍中搬运砖石，百般不肯放松身体；稍稍闲下来又苦苦想要劳筋动骨。为什么这座适安斋，却安然处之，甘心享受闲暇安逸呢？这座斋舍并不奢华，只取简易安适，容得下膝盖而已。竹几对着藜床，左右放置书册。有时遇到佳友，从容相处直到一天结束。身体舒适，任意屈伸；心意舒适，任意言语或沉默。只是因为适意而安，适意之中甚至忘了自己正在适意。从前孤山老人守护这样的生活，超过耄耋之年仍不改变，把它留给子孙。这一谋划确实已经实现。人生处在天地之间，哪一件事不是我的职责？夜里思考白天所做的事，然后才能立即心安。何况您怀有修养和才能，应当想着继承前人的事业；彼此相期在万里之外，不能只守着一间屋子。把精微的义理用于实际，龙蛇难道能永远蛰伏吗？次韵程晋辅。在简陋的旅舍住一夜，便把百事都看作无关紧要，抛弃平生的志向，这样还怎么能沾沾自喜呢？我以山林丘壑为乐，富贵不是我所羡慕的。何况您喜爱山居，泉水甘美，野花妩媚；有时到鹿门上坟，完全不羡慕城市。有人或许嫌村庄偏远，只知道其一，却不知道其二。试看靠近市场的人，事务夺去心神，纷乱得连梦中都是这些事，正陷在胶着的罗网中，辗转误了自己的一生。举手向逃名的客人道别，士人本来各有志向，只是旧日习气已经太深。坐在席上姑且谈论异同，山林空寂，阴影青翠而清净，漫长白日只适合睡眠。半夜呼唤童仆，生火燃烧枯蒂，满纸诗句已经写成，文采是多么华丽！砚池涨满玄色云气，晴窗间烟霭缭绕。自从您来到这座山，便与山成为兄弟，又施展写作三昧，在这里随意游戏。从前蜀地的日子里，往往有人召来喧吠，您悠然付之一笑，千年来息止了挥袖发怒的习气；如今的变化在哪里？只有群山环绕、翠色满目。可怜七十岁的老人，嬉游起来还像孩子。坐着听说酒多得如河，留客尽情醉饮；也想着翩然离去，穿着芒鞋踏过初晴的道路，走到树林里煨烤短笋，带着泥土摘下落花花蕊。如此清绝的景致恐怕没有缘分，既然能够得到，我就想就此止步，哪里还忍心被暮色催迫呢？来日还能剩下多少时光？城外的土馒头，区区埋葬之计，实在是过分的打算。卓然高明的荷锄老人，旷达之处不可毁谤。仲实给我看中秋诗，很遗憾不能共同享受这种快乐，因而依韵作诗一笑。病中实在没有什么思绪。是谁把冰炭带来，早晚闯入我的庭院？遥远的水帝之后，竟有这样宁馨的人，却不受百药针砭。为什么又顽固又昏昧？那时正是八月十五，天空无云，格外清朗，却突然发生灾怪。汗水流得像翻倒的瓶子，驱逐炎热直到八荒之外。脚步虚弱而忧愁【缺字】，而子方摆下酒席，宾主交替着醉醒；作诗调笑明月，顾兔下来求取神灵的帮助。听说酒量稍稍减少，仍然能够吸饮南溟之水。客人的疾病已经扫荡一空，空阔如白云关闭门户。何必仿效陶渊明？如果问我的精神形影，我一生经历七望八朏朒，知道【疑字】经常不快乐，又为什么要羡慕您呢？鬓发还没有星星点点，什么时候一定来一趟？眼中看见鸾鸟停留，温柔的话语一直说到夜深。生火烹煮中泠泉水，吟诵您的新诗篇，我也能够安静地聆听。共同赋作《开元宫避暑诗》。避暑如同躲避老虎，山林中却常常遇到它；谁知道在浩大繁盛之中，自有清静的缘分。此次同来的是戴、牟、张三人，计议确实贤妙。当时正汗流不止，赤日运行在中天，劳苦地坐着，辛苦服役，这和被烹煎有什么不同？竟然得到这样一处胜地，精神和观感都清爽起来。凉风忽起，珍贵的竹席上妙香飘浮，仿佛传来美玉般的篇章。座中客人容易生发感慨，泉水隐在一旁，独自谈论玄理。宁静是躁动的主宰，方寸之心深沉如渊。不要说火胜过月，这种意思大概只能默默传达。我的门庭隔着珠玉般的庭院，遥遥仰望玉真仙人。仙游虽说遥远，难道肯随着大化迁变吗？曲池何况还没有整治，里面长满蒲草和莲花。更有那些繁茂的东西，使我增添涓滴般的愁绪。次韵仲实《秋夜》。

译空庭中有两株犀树，香气吹满前轩。我颇疑心是顾虎头幻化出这繁盛的金粟花，或者是乘鸾女子从月宫分来天根。又和着浩荡的露水，把蜂蝶的喧闹全都洗尽。若没有好事之人为我带来一尊酒，我和子张子古来的情谊一向深厚，难道肯把新诗送到我门可罗雀的家中吗？这和小山作赋招来楚客之魂又有什么不同？犀首那样接连佩印，实在鄙陋，不值得谈论。年老的我很少出门，甘愿在东墙下晒太阳。应当和您一同醉在花下，来实现我的愿望。送家自昭长往慈湖。眉山汇聚神秀，翁、季两代都是天下伟人，一直到仲虎这一辈，光彩焕发而未曾止息。家氏本是文章世家，百年之间兼有两位侍从；在世的老人名列侍从，颐山古朴而深厚，使秘书之学本来完备，使家族文脉更加绵延。前面已经有罗玉树，如今又有贤能的儿子，超然疾行而不同流俗，老成之气压倒华丽子弟。年少时撰写《瑟僴篇》，在短檠灯下直到午夜，几乎要靠他继承编纂和教化之业，显示出勤勉不止。家中珍宝还没有轻易显露，我们正侧耳等待；一旦穿上斑衣，束起书籍办理行装。堂上白发的老人，因为您而满面喜色。涛江日日安静，酒喝得酣畅就可以出发。慈湖在什么地方？精舍高高屹立在水边。我想划船游去，浩渺水面哪里是边际？长风驾驭高浪，转眼就可以行驶千里。这样难道不能使人超越奋发、无可比拟吗？必须知道归宿所在，其道路原本就很近。在鲤庭中尊重所听闻的教诲，本来就有源流始末，愿您不要厌弃眼前平常的事物。读书越发穷究义理，修习长远的路程和事业，也从今天开始。众人的赞誉纷纷而来，显赫地继承世代美名，把这些带给家中尊长，实在足以抵得上甘美的奉养。赠给陈一斋。谢公所在的郡，文物荟萃，山川如同交错的锦绣，转眼之间却已变得萧瑟。广泛阅览的人难道还会有比我更多的吗？我认识您，是再次领略中屿的秀美；您卓异而有妙论，谈论经术又兼具文采。年少时通晓六典之书，发言高亢而孤峭。春官选拔失去分寸，苦于不能进入我的门径。天意将有所等待，本郡烦劳您来教授；乡人弟子按月举行月旦评，师友旧交跟随贡物一同入朝。不要处在儒席的上位，我本来知道远大的事业，当时不会有近在眼前的收获。众多士人都像景物向阳一样归附，三条道路共同汇聚；而我起初有什么心意呢，只是随所遇的高低而就。淡泊地守住自我，拥书坐在清静的白昼里，用交帚辞谢世俗之物。冰雪般的气节凛然满怀衣袖，唯独对于我们这一类人，倒穿着鞋子也唯恐落后。谁说一个穿儒服的人，还不如雁门的守臣？喜爱贤者，笃厚得如同《缁衣》所说；志同道合，散发着兰草般的香气。何况诸位老翁，夜深仍清醒地度过残夜，殷勤地以尊礼相待，能够使风俗变得淳厚。我很怜惜世俗的议论狭隘，有人甚至把儒者当作羞辱的对象。国家元气必须爱护，大体原则一定要努力挽救。把您的言论诵读给百官，使它成为覆盖万间屋宇的大作。您应当从此升迁，儒学蕴藏可以全部探究，这正是斯文之福。和乐平易，神明护佑；平生听到有人行善，喜气就像蒸饭的香气一样升腾。作诗继承鲁頖之作，愿您千年长寿。送王仲明长往明道。您本是邺中的士人，将要前往建业。故都充满感慨，全都在登临之处。您心中所师法仰慕的，是当年任上元簿时闭门玩味的那位人物；言谈之间流露出春风归来的意味。和马侯游何山。自从回到吴兴，我头发稀疏、牙齿脱落，随意出门时，所见之处都深深使心胸开阔。何山究竟在什么地方？细小的道路穿过树梢，攀登起来也不怕劳苦。历历看见城郭，晴日山岚堆积着紫翠之色，正好在我屋角之外。世间事务苦于纷乱并起，我只专心守着一方山谷。可叹那些争逐利益的人，各自谋划各自不同；遥想安定公，正合适居于台阁。平生只依自己的道路行走，从未轻易造访别人。曾从海陵来，姑苏也暂时停留；湖学因为有您而受到重视，学子有了依托。南园在庆历年间，六位老人曾在那里饮酒；当年马太守的高尚情谊，谁能比得上直卿？他所作的记文确实磊落。如今同姓的侯君胸中富有生气，长篇文章很快写成，传抄得手腕都快脱落。昨日听说要到上湖坟，寒意中景色正错杂黯淡；樵采树木并没有禁令，看到坟旁树木光秃，不免叹息。新祠已经占卜选定，华表等待竖立；仙鹤的神魂游荡，倘若来到这里，便可旷达地脱离尘世束缚。送吕锡入闽省亲。我的朋友邓善之所交游的多是优秀士人，其中最年轻而英俊的，有吕子虚。中原风寒之地独自孕育出他的秀美；记得昨天他初次来访我时，风度如冰山耸立，不肯追逐利禄名声，只沉迷于玩味文史，闭门纵情探讨，往往穷尽一天的时光，专心探入幽深之处，口才飞扬，摘取讹误加以记载。我正想疏浚他的源流，使各种义理融会贯通，为什么忽然就要离去了？明早便要办理行装，八咏山水尽可任意游览，三山也非常美好。人生穿上官服，侍奉官府确实是快乐的事。此行应当拜见家中亲长，父母见到您一定欢喜，不再像从前那样忧愁。有这样的儿子，便可以安置在膝下，家室不要轻视他。《聚星堂》【并序】。颍川周氏宅中有聚星堂，世人只传说欧阳修、苏轼的白战诗句。晦翁在建安时，本来作了新的作品；陈氏在考亭，才开始把荀陈聚星的故事绘在屏风上，考订、指示得非常详细，并且为此作赞。世人有时称先生为考亭，大概是误称。赞文中有一句，似乎对膝上长文、文若二孙有所不满，然而它的用意是针对侂胄而发的。陈氏是晦翁的孙子，所以说要教人尽忠、责成孝行。只是感慨我所见的这幅横幅，其意旨也是当时所作，为的是便于卷舒罢了。如今考亭已经焚毁，只有这个摹本流传于世，难道是偶然的吗？曹士开是博雅之士，能够珍藏它，因此在下方记下这些话。建武年间重视名节，狂奴的姿态仍旧如故。客星又有什么关系？一夜之间感动干度，风声激荡于末世，许多人并首死于党锢之祸。而在五百里之内，竟有贤人聚集。一路前行仰望德星，向高阳里中走去。德行隆盛便如星光显现，时世的罗网不能与元气所保全的力量相比。政事正在簪盍相聚之处，这才知道忠臣贤者与天相类，天每每低下头来顾念他们。两位老人甘愿隐居，四海却兴起尊崇仰慕之心。像这样子孙相继而行，已经是廊庙中可用的人才；深切期待他们担当世道，共同扶助国家的步伐。皇帝的道路正艰险，山岩倾塌，车轴应当急速赶赴。赤手空拳只捧着一块土，哪里能阻挡奔腾的怒流？亲自涉世本来就是为了救助时局，怎忍心把责任推给命数？大概其中有极难之处，最终违背了上天所赋予的使命。汝南榜堂，皇考亭把聚星之事绘在绢素屏室之上，四方远近争相传布。我的老眼苦于昏暗，看画如同隔着雾。卷起画幅回来，坐着长叹，冰炭交集，扰乱百般思虑。史彦明《致乐堂》。

译高堂上有长寿的母亲，黄发映着儿子的牙齿。上天正要赐给她长寿，使她健康安宁、安居而多福。人子心中怡然，有什么能与这种情形相比呢？和气形成愉悦的容色，都从深深的爱敬开始。郁郁穆穆之中涵养着春风，融和喜悦正合于美妙的天理。这就是所说的至乐，既然是乐，哪里可以停止呢？我拜了两拜进献这些话：忠诚奉养母亲，使她极尽娱乐侍奉；随时更换轻暖的衣服。每次侍奉她进食修养，从来不是借助外在或内在的虚饰。至乐全都在这里，何况还能用心志奉养，预先体察心意而承顺呢？鱼羹、腌鱼本来自以为珍贵欢乐，却不如粗茶淡饭。有时平反案件归来，儿子欢喜，母亲也欢喜。我用这些为堂命名，“致乐”的意义最为美好。试看记载孝行的史书，过去曾有今日这样的事情。愿本国士人登堂，奉上醇酒，使您登上期颐之年，使您子孙繁衍。次史德载韵，写给诸孙。我家没有悬挂绛帐，贫贱为人所弃。忽然听见孩子咿呀读书的声音，老人的胸怀格外欢喜。邻居也惊怪，转过眼睛不敢直视。先生像史鱼那样正直，自称骨气不能谄媚。珠玉藏在短衣粗布中，深深隐藏，不肯轻易上市。何况门第很高，志向不肯屈居第二，哪里肯应童蒙的请求？为了使你觉悟昏昧，我从袖中取出一卷书传给你。你要自立名世，幸好近来得到老师，为什么不勉力跟随学习？人的品格分为中下，教法本来没有不同。采芑啊再采芑，我的田地自然日益美好。哪里像盐碱荒滩，一望尽是荒白？短芦围着园子，破败的屋子看不见美丽的花草药苗。幸亏有这扇小窗明亮，晴光打开了云气。白日渐长，正好读书；所讲的首先是孝悌。泥牛和土狗，不要再拿来嬉戏。后池蒲草稗草很深，整天都有群蛤蟆鸣叫。不要在池边照影，像孔雀一样顾影自怜；低头勤于笔砚，墨汁翻溅满衣襟袖口。男儿十四五岁，已经不是幼稚孩子，不妨笑我这个老翁昏愦，长久如醉。先生有霜雪般严厉的威势，不会宽宥你。今朝我发声长吟，闭门苦苦寻找诗句。年老时辞谢丸药，几乎像陈无己一样。古人的这点心意，如今知道的人太少了。平生所传颍川之教，不把功名作为打算，只要根本存在，浮华终究容易毁灭。侍辂院叔经过山舍，任意行走，十分舒适。到了半夜，才知道他醉倒在山中。亲友有的离去，有的留下，于是借用陶渊明《时运》中的暮春篇章，作诗一笑。前一夜告诫亲友，第二天清早吃过饭，带着孩子一同前往，遍览江边郊外。鸟在山谷中鸣叫，云彩不时飘在天空。桃花灼灼，麦苗青青。边走边扶持，边休息边洗濯。桥上有危险难行之处，湖边可以远眺。古人珍惜春天，常常觉得时间不够。再多一个月，又能有这样的快乐吗？狷介的人隐居，狂放的人到沂水边吟咏。千载以前的彭泽令陶渊明，各有情致而同归于自然。不是怨恨，也不是荒废，正是天趣自然发挥。大阮清静深沉，我心中仰慕而追随。暑日里在我的林间游玩，躺倒在我的庐舍中；有时醉卧，有时逃避，任凭客人各自行动。树林间落下一片月光，室内只照着残余的酒壶。一笑之间写成诗篇，实在不是因为起子。再次唱和。人们摩肩接踵地趋逐利益，早晨的市场门口，平平然只是守关看市罢了。即使在郊外有一个念头，静与躁也相隔悬殊；土地和天空都像被旱火焚烧，禾苗烧焦了我的幼苗；饮冰也不能消除内心的热，又怎么能够洗涤呢？大地播种而昏昧，近处有时也看不清。我有至高的境界，反观内心便感到满足；寂寞而宽闲，自得其中的快乐。茫茫禹迹，遍及海、岱、淮、沂，游子已经疲倦，回到故乡就像归家。牛羊在野外，我举起手臂一挥，它们已经进入圈栏，又还有什么可追逐的呢？八荒都是我的门，天地都是我的庐舍，六根孔窍又有什么关系，一席之地便安然自得。西风吹过篱落，剥枣饮酒，静静观察事物复归其本；闭门的人就是我。《陵阳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陵阳集》卷三。元代牟巘撰。古诗七言。《长江图》。汉川的倒影落在鹦鹉洲，金山的钟声传到多景楼。老龙防载卧在寒碧之中，中间万古长流不断。傍晚雪浪大得像屋子，澎湃翻腾，摇舞着我的一叶小舟。船只移动，景物随之转变，哪里才是归处？纷纷的烟草令人发愁。告诉那船夫不要倚着舵，转帆驶向别的水浦，何不稍稍停息？这幅图和这番景色都值得珍惜，展开玩赏还嫌不足，却只能空自白头。我的家在江水发源的地方，什么时候才能还我旧日的兔裘？《山水图》。凝结的尘土没有拂去，防行几划，便看见巨然与千里修长的眉意；轻轻拂过，远处的意境便展开，碎云之间孤烟和树木像荠菜一般。山势郁郁，嫩绿摇曳，我觉得郑公格外妩媚；可以预知这自然是栋梁之材。到了岁暮经受霜雪，必须充分经受考验。旧闻北岳钟声传来凝寒，长松直上云天，冰裂大地，苍老的树皮和玉石般的骨干都不受冻；盘曲高大达千丈，世间绝无可比。谁能替我把它的奇异姿态和雄伟形状摹写出来，让我看在眼前？张君平生见闻已多，仍然高雅地喜爱这里秀美的景色。虽如此，不要把它看成有所差池；老年和壮年、险境和平地，终究都应以同一心态面对。《凤凰山涧石图》。南湖山人不过是小小地演了一场戏，半夜里听见天宫传来击打之声，音节疏宕，凤凰起舞，至今还留下笙簧的声响。您来访古，正值此时；天地荒老，究竟到哪里去寻找？辛苦地渡过一道道涧水和山冈，坚硬突兀的小路使我的脚趾刺痛。重华已经过去三千年，凤凰一去再无消息。石啊石啊，对你又能怎么办？我在湖边挠头，只能徒然站立。群仙拍手慰劳，只知道簸弄长空、吸饮寒碧。殷勤询问老翁如今怎样，只见他双目炯炯，映着红润面颊，却很难记得三生石上的旧事。读书时双脚被雨中苔藓弄得涩滞，回来后举给老翁看，换来一笑。飞鸿踏雪，哪里还能记得？您替我向群仙致谢，不妨重新遨游天地八极。袖中的游记就是真正的画图，留下来给人间作为奇特的珍品。题《洪崖先生出市图》。洪崖先生住在哪里？和那些支离臃肿的人为伍。行李萧然，偶然出现在市场，所带的书籍、瓢和剑，略略可以数清。自称生在三皇以前，像野鹿食树枝那样古老。那时只用结绳治理天下，书中又能写些什么呢？车舆马匹连着缰头也出现了，雪精为何成为束缚牲畜的器具？只管呼唤张老，没有什么不可以；当面戏弄三郎，直把他当作玩笑。太平无事时彼此娱乐嬉戏，极力追寻远古遗风，来到湛露之世。忽然有一天恍惚间想起混沌未开的时候，这种心情似乎已经厌倦繁华。千村万落都长满荆棘，宛然成为洪荒时代的风土。袖中纸做的驴不吃草，拍手转身又向洪崖先生那里去。

译王维所画《孟浩然骑驴图》。孟浩然老年困穷，和摩诘王维平生交情深厚，彼此最为知己。王维曾带他入宫中留宿，可笑诗人的命运如此奇薄，大概只能寂寞地回到旧庐。这位老翁的殷勤仍然远远不够，于是作诗询问襄阳老人，诗中还苦苦追念孟六。悠悠江汉经历了多少秋天，一夜之间神交往事仿佛就在眼前，分明画出了骑驴图。他风度疏朗，容貌清秀温和，更有一片倜傥的心胸。不是彼此相知，哪里能够画出他的相貌？一路走去，又要走向哪里？酸冷的风吹着驴耳，卓然高迈的孟浩然一向在十次应试中困顿于旅尘。驴子饥饿，不肯向洛阳前进；不如乘车暂且回到田园。万山亭前长堤曲折，鲠鱼正肥，甘蔗鲜美，鸡和黍都可备办，杨梅也熟了；我们共同举一樽酒为先生祝寿。醉后归去，不要让驴子失脚。和王寅甫御史游南山诗韵。我平生喜爱山水，只是脚上长满老茧，何况眼前这座山美得像冠玉。曾经拄杖穿鞋极力攀登，稍稍越过曲折的水湾，转入空幽的小径，踏着青色如螭龙的山脊向上走。所经过的地方渐渐升高，山势也渐渐收束；红亭白塔从湖外显现出来，俯视群峰，都像臣仆一样。祖禅静坐，身形威猛，法席宏大开张，庄严而清肃。是谁用梵呗呼唤僧人入定？声音突然穿过门窗，如同击筑。浮动的山岚和温暖的翠色忽然纷纷展开，精舍依傍修竹，至今仿佛还发出低声诵读。吃得很饱，颇惭愧自己腹中空洞；崎岖山路走了一天，也已经劳累。眼前满是应接不暇的景物，道士面对境界，心中毫无羡慕。折脚的铁锅中煨着脱粟，我暂时站立，为您生起深刻的领悟。愿意从事扫除尘垢的工作，甘愿播掬峥嵘岁月，这些苦难实在难以记忆。三寸高的小杉树忽然长得像鹄一样高，山中的老宿也将要一个个逝去。访寻旧人却无人可见，只能空自感触。细细评说，这位道士像豪门之家，台殿深峻，枕着岩谷，当年气象雄视一方。是谁教劫火烧毁了糜竺的事业？十年的旧观还没有完全恢复，金钱奔走，使僧俗都倾尽资财。试问何山究竟有什么？只有一条清冷寒碧的小溪，入门便使我的心意消散。不觉人间还有什么华辱，大概只是高人胜士的居处。山灵笑着认为我的评论确实，旷达与幽深，两者都各自胜妙。为什么不再次游览，勇敢地奔向鹿野？我多病，欢乐游赏的心情已经久违，美好时辰和景色哪里能常常相逢？昏昏然坐在午窗下乘凉，只见光阴像弹丸一样向西飞逝，白日过得飞快。昨夜怎奈风雨不停，竭力摧残花朵，也实在太残酷。痛惜新开的三万片红花，园林凄惨暗淡，只剩下衰老的树木。作诗想排遣忧愁，忧愁没有排遣，反而变成忧愁的根窟。古人真想焚烧笔砚，苦涩的话大概可以写在衣带和笏板上。很怜惜阮籍的木屐和嵇康的打铁，也笑周妻和何肉的故事。留恋一件事物便成为障碍，羡慕您敞开胸襟，很少受到催逼。喜爱诗歌，因此又与您相似；诗句卓异，光彩透过篇幅。疲倦归来才觉得心境平和，人生有手，千万不要只用来操持文牍。送陈正德任常熟教谕。这个地方本来就是高阳里的所在，陈太丘家中有优秀的子孙；您闭门十年，培养出俊秀的声名。我父亲和您父亲在同一时代兴起。先前送兄长，如今送弟弟；穿着斑衣拜见双亲，双亲一定欢喜。人们说兄长贤能，弟弟更强；羡慕您的清雅仪表像玉山耸立。善和寺中有千卷书，您一一深入探究；亲近夜读，几乎写出新诗，又何况翻手之间便能成功？这样就应当像拾取芥草一样取得青紫官服，小心经营甘美的事业。带着书离去，暂且烦劳您私下教导那些青衿学子。上天应当顾念兄弟友爱的情谊，任国彼此相望不过咫尺。苏州明亮的光辉照临两县，正好在清影之中高声吟咏。吴江一定会安排对床夜话，笑着隔着垂虹桥品尝鲜鲤。我和您的交情已经延续三代，等到年老，怎敢不以第二生侍奉您。萧萧风雨起来为客人送行，万里飞鸿映入双眼。端明老子的旧日家声，您这次一举便从此开始领先。杨求仁路经何道山游览的第二天，我才从洞庭回来，遗憾不能与俊秀之士同游，姑且依韵作诗一笑。您能够在腊月周游苕水，我正好离开湖面寻找橘乡。人生有定数，免不了前后错开几天。上天让我们在新年暂时相见，握手时如同获得丹砂和砥石。稍像鲁肃上坟归来，直接进门畅谈，倾尽心中所知。仿佛听说您上个月兴致清逸，拄着藜杖，清晨面对南山而起身。苍老的树木像掀髯一样从彩虹中高举，清流照影，时而像鹄一样挺立。我回来已经晚了，没能陪同您的脚步。平生确实相信有鬼神，唯独留下诗卷让我唱和。思绪枯竭，预先害怕搜尽脂髓；小溪深处究竟是什么山？其中藏着玄机的一句话，内容并不多。当时在言语之下，谁领会了它的意义？只把泉石认作对面相遇的对象。直到今天东坡的遗迹还被记载，于是使这座山与畏垒山相同。筹划议论本来已经输了一筹，攀登时却急于穷尽短暂的光阴。真正的境界不在有无之间停留，更要让高人来为我标示。先生醉归，正熟睡不醒，任凭冻蝇钻入旧纸。和顾伯玉《陈朝桧》。长城大雄古刹里面，庭院中有一株老树残桩，树质已经死亡，依稀只能看见左旋的纹理；垂下枝条，铺展叶子，竟然还能如此。相传这是陈朝的桧树。若要谈论往事，往事都已经成为死鬼。冰雪悬挂，跨越黄尘，何必还烦劳用皂荚来清理？只应是孤根如铁石般坚固，不怕像壶中赤蚁那样的侵蚀；四周哪里还会有生机？生机却偏偏从中心生起。陈氏的谋略浅薄，根基枝叶都弱，即使有子孙，又有什么可依靠的？峥嵘的霸业随手便毁坏，传到第五代，实在不堪再屈指计算。您说话果然多是硬朗之语，千载兴亡杂糅着悲哀和喜悦。隋唐以来尤其令人感慨，区区的陈钱与李唐还不值得列数。寄给阎静斋、徐容斋二位学士【代人作】。二位都是当世宗师、国家的掌命之臣；容斋宽容，静斋沉静如海，涵容如山岳耸立，都是伟人。你们心志相同、道路相同，虽不同姓却如同一家。从前先后持着玉节，共同仰望福星。在吴地任职时，一位公卿归来统领集仙班，另一位公卿接着登上六鳌禁苑。大名本来就是宰相的职责，应该高高举起书帷；地位高峻，辅导亲密，也正是翰林之长。快快扫除槐树阴影，消息已经紧急。上天让两位老先生转动鸿钧之运，使赤子最终都苏醒过来。东南秀士颇不缺乏，当年您们用心搜求荐引；如今造化之柄又掌握在手中，想来他们的姓名仍会被看见、被省察。石生已经出仕，还有温生；我喜爱他们，却无力帮助。德行郁盛，却苦于为百草忧虑；只能坐等春雨，使风霜催发苕颖。善之进入霅地，兰皋设酒，我写小诗记载席间的事情。病老者戒酒，又禁止自己走动，竟不知道人间还有游乐。主人善良，最能善待客人，邀请我来履行鸡黍之约；清酒举杯痛饮。船落琭，颇后悔从前谢绝杯酒。故人久别，像这样的酒一时之间倾倒而尽，足以慰藉离情。又剥开新笋供作春日菜肴；狐泉的槐叶不必学殷勤地入鼎煮得过熟，老饕可以任意吞食，不劳咀嚼。人生难得的是相聚，张口一笑实在不是坏事。叫车载我在雨中回去，阿香推车，仿佛还飞来冰雹；分明是在告诫我不要轻易破戒，故意把我的春衫全都淋湿。我也倒在床上发出雷鸣般的鼾声，无数残花落在枕边。

译《倒撑鱼船上滩图》。倒着撑鱼船，逆流上溪。六只鹢鸟经过，飞风也退避。飞越吕梁，沿悬瀑而行。越地的灩滪，像象人一样。向西归去时一笑，安然看待险境和平地。随着水势同波而行、顺其自然，未必不是好事。赵石心诗。试问吴地儿女所唱的歌，和广平写梅花的赋相比怎么样？一片石头般的心本来不会死，平生也不落入徐陵、庾信一派。赵先生胸中积蓄深厚，云根在半夜生出槎芽。有时盘旋长空，吐出硬朗的言语，更觉得世上的浮华浅薄而自夸。谁能替我燃起青藜杖？让苔藓莓藓荒芜尽去天禄、辟邪。赠给刘心月。心月又把眼睛当作月亮，秋日天空内外都清澄明澈。看尽世间的丑与美，分明没有任何细微之处可以隐藏。我正要回归心地，才开始含藏光明自我照耀，并不是来自外界窥探。平生最喜爱阮嗣宗，褒贬二字，他何曾轻易说出口？送陈正德长往慈湖【并序】。陈正德甫是本斋端明公的孙子，资质聪颖奇异，气度峻拔整肃。他和两个兄长无逸、正则前后相继，能够守持世传的事业。本斋曾师从蒋实斋，和汤东涧交游，又从魏鹤山、真西山那里听闻学问。师友的绪论，他都讲说得非常详尽。他被选任为慈湖山长，兄长无逸采用东涧送本斋任金华教授的诗作韵脚来送他，送行的人也都依韵唱和。杨文元自号慈湖，居住在慈溪；他的乡里在乐平，出仕以后竟然有两个相距千余里的慈湖遥遥相对。慈溪的慈湖，难道就是乐平的慈湖吗？无法知道。有人说，哪里有比我们心灵的神妙更奇妙的呢？它的变化没有定方，俯仰之间【缺字】抚及海外，怎么知道慈溪不能就是乐平呢？既然如此，正德前往乐平，是否也要用三个月聚集粮食，选择日期告诫自己出行呢？他向从前往来问路的地方告知将要出行，哪里是近处，哪里是远处呢？到了书院以后，是否也要循序渐进，历阶而上登堂呢？召集求学的人，端正席位而登临义理之堂吗？正德说：“如果是这些事情，我本来就知道。况且慈湖每每举发心的精神，这就叫作圣人。他对弟子说，也从来不外乎孝、敬、真实、忠信；如果真能使学者达到高明而行中庸，从下学起而上达，竭尽心力、认识本性并认识天道，难道会有不能达到圣人境界的吗？” 我对他的话感到十分惊异。义理没有穷尽，是非和似是而非之处不过相差毫厘；讲明它，去除疑惑而求取正确，是可以的。从前吕成公在平亭讨论陆氏之学，认为在勇于求道的时候，如果不遵循阶序，那么即使只有毫发的偏差也不敢安然接受。兼听并观，退立回顾；没有到达最平正、最精粹的境地，便不轻易安放自己的言论，这些话很值得思考。为什么不据此去求取呢？于是作和诗赠给他。本斋的孙子文章辞采丰盛，远远超过同辈十倍。家中的书虽然有【缺字】，仍有千卷，只是家中储蓄连一担粮食也没有，怎么办呢？两位兄长共同在书桌旁研习，一同考订辨析，不让丝毫错误留下。一天，他束起书籍前往慈湖。慈湖之学，自以象梭人的高明为宗旨，驰骛高远，不经过梯级便陡然登坡；而资质较低的人守着固陋，终年没有道路登上高峨之境。万物形态只有真实才没有弊病，这条道路自古以来由思轲相传。慈湖谈论心、谈论无我，真意起初并不烦劳雕琢；“虚明”一语更加超绝。他不肯和别人同流合波，反而笑禅宗用心错误。我每次读到这些，便不要再击节吟哦那些浅薄的话；每日断绝诸老独自抱持的成见，长久以来的感受就像宿疾一样。您家中的诗友熟悉讲习贯通之学，拿这些来作注解，难道还在别处吗？我耕种我收获，粮食充实我的肚腹；他们却只是梦见斗笠和蓑衣。题《喊泉亭》。大龙小龙，是天下绝妙的水景。水帘高高挂起，足有三千尺。吕梁的悬水又算得了什么？应该足以压倒栖贤峡。我来寻找泉水洗双眼，奇怪的是老崖干枯得像要裂开。龙公在什么地方抱着宝物睡觉？闭藏蓄积的精气枯竭了，还没有流泄出来。谁知道水火本来没有根，重重阴气也可以让阳气穿透。倚着高空长啸，山为之开裂；以虚空作为感应，感应就更加猛烈。千山高峻，正处于严寒；钟乳石间水流淙淙，忽然飞涌而出。珍珠玉石般的水珠喷薄而出，夹杂着飞雾；美玉般的泉水倾泻下来，溅白了日光。若不是卷来银河之水，哪里能在呼吸之间产生这样的变幻？观泉必须看它尚未成泉的时候，由无而有才最为奇特。龙公做事真狡猾，我们这些人的用意也同样奇崛。刚刚经营停留观看还没有结束，洞门忽然已经被云雾打湿。龙公啊龙公，可以停止了吗？何不翻手变作飞雪，便把丰年报给明主？天下百姓都能获得生存，又替他们洗去六月火云般的炎热；一笑回头，向龙公致谢。神妙的作用全都停止，天地归于寂静。再次和杨求仁《何道二山》诗韵。雪堂的西席是雪江水广文先生，他是本乡人。这位老人平生所做之事崛奇不凡，想登上虚空鞭策騄耳。近来深深收藏年老的锋刃，不肯轻易试用。越地的砥柱插入天际，光气仍然历历可见。若把他安置在岩石之中，仲华本来愿做郡文学；百年功名一旦开始，便会峥嵘显达。如今却不少自我贬抑我们的道统，难道不是太过孤高峭立吗？苦心用新句调动山灵，不让陈旧的遗迹践踏死鬼。世俗重耳闻而不重眼见，谁能既得其表皮又得其精髓？翰林主人墨客卿，大概要把这件事全部交给您。我的衰老又有什么用呢？两文钱的锥子徒然补鞋，固然知道梅老难以抵挡。半夜偏师前来研磨营垒，包裹砚台和笔囊都坚固。姑且因为您不战而耽误客人的时光，天地冻结，万木僵硬。军中很惊讶常有人冻掉手指，春风中呼酒来解除严寒。十部从事都是贤才，一纸文章便可成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五言律诗。和孟能静总管《西庄闲居九日见招》。风物竟然如此美好，亭台池沼安稳幽静。上饶刚刚奏报最优政绩，西墅暂且追寻欢乐；朗声诵读诗篇千首，高枕酣睡直到太阳移过日晷。放开胸怀，听说孟浩；乘兴前去拜访苏端。邻近的棋局人人欢喜，闲居之中事事宽舒。拄杖行走还勉强可以，参加诗社也并不困难。岁月期望活到鲐背之年，功名交给日后。我们相互斟上寿酒，含笑拂去尘冠。红色花蕾春天还小，黄色菊花到了晚秋更加耐寒。抚摸铜狄谈论往事，只允许仙鹤前来观看。张彦清学士因出使事务来到杭州，访查忠烈王的子孙。据说他们的先世都原本系属保定，实际上同宗，于是合并两部族谱，聚集全族前往庙中拜谒叙拜，这种情谊非常古老。仲实作诗加以记载，寄给山中，我便依韵唱和。

译伟大的秦咸望，起初是保定人。正值风云际会、事业兴起之时，朝廷以茅土之封褒奖功勋之臣。这端是积累多年的余庆，并非只荣耀一身。听说您的孙子也有蔼然的美誉，志向高亢，直凌秋天。爱好学问，通晓古今，早晚问安不懈。金方正为义气所感动，内谱中还保存着宗亲的名籍。使者仪仗光彩盛大，轻车频繁前来采访。于是才知道，宗庙中所重视的人才，都是昆山美玉。分支既然同出一源，声名更是卓绝无比。仙班之中重任典领，宥府之职长久主持。如今高举旌节宣扬教化，挥笔之间尽显爽朗神采。应当感叹远方风俗浅薄，想要挽回古朴淳厚的风气。巨族如同三春同聚，高尚的情怀却能包容八方。焚香恭敬地面对遗像，依次拜见，共庆这美好的时辰。颇为屈身来见彦清这样的贵人，难道会嫌弃仲实贫寒吗？绵延百年的情谊，融成一家春色。快乐地饮下这杯酒，勤勉啊，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重续盟约想来会更加笃厚，踏上大道，不要彼此沉沦。暂时分别，山河阻隔，终将期待事业焕然一新。让我们相伴远行万里，击鼓开赴四通八达的渡口。和梅君遇退居闲适 整日忙碌只是徒劳罢了，人人都羡慕您清闲；只管甘心寄身于市井中的隐居生活，不要苦苦思念故乡山川。街鼓声中清晨安睡，夜里丹田之气又归复。清静得一无所事，心意已经超出尘世范围。赠给厉白云上人 双径寺听完钟声，如今正可安睡一夜。事情要等红日升起才办，身子却已置身白云边。古朴的容貌自然不合世俗，高声吟咏也不妨碍参禅。炉边煨着芋头火，我们相对而坐，各自欣然。群羊踏入菜畦，戏作 这活计本来就做得来，笑那群羊还要受人欺弄；踢坏蔬菜原本不是梦境，毁掉篱边柳树又有什么好处？正这样败坏诸葛亮的菜园，凭什么去捉拿左慈？如果鞭打它们的后面，也还算得上养生的规矩。次韵《八咏楼》八咏楼中的景色，全都从笔下收取。使君容许我这个客人来此，诗卷重得胜过船只。我大约曾来过三次，您应当比我多愁四倍。潇湘水和章贡水，千古以来只是共同流淌。赠叶一山 气概怎会有这样高呢？当年竟戴着鹖冠求取官职；谈笑之间容易获得知己，通晓古今却很难。肩膊耸起如山，清瘦而内心坚贞，足以经受岁寒。郎潜中有颜驷那样的博士，却不要成为酸腐的儒生。题写于禅房方丈 切忌侵犯正位，必须截断众流。听到钟声就应当已经觉悟，只拘守戒律还不算刚健。房间狭小，才容得下膝盖；诗写成后自然防止抬头。出门忽然大笑，明月照满一天天的秋色。仲实依约来访，又得到韶甫方君同行。几天来谈话不断，十分欣慰。五首诗寄托的情意很高，我依韵作诗，聊供一笑。身体沉重，嫌弃地势低洼潮湿，哪里经得住暑日密集的雨水？放下书本去料理药事，裹着歪斜的枕头听溪水流淌。何必抒发孤独的愤懑？只适合号称四休。谁能来探问生死？天边已有船只驶来。江河不停地流去，金石只能仰望它；但若不随流转动，又怎能制止它的浩荡漫无边际？亲情是人人所看重的，友谊自古尤其难得。两位士人一同前来，遥想他们可以共度岁寒吗？红带承接着容色，正是青霄奋飞之时；还要寻找云弁之约，哪里肯只在水亭游玩？快婿哪里是娇客，老翁实在像个小孩子。五噫之歌暂且不要作，举案齐眉地享受欢乐。阳羡的长腰米，儋州的秃鬓翁，彼此相传成为佳话，正好用来表彰遗留下来的忠心。收拢栏槛内的溪山胜景，在从容的诗酒之间。南湖尚未归来的客人，年末或许可以来此同游。平湖有一座好亭子，高高耸出乱云之上；一条水曲折如之字，群山排列如豆登。胸襟因你而豁然开朗，杯中之酒还喝得下。却笑那些钻研旧纸、头戴方巾的人，像冻僵的苍蝇一样。答术士 贤关中向来人才很多，唯有这位士子独自抱守遗留下来的经典；所穿仍是旧日的粗布衣，今天又有谁以青眼相看？只须走遍万里，不必急着去赴三星之召。幸亏朋友吟诵佳句，平常之间便生出鹤翎般的高逸之意。送吴古邨进入越地 你笑我甘心隐居在苕溪，因此又触动了我对越地的思念。碧绿的水波本来可以作镜鉴，只是白发已经成丝。共同谈说修斋老人，仍然怀念阅道之时。匆匆之间又要分别，江海都将写入新的诗篇。次韵寄给卫山斋 蜀地来客叹息自己漂泊失意，甘愿因为学习园艺而耽搁。年华徒然老去，心中的事情又有谁知道？还没有朋友相聚簪缨的日子，还要等到上坟祭扫之时。其余的话哪里值得谈论，相对而坐只能彼此约定。送周东甫教授任余干，并序 太学是贤士汇聚的关隘，当年英俊之才如树林般众多，冠盖如云，人人都认为功名富贵可以立即取得；但一旦有人高攀远游，携带书籍进入山林，只怕自己隐居得还不够深、不够密。大概过了很久，才渐渐出来为时世所用，为什么进身会这样艰难呢？然而在流离失意、困顿颠沛之后，反而更加为人所爱重，就像珠玉、犀角、大象牙这些珍宝，终究不容易被煨烂烧毁。吴兴周君东甫，原是太学的生员，如今任饶州余干州教授，人人都说这个职位还不足以安置东甫。东甫笑着说：‘当初假如我有幸长久留在太学，或四三年，或五六年，甚至十多年，取得一第；又有幸名列前茅，按法可以任学官，还须依次等待数年；幸而终于得到那个官职，难道与今天任教授有什么不同吗？又何必在其中计较迟速而欢喜叹息呢？’于是立即收拾行装出发。我听说后，深为他壮意。凭东甫的辩才博学、文章通达，敏捷而有能力，到了哪里不合适？何况博士并不是闲散官职，可以施展自己的志向；余干也不是鄙陋之邦，可以施行自己的教化。去吧！东甫久被压抑的才华，一旦发露必然盛大；他的进步，谁能阻挡？你姑且自爱自重，恭敬地修养自己所愿意成就的事业，等待那更远大、更宏伟的前程。这个地方从忠定公直到近世诸贤，留下的言论和功业余泽，至今还有保存的。《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遵行。’谨以这句话作为赠言。《诗经》说：博士广文馆等待您的到来，二十年来新邦的声望重于越地，旧日风俗还记得诸位贤人【指古心、檞峯、东涧、碧梧】。船头高昂，乘着南风，到了讲堂中尊贵的右席；尤其到了晚年，更加舍不得分别，搔首之间心情凄然。和《雨中》诗 只听四面屋檐滴水，真像万事都歇止了。空寂的村子里要到谁家吃饭？只好把我的船系在高树旁。哪里忍心让田翁讥笑，也还怜惜木偶随水漂流。老人完全忘了世事，只略微记得酉年秋天。微薄的官职也很辛苦，救治泥墙时泥水溅满衣裘。陈年红酒还不够，太白酒大概曾经漂浮在杯中。幸好有两首好诗，姑且宽解一日的忧愁。上天应该怜悯这种情形，还不用祈祝篝火和酒器。《水村图》山色浓淡相间，孤村被水环绕。世俗尘埃飞不到这里，野老住在此处格外合宜。曲折的岸边稀疏地长着柳树，茅屋檐下围着短短的篱笆。小船歪斜着驶过，这便是杜甫诗中的景象。《陵阳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陵阳集》卷四 元代牟巘撰 七言律诗 劭农日漫成 白发而红颜的乌帽老翁，年年都向你们祈求五谷丰登；争相观看汉诏传来，身旁仿佛便觉得《豳诗》呈现在眼前。且喜田畦秧苗得到三日雨水，不要忧愁花信风又刮来。我如今也是懒散游荡的人，不耕种却吃粮，实在惭愧于农人的功劳。景定甲子年，理宗曾经把颜、曾传道的功臣配享孔庙，并向词臣询问此事。到了咸淳丁卯年，我才把曾子、子思升列为孔庭的侑享之人，大概是推究并落实先前的意旨。先臣蒙受的御笔，收藏在私人居室中。近来军学拆除旧庙、修建新阁，希望得到摹刻在阁上，但我实在不敢这样做。府学教授张君于是作诗来完成这件事。后来的观览者，将会从这篇文章中有所考察，谨依韵作诗以致谢意。从前在前朝，皇帝在龙楼询问颁诏之事；当日正承受圣颜。曾子、子思参与配享，褒奖崇敬后来相承，在尧舜相传的机密政务之间，遵循宏大的先王谋略，明亮得如同太阳。啊，我的大道，重如高山；老臣独自抱着乌号之弓，悲痛不能到辟雍参加扈从的班列。《鱼丽》之诗有美好的鱼，首先用来颁赐师儒，使育才之士满面欢悦。皇帝的墨宝恍若从天而降，杰阁崇高建成，不日之间便要认识道统的源流，观看泮水；这样立刻就能使黔山一带文物兴盛。熙明殿下的槐树，龙飞舞之时，便应当回来陪列讲读班。荷花曾受淫邪之说玷辱，又陷入老佛之教；经过千年，直到周濂溪把它寄托为君子之象，才凭借其中通达、外表挺直的特点与道相配。近世魏鹤山又推究周子的意思，取《泽陂》诗中所谓‘硕大且俨’的话，归于君子。明伦堂后新池突然开满荷花，教授于是看到了它，作诗又取周子‘香远’之句，寄托的兴味深远。于是依韵作诗。大道之中还有什么东西不生长呢？顷刻之间便能开出碧玉般的莲花。根基适宜时花便开放，越地源头活水之处水波荡漾，唤醒佛土从前的梦境。细细推究陈诗的最后一篇，正如霁月清风那样洒脱明净。千年之后，这种心意还有谁来传承？和张教授《雨》诗 占云：天天都在询问物候如何，心意焦急，诗卷重重，真值得叹息。人人都忧虑事情尚未成功，而我积累诚意，自己却惭愧于《中孚》之义。滂沱大雨幸好应验了先前的征兆，眼看就要获得丰收。这件事关系重大，情意正切，我们这些人起初哪里是在做夸耀谄媚之事？试院和李提管诗韵 圣明的时代广泛搜求人才，盛大的武功宣扬四方。人们放下农具而叹息，手脚磨出老茧，武功已经成就。应当选取二三策论，考察古事；还夸说数万言的文章多得充栋。此时只怕后来者加鞭赶上，他日究竟谁先谁后？空对着筌蹄相视，实在可笑。半夜之间鱼龙已经发生变迁。无党为东冈作《远游赋》，我卧病在空山中，听说后深为赞许，依韵作诗以送别。鬓发如梅雪般斑白而纷乱，是什么事让征车又向南方行驶？你本来就曾游学，熟悉蛙黾般的乡野生活；不妨暂住些日子，谈谈养蚕种田。中年相别，情怀实在苦涩；手持农具，是我一生甘愿承担的本分。若有书信来访，生死相隔，白云深处多有山居，那便是我的庵舍。次韵无党留别 波涛震撼万木，迎来新秋；却笑我的茅庐仿佛一叶小舟。我只是萧疏地睡在颍水之尾，而您正精神矍铄地奔向壶头。早来的凉意已经令人欣喜，残暑消尽；老年分别，也应当像壮年远游一样。黄木、扶胥是最奇特的地方，想来您会留下诗句，等待浮洲。和刘朔斋《海棠》诗 人物在当今可称第一流，以花为屋，以玉为舟。清晨梳妆，不许掀帘观看；夜里醉酒，何妨手持蜡烛游赏。锦里宣华使人追想旧梦，黄州定惠又引起新的愁绪。哪里如同归去陪徐公饮酒，安稳地在花上筑成一巢。和善之寄来的《游何道二山》诗 走尽千座山峰，太阳还没有过午。斋饭之后敲击栏杆，唤来红鱼。百根栋梁支撑大厦，神工巧匠般的技巧仿佛由神灵输送；屋檐下响起一声钟，欢乐从空虚中传出。哪里能有诗情陪伴岛可？只管夸赞山色胜过衡山、庐山。老禅师盘腿而坐，完全不说话；案上横放着佛经书叶。两人相对谈说：蚕丛旧地如今蒿草丛生，实在可叹；满眼故宫，忽然看见画图，仿佛置身雪外，却不知身世已在这山中。我的余生才寄寓于一粒稊米般的天地，独自乘六尺小篷船而行，格外欣喜。寄来的诗到哪里去寻找呢？南湖边蒲草、稗草淹没了捕鸭的老翁。送李仲宾任同知 与你分别已有十年，再逢新春便展颜欢笑。你的诗传到鸡林，灿烂如锦；持龙节归来，鬓发还没有斑白。白日之下，诏命和任用完全可以等待；风月之美应当早日与你平分。此行已经进入英雄汇聚之地，同登烟霞中的紫禁朝班。七儿应当又同客人饮酒，刚从樱桃园摘取新果回来，把它送给亲人；我用他的诗韵记下自己的感受。听说你随着众人进入翠微，回来时暮色已经凄迷。樱桃因为高兴而使竹笼沉重，燕子不要嫌弃茅屋低矮。我年老了，恐怕妨碍孩子们的欢乐；想续写古人的题咏。年纪大了，自己觉得衰颓得厉害，送客又何妨走过虎溪。还记得当年推荐入寝园，百官分得赏赐，承受深厚恩泽；青丝笼如今只剩梦中，醒来徒然搔着白头。人们苦于不能尽兴，诗老却夸称它作崖蜜；乡野老人惊看银盘。听说南山有红果千树，任凭鸟雀和儿童进入园栏。次韵王寅甫 共同珍惜余春，作诗赋咏；千万不要在吃饭时错过了苗藜。一步一步径直越过南云北，特意还去寻找东院西。白发已经应当随着日子增长，黄鹂又尽情地鸣啭。试着吟诵小雨轻尘的诗句，远胜过前村泥泞滑溜的道路。和陈无逸《九日》诗 奏起鸾铃，摆设美酒，演奏丝桐之乐。九日登台，吟咏水洲上的鸿雁。宣扬远古的风情，虽然相隔时代久远，陶渊明的霜气却正直地横贯长空。卧龙自命不凡，起初并不算过分；当年戏马台上，也还不足以称雄。不要笑东篱太过冷寂，南山长在醉醒之间。万事真成了一场缪悠，西风中的节令景物又如何酬答？鸿雁饥饿了，还没有觉察他乡遥远；菊花衰老了，今天又有谁与我共同忧愁？已经洗去眼中的昏眵，防备着白眼；又扶持衰病之身，耗费丹药。吟诗的兴致使我自己发笑，如今我像什么呢？就像废弃的竹笕和寒泉，涩滞而不能流。和张老山辞免运同 曾经驱使海若，傲视波臣；为什么近年来却苦苦请求退身？径直以莼羹鲈脍为理由，声称要做退职的属官；只想披蓑戴笠，陪伴玄真。流空的白月，光辉难以遮掩；雨后的青山，年老却更加清新。只恐怕还不应当袖手闲置，盐梅调鼎，正需要这样的人。和李侯《九日》诗 惭愧自己像井边的瘦弱瓶子，很想时常再汲一汲水。平生很少题写糕字，今日在对菊之时尤其令人怜惜。戴乌帽已经因新得美酒而欣喜，谁像白衣使者那样还携诗而来？吴兴太守真有三绝，痛快醉饮，轻轻让玉笛吹奏。又逢九日，在九江岸边从容地拄杖穿鞋，任意游览，向下洒水，远远寻访观赏，在东篱边有所收获，想来可以看见醉卧的时候。今天还共同陪伴吴兴太守，仍记得当年己酉年的诗。我一生也知道所仰慕的是什么，任凭衣襟在风中飘动。祝贺张老山任期届满得以替代 富贵正在到来，本来没有预料；径直离开湖山，难道还没有告辞的话吗？众人的喧笑只想一齐说些话，姑且一笑，留下郐国的讥刺。难以分辨是求田还是问舍；且让他进入实际事务，同时也去寻医。忽然振作起来，勉强接受招延而出仕；从此在山岩之间尽情享受蕨薇。与赵子昂分别

译在中书省任职的星郎踏着清晨的朝班，暂时随使者传命，日夜奔走。荆州有习凿齿这样的贤才，江左如今又称颂庾子山。你的心意很为莼菜而喜，人们争相羡慕你穿着锦衣归来。只是可怜我们老病之中匆匆分别，满头白发又怎么能够删去呢？送萧子中 诚斋亲手选取《千岩藁》，诗律清峻森严，近代无人可比。世代相承的科举声名香气未歇，诸位孙辈的文采彼此相扶而盛。横经讲学是令人欣喜的事，讲席稳固；寻觅诗句也不妨像鹤一样骨瘦清癯。一定会看见萧先生从东海兴起，多年抱负在一时之间尽情施展。春雪 整个冬天只知道严寒，剪水般的飞花，事情竟然使人难以闭户不出，却不知道春意已经来到窗前。忽然觉得雨声干涩，又听说万事正在纷纷聚集。哪里有一件披着蓑衣、如画般的景象？只因田畦蔬菜得到复苏而高兴，从今以后随手采摘便有多余的欢乐。送罗汉臣 从前曾平步登上仙鳌，拂袖归来，豪气仍在。自有西山可以拄笏观望，不妨右手暂且持螯而食。登临凌云山携酒而行，恍如一场梦；踏雪泛舟归来，也自有高兴。看看我余下的一生还能做什么？闭门守着三条小径，削除蓬蒿而已。经过洞庭山，记下湖中所见 想要谈论旧事，又恐怕令人凄然。是谁让奇异的景观坠落在我眼前？万千战船般的鸟阵，湖水像黑色的冰；高悬的水势似有千尺。水面全都仿佛悬空，没有多少风色，像是上天有意造成。那边的人家，仿佛地上的仙人。更有一处值得羡慕：嫩酿的绿蚁酒，使人醉后无眠。送赵兰皋教授杭学 正如彭城前往颍地时一样，重新开设讲席，整顿冠带。青衿学子欣喜得到新老师；范先生虽白发苍苍，却能谈论旧日的太守。这个职位清冷孤独，应该不是炙手可热的亲近之属；何况众多芳才又各具不凡姿态。不妨暂且作回旋翱翔之意，直上青云也还不迟。送种南仲任主簿 六客堂前有翠竹屏风，双溪馆下生出碧色麒麟。你遍遍经过这位老人的行吟之处，难道真是常年办理文书的主簿吗？官吏为了寻找养蚕之事而请假，官府又因祭灶请邻里相助。也知道矮小的屋舍难以长久滞留，姑且与空山共同创造一个美好的春天。题《用拙斋》柿林园里有伾文之党，金谷丛中留下石崇的尘迹；不要只说愚溪欺骗当世，苦苦拿机巧做官的眼光去看待别人。哪里如同杜甫幽居之处，简直像无怀氏时代的远古百姓。说到这里，书斋命名为‘用拙’，可以守存我的道，享受我的真性。从前在长沙时，有人赠给我一座石山。如今旧物都已云散，只有这块石头凭借坚硬顽固独自保存下来。渔庄为它作了‘九芙蓉’的诗句，于是我把石头归还给他，命名为‘壶中九华’，以寄托自己的惆怅遥望。当年带着军饷从襄东出发，一同载行，尤其怜爱它翠色浓重。不要在壶头误疑薏苡，应当从华顶去看芙蓉。诸位郎君本来就是庭阶上的秀才，这件东西姑且可以供笔砚之用。却笑仇池没有伴侣，只能在图中惆怅地遥望九座奇峰。为挽留忠斋丞相饯行，并序 赵清献公从衢州经过永嘉，曾文清公从越地经过姑苏，都在八十岁时到儿子家接受奉养，这是东州的盛事。大丞相忠斋留先生，与两位公卿名声相同、德行相同、乡里相同、寿数相同；如今东阁府判将迎接安车，以接续他们的美好足迹。乡邦人士日夜盼望此事，我作为年老的门生，谨敢援引前例，作小诗赞美您的行程。柯山近在咫尺，道路并不遥远；人生能迎养父母，最值得夸耀。续写《茶山集》，经过吴下去观看戏剧；防堂以八十岁高龄来到永嘉，欣喜于儿舍同乡的盛事。嘱托公家和乡邦人士不要笑我这个老门生，我日日在花间盼望小车到来。我和防孟一同游学于古心先生门下，经历生死离合。如今看见他十年前写给仲实的诗，帅初已经作了和诗，我也接着作诗。人间纷纷扰扰，万事都蒙着尘埃。旧日交游无奈又添白头，这位老人本来是同门好友，今日却真正成了隔世之人。相隔千里而能赏识声音，才知道是绝代的知己；九秋落木，呈现出纵横陈列的景象。也不要频频拿遗篇来读，说到铜人时，更令人神情悲怆。和虚谷诗韵，简寄唐月心 我平生自认为不过是虞毗，何况如今已经像一根枯槁的树枝？江左还有谁谈论太极？洛阳有客人写作新诗。世间的情状对我实在疏远了，我的道若不是您，还有谁与我共同承担？未必梅花、杨柳会在我身边含笑，愿您与我共同参究这些话。为陈正则学录任长城饯行 本来是老人，做了十年郡学博士；掌管教化的官职清闲，也不算迟晚。暂且屈身收敛吴淞湖海般的气概，来看看陈桧经受雪霜后的姿态。离家近了，姑且欣喜一叶扁舟平稳；远大的事业，应当以万里为期。衰老的我守着柴门看冷落景象，也不妨时时寄来昼溪的诗。再次和虚谷诗韵 难道肯随着世事去做夸毗之事？特意来寻找经霜历雪的梅柳枝。苕溪曲水新添了渔隐的谈资，陵阳又另论▯家的诗。占卜邻居已经欣喜能与王翰为邻，到处还能够谈说项斯。若不是到了晚年才投身诗社，又拄着藜杖茫然前行，还想去哪里呢？和梅遇的两首诗 除却壶中日月长久，哪里知道什么才是真常？随意炼铅炼汞，自然涉及生死；自古以来薰草和莸草就分别有香臭。穿着粪扫衣，在钟离权、吕洞宾身边寻访；在步虚曲中换奏伊州、凉州。什么时候月色明朗、清风徐来的夜晚，唤出胎仙来舞上一场？人的行止不是人力所能完全决定，疏懒怠惰又有什么事不违背时宜呢？已经惊觉梦中鸡鸣得太早，反而笑人间仙鹤来得太迟。剡溪曲水的船空自回转，洞庭飞过的雁又怕被它知道。依然身处溪亭之上，世事无定，眼下新添了五首诗。高贤孺厚斋使君的令郎从番地来到霅地，拜访父亲的亲旧，这番情意十分古雅。辛亥年，我在金陵通守厚斋的舍堂中认识了他，陪刘朔斋公在海棠花下饮酒；俯仰之间已经四十五年，追忆起来令人凄然。厚重的德行流传下来，光辉必然丰盛。当年年纪幼小，已经是奇异的儿童。兰芽秀美地抽出，孤根之中自有光华；表面上惊呼仿佛一梦之中，哪里肯向陈年旧人谈论世道好坏？完全知道新作的诗句自有家传风格。在海棠花下观看钟蒋，说起这些便让人想念这位老人。和王梅泉、黄静斋携酒访花 为躲避疟疾，形容憔悴得像一根木槎。谁来寻找独树旁老夫的家？高人早已享有无双的声誉，佳客争相来看第一等的花。已经为了义尊而酩酊大醉，更夸赞即兴挥笔写出的华美文章。斑斓的小草实在只是孩子游戏，能够借得您的余光，也已经是我的荣幸。我五十年间从未自己举杯祝寿，这是你们所知道的；如今你们却竭力筹办甘美酒食，为我庆祝七十岁生日。此事是创见，我想深深避开，但又不能让你们日后像我一样懊悔。作这首小诗回答你们殷勤的心意，丙申正月十五日给诸儿看。七十岁新年还没有穷尽，香醪斟满，饭菜尤其丰盛，简直同五鼎之食一样。为了养育我，你们有双亲，胜过只有一个老翁。一个念头自然能够与造物相通，诸孙更将共同振兴家风。花灯与璧月，今夜是什么夜晚？春天就在亲人的情意和笑语之中。十六日，感谢郡中官员、两学以及乡里的朋友。七夕，徒然留下长久感怀的情意。我在南园养病，关闭柴门。为了儿子，一朝破例出门；四座宾客聚集，表达友情。主人总能容纳我这枯朽之人，上天特意为此放晴。余年能得到今天这样的情景，实在十分幸运；白发之人歪着头，倾尽一醉而成。十七日，感谢赵子昂、孟能静以及各位亲友。

译儿子将与白发老人一同嬉戏，哪里敢料到高车竟来访问我的破庐？七十岁的年纪同绛县老人一样，诸位贤人的诗句超过黄初。菌芝哪里懂得从枯朽中生出，冠盖却能够倾动乡里。尽管痛快醉酒，不必问生活的道理；贫寒之家如今也有百车渠。送杨兴府 细细谈说当年分别后的春天，惊心的是防县还在尘土中。浊酒容易买到新丰酒，衰败的风俗却难遇旧日的朋友。您像伏波将军那样年老而更加壮健，我这衰老之人却不能像南斗一样显神通。相聚没有多久便匆匆离去，鱼鸟、蒹葭之间又有谁与我为邻？大水之后得到雪 如此纷纷飞洒，又有多么美好？特意来到贫士家中寻找雪景：破屋里青灯只有一黍大小，荒园老树上忽然开满千朵花。寒夜遇到酒，格外觉得珍贵；穷人的诗写出来，曲折而自夸。两个月来儿子的书信全未送到，想来他一定还在远方跋涉。篱落萧条，却胜过村庄。归还的小路行人稀少，早早关上门。眼前的风花才一瞥而过，最后只剩石笋两根蹲立。哪里妨碍年成不好，诗却仍然写得好？哪会笑炉中空空，火种自然还在。笑着吟咏车斜的诗，征求咏雪的故事。诸位君子本来就是本本分分、元元谨厚的人。再次唱和 饥荒之年得到雪，心情格外欢喜。上天也终于怜悯农家的田地，到处连着云一般的越冬麦田；一时间积水散作空中的雪花。预先占卜将有饼食，实在值得高兴；即使比作美玉，也还不足以夸耀。我正坐着等待来年的麨，半夜踩着粮瓮欢喜无边。正想着寻找食物，绕行各个村庄。唉！今天早晨大雪堵塞了门户，屋角空空的粮仓里，饥饿的麻雀在床头喧噪，破败的絮被旁蹲着冻僵的猫头鹰。命中注定没有美酒可以相互温暖，幸亏还有一点财物勉强自存。可笑杜甫那样穷困也没有死去，区区我却苦苦想要问一问百姓的疾苦。第三次用同一韵脚。雪中也有百般美好，却仿佛因困顿而受到束缚。家中老人多病，自然仍是一副面带菜色的样子；诗酒风雅却还没有凑合起来。梅花背着暖日，想向田翁寻求一面。年轻时听儿女们夸说，难道是因为这些年来竟四门不出吗？于是带着笭箵，沿着南岸而行。惭愧，长髯人从市中进入村里，冒着严寒送诗来到我的柴门；不怕顾兔之毫用尽，也拿来观看三足金乌蹲伏。我也想去寻访安道，人们大概还会共同奇怪阿先仍在。天边的雪岭依旧洁白，更使我想起当年的李仲元。第四次用同一韵脚。寄居在别人那里，实在很不好。从来漂泊在外，便把旅舍当作家。四季总是瓶中没有粮食，偶然一夜灯芯结出了花。雪夜又寒冷，谁还会料到这些？万物之中只有衰老，实在不值得夸耀。卷起书来端坐，时时相互遥望。不知不觉间，西南方向各自相隔一方。五十年前曾遇三尺厚的雪，匆匆转舵驶下荆门。坐着惊叹时光荏苒，吴地的枫树已经更换了颜色。长久记得蜀地盘曲肥大的芋头蹲在那里，覆棋的往事还像一日之内发生的事。劫灰之中还能有什么防备？人还在，读完新诗令人感慨。转眼看看，又到了岁首。道士把庭梅称作野梅，便写下这篇赋。苦苦把庭院里的梅贬低为野梅，其实庭梅原本就是从野梅而来。它哪里肯推辞当年台鼎般的尊贵，径直向丹田之中开启内在的景象。山意浓重时仍然耐看，道根孤独处更应深深培植。参透玄妙的机理，哪里还有什么分别？猛然拍打栏杆，笑着转身回来。送张刚甫任广德学正。桐川近在咫尺，道路平坦宽阔；捧着华美的檄文，在春风中使白发之人也感到欢喜。教育、兼济以及保全三者，都是快乐；日常起居频频报来，一年四季平安。何况这事业确实传自诸位老先生【指实斋、本斋】的远大事业，难道只是为了荣耀一个官职吗？从此江东有了新诗句，寄来之后，我应当对着暮云观赏。十一月初一日冬至。鲁僖公时再次置闰，谁说它偏差呢？五年结束，似乎已经很远了。辛亥年，不过是作为章法的开头。岁逢上元，恰好在太初年间【这一年上元为甲子朔旦，开始采用周正、秦正】。我没有依照元凯去叩问长历，只姑且仿效少陵吟咏这篇短诗。一线般的闲愁随着白昼增长，形貌徒然衰老在这江边。为余好问入燕饯行。炎热的气候渐渐转为凉风，想来能看见湖亭送别之时。刚刚开始显露功名得意，宾主并驾而行，总都能作诗。古人尚且自行荐举佳客，今天又何必担忧没有知己？最是人生匆迫，三釜俸禄供养的高堂上白发已多，屡屡计算归期。和徐容斋《正旦》诗。想见你新年试笔之时，风流才情应当不减丘迟。归来的燕子本来彼此相识，桃花落尽，仿佛全然没有察觉。为什么还要羡慕兰亭修禊的快乐，反而怀念文墨之士感秋的悲哀？湖山的胜游没有机会共同参与，只能在禅榻旁伴着茶烟，使两鬓渐渐衰老。和赵景程提举《见招》诗。高尚的风标照着我，头发已经星星点点地白了；百尺高楼旁，不过一寸高的茎。酒樽自然不会空，像北海的客人一样，并不是像公荣那样善饮的人。四座惊起，听到豪迈的歌唱；五斗酒【原文疑有缺字】教人解除隔夜的酒醒。为什么你的诗筒来得太晚？姑且容我煮些汤粥和榆荚羹。再次使用前面的韵脚，因为座上有一幅九老图绣幛。耆英图上的屏障，灿烂如群星，胜过屏风，映照着紫色的花茎。洛社仿佛同样有这种快乐。商山四皓未必会采撷这样的荣华，戴花的刘九也不过徒然歌舞。当局的温公难道岂是醉醒不分？试问诸位贤者是否闲适自得？熙宁、元丰年间的一鼎汤已经沸腾。依次用本斋的韵。七十八岁了，春日的芳华已使头发衰老；主持文坛，力量仍然足够。品评人物，多半能成为传记；掌管溪山，尽都收入诗篇。完全不加安排，才是真正的适意；本来就没有十全十美，又有什么可惭愧、可夸耀的？传析国，睢阳冠绝，五字新诗落在枕边的书函中。十月，能静在海棠花下饮酒，唐同知恰好来到，于是说起过去在汉中时，十月海棠也曾开放，便依韵作诗。你这副贰车的身份曾登上汉中台，十月海棠花无数开放。相隔万里重逢，曾经相识的面容上双眵已被拂净，又传杯饮酒。高雅的情怀共同怜惜燕支般的红晕，归梦中还思念灩滪堆。客人离去，主人应当安排通宵饮酒；不妨把烛笼叫来。和《除日闻鹊》诗。门前车马如云，喜鹊的喧叫令人惊疑，却显得格外温驯。辞别旧岁，景色草草而过；喜鹊频频报来消息，令人十分欢喜。主持家政的金印，君已经先得到了；明天我亲自端上椒盘。共同在高堂上欢饮，举酒祝寿；乘着安车迎接奉养老人，趁着他们年近高龄。送邓善之。尺一诏书忽然传来，说有紧急征召；你如风云般迅疾奋发，正要飞向南溟。正如蜀地客人怀抱铅笔，并不羡慕鸿都观写刻石经。这件事只须一艮卦，今天早晨忽然见到两位文星。你将到帻沟娄畔藏书，人正在金坡的白玉门中。送人赴宜兴任教授。催促叫来沙棠港口的船，门前龙象高高耸立。初次设宴奉养双亲，正是家庭和美的愿望。近来的事情是在路途中谈论，年岁增长而志向更加坚定。使美好的风俗焕然一新，我所崇尚的是礼乐。贤者们都羡慕这样的地方，山川也不会妨碍你。姑且为坡翁停留片刻，登上玉堂陪伴众位仙人。《陵阳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陵阳集》卷五。元，牟巘撰。七言律诗。依李千秋《中秋》诗的韵。时令景物和诗兴总令人索然无味，只好随意把梨和栗子当作盘中宴席。可怜长夜空对着樽中之月，记住我这个衰翁戒酒的年月。十天之后花影还在，两瓶酒便足以使我醉卧如竹根。分明是为了佳句而破戒，免得让孩子们讥笑我禁酒。癸卯年人日送李千秋返回杭州。欣喜地听说你刚从罨昼回船，便打算和你共同吟诗。春天将尽，为什么客居他乡的人还要回来送别客人？今天又是人日，更使人发愁。风吹过酒杯表面，梅花已经老去；道路转弯处，裙腰般的草色一片新绿。只怕西湖留不住你；再来时，希望你能好好救活疲困的百姓。题目失考。篇章为什么竟等同于嬉游玩闹？还想起秋夜剪烛时挥毫写作。从古以来，著述成书徒然辛苦；如今醉后挥墨，难道还能求得什么？忽然传来“鹭立沙头”的诗句，又看见鸿雁归向天外的州郡。收拾砚台来去时必须猛然醒悟；若不能由自己作主，还能由谁作主？丙辰年，元日与立春恰逢同一天。当时，先父镇守当涂郡，斋中宾客云集，都采用元祐八年东坡和王仲至、秦少游诗的故事，所谓“省事，天公厌雨回”。先父笑着说：“天公省事，如今却反而多事了吗？”到现在已经三十九年了。追忆此事，感慨万分，姑且作一首小诗，记下当时谈笑的话。回忆当年姑溪丙辰年，老仙在元日离去，按时巡行宣春，诗句频频催促客人省事。天公却笑人，紫凤飞到天涯，如今已经老了；岁首的泥牛又重新出现。那些笑谈还有谁记得当时的选择？只有我独立在东风中，倍感悲怆。和任东津山长诗。吴兴的治学方法遍及华夏，我的道本来不分远近。今天谁能【原文缺字】下马？古人尚且亲自以茶祭奠先人。难道肯摆设燕豆而惊动流俗吗？共同庆幸讲席得到了主持者。收到你的新诗，只有郑重拜谢；高下相较，哪里能和飞霞并论？轻快地从旧京华来到这里，历数山河，不能说路途遥远。往事已经空无所有，只有重黍的旧日谈论还没有说完，又斟茶相饮。南游的诗句很好，忽然使满座惊异；东道主情意深厚，竟使人忘了思乡。也想去卫州城门外，长声一啸，走入烟霞之中。【原文标题句与正文疑有串接，依现文直译】新城罗氏的棣华堂。中和之气偶然聚集在这枝丛之间，兄弟友爱应当知道我的心意相同。十代共同居住，是尤其盛大的事情；一家三代共同沐浴在春风中。试看花萼彼此扶持之处，正在闺门中和睦相亲。昭谏而来，名节伟大，更增添了一篇新的记文，流传无穷。寄给昌化的孙梅泉。挥手告别，在秦稽住了两夜，本来还没有出发，忽然已经过了两周。上天的云封缄着尺素，只有打开之后才见到雪；双溪滚滚而来，恐怕会坠失从前的深厚情谊，谁能像你这样？孙宰旧日的题字，应当还记得。苏仙什么时候穿着青鞋布袜前去，在古寺边采摘野生芎苗呢？送季云在任学录。在横经讲学的闲暇，便吟诗作赋。三年一如平常，并不是激切而随波逐流。听雨而不知这是清冷的官职，看云自然与心意一同迟缓。高大的黉宇飞檐翘起，使学生产生新的敬意；儒生们恭敬站立，也触动了离去的思念。只怕西湖难以长久留住你，名声已经先传遍梁、楚之地。依韵作诗寄给史推官，题咏九日。弁山有山，水边有水岸。登临游览舍弃这里，又能到哪里去呢？头发稀疏，帽子脱落，任凭后来的飞雁渡过长江，涵泳其中的感慨。当时盛府的主人和宾客都喜好雅事，满城风雨中苦苦吟诗。人生本来就可以及时行乐，剑首上的功名不过一吹便散。依韵寄给史彦明。随意看遍弁山、衡山，暂且奉檄奔赴邻郡。候管刚刚披读新定的志书，邮筒忽然送来故人的诗。你正清绝如明镜般远行，我却正在衰颓地倚着枯枝。因为高兴你穿着彩衣回到父母膝下，赶上椒盘祝寿、颂花的时节。答复朱芗林寄来的诗。天目山群仙仿佛环绕帝所，分别以来我只是伸长脖颈遥望，心神飞驰。分明是我输给了芗山老人，你活脱脱吟成了玉局先生的诗。谈论旧交，惊心于相隔几个甲子；扶着羸弱的身体，笑着寻找一根竹杖。像您这样的人若再合当毅然出仕，就不要留恋春天刚长成的笋和蕨菜肥美。依韵作《李侯喜雨》。谁能像当年的召信臣那样？上天让你来到这里，使疲困的百姓得到救济。水乡害怕干旱，传说这是古代的甘霖，所到之处总是带来春意。坐看丰收成为欢乐的年景，只以仁慈和宽厚来面对明神。已经听说你的政令传布开来，形成歌咏；宾主之间殷勤相待，用意又显得格外新颖。感谢李侯屈尊来访。鸣着铃的骑从忽然来到偏僻小巷访问我，我又怎能应付迎送的窘迫步履呢？每每望向故都，却恨自己不能生出羽翼飞去。想要续写新诗，砚台只能空自研磨。竹轿终究还是要为您出门，泥中痛饮，只应说尹多。只是旁观者善于指责诋毁，若为您织成锦绣，反倒会夹杂着渔夫的蓑衣。我的长子在杭州设馆授徒，每逢休息闲暇便到仲实家，彼此谈论经义、分析道理，间或饮酒赋诗作为乐事。如今闰秋十四日，聚会于复轩，彼此相视而笑说：“这样晴朗的天气、清凉的月色，正是中秋，何况今年还有两个中秋呢？”于是留下饮酒，激烈地谈论，直到夜半，蝉声接连不断，情意更加深厚和肃穆。我听说后十分欢喜，因此作诗寄给他们。共同饮酒正酣，月亮已经照满楼台。纵情交谈而不能入睡，露水侵湿了皮衣。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景色，应当很难再遇到。我的女婿和儿子，也很少有可以相比的。情谊浑然如一，同属一个姓氏；风流情致不负这两个中秋。最可怜我这个老头子，已经婆娑衰老得很。什么时候破戒，让大白酒杯漂浮起来？和陈无逸《木犀》诗。秋天空中金气正盛，化作一夜西风，顿觉清凉。哪里会有酒杯中没有白堕酒的地方？如今扇子底下却有黄香。惭愧我这老树桩般的头发如犀牛角一样秃，却笑春花竟为蝴蝶而轻狂。胜景清吟两样都奇绝，吴山横亘之处便是仙乡。和仲实《秋兴》诗。金风吹散暑气，顿时清爽。清早听见空庭中一片叶子落下，惊得扶颊而坐，尤其适合面对清晨的爽气挥毫赋写秋声。镜中胡须已短，不必烦劳镊子；墙上的琴弦闲置，也无人为它张弦。志士向来多有慷慨之情，哪里如听黄莺百啭更好呢？黄元静在蒲莲海中设宴款待客人，景色特别优胜。小船径直驶入荷花的国度，大家一笑，都不再是怕热的褦襶之人。柳阴低垂，恰好遮挡暑气；鲜活地烹煮芡实的嫩角，痛快地品尝新鲜滋味。小巾脱下，我先醉了；大勺取来酒食，他更显真实豪爽。把几杯酒饮尽，诗兴便发作；羡慕你虽已老去，仍有越地水乡般的精神。依姚子敬诗的韵简寄高司丞。西风中独自站立片刻，面对晴朗的江川冷笑。人世间那些把眼前之物奉为圣贤而颠倒是非的事，端端是因为荔枝而起。归期不要安排在菊花开放之前；平生白说什么少陵老杜。整天有谁陪伴上界仙人？应当就是杜中鸥鸟和鹭鸟。诗情比从前更加依然。王梅泉生日承蒙惠赠诗作，依韵答谢。可笑我这个衰老的翁竟作出狂妄打算，又带着笭箵来到鱼梁。还未到秋天，已经早早感觉蒲柳凋零；既然已经老了，哪里还能种植豫章？谁能像读《离骚》一样仍然饮酒，有时赞叹《易经》而自行焚香。梅花旁的约定，你应该还记得；只是惭愧这些年来长久地覆杯戒酒。白贲。装饰虽然称作贲卦，但能够亨通而含藏光彩、向内照耀，才是真正的离卦；外在的光明依附于天光，艮卦止静之中保存着道体。纯玉的质地尚未雕琢，如彩虹贯日；朴素的功业在后天绘饰，万物于是获得春意。我应当笑自己元气仍然一片洁白，却比不上羔羊般正直的人。依韵作诗。大海环绕四周，宛如一片浮沤般的洲渚，刚刚兴起便已经历了千秋。三壬年笑看人世，四癸年时时寻访物外之游。我们这些人哪里能知道那么多事情？平生还不如以此山丘为乐。打开窗户，时时与翠竹相对；再说其余事情，全都是荒谬悠远。

译送程晋辅任和靖长。传家的气脉本来深厚而绵长，你带着书策前来登临和靖堂。南渡以来的金声并未消失，西庵的草色难道会荒芜吗？要知道持守正道在于涵养，应当把精微的道理重新发扬。共同庆幸慈亲能够得到甘旨奉养，将来走得再远，也还未到尽头。赵君宝任宣慰使，分别已经三十五年了，始终没有机会再次相见。近来张倩、仲实转来一幅仿似《西湖诗图》的画，于是知道了吟啸湖山的快乐，便作五首诗奉答。南屏山环抱着堆积的翠云，是谁特意在这里开辟精舍？祭酒先生甘愿隐遁，燃藜的太乙神人忽然飞来。胸中装着五千卷典籍，门外栽种十万株荷花。竟在白日抛下妻子，群仙携手登上瑶台【右为南屏书院】。橘园亭旁，市井尘土很多；曲院桥边，境地渐渐清幽。山色湖光之间，精舍敞亮；书床茶灶旁，钓船轻快。无奈连一个字也不值得煮食，姑且与三位贤者并肩同行。笑着问寿藏，为什么计划得这样早？不妨再学习赵台卿【右为西湖书院】。毅斋大老除授【原文缺字】；名节尤其卓异，没有什么可以尊崇的了。曾经在殿试传胪中唱名第一，却留下衣冠交付给外姓诸孙。捧饮柳汁，起初承受恩宠；举起霞觞，共同拜谢皇恩。还记得我家和您家素来有深厚交契，什么时候才能握手重谈旧事呢【右为《郑夫人传》】？伯子尧夫是豪杰之人，四时都有美好的情致。四时之中，春天最宜静观万物活动；一线生机活泼而充盈，又承接着元气，使千古保持淳厚。造物使万物不断生长，也使世情不断变化，旧中有新，新中又有旧。不妨长久地在亭中醉饮，自然觉出冲和融洽的真实滋味【右为《四时春》】。平生知己旧交，只有一位李友。分别以后长久关闭着白板门扉。偶尔有客人来，孤鹤便飞起；没有人察觉，小船已经归去。任凭那些俗人频频来烦扰，只怕仙禽不肯飞来。不要笑我一边弹琴一边煮鹤，醉后睡在林下，和鹤都忘却了机心【右为《小舟归》】。孤雁。为什么苦苦发出令人断肠的声音，飞越重重关山却失去了兄弟？在万里之外的他乡，谁是你的伴侣？半夜独自栖息，又是怎样的心情？你每每哀鸣，感叹众人情薄；孤独地独自前行，只守着一片心意。只怕身影沉入湘水之后，再没有后来者继承你的高名。赠陈东洲。披散头发，敞开衣襟，十分自在。野麋看见客人，忽然惊慌逃奔。新诗生怕把忧愁带来；博学又何妨，同时兼有技艺。先不说天边的金弹子，姑且试着寻找城外的土馒头。不然就学习刘伶醉酒，荷着锄头相随，死了便算完。题写陆起潜的《皆山楼》。醉翁早晚所见、四时不同的景色，是谁让人描摹后收入这幅图中？称作“皆山”，确实如此；无论带到哪里，都与它相伴。曾有佳客陪伴你吗？也有清泉可以酿酒，再没有比这更令人喜爱的了。那僧侣旧日的高楼，百尺高，俯视着尘世【原文语序疑有残缺】。送屠存博任溧水教授。秉持正直、心怀方正，是古来最难做到的事。任凭世俗的眼光讥笑儒生的衣冠；子龙有屋，终究还归于黄土；老郑没有毡席，不过是徒然做着冷清的官。满眼湖光使客舍清幽，三州鼎足而立，书坛高高屹立。想来翠绿的山色正迎合人的心意，岁月与功名正值得期待。送鄣南俞教谕。试着看看溪堂旧日的谱录，三千苜蓿足以守着清贫和寒苦。吟诗时耸起的肩膀，只因初来便已消瘦；等到蟾尾【原文疑有误】才知道细密充满很难。忧患或许可以期待凭借学力化解，功名终究不会辜负儒生的衣冠。到家后不要停留太久，趁着秋风送你展翅远行。五言绝句。贾节庵冒着盛夏酷暑，跋涉越地的长路，经过我的苕霅之地，情谊十分深厚。近来听说古代的仪式已闻名，但不曾想大节之士竟难以再见；又因骨肉亲人的消息难以真实相对，几乎感慨得不能自持。夜里在青灯下交谈，诵读少陵“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的诗句，心情十分惘然。他回去时，孩子们便以此为韵赋诗送别，我也作了这首诗。年老而拙劣，姑且写下我的心情，并以此占卜日后再会。你留在剑水岸边，我卧居在弁峰之下。寄来的十封信有九封不到，想念你不分日夜。一旦忽然相见，喜极而悲，衰老酸楚的眼泪像撒落的豆子。眼泪流尽，气力也【原文疑为“防”字误】衰竭；世事变化，实在无法预料。柯烂棋局又换了，两家的骨肉亲人，往往隔着生死。你那英姿勃勃的弟弟介烈，早年所秉持的志向使他死得其所，我又有什么可遗憾的？我的女儿已经离开，两个幼儿又在哪里忍声哭泣？忠孝究竟有什么罪过？神明的道理想来还没有显现。你若能替我安排后嗣，这份心意不可忘记。高高耸立的头骨，正好用玉来装饰他的仪表。你亲口说勤加教导督促，日夜灯火与他相对。泉明一定不会使门户孤单，期望你大有成就。我被饥寒困住，只能坐着，因而使恩义疏远。你本来没有忘记我，我惭愧又该如何呢？连着几夜承接你的温柔话语，共同谈说梦中的梦。聚会同行的日子还不多，归去的车马忽然已经启动。告别的饥寒和痛苦尤其难熬，辗转反侧哪里能够入睡？以后若有再会的希望，握手时再三致意。

译《拂菻天马图》。赤手空拳的女子说“谢绝衔辔”，纵马驰骋，踏遍翻越九重街衢，真健壮啊！这个女子果然胜过大丈夫。和作《渔具十绝》。买得五桨船，江湖从此掌握在我手中。叫儿子把它放下船舱去，这件事他能够办完【舟】。躺着在明月里吹笛，龙吟鼍击如鼓，别有一番渔家风味【笛】。披上蓑衣时发出萧瑟声，躺卧之处狭窄逼仄，却傲然处在烟雨之中，哪里知道有睢泽【蓑】。斗笠轻圆，高高戴在头顶，不受暑雨困扰；有时把它挂在船篷外，随即转身卷入七泽【笠】。钓竿袅袅，不能自持，用什么来制服沉重的大鱼？姑且悬一只鲂鱼饵，鲸鱼和鳣鱼还不可轻易接近【竿】。那张网已经苦于过密，这一张却还担心太疏。欢呼着试用新网，一网便捕得两条白鱼【网】。灯火在枯灯芯中微微闪烁，急雪洒来却没有防备。西风一吹，明天便会放晴；两朵花替我结成花灯【灯】。赶忙呼风追逐鱼儿，一片鱼网大得像手掌。且等后面的船来，现在超过这条船还早【防】。榔头声登登响，远处近处相应和，声音究竟从哪里传来？鱼儿逃入深水波中，灾祸正在深波之内【榔】。这就是庾冰醉后划船的情景，舞动水面，哪里像宫亭湖？替我寻找一把“如愿”【楫】。赠薛东湖。我抱病住在蓬屋之下，白昼背着我飞驰而去。我的一生已经如此，天命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东湖水悠悠荡荡，既不迎我，也不追随我。彼此相对而淡然无言，却可以使我在饥困中得到快乐。希年初度时，老友王希宣乘小船远道来访，往日情谊十分深厚，并赠给我十首诗。诗中确实用了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的意思，其中第五章说：“每年思念亲人却不能举杯，读《蓼莪》几乎使我废弃《诗经》的雅篇。”这正是深知我心的人，读来令人凄然，于是依韵和作。我的年纪仿佛启期，容颜和头发日夜改变，这副身体仍然成为我的累赘。时时自己采摘橡实栗子；古人歌唱酒醉，其中包含五种福分，为什么憔悴的人却只能忍住不饮、只吃饭？菊花在，有酒巾可以滤酒；没有酒，酒器自然空空。只是怀念停云中的朋友，彼此遥望，各在西东。九日举起寿酒，时令没有差错。我这一生秋天已经老去，菊花荒芜，篱笆也倒塌。小船经过寂寞之地，十首诗接续《离骚》和雅诗，定然是王弘的后代。还记得南山之下，陶渊明六十三岁，而我已经经历了更多秋天。没有死去也只是偶然，神仙之说实在荒谬悠远。平生遇到生日，何曾具备盘宴？感谢你知晓我的心意，老泪更加纵横。人生百年之内，荣华富贵不过片刻，哪里比得上鸡黍之约，年末长久相见？可怜那武昌的柳树，摇落在江潭之上。虚名究竟有什么好处？北斗星和箕星都在南方。陶渊明吟咏三位贤士，在马队之间讲学。这种道理幸而没有广泛流传，石头高耸，足以匹敌庐山。溪边钓船。不要驶出前溪去，随意把鱼钩放下。即使风波很大也不妨碍，鲈鱼和鳜鱼会装满船头。方竹杖。这个“君子”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年末来陪伴我这花白的头发。正直的节操要坚持到底，不要去论说它究竟是方还是圆。题束季博山园二十韵。是谁把蓝色揉碎染成千条万条的碧色？我想问东风，东风淡然无迹【垂柳】。盘曲的树干仿佛天然的巧作，沾着露水含有雨意，只有田野老人知道，这是丰年的祥瑞【瑞雪】。云朵般卧着的山峰禁不住寒冷，误把岩门撞触，翻动若木的枝条，红光映满空旷山谷【东壑】。一颗颗散落的金弹丸，飞鸟也不敢落下；卢橘不到吴地，杨梅却同它一起度过夏天【枇杷坞】。一步步走向西边的山冈，西边暮色苍茫。进入芸芸众物各自归根的时刻，我也坐下来在内心休息【西崦】。绿色酒液在春天荡漾，绿色水面烟气渺茫。百年人生放达不羁，内心却空自被忧愁缠绕【绿绕】。倚着栏杆发出长啸，援笔记下旧日游踪。想来一同前来的人，都不是第二等人物【第一溪】。桃源也逃避不尽，真正的境界宛然就在眼前。要使千年以后的人知道这里仍有古朴的风俗【桃源】。泉水的脉络交叉成十字，石缝中的水绵延千里相通。汲来姑且煮茶，风味想来本来就相同【小谷帘】。南涧的芹菜青青，雪消之后春意已经萌动。仿佛听见修补废弃的竹笕，半山岩壁间涌出流水【南涧】。困在网罗中的小鱼无处躲避，网密如云；我悠然在钓台旁袖手看落日【钓台】。神仙喜爱施展狡狯，凭空飞行万里；石桥小得如此，铁杖敲击发出铿锵声【石桥】。攀着藤萝一层层登上去，不知道走过多高的地方；忽然与归来的鸿雁相遇，万里长空中只有一根羽毛【山亭】。在寒冷的石头上睡觉，夏天也像冰室一样寒透毛骨；所以名为安乐窝，大暑时苦于不愿出门【安乐窝】。清澈地蓄积着百尺深的清流，往往深得不让寒冷的水泡浮起，正可以用来观照我的内心【寒湫】。这里若成为关隘，自然来来去去；其中有无心之人，不妨相伴居住【云关】。总共把千石危岩化作一片林中的白雪，整天没有别的香气；五月里哪里曾感到炎热【薝卜林】。幽居的人读书的地方，霜月皎洁，梅花香气浓郁，花影美好得不可拾取；高高的花朵生长在岩边【梅岩】。分别以来已有五百年，我在这里停驻风车。吴市的梅子真，解下之后也能得到神异的相遇【聚仙】。最好把它放在眼前，世上却少有人察觉。留下这奇妙的事而不传说，交付给神仙去著录【奕仙】。《张敞画眉图》。眉色妩媚，臣下的罪过很小；君王一笑便算了。明日走上章台路，便显得更加风流。司马相如抚琴。不辜负一生的情意，琴声中寄托着深厚的心意。为什么全然忘却了，还要徒费白头吟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猿鹿图。野鹿正在四处张望，猿猴伸展着两条长臂。养由基正炫耀射箭的巧技，哪里像它们这样彼此全然忘怀呢？胡孙图。山果已经全都装满了，两个腮帮子塞得鼓鼓的；雌雄彼此呼唤，栎树叶已老，秋风也来了。《陵阳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陵阳集》卷六。元代牟巘撰。七言绝句。己巳年秋七月没有下雨，人心焦灼。于是到了戊午日斋戒住宿时，我把城隍、清源渠渡龙君和嶅山五神请到州宅来祈祷。神灵刚到，雨就下了，尘土也被洗净。从此偶尔下些小雨，随即便停，旱情反而更加严重，禾苗也将要枯槁。祈求神灵却没有得到回应，我忧惧交集，不知该怎么办。到了癸亥日正午，我率领郡中的僚属官吏在庭院中再次祈祷。没有过片刻，大雨骤然降下。老少百姓欢呼起舞，都说：‘这是神灵的恩赐。’我拜谢神恩，第二天又送神灵归去。想到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神灵，便作送神诗七章，以夸赞神灵的功德，同时又借此祈求。罢了，罢了！早稻已经焦枯卷曲，晚稻在风中摇动更令人怜惜；百条水源都已干涸，没有一滴水，老龙在什么地方卷起云彩睡觉呢？我多少次仰望云彩，眼睛都快望穿了；不应当说气数全都取决于上天吧。去年有兵乱，今年又遭旱灾。我作为守臣，对于百姓来说，本来就缺少缘分。五位神灵齐聚于此，精神饱满，迅疾发威；风雷一伸懒腰，施展神通也不要嫌我们催促得太急。门前有多少盼望彩虹出现的人啊！酷热之气仍然骄横，暑气郁积而隆盛；炉香焚尽时，太阳正当中天，片片云彩忽然卷起，天河般的大雨倾泻而下，顷刻之间，造化的功绩难以言说。神灵保佑，恭敬地想到您恩及万物；深深体会到其中的感应，奥妙而精微，也贵在勤勉。知道有所感应之处仍应报答，始终都应秉持一颗专一之心。眼前的万物，意态颇为舒展复苏；还不知道郊野是否已经遍地如此？不必再寻找洗车雨了，只要连续三天下雨，就能使大地普遍救活焦枯的草木。龙车将要驾行，已经耽搁很久了；父老们遮道挽留，使行程耽误了一天。秋菊和寒泉，我拿什么来报答神灵的辛勤呢？再写一首送神诗吧。都梁北乡读书人多而且爱好学习。有位向君敏衡，一天来拜访我，说话十分质朴，气度十分平和，礼节也很合度。我心中感到奇异，偶尔对我说：‘我家祖上原本是沅地迁来的，如今居住的地方有一条溪水，确实是从沅水流来的，于是就在溪边筑室聚书，用来教育子弟，因而把它命名为沅溪书舍。那座亭子则叫无加亭，大概是因为这一带旧称无加庄：东边止于石头，西边止于堤防，南边止于道路，北边止于泉水。希望您能为它写些文字加以阐发。’我已经替他篆写了两块匾额，他又把所谓廉崖的事告诉我。我听说这块石头高耸千尺，确实陡峭严厉、峻拔削立，令人敬仰，很像廉洁之人。颇想亲自到那里去，抚摸这块石头来激励自己的衰弱怯懦，却未能成行。于是分别作了一首诗来答谢。精舍中满是书籍，白芷环绕着门庭。门前的流水发源于沅水，先生自得周濂溪的意旨，直向滚滚流水中辨认本源。【周子寄居匡庐，号称濂溪；沅溪书舍所在之处，是春陵的旧居。】‘无加’的含义，又该怎样解释呢？把当年太极图的八面四方，全都安排得严丝合缝；还要在止于至善上用功夫。【右题无加亭。】廉崖高达千仞，谁能攀登？看一眼就令人毛发悚然。人若可以反而不如石头，我愿意成为一块石头，与它共同承受风霜。【右题廉崖。】我正在税院卧病，刘君拿着梅花画坚决索要诗作，我便随口吟成一首送给他。今年四野红得像赭石，哪里还有吟咏花木的兴致？何况我这个病人空有百般妄想，只能在真实之中辨认根芽。

译题写德范弟弟的三香图。水仙陪着进餐，林逋家又画上了江南的小白花。这三种高雅的花，像你一样；好兄弟啊，群芳还不配同你相比。依洪帅喜雨诗的韵作诗。正午炮车般的雷声响起，云头令人欣喜地下起雨来。亭前黍稷已呈秋色，只要人间的器皿都装满了水，便可使万般忧虑在顷刻间全都收起。感应相通的奇妙之处，能使风雷和造化为人效力，难道还很遥远吗？听说商地的甘霖已有一尺深，正等着您的车马到来。游高园，使用前诗的韵。蝉声紧促地呼唤，游人回头；依稀是稀疏的篱笆在秋日离去之后。若不是先生的新诗句，满川如云锦般的景色，哪里经得起这样细细搜寻？任凭琴弦发出声响，像滚滚春雷相对而鸣；清风中的君子啊！凉观的主人还没有回来吗？不妨允许蜀地人前来。和本斋戒酒诗。白居易家传下来的老瓦盆，习惯于用来盛酒；和暖之气如同春天，并不欺负你。近日还有谁会嫌弃它呢？外来的酒已在梦中酿成，干燥的嘴唇正吸吮着青丘般的清气。羡慕你痛饮美酒，日子过得无忧无虑；一石酒像髡头那样，也还不算多。曲米酿成的春酒浓郁，禁不住要把酒禁撤去。我的酒肠在笑，我本来就没有别的嗜好。早就听说您了，能使一切妄念空寂止息；酒果真成了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旧说蜜蜂只饮花蜜，不妨等候小风炉烧暖后再试一试。天生就厌恶市场上红得像霞彩的酒，难以仿效当年老阿嘉。任凭在花前破坏风景吧，还是用皇帝旧日所赐的小龙茶来消遣。酒名叫‘真一’，这个名字形容得妙；酿法是玉局翁传下来的。摇动天关，便流出美玉般的酒液，清澄明净，不像小槽所出的红酒。病后，连汲水舂米这样的劳作也承受不了；想喝酒却没有钱，难道只能高高一笑吗？又有谁能空着肚子，学少陵诗中那样喝糟酒呢？送程茂叔。天涯忽然传来非同寻常的喜事：阿囝穿着斑衣，像老莱子一样。停止从前的话题，谈尽青灯下十年的往事；床头那部《周易》仍然依旧。真正有了儿子，万事就满足了。何况人生能活到七十岁本来就很稀少？不要说梅花遮住了五岭，头脑轻快、月色明朗，离去时快如飞行。赠给以竹山为号的术士。这位先生竟肯同人谈论世事，舌灿如风；有竹山，哪里还像竹林？只管痛饮，默然自得，是非毁誉两相置之不理。鱼须笏、翠色服饰都抛开了。如今带着丰厚的俸禄居住在卜居的隐逸之中，门外若有人来，能拿一把米来供给他吗？他满心满意地谈论丰年。穿着靴纹纸帐，盖着稻田旁僧人的破被，靠地炉煨芋头充饥；这才是人间真正的富贵，不要轻易把它许给那些人。和陈无逸中秋风雨诗。身子像漂浮的木筏，有什么值得羁绊？家业如同打翻的甑，不必再看。白白剪裁出三千丈白发，却怎奈要走八百盘的青泥险道。疾病攻逼着我，猛烈的声响像在摩擦营垒。月亮躲避行人，深沉的眼睛也眯了起来。一盏糠酒如此浑浊，遮蔽了其余一切，不容我再想别的，真叫人苦苦思量。为高仁卿农丞奉使回北饯行。常平仓的旧法最为优良，我还记得中丞耿寿昌创立此意。关键在于推行它的人，岂能任凭丰歉来决定粮价的高低？优秀的农政使者，惯于往返这条归路；西风吹来，水乡一片清凉。只要百姓都歌颂后稷的美德，这里就应当是甘棠树下的遗爱之地。分别以来已经五次遇到重阳，草草地与宾朋共饮这一杯酒。听到席间的新诗句，那令人喜爱的风味向来难以忘怀。行装轻便，道路平稳，正好兼程赶路。回到鹓班的同僚中，俊秀英才自然会相继而来，流传的根源又有谁知道？这位老农抚摸着肚子，为我送上余生。舜举所画水仙、梅花五首绝句。横斜出来的一枝，谁能与它相并？整齐青翠，像佩饰一样挺立了很久。窗明几净，又有好风好日；把它移到这里来，却不知道是谁。檀木般的光晕与金色酒杯，两者都各擅奇妙；晚风一同吹来，香气随之飘散。这其中毕竟是相同还是有别，交给辨香的鼻孔去知晓吧。在雪碗冰瓯中奉茶的时候，萧然相对，共赏幽雅的姿态。一生的肝胆怎会因俗世而改变？时时有清风为它拂拭。当代的涪翁曾有定评：这花清雅，正适合称作梅兄。在玉宸殿上重新排列品次，难道是因为诗人轻易给予了它这样的赞许吗？林逋长久以来一直与梅花相伴而居，哪位好事之人让他来陪酒，成为酒仙呢？变成侯王不过是寻常小事，却不能把这种身份带到梅花的影子和香气面前。舜举所画的马。常常得到奚官剪鬃梳拂，它整齐地想着昂首奔驰，长长嘶鸣一声，好随意地奔向章台；柳色如烟，道路也不泥泞。秋江晚渡图。傍晚江上吹起鲤鱼风，十里青山尽收眼底。只是归人心意急切，便把渡济行人的功劳随意交给了江船。《梦东坡图》并序。赵尧卿曾梦见东坡穿着野服、骑着驴来访，看见室内四周排列着书籍史册，高兴地说：‘天下的快乐，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另一天又梦见有人问他水仙王的事，他只用含混不清的话回答。赵尧卿与斜川交游很熟，当时又正在为东坡诗作补注，所以内心真诚的感受竟如此显现。如今翰林张周卿所记载的澄照德公之事，人人都认为奇异；我认为东坡的精神无所不在，而他平生喜爱佛教的言语，流传于中土，历经劫难也不会磨灭，难道不是澄照平素早已知道并向往他，虽然身处乱离奔走之中，旧日习惯仍未忘却，因此有所感应而梦见他吗？一个凭借诗，一个凭借禅，趋向虽然不同，但所受到的感应未尝不同。乐广认为形体与精神不能相接，因此梦是由此产生的因缘；东坡为此解释说：‘心依托尘境而有梦，在梦与觉之间，尘境相互传递，传了几次以后，就失去它的本来面目。’难道不是由于因缘吗？如果相信这句话，那么两个梦见东坡的梦，必定各有其他因缘；假如因东坡而起，传递几次以后，就不应当仍然是东坡，所以我私下对这种说法有所怀疑。然而澄照梦见东坡时已经六十一岁，而他享年一百一十四岁，那么所谓寿命加倍的话也差不多应验了。御史正甫把澄照看作同姓之人，正应当保存这幅图，并为他增添寿数。下面附上两首小诗。醒来后还记得往日的仪容形貌，盘腿而坐默然无言，月光洒满庭院。究竟是因缘还是思念？不妨重新举出《梦斋铭》来说明。洛阳僧人加满已经九十五岁了，还向香山请人画成图。何况东坡曾经嘱托过他，寿命长久得就像掌中的明珠。题写戚子云的五云图。自从鳌山离去，海上波涛翻涌，蓬莱的梦已经断绝，再也无法寻觅。当年五彩祥云依稀所在的地方，有人掩卷独自低声吟咏。

译金南峰隐居图。高啊，千丈高峰，耸立在南方尽头。道路通入层层云雾，想要抵达实在艰难。试看肩舆在岩石之间行走，人间哪里比得上在画图中观看。身处山中反而看不见山，只因从远处看才显得山势高峻。灿然的三秀灵芝，仿佛可以采摘；拂着石头、枕着云朵而眠，实在不忍离去。四安道中所见。苍茫清冷，初升的太阳穿破林间雾气。几次说要回去，今天终于得以归返。坐在颠簸的竹轿中，接续未完的梦；门前的儿女牵挽着我的衣服。分明是道路通向茶山，却把昏昏欲睡的老翁唤醒；大家都笑老翁来得已经太晚，珍贵的嫩芽和最好的茶叶已被秋风吹老。一条溪水曲折百转，渡过之后又渡；寻找来路，仿佛在纠结的篆书中行走。我自叹一生劳苦，想要飞离此地；琴高啊，借给我那条赤鯶公吧。有什么事呢？不过是区区外来的光彩罢了。先送来五浆，难道就该把它喝尽吗？还要争着照耀，还是争着让座？如今物我之间已经两相忘却。生怕秋虫把稻穗吃光，稻把已经稀少；人们趁着晴光争相出动，腰间挎着镰刀。鹤般屁股高高翘起、头低在泥中啄食，把黄云般的稻谷收尽后才归去。狭窄的道路倾斜崎岖，通向山涧角落；归牛忽然带着夕阳走来。它狂乱地遮挡视线、瞪眼凝视，完全没有办法，凭谁来牵住它的鼻子拉回来呢？纷纷扰扰，岔路很多，心意也转而疑惑。若不是误入这里，平生不会发出穷途之叹。道路若真到了尽头，就笑一笑转身回去。依稀可见茅屋靠着青翠山色，炊烟孤零零升起，半掩着门扉。早稻趁着日光连枷声喧闹，老豆荚争着迎风飞舞，像拍板一样作响。木瓜季节已经过去了，来到折山；黄色的纸帕封住林子，还不敢打开。想来在白沙红日照耀之中，木瓜上的绣纹已经冷落，却显现出奇异瑰丽的色彩。【木瓜园距折山数里，进贡之后，才敢出售。当地人把木瓜半埋在沙中，用镂花纸贴在上面，再洒溪水，经过日晒便变红。】千颗果实丰润饱满，唯恐阳光侵害；用楮纸生怕调护不够，贵重得胜过黄金。一定要等到采摘下来、装袋封好，才看得见它如冰霜般清白的一片心。喝下三杯薄酒，却没有醉成。雨点敲打着稀疏的瓦片，听得清清楚楚。破被子权且铺在空台阶上，雨滴一滴滴落到干时，也就知道天放晴了。听到荒鸡第一声啼鸣，吹灭灯、点燃火，饭刚刚做好；衣囊已经减空，浑然没有夹衣，又要在萧萧秋雨中赶路。崎岖山路把布鞋都磨破了，背米挑盐，像蚂蚁沿路攀行。只是羡慕这样的生活，到处都能自足；五湖的鱼羹蔬菜，正如范公乘坐的船。人向长安渡口归去，长安却看不见，只见云雾迷蒙。只应是白鹭曾经认识我，船到了前面，它反而不再飞走。难道是茅冈太无赖，偏要索取钱财，脚下却足以刺破船只、阻碍航行？忽然听说官道将近，便觉得山轿顿时轻快起来。走尽千山，又继续赶路。惭愧那位道人殷勤招待行客，把白云包裹起来，想要赠给我；一瓯茶，却比白云还白。斧头不肯宽贷，老树的根株和素朴的枝节被砍下，苍老的树皮弃置在路旁。想起昨日曾在这里躲避午间暑热，事先知道这些，也惭愧自己比不上尧夫。孤高挺立的长松，不肯年年蜷曲；扳转树干，想让它参入云天，流出的树脂却已经化成神物。白白损伤了苍翠的鳞皮，也实在可怜。姑溪的小队带着薰风而来，笳鼓欢快地迎接白发老人。三十九年恍如一梦，多少旧日遗迹都留在泪痕之中。常常羡慕向平已经办完儿女婚嫁，尽情游历五岳，可曾回来过吗？想来尘缘还没有断，仍旧挑着行囊来到浙地。病骨支离，疲倦于泥路行走，打算向着蓬窗睡到天明。秋蚊环绕鬓边，故意来烦恼我；还要寻求什么东西才算亲情呢？明月高高在上，却无人相伴。我一意孤行于天地之间，可怜我的小船连夜出发；清澈的月影肯分给我一片，照到苍湾吗？中秋本有约定，最终却必须归去。还没有到家，月亮已经跟随而来。不该尽情看到天明，今夜却只有漫漫细雨不断垂落。儿子能够忍着口渴留下美酒，我也打开包裹得到爽口的梨。自己笑说起初根本没有泥土可供洗濯，颓然之间却又醉得像一滩泥。归途中本想向城中去，谈论旧事反而惊觉人事已经全非，早已不再只是惆怅遥望。敬亭山隐在烟雨之外，平生还白白谈什么谢元晖呢？题写罗御史的诗。应当好好珍藏护持谏草和诗篇，又吟诵《蜀井》《竹西》之诗；带着它们走到高节堂前，题作云旧，却更加奇特。丘咏涯。圣人之道浩大无边，使百家之说显得浅陋；即使只到达浅近之处，也要歌咏它的涯岸。只须辨明其中真义，乘着木筏远行，也不许当年的海若夸耀自己的见识。月轩。坐着叹息冰轮般的月亮时隐时现，长风忽然吹散阴霾昏暗。掀开云幕，万里天空没有一丝遮蔽，到处人家的轩窗都洒满月光。题写择庵的云山图。老圆的画中也暗藏玄机，云气抹过前山，寒冷得仿佛凝住不飞。几乎只有寸许高的塔尖，不知在什么城镇；一叶扁舟载着访僧之人于腊日归来。约家性存。春风中低声叙谈，记起岷地二十年来的往事；手臂一屈一伸，白发的遗民还剩下几人？再次归来的老鹤，精神反而更加振作。如此萧条，如今还有谁肯来？荒凉庭院中的一株梅树都已经老尽。多谢您情意高雅，肯来相访；冒着严寒亲自起来扫除青苔。送李际可任婺源学录。说起琼台，令人胸中充满浩然之气；上天让您有儿子，来慰藉这份孤忠。《春秋》值得欣喜，因为这一经仍在；兄弟之情，谁知道异姓也可以同样深厚？您的祖父当年有洗日般的功劳，特别依赖紫阳翁为之书写；况且这里还是学术渊源之地，正应当好好研读遗留下来的文献，振兴先贤遗风。羯鼓图。一曲春光穿透彩虹般的屏风。红锦绷中养着，怎能不显得华美？谁说这是青峰白雨？难道不是开元宰相也听过的乐曲吗？他听吧。山矾图。玉殿之上何必劳烦再定品第高下？兄弟二花都是老涪翁家族的成员。季方也给它取了新名字，免得人们把它叫作玚花。赠给东皋讲师。早听说你持锡杖去了五台山，云间显现的祥瑞佛相究竟是真是假？峨眉山清晰显现，更是奇绝；我漂泊万里，头已斑白，却还没有归来。东皋有什么事呢？字无功。讲说完毕，应当知道万法皆空。时常枕着苕溪，做归乡的梦；临平一路，尽是藕花的香风。送戚性传 睢阳书院的戚先生名纶，字也作孙。侍从之臣中文采礼法兼备的人，世代相传到今天已经多少代了？如今又开设讲席，使贤善之人前来受教。送萧之刚 在巡察宣抚的幕府中得到您的器重，直到千山尽头才回来；听说棠树下的树荫……

译倦书图 白日漫长，尤其使人困倦；校勘书籍的人袖手旁观，也打了个哈欠，睡了一个香甜的午觉。实在怜惜那些识字之人的辛苦劳神。谁说春意酣浓时就禁不住春雨？竹帘遮住的眼色透过云母屏风显露出来。花香侵入人身，比雾还浓；原来是三郎还没有睡醒。题高丽字迹 特意赠送这一片纸，题跋文章从箕子旧日的朝鲜说起。六经原本没有经过秦火焚毁，最好将它刊刻流传，以惠及后世贤者。毗山的居所并不全是竹子，但我所特别推重的朋友，独独是竹子，于是竹子便独占了这座山。我看见野外纵横交错，柴门半掩，小船划过柳树下，不觉欣然呼喊摆渡，径直进入万竹烟雾弥漫之中。山中的神灵颇为奇怪：俗客是从哪里来的呢？于是留下诗说：指着防山居住处，朝那边关上门；花木承受着风烟，邻居不把苍玉般的竹子束起来。如今一株株都想直上青天。山人还未出山之时，风月云烟总都化作诗。笑着问这些年来彼此间隔为何如此遥远，这个盟约应当有竹君知道。右军书裙帖 将要施展精妙的墨迹，描写烟云。早晨起来惊呼，发现白裙已经被写满。把当年羞涩的姿态全都洗去，从今以后不再像旧日的羊欣。题四画 天气温暖和煦，冰已经融化；桃花水涨，水温和暖，也很美好啊！人生只要谋得一个东南尉便好，哪里用得着一对鸂鶒呢？多情的鸳鸯交颈相依，两只鸳鸯贪恋着游向湖心，错乱地裹住散发的香气。幽居的人不要再荡桨了，夜深花上的露水会沾湿衣裳。金风竞相吹拂，木芙蓉浸润在水中，清波映得格外鲜红。它如玉般挺立在庭前，这位公子的风采不与俗人相同。积雪凝结成寒意，不肯融化。梅花挺立着，等待春风。嫩水正像鸭头那样碧绿，厚重的叶子不要嘲笑鹤顶那样的红。南岳魏监过去曾自行请求奉祠，淡泊于声名利禄；十多年来更加闭门读《易》，很少有人认识他。我与他是姻亲而且相交深厚，近来他寄来吴地惠赠的五首绝句，深情叙写旧日交谊；我和气地依韵再寄回去，却不足以报答他的盛意。人生一世，不过匆匆而已。筵席和衣帛都已消失，何时才能结束？在南岳旅居酬酢，炉头的芋头刚刚煮熟。平平常常地算来，不知已经经历了多少春秋。谁知白鹤早已登门，遗留下的墨迹还像屋漏痕一样存在。师友百年同出于智慧的传承，本来就应当自有不可言说的存续。全真闭门不出，魏不琢二十年怡然置身世俗荣华之外，留下诗名，与皮日休、陆龟蒙的集子相并。到了您这里，句法仍然有余下的清新。儿子像离群的鸾鸟一样离去，只能叹息嘱咐罢了；谁来陪老妇人祭奠瓶盆？两个幼孙幸好足以宽慰胸怀，共同说河汾一带还有外孙。静静探究五一之理，谁还谈论当初的悔恨？径直敲门，自己笑我如今还白发苍苍。刻舟求剑，徒然守着旧时的刻痕。三禽 从哪里飞来？停在修长的竹子上，发出几声圆润的鸣叫。活生生的梦还被惊醒，雨中的斑鸠哪里懂得人的心意？寂寞的梨花沐浴着春雨，雨后又放晴。风中只剩下碧玉般的枝干。秋日的果实累累，实在多得数不清。不要让它转向人间诉说，面对金井银床的愁苦又能怎么办呢？送恩上人还云门 当日我亲眼见过珙公，辩才如雷，振兴宗门风气；他的言语分明句句字字都是如此。后来又到苕川访见病中的老人。澈师在何处寻找遗留下来的踪迹？坐在那里听云门寺里的钟声。只是近年来一直苦于奔走行脚，其中本来就自有千山。挽诗 挽杨知府 蜀地有古代的爱直公，为了使令子孙长久留在原地，曾委婉谋划审理案件，往往得到平反。荣华的景观已经凋残，却始终从容守持雅正之道，使精神如灵光般留存，足以洞穿劫火。他晚年德高望重，远在众人奔竞之外，身体康健，年过七十。高龄仍谨守礼法，常常用小字抄书；十年间甘居琳馆，三州奉养老人的车舆。辞去官职归隐天木，可以牵着两头小牛老死康庐。听说他饮食安眠都好，遗留下的身体没有什么疾病，原本还期望他扶杖而行；忽然已经换了床榻，身体也随之衰亡。长久阅读《耆旧传》，仍然编联婚嫁图。湘山的峰峦已经望不到了，只能向天边洒泪。挽师叔理 卓然如同新制成的鐻，超脱得令人惊叹，完全脱离形骸的拘束，内心明亮而精神焕发。这本来就是天分所关，恐怕难以向俗人说清。谁来收拾身后的遗稿？文辞俊逸而更加清新。他已经饱尝忧患滋味，正要收取翰墨方面的功业。龙飞之年成为新进士，老来又如猿臂将军；千里之外推重如车轴，群工都为自己的斧斤不如而惭愧。上天啊，如果真有意愿，就请再延续这篇文章的文脉。四海之内有东坡老人，平生还有秦太虚；他们的神魂已经游于寥廓之境，我坐着追念，更加抽泣叹息。亲手写的墨迹看起来还湿润，心中相期的情意仍然鲜明而未疏远。可怜从前的谈话，竟使人痛彻腹中，不能再驱车同行。挽赵春谷 落地时便如追风骏马，凌空时又像驾海的大鹏。可叹中途停止，直到如今还怎能称作几位士人中的什么呢？等待举火之时，一生甘愿饮冰。竟然使跖也长寿，想到这些便拂人胸怀。子美转徙同谷，灵均怀念这片土地。身后的美名在千年中仍显得短促，多难之中只有一位孤臣。天意终究难以预料，但心中的约定自始不改。西风吹得更加急切，泉路之间一片萧瑟。北面弁山正在与胥山相对，西边山冈却已来不及追寻。渡口桥梁使人想起摩诘的病，台沼又使人悲悼雍门。鹤还有归家的梦，乌鸦却没有反哺的机会。泷冈的松树和楸树已经很近，足以慰藉九泉之下的思念。挽孙太监 埋葬玉石般的人，愁听《薤露歌》；往日那些老年贤者的岁月一天天消磨。您平生所到之处都留下了棠树的荫泽，晚年又能把麦秀之叹怎么办呢？洛社最终空虚，不能同甲子之人相聚；鉴湖想来也已改变往日的波光。四个春天亲手栽植的树木，烦劳后人调护；万般感慨至今还记得烂柯的故事。挽陈本斋尚书 从前，实斋老公能够继承盛大的名声，平生谨守老师的学说，晚年汇聚了儒者的荣誉。祭祀赦免原有的兵祸，却因台纲触忤众情，于是抽身前往甬东。后来几位公卿腾达上升。上天使公享有长寿，人们知道正道并不孤单。超然处在一室之内，不与万重波涛一同起伏。甲子年所作的新诗稿，蒸尝祭祀时穿过的旧布襦。何妨让遗老的文章流传下去，使文字照耀龟趺。

译挽王厚斋尚书 三朝都仰望的清要之臣，文章享有一世荣名。掌管诏令，夸称独自正直；手持香囊，表率群英。石室仰赖您的博学通达，金华依靠您的阐明教化。孤臣为晚年景况而悲伤，风雨中独自听鸡鸣。开庆年间，皇帝容纳谄悦之言；咸淳年间，您上奏直言当前事务。每逢时宰发怒，总能保全贤哲之人。著述三千卷流传后世，归田二十年。汾亭留下了遗操，我独自抚拍着胸膛，泪水潸然。文献都遗留给诸位老臣，风霜之中只剩鲁殿的余物。这样的人无法赎回，我的道又将如何呢？永远怀念世代交好的情谊，曾经同在选部任职。没有机会陪同送葬，只能向东遥望，泪水沾湿衣襟。挽陈本斋尚书【补遗一首】有意超脱尘俗，无心留恋夕阳。劝他进餐，他只是屡屡推辞；手持玉璧，最终完整归还。既然得其正道，又有什么遗憾？苟且偷生本来就是他所不取的。传给后代的孙子兴盛发达，确实不会坠失前人的美德。挽成峨峰 轻轻举起帷帐，离开高大的神武门；皇帝赐给湖泊，使老监得以养老，把遗下的笏板交给诸孙。玉石映照着神采更加明朗，丹药炼成，道心自然真实。只应是峨顶的月亮，万里照耀着仙人的魂魄。我叔父与您家结为姻亲，当年还记得汉嘉。回头一看已过一甲子，遗憾充满天涯。还欣喜长庚老人尚在，却忽然听说大耋已逝而叹息。区区谈论往昔，又到哪里去汲取飞霞呢？挽赵止善 自处如同平民，不知道自己是贵人；防备诸多见闻，常常以正道自守；减少欲望而更加清修，才借着望郎的名望受到尊重。内心深深忧虑国家，唉，事情竟到了这个地步！高大的树木倒在山林土丘之间，正是从前的三株树；面容骤然衰败，令人惊骇，瘦削的身躯独自危坐。多难之中失去了孤独支柱，在官舍煎茶，梦想到天涯；想送饭也没有机会，只能在车后拭泪，为平生相交而惭愧。挽亲家孟从吾 东野为儿子哭泣，百感交集，实在难以活下去；自己孤单一人，孙子还抱在怀中，连过路人也为之沾湿衣巾。满眼都是家园的树木，什么时候才能让泪水化作春天的叶子？诸位学生为他执绋，实在足以感化乡人。挽岳君举 五十多年的往事，全都只能当作梦来观看。年轻时刚刚磨铁砚，老来竟然就葬入桐木棺。蚂蚁结穴，路途正当戒备；白驹飞驰，岁月已经将尽。山前立着一方石碑，读到的人都会悲伤酸楚。挽姚景春 从前在仙都，世人称他为善士。门前丘山令人叹息，华屋经受风雨，只留下长久的孤根。瘦鹤空留下身影，鸿雁飞入幽冥，更加断绝音信。植斋藏书万卷，令人欣慰的是还有外孙留存。挽赵碧兰母刘氏 苗裔是真王之后，仪态形貌与老监同庭而立。只是参见玉树，气息还没有感受到秋日蓬草的衰败。衣服早早制成，准备船只，半夜入葬。空留下故旧，应当芳美贤善；在墓位上刻写文辞，装饰幽深的宫室。挽张师道 年轻时追随杨氏，晚年由来是天地间灵气所钟，一人兼中两科，近来没有可比的。万里之外有奇特的相逢，正为鳌门重新显重而欢喜，却忽然惊闻鹏舍凶变。灵车刚刚远行停驻，已经看见若堂封墓。从前担任台州太守时，与先人的交往情分深厚，通家之好至今还能记得。上坟时常常经过，只是我已衰老多病而未死，面对送别您又能怎么办呢？贤德啊，幸好还有儿子，可以看他健壮的羽翼摩云而上。挽唐学宾 世代传承诗书，确实知道积累的福庆长久。对待别人不分亲疏界限，为世人充当渡口桥梁。肯帮助鲁国修建泮宫，能够使齐地遍布棠树的荫泽。功业由上天相助，享受的福报将在诸位儿郎身上体现。《陵阳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陵阳集》卷七 元牟巘撰 杂著 《乔木亭铭》并序 晋国王公祐亲手在庭院中种下三株槐树，虽然自己没有做到王溥那样的官职，但他的儿子文正公王旦成为著名宰相，孙子懿敏公王素成为著名谏官和名将，曾孙王巩、苏文忠公为三槐堂作记，称赞他好学而且有文才，使家声世代相传；又为他作《懿敏真赞》，阐明故国世臣的意义。他认为，所谓世臣，就是功勋功烈在当时显著，德行声望足以使人信服；这就好比乔木，勤劳封植培育，从刚能合抱的小树养到合抱之木，并非一日之功。他论说懿敏公的父祖、子孙，大概完全可以与此相当。我为张楧作此文，张楧字仲实，是循王的五世孙。他追念先人的功烈，珍藏旧物，近来又修建乔木亭，取苏文忠公所称的王巩字定国来为亭作铭说：循王的宅第，在吴山山麓；勤勉自身而奉事国家，即使身上有虮虱，也不任意杀害。一念善心纯熟，三十年间栽种树木环绕屋舍，那些树木都是高大的乔木，与低矮的杂木不同。于是从芽蘖开始，使它生长培育，直到枝干可握、树干合抱，连绵成片。忠诚的根、仁义的干，积累的善行渗入树荫，数亩之地成为万世的福泽。我思念那个人，也仍然爱惜他的树木。曾经这些树木就在邻近之地，却没有防备樵夫牧人，几乎逃不过斧斤，差点使神灵蒙受羞辱。此时有贤能的后孙，内心和眼睛都感到悲悯，便把树木赎回。上天实在顺从人的愿望，于是把庭院洒扫一新，云气般涨起新绿，与王氏三槐相媲美，三足鼎立般日日有清辉，如同油脂沐浴后光泽明亮。风吹来清越的声音，如同琴瑟钟筑的韵律，可以使亲人欢乐，也可以庇护家族。我吟诵《角弓》，祝愿好好封植培育。从今以后，公侯一定还会复出，万代子孙共同承受福善。俞好问摘取《西铭》中“玉成”二字，悬挂在座位右边，使他的子孙因这个名称思考其中的意义，能够最终有所成就。天地的心，体现在万物的生长之中。万物怎样生长呢？经历凝结冻结、摧残剥落，如蒹葭苍苍，接受变化后才得以成就。霜露已经能够摧杀万物，何况对于人呢？贫贱、忧患、悲戚，正是福泽的根源；德行、智慧、技艺和知识，有时反而成为疾病。不能增加他的德业，反而使他的身体空虚贫乏。这个道理没有一处不是仁爱。父母对于子女，难道会不爱吗？既然爱他们，怎么能因过分骄纵而败坏恩爱呢？正如吃得过饱反而会受伤，所以古人教育子弟一定要有合宜的方法，意义多么深啊！《西铭》所说的造化整体，只是好问的父亲用来训诫儿子罢了。别的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琢磨玉石。万物彼此借助，才能成就功业。那块石头粗糙而锋利，这块玉则温润而细密，终于成形了。圭璧错落，如同反复雕琢磨砺。君子自我修养，既诚实谨慎又战战兢兢。刻发孔子、周公的道理，不是因为玉本身美，而是借助石头的力量。这就是生成万物的德性。陈玉岩真赞 你的头巾还保持古式，鬓发也没有斑白。《易》在伏羲画卦之前已有根源，你胸中的见识非同凡俗。早年在科场，略微取得二三次成绩，后来一旦便弃之不顾。倚几深入探究，时常神游于双溪之间，也有背着苓草的人与你来往。心怀怨恨却无穷无尽，哪里肯显露其中的机缄？山空月朗，如彩虹贯穿岩石上的盘曲之处。周公谨赞 是儒者而又有侠气，难道不是这样吗？是有所防备而又隐居在几案旁吗？违背世俗而言语生硬，玩世不恭而又诙谐吗？我自己也不知道，或许倚几著书，或许狂歌醉后挥墨，这大概就是显露我平衡气机的方式吧？想在北山以北寻找我，忽然却在西湖以西找到；然而这样已经被笔墨圈困住了！只见他戴着端正的幅巾，拄着藜杖。谢竹所岁寒图 我看从前的交友之道，实在艰难。风雪侵凌芳美的花木，众多草木一天天凋残。只有松、竹、梅这三位朋友，在严寒中仍然可爱。松树劲健，梅花清幽，彼此深情相亲而欢乐。竹子也欣然相和，枝条高举，叶片聚集，好像在互相告语。到了晚年节操完备，又有石头这样的朋友，挺立在险峻高处。三种朋友加上石头成为四种，越久越值得观赏。谢先生啊，取友一定端正。回头看看把交友当作买卖的世俗之道，怎能不感慨长叹？设置这幅图供闲坐观赏，并刻下铭诗。不要改变这个盟约，使它成为鉴戒，也供人观看。

译《学古斋箴》并序 我的女婿张仲实，是个好学的人。过去曾在自己家中教授学生，登记在册的学生很多，靠束修来供养自己，心里十分快乐。他尤其和我乡里的邓善之友善。张仲实前往江阴后，善之实际继任了他的工作。如今所谓学古斋，大概就是这个地方。善之近来有远行之役，这间书斋又归还张氏。程先生离开苏地，仲实前来，德孺子的箴言从来没有不同。事情越发相似于他的年纪，仲实正想到自己有所懈怠，便让人修整洒扫几间旧屋，四周环绕华美的竹子，每天带着两个儿子在其中打开书卷，读书声传到门外，铿锵如鸾鸟和天鹅。学生们欣然都来聚集，像当初讲习之余一样，俯仰千年，在一室之内长啸歌唱，自得其乐。他来信颇有向岳父夸耀的意思，我想乘一叶扁舟亲自前去与他同乐，却未能成行。世间有古今，学习却没有古今之分；一个人已经明白这一点，古今便有霄壤之别。这正是圣人老师切要地教导人的话；然而把它施行于教学的书斋，便几乎成了教人者只为别人，学习者只为自己的私事。我对此感到疑惑。仲实说：“现在要使教人的人用成就自己的心来对待别人，使学习的人用成就别人的心来要求自己，怎么样？”我说：“好。”“哪一种教导不是学习？哪一种今天不是古代？” 于是为他作箴说：如今人与我同住，密密聚集在同一屋宇；古往的长河，或许可以越过而相互交谈。若不好学，还有什么可求？若不执持，又凭什么驾驭？因此君子只仰慕古人。学古斋不过四面环墙。我友寄居在这里，离开我所居之处；窗明几净，砚台和书席都有安排。于是命两个儿子亲密侍奉巾履，也有前来求学的人。五人相合，六人相聚，鱼贯而雅正，童子相伴。学生们按照次序进步，拿着功课诵读完毕。难道不是从早到晚吗？教育是什么呢？我的行动必定与他们相伴，并不是为了成就自己才成就他人。即使我有余力，也不会把你们拒之门外。大匠先自治理自己，才能成为天下的规矩。学习是什么呢？反身向内省察，不把成就别人、成就自己作为唯一事务。自己在内心满足，不向外奔逐。舍弃自身而耕耘，哪里会有黍稷收成？只是学习，只是教导；只是忠诚，只是宽恕。古人全都这样，今人却不是。断绝今人的做法而不去实行，这才叫学古。诸位学习的人，要亲眼观察、用心领悟，也一定要恭敬啊。我的仲实啊。渔父听琴图 他走出黑色帷帐，坐在杏坛上，弟子环绕着他听琴。他神情肃穆，深深思考，大概是在寄托于文王，想象那个人的形貌。渔人为什么下船而来？托着下巴静听。既然已经以仁者称许，夫子仍然感叹他苦心劳形，想把所谓真实的道理告诉他。难道因为文王的琴操，其中也有忧患之心吗？所以他远离尘世、躲避祸害，甘愿终身隐沦。然而自己以为已经知道道的人，还没有真实而不仁爱的。只是我的议论还没有说完，惆怅之中无法留住划船的声音。有翅天马图 哪一年尘封的镜子昏暗不明，忽然洗净了金色的马背，显出如此怪诞的形状？自古以来只是空说马生角，如今竟看见马生出两只翅膀，恐怕是渥洼所产的马，往往感受了龙的气息。龙本来就能神速飞行，在天上行走如同附着两只翅膀，这又有什么值得珍贵的呢？想来像穆天子在瑶池得到的马，肉多身重，不能飞翔；一旦乘上它，便能逍遥出入六合，奔驰胜过风和闪电，哪里容得追赶？万里路程一口气便到，太阳还没有偏西。当时随从的官员岂不是疲惫了？有人说车辙马迹，往往就是这样，哪里用得着那两只翅膀？只是留下荒诞诡谲来欺骗后世。我希望观看的人不要再怀疑。我听说西王母有三只眼睛而且是虎头，事物本来会以同类相应，当然应该如此。石上道士阅经图 石头盘曲平坦，可以容下膝盖；山竹低垂，靠近炉烟。干脆丢下你的书，丢下你的笔。寂然坐着，自行调纳呼吸…… 从前朱桃椎见到高士廉，只是瞪眼相视，心意最终也没有传达；言语本来就不如不言那样完整。我整天说话却未曾真正说出什么，也不知道其中究竟为什么。是说还是无说，去问月川吧。张季宜像 相貌古朴，头戴巾帽；凡是戴巾的人，谁知道他满腹文章，下笔如有神助？他过去是勇冠三军的人，如今是老练的斫轮者，也可以成为中国的法式、席上的珍品，却又不屑于此。正超然地仰望涪翁，又浸润于元真之中。画竹 迎风长啸，像剑戟相互摩擦。大节凛然，正直而不阿谀。像玉一样挺立，姿态娟秀，显现清净之身。并不是雨水的力量，本来就没有污垢尘埃。这翠绿的琅玕高高拂过晴空，早晨采摘它时，枝叶的光彩如同长虹。枝叶清润，焕发出这样的华美滋润，承受雾气的力量，却自己并不知道。孟集虚像 他戴黄冠，穿野服，自在地处于大涤、天柱那无何有之乡的水边。我与他虚心周旋，他是因为虚静而保全真性的人吗？四虎图 藜藿之类不来采食，树林中潜伏着猛兽；难道一天之内，朝廷就没有骨鲠正直之臣了吗？惊雷震动着飞雪，猛虎奔赴这里，在干渴的口吻下饮食清水。身上有斑纹，光彩鲜明。回头一看便有威势，岩下的闪电不算迅疾却迅速传到，风行草偃。画梅 清香袭人，无处可以安放。起身仰望天空，参星横斜，月亮已经落下。林逋的诗，逃禅的笔，洞彻如玉屑，忽然就在我的身旁。画猫 剪取红色来聘请它，纹彩灿烂如虎；防备它的同类疾走而逃，再没有谁敢欺侮我。

译放鹤图 放鹤啊，在树林水泽之间；神情淡泊自在，萧瑟摇曳。忽然迎着白风孤高飞起啊，舞动在空中的羽毛飘落。老翁在南山，南山以北又有北山啊，我本想前往跟随他翱翔。老翁为什么自行回来啊？水波粼粼，送着船桨。船桨和鹤仿佛彼此迎接，于是鹤又向下飞翔。姿态婉转，像要停下啊，发出铿锵如玉佩的鸣声。唉！我和你啊，仍然没有脱离上天的罗网。一次又一次地放纵行动，终究可以留下踪迹；宇宙虽然广大，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我竟然没有得到白鸥，来把它作为同伴。我是什么心意啊，竟恰好遭遇这位客人？我用自己的气息作为驾驭之具，大概从未真正有过来去；那徘徊等待也只是徒然劳苦。天色已晚，客人离去，只看见鹤在空庭啄食，头低着而尾部高翘。我也寂然无言，忘却了自身；天地之大，在我眼中细小得如秋毫。故驾部郎中扪膝先生喻公赞并序。唐代有喻鳧，在天宝末年随驾狩猎到蜀地，曾任陵州太守，死于任上，于是便在当地安家。蜀地有喻氏，从此开始，族人日益繁盛。喻氏与牟氏世代通婚，如同古代的朱陈两家，成为人们称道的美谈。扪膝名讳汝砺、汝舟，是其中的幼弟。无闷翁名讳炜，但他们都有文集流传于世。后来中原遭逢变乱，先父存斋公与舅父名绳先后离开蜀地。舅父寄居在太湖西山，大概以种橘为隐逸之业。诸位儿子也都能自立，不使家声衰落。从前陶潜曾作《外祖孟嘉传》，我私下不自量力，援引此例为扪膝翁作赞，应当请名家书写并刻下，使后世有所考见。外孙牟某赞。蜀地有遗留下正直风骨的陵阳喻公。靖康末年，驾部郎中喻惟国，与君主共同怀有忠义之愿。阳九百六的厄运，恰逢两宫向北巡狩，外有诅咒，内有纷争。金国俘虏拥立伪首，商议改换宋朝宗室。我们的百官如同瞎子聋子，依次签署议案，屏息恭敬。贼臣张邦昌，是何等妄庸，僭越谋求天子之位，自取凶祸。喻公在这时义愤填胸，即使我的膝盖柔弱，也与铁石相同，发誓绝不稍有屈服而出仕。他在楚宫掷笔而去，矫健如受惊的鸿雁。扪膝任职时，连走卒儿童都不肯承认秦国皇帝，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唉！鲁仲连是万夫难敌的豪雄，只有我扪膝与他虽处异代而同有风骨。国家因此重新有了生气，炎宋的国统再次兴盛。奉诏持节晓谕蜀地，公从东方而来。一旦有不合心意之处，便归卧在蓬蒿之中。任意写文章，大篇宏阔从容；有时自己把它写在纸上，纵横奇异怪诞，如龙蛇留下的踪迹。他的英烈之气冲向斗宿、贯穿彩虹，世代传承诗书。到了无闷翁，只有我的祖母庆善，早年便深受越地的德泽。我的母亲信安，开始受封，封号尚且浅薄。我这个后辈怎敢忘记自己的来处，于是写下这篇赞，使它流传无穷。赞缪淡圃之祖四训 缪淡圃拿他祖父中斋君遗留下的四句训言，请我作一篇文字。众意都已经具备，于是我再申说其中的意义来答复他。积善说：“有所图谋才去行善，必然不能用力真正积累；竭尽力量积累万种善行，终身只守持这一件事。”忍耐说：“只有不忍心伤害别人，才能忍耐自己。忍耐，是义理所要求的；忍过一时，事情就值得庆幸。” 勤俭说：“勤劳节俭一定能够兴起家业；更要有为自己学习进修的功夫，贵在自我勉励；收敛退让，贵在自我约束。” 安分说：“人生已经有自己的分际，事情还唯恐不能尽心尽力；若连鸡豚都要去认邻家的栅栏，岂不是超出了我的本分吗？”虽然如此，实行这些道理的方法，只在一个‘敬’字而已。祖上的训言十分明白，淡圃应当努力恭敬地奉行它。《陵阳集》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 《陵阳集》卷八 元代牟巘撰 奏札 咸淳辛未年十二月初一日转对札子。臣只是一个微贱之人，误入朝班。臣常私下思量，自先臣子才以来，世代承受国恩，深厚至极，尚未报答丝毫，每日都害怕尸位而无功。如今皇帝陛下在朔日前视朝于前殿，诸门洞开，清晨之气清明，臣恰在此时冒充转对官，沐浴天光，哪里敢只写些空文来敷衍旧例？臣曾拜读国史，私下看到元祐三年五月一日，苏轼转对时陈述三件事，其中第一条说：“唐太宗的司门令式说：凡无门籍而有急事上奏的人，都令监门官同仗家引导入奏，不许阻拦。”祖宗的制度是：两省、两制、近臣、六曹等监长贰，有所要说，以及掌管大藩镇、奉使一方而出入辞见的，都可以在殿上奏事；其余小臣和百姓，也常有特意召见询问的。不只是为了沟通下情、了解外事，也是为了考察群臣的才干和真伪，并不是随意为之。伏望陛下再与大臣商议，除台谏、开封知府已获准上殿外，其余臣僚按旧制获准请间奏事以及出入辞见、获准上殿的，一律恢复祖宗旧例。元祐六年八月一日，范百禄转对时也陈述三件事，其中第一条说：“太祖皇帝建隆三年诏令：从今以后，每五日一次内殿起居，翰林学士以及文班中按常例转官者转对。后来又命尚书省召集官员议定可行的办法实行。真宗皇帝还诏令有关部门把转对章疏抄录一本留在禁中。祖宗对于转对，勤恳周到到了这样的程度。如今一年之中，侍朝的臣僚不过数人，每次两人转对，总共不过十多人。即使人人都知道情况并进言，且所言都被采用，也不过十几件事罢了。希望下诏令主管官员审议转对制度，一概遵循太宗、真宗的旧章。苏轼、范百禄二人的意见，大体只是想借转对沟通下情、扩大圣上的见闻而已。臣曾谨慎考察元祐五、六年间，大小臣僚大多都能发表意见：有人入见时上奏十件事，有人在经筵陈奏三札，这是谈论君德的；有人议论差役，有人争论回河，这是谈论政事的；有人说陕西地震，有人说冬季温暖而不下雪，有人说日食六分的灾变，这是谈论灾异的；有人上疏十九次论说章惇，有人上疏十三次论说蔡确，有人上疏十次论说安焘，这是谈论小人的；有人请求免除浙西五谷力胜钱，有人请求减免户部余剩钱，有人请求把常平敕令删定为一部书，并暂缓秋收时按斗斛收购粮食，这是谈论民事的；有人请求诏令昭宝元、庆历年间，内侍省取出先朝账籍，核比较近年用度数目；有人说奉宸库已经取用珠子六十斤，户部已经用掉黄金三千六百两，这是谈论节约用度的。宫中寻找乳母，刘安世等人就进言了；宫内朱红车子横冲直行，苏轼就弹劾了。这些就是谈论宫闱之事。皇太后的亲属向宗良任邢州知州，苏辙就进言了；皇太后的亲属扑断酒务，少欠官属的钱，分作七年缴纳，曾肇等人就进言了。这些就是谈论外戚之事。随龙冯宗道升迁转官，王岩叟就进言了；内批任钱班干当牛羊司、刘言干当翰林司，曾肇就进言了；宋用臣叙复为中州刺史，范祖禹认为官寺兴建土木工程，不可以恢复任用；陈景元校订黄本道的书，范祖禹又认为异端虚诞的书不可以使之成宗。那些时候臣僚相继进谏，议论已经很充分，朝廷兼收并蓄，听取意见也非常美善；苏轼、范百禄二位臣子仍恳切地以恢复旧制、实行转对为言，难道是考虑过度吗？忠言有利于施行，固然不嫌多；王道有利于传播，也固然不嫌广。伏惟皇帝陛下自即位至今八年，凡所建立、施行、设置的事情，一概以元祐为准则，而听取言论尤其谦逊隆厚。即位初年的诏书完全恢复祖宗旧制，间或因臣僚回避转对，又告诫申明而加以严厉，诱导人们进言，原本已经没有什么壅塞遮蔽了。可是近年以来突然大不相同，流传的说法都认为群臣进言稍有触犯圣意，便厌烦而不愉快，有时顾左右而言他，有时望着屋檐滴水而不回答。臣下冒犯龙颜、进逆耳之言，本来就是难事；即使不能施行，为什么还要加以挫伤，使得沉默顺从成为风气？这难道是盛世应有的现象吗？我朝以进言立国，历代圣主相传，从未因一句话而获罪；即使中间曾遭遇大的拂乱和严重的败坏，社稷长久存在终究仍有赖于人们的进言。那么，人们的言论对国家有什么负累呢？如果陛下不加察觉，径自销毁进言的渠道，志士忠臣难道不会因此离心吗？何况外有边事非常繁多，内有阴邪之人伺机而动；日食时不见天象，且忘记给予预报而进入冬季后天气过于暖，寒气还没有显现，凭什么兴起、抵御来年相继而来的盗贼？即使能够战胜敌寇而获得丰年尚且如此，假如有水旱灾害，又凭什么妥善处理后果？只有这一线进言的脉络，应当极力扶持。今天如果果真完全像元祐，那么听取言论的方法本来就应当更加遵循元祐；今天如果还没有完全像元祐，那么听取言论的方法尤其应当比元祐加倍。陛下试取元祐诸臣的奏论，以及愚臣先前的条陈，在深宫燕闲之时，特意赐予阅览省察；圣明的心意，必定会有所感悟。从今以后，请更加扩大圣上的听闻，不要怀疑进言者是在归咎他人、借直言沽名，也不要嫌弃他们标新立异、谋求声誉。凡是苦口的言论，都应当一概虚心考察；其中恳切正直、真诚热切的，就欣然容纳；其中忠实而有补益的，就立即施行。即使偶尔不是合适的人所说，别的山上的石头也可以用来琢玉，不能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他的言论。即使都没有可采纳之处，河流湖泽容纳污水，山林草野藏有疾病，也应当容纳而不追问，这样或许能使听取言论的美德完全与元祐相符，天下幸甚。臣与苏轼、范百禄二臣相比，没有资格效法他们，只是援引转对的先例，抒发我私下的忧虑和爱国之心，冒犯天威，唯愿陛下幸而宽赦我的罪状。干办防御使节进银状【武冈】整整一个月没有迟误，这是赫赫天子所获得的祥庆；任土作贡，充分彰显万国前来朝贡。上述银物，列在金英之中，生于石地；不吝惜珍宝，以此彰显万亿年之福，愿上天降下安康，广大地承受九五之福寿。申报尚书省请求任祠官状

译某本来疏阔，加上昏暗无能，承蒙圣明之时格外怜悯先世功绪，而大造化也不弃微末行迹，在患难之后擢用我，授予我治理百姓的重任。我也知道自己并不称职，还想稍稍报答特别的恩宠。自从任职以来，尽力所能，虽没有一丝实际恩惠，但千里之地或许还体谅我的苦心。只是资历浅、声望低，平时不足以镇压凶险；命运薄弱所到之处，往往遭遇艰难忧患。妖乱虽由人兴起，罪责将由谁来承担？我哪里敢仿效互相推诿的言语，只知道把它作为自我治理的准则。幸赖朝廷远播德威，边境有幸在十天半月内获得清平。旁郡的元凶，也通过多种办法全部擒获；我还蒙受保全，没有听说被触怒罢免。如今考核列为下等，正应当勉励自己谋划今后。对外要屏蔽外来邪恶，对内要补益治理元气，必须得到精神强健、奋发有为的官吏，才或许不会有虚度岁月的风气。再想到某的防守本领已经穷尽，马力也已经用竭，何况任职跨年已久，病体战栗，恐怕难以全身而退，深怕疾病颠仆而有负于隆重使职，所以敢于倾吐真实心情，上渎公朝，想请求怜悯，特赐代为奏闻。即使还未加以显著贬黜，也愿赶快授予闲散祠官，使我稍稍实现休息的私愿，实在是仰望拜谢天地生成之德。辞免授任浙东提刑状 任命和委派突然加重，使我内心更加惶恐。伏念某一向没有才能，已经被人说成迂腐疏阔；自污于省署的荣耀职位，居官又惭愧于虚度时日。近来请求任祠官，实在出于真诚。因为深深害怕超过自己的能力，只希望一定能够随顺心愿。不料忽然被简拔，越级授予臬司之职。外台的职责最为严峻，而左翼辅佐之地又距离京城最近；地方广大、事务繁多，讼狱也很多，我人微望轻，哪有什么威严风采？何况又被多病所侵，也想稍稍休息。敢请求公朝特别代为奏闻，收回已经形成的任命，谨慎办理刑狱；如果还没有抛弃我的微末行迹，尚可改授一个小堡垒的职务，或许还能效尽微薄力量。这就算蒙受天地生成之恩。申报尚书省请求任祠官状 某如此卑微衰弱无能，误承奖拔，平生做梦哪里敢希望成为台郎？早晚奔走驱驰，何况身处京畿，当然知道极难称职，仍想稍稍效劳于疲弱驽马之力。到了任职满年，竟然苟且度日：既不能充分运用聪明才智，坐看案件形成而受蒙蔽；又不能体察百姓的疾苦，尽力为民伸张隐情。哪里有什么振作宣扬？仇怨已经很多，实在是因为物望太轻，只给明察的人留下污点。再想我体质衰弱，常常觉得早衰，从夏秋直到冬季，多是灾病而少有欢乐。何况心力必然凋残，情绪惊惧不安，无非是亲近斋居之时，已经积下旷职失职之罪。先前奏请极力祈求早日退职，希望稍稍逃避疾病颠仆之患。自己陷于因循，只增加惭愧和惶恐。如今幸而考核列为下等，哪里敢忘记初心？因此竭力控诉微薄诚意，上干天子，愿陛下察知我的真切，赐我陈奏。特授祠官，使我安处愚拙之地；选用有时望的人来担任重要职司，我发誓尽心竭力奉职，以仰答天地的恩施。武冈设置靖安寨申报尚书省状 本军虽是偏僻的堡垒，但西面通往融州、桂州，北面控制沅州、靖州，南面连接全州、永州，各家与溪洞相连。从来逐次在要害处设置堡寨，控制防守的地方，不下十五六处，之后徭役减少，各处都安定。武冈一县虽然没有溪洞，但紫阳乡都分外广大，距离军县又有二百余里；当地风俗顽强粗犷，又与永郡接境，往往是恶少出没的地方，却没有巡寨来弹压。戊辰年妖寇相继聚集啸乱，毫无控制，几乎发展到猖獗地步。本军随宜招抚捕捉，仰赖圣朝的威德，很快得以平息安宁。事情平定以后，如果又不知道防守，就不是惩戒前事、谨慎防备后患的办法。某虽侥幸即将替任离去，却不敢不为本地长久打算。昨天派官员勘察下育渡，这是紫阳乡的要害之地，于是创建寨屋三十余间，以及寨官衙署、守备等设施，全都由本军自行办理，一点也没有扰民，并且已经全部完备。现在想以靖安寨为名，招募刺配寨军一百人，驻扎北面防守；现已将标记钉立完毕。妖贼周千四等以及其余妖徒的田产，全部登记没入本寨，充作养军费用；如果仍有支用不足，由本军随时调拨融通办理。又查得本官原有武阳寨监押一员，另有同管辖一员的缺额，年久以来想请公朝代为奏闻，将上述两个缺额省去，特设置知靖安寨兼巡检一员，专门负责武冈县紫阳、长溪两乡的防守。仍交付吏部列为缺额，允许曾任官员差注，或者由本军选拔一人，或许这样寨子既已建立，便可以连接声势，禁制并压伏奸恶暴徒，使千里之地都共享安定靖肃的幸福，实在有利而方便。创建大礼例库申报尚书省状 本军每逢大礼，按例进奉银二千二百十一两一钱四分，随纲另进奉银三百八十四两五钱二分五厘。这些价钱，按照指挥截拨并刬刷杂色窠名来供给，仍然不够。从前的弊端做法，有时摊派给典当铺和墟市商户，有时摊派给军县吏胥，甚至以告发、捐献、助办为名，这本来实在是不得已；但吏胥趁机作奸，又给百姓造成重大祸害。典当铺和墟市商户往往停业关闭，以躲避科买，市面萧条，一天比一天严重。某过去来到本军时，询问得知这一弊病，于是凡有诉讼，都不许以告发、捐献、助办为名，但其他事情尚未能处理。由于本军以县为军，赋税收入有限，又因妖寇而调发官军、民兵，费用极其巨大。某不敢因为一文钱、一粒米而科扰百姓，便自行调拨融通办理，全部出自常年调度以外，使郡计更加困窘，无可筹措，于是大力节省浮费及供给等钱，积少成多，累计现钱一万贯，创建大礼银纲贴助解库。每月收取少量利息，专门作为一项管理，不许挪用。遇到大礼年份收买两项进奉银两时，除去旧例截拨、刬刷的钱之外，便拿本军三年积存的利息钱，支出增助上述银两。价钱从咸淳八年明堂大礼开始，大约可以增加六千四百余贯钱；与现在的市价大致相同，对百姓来说可以不至于增加一倍费用，或许稍稍革除摊派、捐助等弊端，使田野乡里开始恢复生意，务必要仰承圣朝严肃恭敬办理大礼而不亵渎、不扰民的意旨。本军除已逐步施行外，所应当具文申报公朝，想请下札本军照此办理，永远成为无穷的利益。祈雨未获向诸司申报状

译本军今年的禾苗庄稼长势茂盛，但自六月以来一直缺雨，高低田地大都告病，早稻已经抽穗的也多焦枯卷曲。连日祈求，虽然四郊间有些地方获得降雨，却没有下足。万人的性命，一年的收成，决定于这几天。虽已多方疏理狱讼，讲求实行宽恤，例如各牢囚犯正在审勘的酌情疏放，应催缴的钱物分别予以宽减等，我私下想到，是错误的政务导致灾害，实在是守臣的罪过，哪里能安然自处？谨以蔬食、闭门来反省自己，所有出入都乘小轿，仪仗、乐队也一并减省，稍稍表示亲自贬损自己的意思。又准备文书申报诸台，请求赐予代为奏闻，将某罢黜，以向千里百姓谢罪。表 贺干防节表 太阳处在盛夏，正符合炎运兴盛的征兆；圣德如圣人，又记载彩虹流动的祥瑞。亨通美善的祥会，福禄都集中而来。臣谨贺。恭惟皇帝陛下敬承伟大的谋略，大力承受光明的天命。文王能够多生子嗣，人人都知道有道者的福泽长久；汉代举荐高年老人，更希望恩泽及于天下老人。愿陛下拥有千万亿年的纯厚德行。臣有幸处在昌盛时代，却阻隔在外，不能列队陪同祝贺。周而复始，愿泰元的神灵更加增佑，所有事情无不适宜；愿效法《天保》诗中如南山般长久的祝愿。贺寿崇节表 伟大啊，大地之元气，顺承上天；在王母那里满了她的年岁，承受这大福，直到万年，庆祥汇聚而无边，欢欣由此而生。臣谨贺。恭惟寿和皇太后陛下，以俭朴慈爱为宝，恬静淡泊、无为而治，在太极之先即已存在，亲自看见阴阳两仪的运行；以天下奉养自己，安坐而接受五日一次的朝见。祥瑞节庆相互显扬，玉杯交相欢悦。臣有幸遇到华美的节日，却越过任职之地在黔邦，听着长乐宫庄严的钟声，不能陪同群臣执玉佩入朝；愿泰元的神灵更加增佑，又一次见到循环往复。浙东提刑到任谢表 右铨司中虚度时日，正为自己像鹈鸟落在鱼梁上那样惭愧；如今在左翼辅佐之地观察风俗，使我驾着骏马奔驰。恩宠光彩接连不断，感激之情郁积深厚。臣谨谢。百姓的生命，都由上天所赋予，本来没有什么不善，哪里需要刑罚？自从后世尊崇采用司空、城旦一类的刑书，所以百姓渐渐迷失了《关雎》《麟趾》的意义。然而，刑狱之事确实重大，怎能不让仁者来主管？在罪恶尚未发生之前加以禁止，辅助教化所不能及之处；怜悯施及众多罪人，必须深知圣人不得已而用刑的心意；明察清理单独的诉辞，这些大多不是庸俗官吏能够做到的事情。何不咨询贤善而有见识的人，以接受美好的辅佐？伏念臣被人认为才能浅薄，勉强承受忠告教诲，佩带衡木矩尺，只能守着迂士的寻常准则；面对盘根错节的事物，起初实在比不上良工的剖析。承蒙陛下念及先世功绪，每每录用我的后续行迹。出任州郡长官，专领一城，实在惭愧；入职省署，掌管选官，又有什么补益？自知难以称职，希望遵守知足止步的分寸。刚得到应允的诏音，恩宠却又加重，承蒙乘坐使者驿传的荣耀，越发接近帝王之地。然而地方广大、事务繁多，哪里是我的筹划能够周全的？人的声望轻微，又怎能振作宣扬？越发觉察铅刀的极度迟钝，害怕绣斧不能胜任。刚开始处理政务，抚躬自省更加惶恐。这都是恭逢皇帝陛下像舜一样爱护生命，像汤一样宽厚，得位而行仁政，因而扩大天地的大德，废置刑罚不用，正达到帝王的最高功业。如今重视我的职司，以严肃治理京畿。臣岂敢不明慎办理狱讼，竭尽全部心力，使礼乐交相辉映，却惭愧哪里配得上这样荣耀的选任？愿效法古代画衣冠而使人不犯刑，只能仰望辅佐盛世。谢告奏 将要奉命履职，宣布诏书又加以赐予，恩宠降临，我哪里承受得起捧戴？恭惟皇帝陛下体念群臣，惠爱安抚京畿，训诫之辞极其厚重，实在具有三代的风范。威严就在面前，我不敢违越咫尺之地；诏命所建立的事业，使节瑞更加光明。臣自惭行迹微末，却突然承受隆重使职，面对如此显赫美好的命令，凭什么来报答宣扬？当鉴察这份祥瑞，刑狱之事还应当自我勉励。贺明堂庆成表 丈量九尺的席位，称颂大祭的隆盛，歌唱万年的祝颂。再次降命而成就美善，庆福延及宗庙，恩泽流布华夏。臣谨贺。恭惟皇帝陛下斋戒庄严、中正无偏，敬畏而严肃恭谨，以此彰明极其美好的诚意；饮食俭薄如禹，始终严肃地表现昭事上帝的德行；穿着卑下朴素的服装而成就文德，应当使这些德行延续到首次祭祀，并使各种福祉都来到。臣滥承隆重擢用，有幸遇到昌盛的时日；在宫庙中奔走效劳，却不能赞助礼乐声容的盛大；国家享受安乐福祉，越发祈愿国运长久。贺皇太后表 世室合祭完成，开始成就光明盛大的礼事。东朝承受大福，喜悦充满慈颜。万国都欢欣，两宫交相庆贺。臣谨贺。恭惟皇太后陛下，保佑之功崇高，德行完备而美善柔和；庄严地处在宗庙之中，正如《思齐》所说因此而圣明；寿命如山一样高，与《天保》所祝一样，没有不增加的。正逢隆重礼仪再次举行，因而盛大迎接美好的恩赐。臣亲自遇到盛大节日，滥充使者而玷居荣耀。愿恩泽及于皇天，众多福祉安抚文母；愿在那原野低地之间，尧民欢歌乐听。贺皇后笺 礼仪庄严地在皇帝旒璪之仪中祭祀上帝，美德汇聚于中宫，于是赞助玉齍之祭。天下各方都得到福祉，三殿共同欢悦。臣谨贺。恭惟皇后殿下，婚姻祥瑞已经确定，柔和美善而为法则；早年在家中受到警戒教导，孝敬之德相互成就。如今处在宗庙中庄严和谐，继承美好的声誉；赞美今日王道的盛大，继承我朝皇后的贤德。臣拭目观看国家的荣耀，身被羁留于外服，执笔显扬辅相之职，不能陪同众多士人联署。愿移风易俗、敦厚伦理，共同赞美《周南》《召南》的教化。谢赦表 光明盛大的礼事全部完成，三年之礼庄严举行，庆典的条令广施宽赦，和气畅达九州。圣人的恩泽流行，嘉美的生灵欢欣喜悦。臣谨谢。恭惟皇帝陛下敬恭地祭祀上帝，以忠厚承继祖业；神灵感于至诚，已经降临众多福祉。国家有大赐予，于是收拢恩泽施给百姓。释放无罪之人，祥和之气蒸腾，达到了极高的治理境界。臣刚奉行隆重旨意，便承接宽赦诏书。《汤誓》所说的罗网宽疏，使人都知道自新的道路；《吕刑》明白表达怜恤，更加宣扬不滥杀的仁德。贺寿崇节表 四月正是夏季，太阳运行在南方之道，白昼增长八千。春天的上天赐予福祥，东朝的寿宫和宫闱共同聚集庆福，四海天下均同欢悦。臣谨贺。恭惟皇太后陛下，持守德性，安静专一，精神恬淡。诗歌说姜嫄能生育周人始祖，正合时宜；《易》取正中之义。愿王母承受福祉，良辰先于美好节庆而来。皇太后亲自奉行华美礼仪，欢娱喜悦；臣有幸遇到昌盛的时代，恭敬地辑录美好的颂歌。臣持节在近畿，不能陪同长乐宫的礼仪；在宫中举杯称寿，只能想象瑶池的聚会。贺干防节表 岁星运行到寿星之次，于是记载诞生满月的节日；太阳处在盛夏，又恰逢万物生长的时辰。华渚流光，天下共同聚集庆福。臣谨贺。恭惟皇帝陛下，聪明是上天赋予的，圣明恭敬日益提升；愿享有亿万年的欢乐，正接受群臣举杯祝寿的快乐；四方安定，已自然达到磐石般的安稳；愿直到万年，既多受福。臣有幸遇到盛世，恭敬地辑录颂声；自惭如《周雅》中的使臣，阻隔在外不能列席，愿与帝乡的父老一同仰头祝愿陛下特别长寿。《陵阳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陵阳集》卷九 元代牟巘撰 记

译范文正公忠烈庙记 文正范公的忠烈庙如今在姑苏三让里天平山。范公从睦州调任本乡郡守，再次祭扫三代祖先的松楸，不只是汉人回家上坟的荣耀而已。他曾经建造白云庵供奉香火，等到登上政府，便得以追奉三代，设置坟寺，才上奏请求把庵改为白云寺，祭祀徐国公、唐国公、周国公。这大概是庆历年间的事，当时还没有忠烈庙这个名称。在此以前，元昊占据灵武，接受旌节，僭越使用帝王名号，威胁各羌，肆意制造边患。朝廷商议发兵攻讨，于是把边事交给范公。他首先任用种世衡筑造青涧城，扼守交通要冲，大规模经营屯田，听任百姓互市。鄜延原本是后来的西夏贡道，只严加防备而不出兵，以表示招抚接纳；又筑大顺城来捍卫环庆，筑细腰、朝芦十二寨来制约明珠、灭臧二族。元昊的势力渐渐分裂，于是命范公和其他号称懂军事的人分领要害之地，制定持久作战的计划，等待敌人衰敝。不久元昊死亡，内部互相猜疑，果然如范公所说。范公在朝廷中因议论与人不同，被均衡调任南阳，后来便辞去政事。范公内心刚强、外表和缓，恩威交替使用，当时边地人相互说道：“这个小范老子胸中有数万甲兵，不像大范老子只会指挥雍州。” 有人又称他为龙图老子、大范老子，他受到人们敬畏和爱戴就是如此。邠州、庆州各郡以及所属羌族都建立生祠，绘制他的画像来奉祀。他死后，所属羌族的酋长有数百人举哀，僧舍中为他哭泣，像这样过了三天才离去。宣和年间，庆州统帅宇文虚中因为郡人思念范公不忘、祠祀十分恭谨，便奏请赐额“忠烈庙”。其他旧有匾额都换成新的榜额。绍兴年间秦陇、庆阳失陷，庙宇远在他方，才改在天平山奉祀。每年上巳日，三司率领属官，郡博士率领前序，一同前来祭祀。庙宇长久毁坏，至元乙酉年，主祭邦瑞、提管士贵共同商议重建，取义学剩余的米归入义庄，作为土木工程费用。司计邦翰、宗逊等人辅佐他们。同年四月十六日，新庙落成。丙戌年二月十六日，率领族人奉安先前设置的文正公神像，里面安置三国公的神仪。庙共十楹，黑白彩绘、朱漆装饰，极其壮丽，供具也都齐全完好。大德甲辰年，行省把此事报告朝廷，禁止烦扰百姓，对奉祀更加严格。于是士贵写信给我，请我撰写碑记记录其建成之事。我才学浅陋，本来坚决推辞却没有获准。过去文正公在朝廷时，听说延州危急，主动请求代替张存正，想把自己置身于不可测的危险之地，别人都认为这很难做到。我私下认为，这还不如范公向皇帝呈上《百官图》、把宰相斥为张禹；他虽然触犯圣上盛怒，被以越职论罪，却一点也没有因此沮丧，这更加难得，因为他根本不顾及个人利害祸福。因此，他在朝内能够整肃朝纲，在外能够抗拒方面重任。他的谥号是文正，庙号是忠烈。像这样多么伟大啊！士大夫于是知道尊崇祖先了。尊崇祖先是什么呢？就是铭记他的德行善举。这正应当写成铭文，作诗刻在石碑上，列置在廊庑之下。铭辞说：南阳的诸葛亮，使蜀汉重新建立；志向已决而身死，百姓在道路上哭泣。于是沔阳、成都、夔州都建庙，称号为忠武。西方人悲喜相传，还记得斩下二人首级、诛杀郃的事；只有文正公，在不同的时代走着同样的道路。他虽年老而更加壮烈，虽死而精神不亡；精诚忠心和盛大功烈，如夏日秋霜般鲜明严肃。从前讨伐灵武，皇帝威势远远施加，声威气势震动四方，摧毁敌人的锋角牙爪。忠宣公有庙，错落分布在西方土地；公的画像在堂上，没有人敢于侮辱。天平山高耸，白云泉流淌；公从西方归来，庙貌宛然如旧，究竟是谁重新建造了它？伟大啊！柱石般的上公服膺其德，宣扬美善如山岳挺立。里面祭祀先公，于是具备庙宇制度；修整墙垣、开启殿宇，光耀三代，藉此成就美善忠诚。范公兄弟的后代，直到今天，代代都有贤孙；于是厚实义廪，扩大义学。大家同心合虑，新庙于是建成；洁净我们的牲牢，率领我们的宗族，竭尽诚敬安妥神灵，默默沟通神明。公在天帝身旁，玉龙已经驾车；神灵逍遥遨游，驾着清风降临，保佑我们的后人，使其兴盛昌大。愿庙宇永受神灵保佑，千年万代奉祀不绝。

译苍山小隐记 歙州婺源县有位才士，名叫隐叟戴君宜。他的先人把诗书传给后代，到君宜时便声名显著、才能出众；他的名声长期受到压抑而未能称扬，却淡泊无意于当世。他曾经取邵子书中“四四相因而成为十六”的说法，上下穷究其理，感叹说：“世代越远，年岁越老，这难道不是我自得安逸的时候吗？”他的别业在苍山，距离住宅二里左右；饶州、信州诸峰环绕左右，都历历可指、各有名称，景物屈指可数，是一方胜景。他建楼藏书，隐居之事已经略具规模；又在山旁营造小隐居所，并从山脚疏引泉水作为九曲池。游人一定要经过池中名叫“横舟”的地方才能进入。再往里走，各种名花异草四时相间、成列杂陈；景致幽深如洞，崇高如坛，布局大略像京洛好事人家的园林。再往里走，分列两个圃园，栽种佳菊以吸取晚间香气，松树、梅树之类也在其中，参合起来与主人共为五隐，厅堂名叫“五隐”，是幽人静士居住的地方。再往前走，岛屿水洲萦回环绕，有船从菰蒲之间驶出；桃花流水，仿佛可以寻源而问；三座山峰对峙，藏在春光之中；开阔的霞光、蒸腾的云气与锦绣交错，亭台楼观彼此相望，使人几乎怀疑神仙住处离人间并不遥远。隐叟每天拄杖穿鞋游览并以此为乐，说：“这已经足够使我安逸地度过晚年了。” 他从苕霅寄信来，嘱托我为此作记。我常常忧虑世人的眼界狭小，举步便遇到墙壁，触到荆棘；而处在隐约之中却像隐叟居于苍山一样平坦宽广，他的快乐大概没有边际。可是您却把它称为小隐，为什么呢？东方朔生性诙谐滑稽，自称沉沦于世俗之中，躲避在金马门，哪里一定要在深山之中、蒿草芦苇之下呢？于是便有了“大隐隐于朝市，小隐隐于陵薮”的说法。世上出入名利场的人，本来就借这个说法作为口实；小隐难道果真是小吗？我曾听到孔子谈大隐说：“贤者避世”，这已经处在避开恶色、避开恶言之上；《乾》卦初九爻的《文言》于是发挥它的意义说：“遁世而无所烦闷。”不被世人理解却不感到烦闷，除了乾卦所象征的大德，谁能做到呢？“遁”是乾卦的变化，所以说“遁而亨通”，又有“伟大啊”的话。没有伟大而不亨通的。至于“考槃在涧，硕人之宽”，是诗人用来描写贤者退处穷困之地时的德性、体态和气象；而孔子说：“从《考槃》诗中可以看见遁世的士人，却不因世事而烦闷。”竟然把它与乾卦并称，也只是因为它的广大罢了。我所说的大隐，大概就是这样，绝不是东方朔之流所能相比的。隐叟研究《易》学非常广博，心气十分宁静，不会因外物变化而惊惧迁动。他正依傍山林，处在闲旷之中，穷究义理并参验数理，以观察寒暑的更替、草木的凋零与茂盛、人事的倏忽来去，同时自得其乐，以实现隐居求志的愿望。对于孔子所称述的《易》《诗》之旨，他已经认识到其中的广大。何况他生在紫阳之乡，与遁翁同号，而九曲之池，实在是小隐中最有名的。我仰慕高尚、希望追随贤者，尤其遗憾自己还不能到那里一游。私下想到九曲有“大隐屏”的名称，反而是在招引隐者。我冒昧附会这个意义，答复隐叟。它称为小隐，难道只是因为以小见大吗？波潭之东，正是池水分离而心愿未能实现的地方。于是我略述隐叟之意说：“伟大啊，您使我的小隐也广大起来了！”于是歌唱道：“苍苍云山啊，我要在那里采摘花朵。山下有九曲啊，仿佛就是大隐的屏障。我端正持策而获得遁隐啊，又羡慕这美好的名称。唉！谁知道我的快乐呢？外部尽情展开而内心宏大，众多美好事物纷然齐备而达到广大。没有什么比我的自身更大。我将出游于王者之域而自由游乐啊，明日便天明。把它藏得极其隐秘啊，又把它拓展到无边无际。整个天地舆图尚且显得小，何况朝市和山林呢？” 木斋记 东平李公略自号木斋，有时来向我询问。我说：“古代大概有姓端木、名干木、字子木、号木心人的人，您莫非是取了这个意思吗？”公略说：“我是济，哪里敢自比他们。”于是他回顾自己一生性情急躁，往往因言语触犯别人，想做一个笨拙而刚强如木的人，却又不能；早就听说《论语》中‘质朴少言接近仁’的意义，于是私下取来警戒自己，只是不知道庄子所说的‘形体像枯木，望去像木鸡’又怎么样，请您替我辨正。仁道广大，孔子为什么取法于形体不加外饰呢？所以说话迟钝，近于木讷，便也允许称为仁；花言巧语、容色虚饰，正好违背木讷，就直接说是少有仁德。人的毛病只在于不能木讷。然而我曾观察木头，在质朴坚硬有韧性的内部，大概有开通、发动、生长的力量；这种力量在它的形体而不在它的内心，这不能用来论说仁，也不能用来论说木。人有心，木也有心；仁，是人的心，也是心的德性。那么木的心究竟是什么？春天，盛大的德性存在于木中，这就是木的德性具备于心。春就是仁，木的神妙就是仁；这是木的神妙存在于心。仁也就是春。” 程子说：“木，是仁的气象；恻隐之心，是春的气象；木就是春，春就是仁。”大概合在一起谈这三者，才说明木讷为什么属于仁，质朴坚韧为什么能够开通发动、生长。公略是从形体来寻求它，还是从内心来寻求它呢？天下本来就有形似而内心不同的东西。那南郭子綦因为形体徒劳，行动像奔驰一样而没有什么能使他停止，终身劳碌而没有功效；后来寂然倚着几案，使形体像枯木一样，这算相似了，但内心能使它像死灰一样吗？纪渻子养斗鸡，鸡想争斗时，空自张大眼睛而逞强，听到声响、看见影子便迅速怒视；养了三个月，使它像木鸡一样，这也算相似了，但这种德性完备，难道就是我所说的心的德性吗？如果相信这些说法，便会带领天下人走向不仁。相差一丝一毫，就会谬误千里，这一点不能不辨明。公略有文墨和议论才华，曾任吴兴纠曹，又任台省属官，都很有声望；他质朴正直而喜好义理，立志于仁而没有恶念，不肯阿谀迎合、讨好取容，确实已经懂得木讷的意义。我还担心人们混淆形似，所以把这些话告诉他。

译以斋记 汉嘉因为峨眉山而著名，本来叫眉山郡，后来才改为现在的名称。不仅山川奇丽绝美、闻名天下，从前康节翁预先知道靖康年间的分裂，认为这里是可以躲避兵乱的好地方，所以邵氏的孙辈都来选择居住，《易》学于是盛行于蜀地。这个地方距离我的家乡一百里，鸡犬之声都能互相听见。我的先人曾在那里做官，正值宝庆丁亥年；我出生后又过了十二年，侍奉双亲离开蜀地。从前的好地方，已经荒芜成荆棘丛生之地；六十年后一定会恢复，如今已经超过这个数了。辛丑年，曹克明考中茂异，从燕地来到杭州；汉嘉又有人在省中等待选任，听到这件事我非常高兴。张仲实对我说：克明笃实而有气节义气，不同于流俗；闭门读书，一心专注于学问。他说《易经》六十四卦，每卦卦辞下的象辞都有一个“以”字，所以用“以”给书斋命名，并且请求我作一番说明。《易》是圣人因忧患而作的书，我和克明都流落在万里之外，备尝忧患，本来应当共同讲习它。《易》的各卦，都是观察物象而取法，乾卦处在首位。孔子对此不过说“天道运行刚健”，为什么呢？伊川说：“天道覆载养育万物的气象极其广大，不是圣人不能体会；为了使人人都可以取法，所以只取它刚健的一面。” 君子因此自我奋发、永不停息，就是效法天道运行的刚健。大体说来，人一次呼吸就是一息；一息之间，天运行八十里；一昼夜有一万三千六百息，所以天运行一百多万里。这样看来，天道刚健运行、人的自强不息，实际上是相互贯通的。一息之间有所间断，人就开始与天不像了。以斋的“以”字，应当是效法乾卦自强不息的意义。而我读《文言》时，又知道自强不息的途径在于用学习来积聚，用询问来辨别。这两句话，也是求学者最要紧、最用力的地方。天的运行没有停止的时候，人的学问也没有止境。孔子尚且读书读到穿连竹简的皮带断了三次，何况其他人呢？求学者如果确实能用力，即使休息也不停止，胸中便有完整的《易》，天下的道理没有不明白的。从第一卦到第六十四卦，哪一卦不是我们日常生活中的事情？朱子说：“所谓‘以’，就是圣人以《易》这部书来教人。”克明还要勉励自己，我年老昏昧，已经不能再进步了。不要忘记乡里，因此这件事也有用来警醒我的意义吧。范文正公义学记 古代二十五家组成一闾，闾的左右各设学校，由乡里的先生担任老师。他们穿着宽袍束着大带，清晨坐在闾门，教导那些出入田野耕作的百姓；既施以教育，又给予养育，确实是良好的制度。自从井田制废除，闾的制度也废弃，古代制度荡然无存。汉代以来，有的设置讲堂，有的设置精舍，但关于供养学生的制度就没有听说了。范文正公曾经建立义宅，设置义田、义庄，用来收容他的宗族；又设置义学，使教育和供养都完备，心意最接近古制。考察它最初的情况，宋代天下有四所书院，应天府书院居首；光是当地人戚同文聚集门徒讲授，士人不远千里前来，文正公也依附它求学。戚同文为人质朴正直，崇尚信义；宗族贫困就周济，遇到丧事就赈济抚恤，不积蓄财产，不营造住宅，有人劝勉他，他总说：‘人生以实行义为可贵，哪里用得着这个义字？’这实在与范公的心意相合。等到范公登第入朝，后来任守、任帅，直到受到重用，名位日益显赫，俸禄赏赐日益丰厚，于是建立义庄、义学，供他的宗族居住于此、学习于此；所耕的是义田，所行的是义路，无论到哪里都合宜。这样的美好遗泽留给后人，可以说深厚周到；后代世世相承，也只是遵守成法罢了。乙亥年兵戈初起、局势扰乱，没有工夫办理这件事。至元丁丑年，提管士贵主持祭祀，与邦瑞共同商议兴办学校，在吴县三让里择地，距离祖坟约二里，选定吉日筹备工程，建造房屋三十楹，在其中祭祀文正公；讲学之堂题名“清白”，东斋题名“知本”，西斋题名“敬身”，外面另建房屋作为教谕休息之处，厨房、浴室、粮仓、库房和种植蔬菜的园圃都设在外面，并筑周墙围护；大门题名“义学”。清溪松竹之间，开始听到弦歌诵读之声。这项工程，义庄掌管财计的人劳苦最多，提管又节省开支，帮助补贴浮费；增加田地和山场共仅一百亩，用来准备教师的束修和子弟学习笔墨纸张的费用，也稍有资助以作劝勉。大德戊戌年，朝廷诏旨认为义庄、义学有益于世道人心，告诫有关官司，禁止烦扰，并曾加以优厚抚恤；从此不再有官府来干扰我们这一方，便可以尽心办学了。至大戊申年，提管写信到霅地来，请我为此作记。从前钱公辅曾经记述义田，我是什么人，哪里敢同这篇文章相提并论？我私下听说，文正公早年在应天求学时，常常夜以继日；冬天疲惫得厉害，就用水浇脸，靠吃粥度日，别人都不能忍受那种忧苦。他用心深、劳身苦，竟到了这样的程度。他博通六经，尤其精通《易》，求学的人跟随他请教质疑，他整日反复讲解，没有一点微细之处不探究；他这样解答疑难、应对询问，又是如此。他所用的功夫，哪里只是今天人的十倍呢？来这里求学的人啊，你们读书佩戴儒者的衣冠，为什么不也追念先人的志向，低头勤奋不懈地努力？不要因为寒暑变化而时作时辍，希望有一天学业精通、品行成就，能够立身于世，成为有名的儒者，接受选拔任用，以此实现二位范君殷切兴学的心意。其年七月旦日记。

译重修妙行院记 杭州北关外，从江涨桥到左家桥一带，有一座喻弥陀净公接待院，名为妙行院。净公早年喜欢画阿弥陀佛，无为子杨次公称他为“喻弥陀”，这个名声于是广泛流传。妙行院距离喻家桥很近，大概是因为用他的姓来命名那座桥。过去我曾多次到那里去，近来已经很久没有去了；每当想起无垢张公所作的窣堵铭，其中详细说到方腊之乱时，净公径直进入贼寇营垒，愿意用自己的性命代替一城人的性命，贼人震惊，因而稍稍收敛。以善为念，勇猛坚定而以诚实为根本，就能感通神明。那些盗贼之徒，即使非常凶悍暴戾，也同样具有人心，难道不会因此改变面目、改弦更张，归向善道吗？何况把这种心志推广到建功立业上，还有什么不能做成的呢？净公前后所做的事情，例如想供养一百万僧人，后来甚至达到三百多万人；凿开西湖多宝山雕成弥勒像，又扩建居处，修造殿堂楼观，都是从一念诚实开始，并由此坚持完成的。他作画时，坐在一间清净的屋子里，禅观寂静，见到阿弥陀佛的光明，仿佛亲眼见到形象后才下笔，所以画出来的正如他所见，凡是建造的也都如同他所画的一样。这些事情见于张忠献、赵忠简、张无尽所作的颂和赞，他们都是当世的巨人和大儒。圜悟勤、大慧杲、真歇了，都像见到在世的佛一样敬重他，那么他就是佛法中具有大智慧、大证悟的人，岂不是很伟大吗？妙行院遭遇的变故很多，长久以来逐渐毁坏倾塌。幼山冲公任提防时，早年曾在妙行院受业，后来往来于各座山寺，遍历僧职，各有功劳和才能；他一向只想弘扬祖师从前的规制，以偿还夙愿而已。于是把华亭、义兴两庄共八百六十多亩田地，以及山地一百五十多亩，归入常住产业。又把院宇全部翻新：三门、藏殿、佛殿、浴室、无量寿阁、廊庑、栏楯和楹柱，高低曲折相间，奇花异草芬芳掩映，宛然成为一处胜境。大规模开凿养鱼池，每年到池边放生，以表达祝祷赞颂之意；鱼儿游动繁盛，无法一一记数。又疏通船道，扩展菜圃，扩大栴檀林，以便安置挂锡僧人。至于建造菩提园、修整水陆堂，从中部到外部，没有不完备的。祖师心传中所谓“勇猛坚定而以诚实为根本”，他早晚都奉行不懈。冲公年纪已经八十左右，身体强健如同六七十岁的人，精力足以完成自己的志愿，终于把工程彻底办成。在此以前，喻弥陀圆寂时，张循忠烈王曾写文祭奠他。忠烈王的五世孙楧，是我的女婿，继承祖先的志愿以来，请我作记。这是戊申年十一月。我听说冲公自称现在才算清闲；看他大规模兴办佛事，没有辜负祖师的嘱托，也可以稍稍算是清闲了，但他还说没有清闲。自从有这座院子以来，从未有过记文，实在是一大缺憾；事情一定要有记文，才算清闲。这果真就可以清闲了吗？我愿冲公更加用心，即使可以休息，也不要真正停止。即使我这位弥陀已经死去而精神不亡，逢年过节回来，回望新建的屋宇，也一定会欣然为此一笑。松江普照寺记 一切世间的佛法已经盛大到极点，但不能不发生变化，这是气数决定的；既然发生变化，又不能不重新兴盛，这是时势决定的。必须有足够的道理驾驭气数，而不能把一切都推给气数；有足够的智慧顺应时势，而不能违背时势；同时还要有足够的能力创立事业，使之终于成功，这样才能名垂无穷。普照寺本为本堂，乾元元年改称大明寺。相传这里是陆氏旧居，最初在孙吴时，陆抗被封为华亭侯，世代居住在华谷三十五里、谷水之北、昆山之南，当时还隶属于姑苏。天宝十年开始设县，石晋天福五年才开始创置秀州，割取华亭县归属其下。至元丁丑年升为松江府。史书传说陆机在孙氏灭亡后退居故里，大概是从建邺的宅第返回这里。普照寺难道不是他的别墅吗？从梦见黑色帷车之地化为宝坊、舂钟击鼓、举行佛事开始，这就是它兴盛的开端。会昌五年，天下僧寺全都废弃，普照寺也是其中之一。钱氏统治时，镇守司空张瑗在寺后凿河引流，寺院旧址因此失去了三分之二，这是它发生变化的开端。大中十二年，良惠、元珂等人重新建寺。宋祥符元年改名为普照寺，主持僧人必须由学问和品行兼优者担任；寺中僧房共有二百多间，以至于没有地方容纳僧人，这是它变化之后重新兴盛的时期。建炎、绍兴直到淳祐戊申年，寺院多次遭遇火灾，这是它屡次发生变化的时期。宝祐乙卯年，重新建造山门，屋脊高翘、檐角如鸟翼张举，这是它多次变化而又重新兴盛的时期。规模较大的工程，有释迦殿、千佛水陆院、千僧海防堂，我曾经作记，详细记载过这些事情。其他如库堂、海月堂，海月堂就是以高僧惠辨号海月法师命名的；梵修院曾经建有观堂，就是原来的五百罗汉殿；善住教院，就是原来的东塔院。至于圆通殿、西方殿、忏院、藏殿之类，也无不完备。钟楼中的巨钟，声音可以传到五十里以外；宝塔高耸挺立，直出云表，尤其是奇异的景观。每年官员都在这里建立道场，申行祝祷赞颂，进一步扩大善缘，为百姓祈福。遇到初春、仲春、仲夏的四个立日，都修习期观、诵读经典，通常以此为常规。这些都是前后各人共同修建经营的，有的捐出自己的资财，有的转相募化布施，有的由主持僧人出资，有的由弟子出资。他们有足够的智慧顺应时势，也有足够的能力创立事业，并不只是把一切推给气数。希望寺院兴盛之后不再发生变化。前任主持僧人佛智通悟大师子闻了解实相，并参与规划和协助，这方面他的功劳最多。大德丁未年，他因我来此而请求作记，并不只是夸耀土木建筑的盛大，而是要彰显诸人的劳绩，供后人考察。何况佛的智慧就是我们的智慧，不应只是等待时机；佛的仁爱能力就是我们的能力，应当在仁爱上用力。这难道是那些随俗任用小聪明、夸耀才能的人所能相比的吗？铭文说：大相国寺包容百种事物，途径虽然不同，最终归宿相同，并不因内外而有所区别。人观察万物，必须在通达融会之处，剖去藩篱，这就叫作大同。众多纷繁的人和事，普照院中的各座屋宇，姑且安置你们的床席和瓶锡；你们所奉行的法门虽有万种，各自分隔门户窗牖，却都以一个道理贯通。有什么不同于自己所有的呢？从今以后，阐明你们宏大的规制，使境界开阔明朗，彻底撤去自己的私心，自然福德遍及河沙世界，不可限量，也没有障碍，这就叫作普照。释迦殿高高耸立，直插云霄，成为一方土地的镇护。蒲牢在霜天长鸣，扶桑日出，红光灿烂纷呈，幽暗的雾气纷纷退散，没有什么地方不被照耀，这就是所谓普遍照耀。处在普照之中，万物没有忧患困苦；潮汐按时涨落，也没有风灾。稻田日益丰收，布施日益到来。我们叩首礼敬佛的慈悲，用什么来报答呢？谨慎地修行熏习，以此祈求祝祷；悔过而兴善，令一念之心猛烈精进。愿众生永远脱离尘世劫难。

译君子轩记 这种气在天地间流行，阳气为一，阴气为二，所以成为君子的常常少，不成为君子的常常多。有所不足，就会有所超过。只有那些确立教化的君子，承受上天赋予的中正之性，修明道义并调节其气数，用来默默扶助造化所不能达到之处；他们成为君子，也希望人人都成为君子。君子多，就像万物迎来春天；否则草木到了盛夏反而会黄落。君子多少的差别，正是教化深浅的验证。古代有家塾、党庠，遂序、小学和大学，都有教人的方法。应当顺应当时可以接受的程度，不能超过时机而造成抵触。要能触类旁通、通达事理，达到大成，不能取得小成便停止；从容尽情发挥其声教，不能只停留在记诵问答；增长人的长处、挽救人的过失，不能只做私下模仿学习。这就是孟子所说君子施教有五种方法。虽然分别因人的品格而施教，看起来有所不同，但总不外乎教人使之成为君子罢了。先儒拿孔子、孟子的弟子来说明：像颜回、曾参那样接受时雨般教化的人，像闵子骞、冉耕那样成就德行的人，像仲由、端木赐那样通达事理、发挥才能的人，当然都是君子。至于樊迟还没有完全断绝成为君子的可能，陈亢大概也从君子那里有所听闻，也都可以算是接受答问和私下学习的人。由此推论，确实是圣门教人的大法。后来一百多年，孔子所教的君子散布在四方，既已大略凋零，异端兴起，功利思想炽盛。孟子不求在这方面取胜，只是举出圣人的法则来指示学者。圣人的法则得到修明，君子就会增多；君子增多，邪说就会止息，这正是孟子的愿望。孟子是仅次于圣人的人，仿佛颜子传承道统；又仿佛曾子处在没有孔子的时代，不应列在弟子之中，却还每天同他的门徒讨论疑难、回答问题，惭愧地自称“我没有能够成为孔子的弟子，我只是私下向一些人学习”。孟子既然没有机会施行时雨般的教化，只能私下修养自己，独自成为君子，难道这是他的愿望吗？上天降生圣贤，本来就不会让他们只在自身有所剩余，而独自成为君子。张仲实处在当今而学习古道，跟随他的人很多，于是扩建学古斋的右侧，创设使斋，房舍疏朗清旷，身心日益舒展，教导日益专一，求学的人日益亲近。我根据孟子的话给它题名为“君子轩”，戴君师初曾为它作铭。仲实又来请我作记。我听说近几年来我们同道中那些私下学习、修养自己的人，不忍只求独善其身，颇把自己所得的余绪拿出来惠及后进；弦歌诵读之声彼此相闻，教化将要兴盛了吧？况且希望人人成为君子，希望世上君子增多，正是仲实一向的志愿。如今他将进一步承担君子的教化和世道的责任，这比过去更为重大，只有希望仲实努力了。至于像时雨一样教化的意义，师初的铭文已经把它赞美得很充分了。《陵阳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陵阳集》卷十 元代牟巘撰 记 周公谨复庵记 周公谨用“复”给他山中的庵堂命名，有时对我说：丁丑年，我的房屋毁坏了，才离开那里寄居杭州。燕雀飞过旧日的废墟，尚且有啾啁哀鸣的意味，何况先中丞直到先父三代人的坟墓还在霅地，我每年去一次，有时去两次，每次都徘徊不忍离开。去年我更加衰老，害怕没有办法自己回去，怀着遗憾直到死去。近来在先人的墓旁找到一块吉地，倘若将来修造退居之所，终于像狐狸死时头朝故丘一样，葬在先人墓旁，跟随他们到九京，我的志愿就满足了。幸望你替我作记。复庵新建在息后、泊浪、鸢影【疑】之中，我躺着回想堂弟少游平生的话：想守护坟墓、在乡里终老，却不能做到。如今杭州和霅地已算邻近的郡，我周公谨按时前往祭扫，洒酒祭奠并不废止。已经可以成为马少游那样的人了，还有什么可羡慕的呢？复虽然如此，还是试着替你说说吧：天地之间，一股元气混沌广大。若从黄钟八十一分九寸之管、牵牛一丈三尺一寸四分之晷、阳九万四千六百一十七岁出入之元这些说法中求它的复始，难道不正在我们的方寸之心中吗？剥落腐烂之后复归，穷尽之后才有复，失去之后才有复。你家无极翁说：“复，就是使不善的发动复归而已；一旦复归，就没有不善了。”复卦初九，是复归于善的；不远即复，有什么可悔恨的呢？所以说“大吉”，是因为把它说得重大。至于六三反复复归，失道而屡次陷于危险，却还说“没有灾咎”；六四独自复归，力量微弱、困难很大，却还说“能够顺从正道”。这里的意义，是启发人归于善；除非像上六那样始终迷失、不能复归，否则没有不殷切期待他的。公谨寄居在异乡，大概是不能像从前那样；但如果追根究底、从自己的本性上说，还不能算作失道。只是他悲伤地认为远离家事是自己的缺失，就应赶快筹划好最后的归宿，使自己治理复庵，每天都从事于“复”，不要因为独自复归困难而自我阻碍，一定要以“不远而复”的善道自我期许。一天，车子涂好油、马匹喂饱之后，来到复庵所在的乡里，闯过篱笆，在自己的居处休息；图书没有损坏，鸡犬也还认得自己，他欣然一笑说：“我现在才真正回来了。”再看楸树、槚树，根芽在霜露降下以后仍含藏生机，又在春雨滋润之后萌发；高兴到了极点而感动，便又因此警惕自己，又因此感到温馨而凄怆。这本来就是我方寸心中一个大的复卦。于是想到，万物溃散而返回本源，如果把已经屈伏的气当作方寸心中的气，那么复归的就不是我，也不能得到我的本初状态。善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我又听说，复是善道，也是生长之道。在尚未复归时，应当顺从正道而观察它的生长；已经复归之后，应当顺着正道实行，以引导它生长。顺着它生长，就会亨通；出入没有疾病，便能长寿而无灾害，获得善终尽寿的福分。朋友前来，也没有灾咎，于是子孙都能遇到吉祥。这一定是复归于本始的祥瑞。我怎敢自比于善颂，只是借此为复庵的盛事作一点赞美。

译俞好问交乐轩记 俞好问给他的轩室命名为“交乐”，来向我请教。我说：“这是什么含义？”好问说：“我从《庄子》中得到它。”我说：“难道不是老子的话吗？就是南荣趎所说的‘交食于地，交乐于天’吗？”后来，子綦把这话告诉九方歅时，又说：“邀食在那里，邀乐在那里。”这是什么意思呢？“交”是相同、共同的意思；“邀”是求取的意思。姑且依照这个说法谈一谈：说“交”，是对的。共同从大地取得食物，是人的快乐；共同与上天为乐，是天的快乐。人的快乐，是同人类为伴；天的快乐，是同天道为伴。人生活在天地之内，却没有超出天地之外，所以人与物共同处在一个空间中，而外物容易被人的欲望扰乱；利与害处在同一范围内，而祸害实际上又从利益中产生。这四者大体同在一起运行，情形却不同。只有天而没有人，彼此就能安然相处、恬静快乐；只有人而没有天，便会互相争夺，不能快乐。唉！哪里能找到至人，同他讨论天的快乐呢？好问胸襟洒脱，疏放爽快，没有界限，也没有隐藏。居处在敢溪之上，只有几间萧疏清爽的屋子。堂上有老母亲，他以孝志奉养，粗茶淡饭也能让母亲尽情欢喜，如同享用美味，这是第一件快乐。他天性喜欢读书，白天抄写，夜里诵读；有四个侄孙时常来讲论，这是第二件快乐。他又喜欢作诗，拿起笔来立即写成；有佳客到来，便相互吟诵，这是第三件快乐。空地上杂种着有香气的花，四季都像春天，芳香繁茂从不间断，这是第四件快乐。好问常说：“我共同从大地取得食物，却不和大地争夺险阻艰难中的利益；我共同与上天为乐，却不和上天争夺阴阳调和之气。究竟什么是人和物？什么是利和害？正因为没有这四者的牵累，所以才有这四种快乐。我从来没有用力强求、勉强取得它们，像你所说的那样，那么这究竟是天呢，还是人呢？是人呢，还是天呢？”我听了叹息说：“我把自己的交托付给好问，却不知道他的快乐，我岂不是最愚昧的人吗？哪里配同他讨论天的快乐？即使如此，至愚和至人相同，也同样可以快乐。我所快乐的，难道就在这里吗？” 重刻晦庵景行堂记 古代建学校、举行释奠礼时，如果遇到国家大事，就可以合祭；乡里的先生也可以在社坛祭祀。三衢郡过去有尊贤祠，供奉端明汪公、太史范公等人，仍然同其他地方的人一起合祭。只有江山县学中的祠堂祭祀正介先生，并把其余五位贤人依次安置在景行堂，这是国家大事，也是乡先生应有的位置。文公朱子记载他们的姓名，以及他们的学问、品行和气节，已经很完备了。《车牵》的末章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孔子再三称赞这句话，认为爱慕贤者就应当如此。这五位贤人所树立的事业虽然似乎各不相同，但正介曾向胡安定学习，延平曾向杨龟山学习，都是为了求得仁道；谏议竭力攻击蔡京、童贯，是仁人能够憎恶坏人的表现；叔缜以一个士曹掾的身份斥责睦州盗寇，宅卿以一个太学生的身份责备金国酋长，这又都是舍生取义的人。他们全都体现了人心和天理不可磨灭的原则。考察可信的史书，参照逸闻，把他们的事迹大书深刻下来，用以激励当世、振兴后人。这大概就是《诗经》所说的爱好仁德，朱子也具有这种精神。无欲而好仁的人，即使在孔子时代也只有一个，孔子尚且感叹其少，何况在孔子之后、朱子之后呢？自淳熙以来不过一百多年，碑文已经模糊残缺，埋没在丛生的草木中，经过的人都安然视之而不觉得奇怪。唉！由此可以看出世道的变化了。郡人柴君来主持教化事务，县丞和周君谟召集工匠整治碑石，重新刻写遗文，又重做高大的碑座，比旧制更加严整。这样一来，五位贤人的遗风余烈仍然有足以凭证的东西；暂时被遮蔽的反而更加显明，观看的人也改变了容色和态度，重新知道学问、品行、节操和气概是值得珍重、值得敬仰、值得追慕的。这对斯文有功，对世道教化有益，确实是很大的事情；他们大概可以算是能够喜爱朱子所喜爱之事的人吧？二位都是名家之后。柴君是谏议的第四代外孙，他的先世潜心君兄弟曾同延平一起在龟山门下求学；周君则是正介的后代。直到今天还保存着他们的诗稿，文脉传承有来由，这尤其值得记载。工程完成后，他们嘱托我记述事情的始末。我父子二人曾先后两次任职于衢州，后来我儿子将要巡按各部，又会到这里，每每因为未能到祠堂下一拜而遗憾。如今我隐伏深居，晚年将近，幸而看到这次重刻碑文，得以把姓名附在碑上，因此私下感到欣喜。所谓“高山仰止”，说的是知；所谓“景行行止”，说的是行。哪一件不是学习？哪一件不是仁？低头勤奋不懈，只以尊崇所闻、实践所知为务；这又是朱子把根本推归于学习的意思，所以一并告诉观看的人。

译重修颜鲁公祠堂记 吴兴有许多贤能的太守。唐代，颜鲁公以名节著称，人人都说“我们吴兴有鲁公”，我却说“这是天下的鲁公”。至于张巡、许远，以及他的堂兄颜杲卿等人，平原、蔡州的事迹都载在史册中，不必再逐一说明。乾元己亥年，鲁公曾撰写《天下放生池碑铭》进献朝廷；后来再次进献大字本，是上元庚子年，他率领百官上表，请问西宫起居，于是被贬到蓬川。因此从庚子年八月到第二年辛丑年，再到大历癸丑年，共十三年，鲁公由临汝转任吴兴，才追刻碑文，建在郡城东面的放生池上。碑文所谓“一日三朝，大明天子之孝，问安视膳，不改家人之礼”，是要向天下表明必须尊奉的原则。苏文公认为，鲁公实际上是在规劝讽刺肃宗，并不只是为了放生池这件小事，可以说真正了解了鲁公的用心。鲁公怀有极大的忠诚和深远的谋虑，奋勇而不顾自身安危，常常为朝廷争论典礼，为国家挫败奸邪，又端正根本，使天下后世明白纲常，让所有做臣子、做子女的人都不敢遗忘君主和父母；即使触犯尊威、遭遇死罪，最终陷入死地也不后悔。因感慨激愤而舍生容易，从容赴义却很难；平日能够犯颜直谏，到了危难之际才能扶持节义、舍生取义，这就是他成为天下鲁公的原因吧？宋嘉祐辛丑年间，才开始在放生池上创建鲁公祠。绍兴初年，才赐额“忠烈庙”，崇高地树立表彰，规模宏伟。可是近些年来，编户杂居，庙宇毁坏，塑像破损，经过的人都叹息不已。东平李侯竒在今年辛丑夏四月来任太守，一到任听说此事便惊然动容；县丞按照祀典，考察郡志，亲自到现场查看，反复订正、规划，又同长官和副佐商议，重建新庙。百姓共同帮助工程，七月开始，十月中旬完工；萧公塑像揭幕并安置神灵，扩建门廊，使轩堂楹柱更加宽敞，规制尤其宏伟杰出。举行祭祀用牲之后，郡学教授周鲔奉李侯之意，嘱托陵阳牟某某作记。我是百姓，不能推辞。唉！屋宇虽然焕然一新，感慨怀念却同过去一样。试着凭倚楹柱观看，水面光影浩渺，像明镜一样清澈、像黛色一样深沉，上下都被照彻；而鲁公忠义所在之处，精神旺盛，仿佛香气升腾、令人凄怆，千年之后仍如同活着，谁知道他不会眷顾遗民、怀念遗刻，乘风云从天而降呢？这些景象实在无法完全显现。至于铲除荒芜、兴起祠宇，怀抱崇善扶正之心，像李侯这样做的，确实有补于世道教化，而且卓然不同于流俗，值得尊尚。《诗经》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李侯确实具有这种品德。后世的人还希望不要忘记这句话。于是作记。普照千僧海防堂记 三代兴盛的时候，礼乐制度、学校教育和伦理教化，修建设置都明备完备，外来的事物不能侵入其藩篱。后来逐渐衰败微弱。东汉明帝时，竺法兰、摩腾最先背负《四十二章经》来到白马寺，又应合皇帝梦见丈六金身的事，受到皇帝崇信，于是趋从佛教的人像波浪翻倒一样接踵而来。诸位儒生先生只拿空话来抗拒，却始终没有能够阻止它，日益蔓延，月月滋长。唐会昌五年以前，僧人不下二十七万多；宋天禧以后，不下三十九万。多么兴盛啊！一盛一衰，彼此消长，形势使然。从前伊川程子曾游览觉海、惠林精舍，看见众僧正在吃饭，忽然叹息说：“三代的威仪全在这里了。”他们礼拜时跪拜，穿的是条衣，不能说同三代完全一样。程子的话为什么竟如此说呢？礼制失落了，一定要到民间去寻求，或许是观察他们的外在形式而体会到古礼的精神吧？正当他们缓缓走来，脱下鞋子登堂，到了席边坐下，不说话而进食，吃蔬菜和菜羹，必定像祭祀一样庄重，必定像斋戒一样肃敬，举止雍容可观，古意还保存着一些。所以程子内心有所感慨，不觉长叹吗？礼仪有三百项，威仪有三千项，名目虽然繁多，不必全都相同，只要取其仍保存古意的地方罢了；其他也可以类推，只是不知道佛教所谓三千威仪、八百细行，是否与此相同。松江普照寺有一座千僧堂，自唐乾元年间、宋淳祐丙戌年间以来，屡遭火灾之祸，再也没有恢复旧日的景象。崇教寺六师祖祥所建的堂，潼川北涧所建的堂，也全都成了瓦砾场。至元丙子年，万户沙侯来镇守这个县邑，与慧悟兴教大师某共同倡议带头，首先创建钟楼、库堂和西庑，但千僧堂还没有来得及修建。又过四年，到己卯年，乡人赵架閤把自己的居堂施舍出来修建，因陋就简，规模和心意都不相称。他临终时，专门把这件事嘱托给后人。于是他的弟子通辨大师一点一滴地积聚资财，并且募化檀越布施；癸卯年在旧址重建千僧堂。工程完成后明净周密，风日不能侵入，座位和器物都已备齐，使僧众能够如法安住。翻阅诵读经书，各自努力修行；出堂则听闻说法，申行祝祷赞颂，功德无量。因此有人来请求我作文，记述那些本来应当离去却没有离去的人；看看他们同临终时洒脱明悟、已经办完大事的人相比，究竟是怎样呢？同时也勉强立下文字，使之流传久远。海滨丛林中有眼光的人，难道不笑我吗？重又说偈道：盛大啊！海防千僧堂，这就是普照寺选拔佛子的场所。有一位禅客向白丹霞请教，认为与其去参加选官，不如去参加选佛。白丹霞问：“选佛应当在哪里？”选佛的场所就在这里。江西马祖从万人中选一千，又从一千人中选一百，再从一百人中选出一个，越选越少。这是什么意思呢？人们认为人数少，我却还说多。有这样一座堂，愿友人所建，窗几幽静深邃，床榻座席完整良好。夏天有疏朗的竹席，冬天有厚重的席褥。整理衣服起身，抬脚走出。千位僧人齐声唱诵，一张口发出百声，千张口发出万声，声音清越明朗。有一位大导师默然安坐，忽然发出狮子般的吼声，唤醒昏沉懒惰的人，听到的人受到震动，获得大的警悟。片刻之间，各种善行全都具备。凡是佛的弟子，都得以度脱。叩首礼敬普照寺，早晚不离弹指之间的敬念。

译绍兴嵊县新建东岳行祠记 古代诸侯祭祀境内的山川，因为山川能够产生云气，形成风雨，这是祭祀的礼制。春秋时期的史书记载鲁国仍然举行三望之祭，公羊氏说：“望，就是遥望祭祀泰山、黄河和大海。”郑司农认为鲁国境内不到黄河，鲁国可以祭祀泰山；他说祭黄河是不对的，三望是祭淮水、大海和泰山。公羊氏大概弄错了，但鲁国的旧法是遇到旱灾便修雩祭，祈求降雨，并没有听说还要到泰山举行什么祭祀。这说明鲁国虽然可以祭祀泰山，却对祭祀十分谨慎重视，并不轻慢。如今东岳祠遍布四方偏僻角落和下等县邑，常常都能见到；农夫村妇每天攀援呼号，进行祈祷和禳解，不怕亵渎神明，这是为什么呢？泰山的云气，才薄如一寸便触发山石，不到一个早晨就能降雨天下，它的施予广大，功效巨大，天下共同祭祀它也是可以的，鲁国当然不能私自独占。嵊县是越地的名县，那里的百姓懂得礼义而通晓法令，号称容易治理。青社余君洪在丙申年来任县尹，待人平易近民，以明察敏捷辅助治理，早晚研究百姓的疾苦，同他们商议便利安定之策。距离县城一里有东岳行祠，近年遇到旱灾祈祷总能应验。丁酉年秋天，青虫成灾，向神祈祷，第二天虫子便没有留下繁殖的了。县令知道神灵的信用更加深厚，便自行整饬事务，恭敬地奉祀神灵。到了己亥年夏六月，大旱，早稻秧苗大多枯死，老农说过了处暑就借不到雨，晚稻也无法恢复了。县令听说后忧伤地说：“百姓把粮食看作天，如今眼看上天干枯成这样；假如不幸像老农所说，百姓将要陷入危亡，我怎么能独自保全？我再到祠堂下面去，愿意减损自己的寿命来换取百里百姓的性命，请神明降下命令。”过了三天，果然下了大雨，四境都得到充分滋润，焦枯卷曲的禾苗全活了，禾苗奋力生长，于是有了秋收。百姓都喜形于色，互相告诉说：“我们跟随县令才得到雨水，县令实在救活了我们。”县令辞谢说：“这是神明赐予的，我哪里敢掠夺神明的功劳？”只是旧祠长久毁坏，神灵栖息在几片瓦下；前任县令李繙在祠堂东南六百多步修建了后寝，如今我到任后接着修建正殿，揭幕安置神灵，至此才有洗手进献之处，但东西两庑、门和观还没有完备。于是对众人说：“为什么不筹划修建它，用来报答神明的恩意呢？”百姓又都高兴起来，愿意尽力承担赋役，某人负责某项事务，各自去办理。约定九月开工，十月完工，催促准备各种物料，工匠和役夫都竭力劳作。到期果然完成。房屋共一百楹，过去没有完备的地方，如今全都大为完备；屋脊高翘，雄伟挺立，一天之间在官道西边高高出现。中间建有一座亭子，从亭子通到桥，从桥通到祠堂；池中蓄养奇异的鱼，四周种植佳木，以此扩大庙宇的面貌，彰显神明的恩赐。士人和百姓共同为此高兴，田野里一片欢乐，道路上载歌载舞，熏陶成一派太平和气，以迎接善气，预示来年的收成。后来屡获丰年，没有水旱灾害，大家更加欢喜，互相庆贺，希望刻石记载工程的完成；于是因为我世代同上虞有旧交，刘悌的女婿、西秦的张楧前来请求我作记。神明没有固定的方所，也无所不在；贤能的县令不顾自身，想要堵塞民众的灾害，发自内心的诚意，并没有一丝一毫为自己的念头。所以神明听见了他的祷告，虽然相隔遥远却如同近在眼前，大大庇护百姓。百姓跟随他服役，不超过约定期限，便享受到它的报偿。可是有些人不明白损上益下的道理，只知割削百姓的肌肤，唯独以自己获利为是；水旱灾害不能预防，便推说不是自己的过错。神明不顾念、不回应他们，他们就要兴办土木工程来求取神意，这就失去了根本。难道说泰山还不如林放吗？我曾出使越地，不能忘记那里的百姓。如今既庆幸他们获得东岳神明的福佑，又尤其被当今这种义举所感动，特意写下此文，让它刻石流传，告知后人。诗说：巍峨的泰山，实在覆盖着东方的鲁地。神龙驾车、帝王服饰，于是成为神明的主宰。让云气在前引路，以风作为车驾。忽然穿着衣服还在出行，左右侍奉在天帝身旁。只有越地在东方，也得到你的注视。可怜那些枯槁的禾苗，用甘美的雨水浇灌它们。旱灾的烈火不再发威，祥和的气息广泛流布。泰山南面，百姓开辟土地建起新的屋宇。石桥已经架起，堂屋和廊庑也都建成。庙宇寝殿十分宏大，愿神明从天降临。神灵光彩闪耀，瑶席上陈列椒酒和精米，奏起乐器献给你。百姓歌唱起舞，水中有鲂鱼鲤鱼，陆地上有粳稻。愿来到这里之后，年年多获丰收。神明的功德无法命名，这片土地多么快乐。无论郡中还是县邑，都承受皇天赐予的许多福佑。至乐斋记 古涪文君心对我说：“我的房屋四壁空空，门窗关闭，寂静冷落，是什么使我整天安然相处而不离开呢？不是书吗？

译书确实是我的最大快乐。” 有人说：“书只是糟粕，也是忧患。最高的快乐就是没有快乐，于是把书都捆起来不看，彼此游谈夸耀，把这当作最高的快乐。”世上大概有吃喝却不知道滋味的人，却没有不吃不喝而能知道滋味的人。我本来就怀疑这种说法，不相信它。况且我的先人欲望很少而喜爱读书，常常勤勉地搜辑散失的著作，留给后代。把书交给我，让我读它，我没有一天舍弃书本而游荡。欧阳修说“天下的快乐，整天都在书案前”，这就是极高的快乐。因此我摘取这句话，给读书的屋子命名，并寻求我所说的最高快乐。我听了感到惊异。读书也是一件很难的事。从前藏书之家，所缺少的不是书，而是读书的人常常很少。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书容易得到，却不知道它可以成为快乐，不过把书当成书肆里的货物罢了；即使读它也没有快乐，和没有书一样。只是占据书架、发出书声罢了；即使读它也没有快乐，和不读一样。邺侯的书架上，每一本书都悬挂着牙签，书籍新得像手还没有碰过。韩愈的藏书，和欧阳修相比，大概也免不了受到讥讽。韩愈说的是收藏，欧阳修说的是阅读。李繁一类的人，果真能够读书并从中得到快乐吗？不能。如今书籍一天比一天少，也一天比一天难以得到，读书的人应当更加少。你已经知道读书的难易将要达到什么程度了。能够知道书的难得，就会知道读书的可乐，于是最高的快乐就会出现。文君心的心智正在成长，见闻、资质和禀赋都很突出，意气兴盛，如同河流正在增长；但他退然谦抑，继承先人的志向，把欧阳修读书的方式作为准则。欧阳修大概正是懂得读书艰难的人。他从年轻时起，常常向别人借书，一边抄写一边阅读。曾经在随州某人破旧的箱子里看见《昌黎集》，便求来带回家，从此开始写古文。他常常感叹在夷陵时想求读《史记》《汉书》却没有办法。当时太平日久，书籍难得尚且如此。到晚年时，他收藏的书只有一万卷，三代以来的金石刻又有一千卷，而且全都来自四方万里之外的穷僻绝远之处，得到它们很困难。然而这两类东西并没有声色气味可以诱惑人，欧阳公却特别爱好。有时亲手校勘，有时为它们立训释作传注，有时订正史传和诸子百家的错误。直到把这些书同他的“六一”生活相伴，终身以此为乐；他取得它们如此艰难，而得到的快乐又如此深厚。那首诗大概说的是他一生所得，实际上却是天下闻名的名言。有人说欧阳九不懂读书，难道是懂得这句话的人吗？文君心收藏的书并不比欧阳修晚年更多，获得它们也不比欧阳修早年容易。如今他坐在一间屋子里，窗明几净，书籍陈列在左右，俯仰之间贯通千年；并不是把芝编缥帙、分部排列当作美观，也不是把虞初稗官、凡将急就之类当作博杂，也不是把焚香摘取艳丽辞藻当作功夫。大概只是因为最高的快乐存在于我的心中罢了，自己所得的体会不是语言能够说明的。还是因为他知道读书艰难，所以有办法从中获得快乐吗？文君请我作记，但我眼目昏花、精神昏惛，于是记下他同我说过的话，同时用来验证我的说法。愿他不要突然忘记读书的艰难，渐渐趋向容易；这样他的快乐也就无穷无尽了。就像江海的浸润、膏泽的滋润，冰块涣然消解，心情怡然，事理顺畅。这就是最高快乐出现的征候，我还将以此来观察他。林庵记 壬寅年初春，林庵廉访佥事来到吴兴郡巡视，郡中的官吏百姓无不焕然改观，耳目一新，和岁时一同更新。他不把苛刻监察当作明察，不把强健果断当作决断，不把严酷深刻当作才能，而是在宽缓与严猛之间酌情取舍，隐然如虎豹藏在山林，却不采食藜藿。民间的传诵大概就是这样。我卧病在荒园中，久已断绝了迎请宾客的事情，他却特意屈驾来访。我对迎送礼节很简略，我们高谈朗咏，从容煮茶交谈，于是才知道他的胸襟见识远远超过常人。间谈时他对我说：“你知道我取‘林庵’这个名字的用意吗？从前我曾在安西幕府任职，做蒲城县令；由河洛、嵩山、华山一带经襄、岘而出，到了岐、梁，往来于秦、商、蜀、汉之间。如今我从监察御史出任浙西宪司的佐官，经过鲁地又渡淮泗，穿越江上风涛到京口，经过姑苏，停留在钱塘以来到苕水、霅水之间。天下凡是著名的山岳和大镇，雄伟卓异、孤峭奇绝、清秀幽深的地方，我都遍行遍览。虽然身在外任，受职务牵累，不能超然自适地徜徉其中，以完成我平生的志愿；但我没有一天不在梦中神游，每当想到要进入山林，便又担心自己不能严守言语而为之慨叹。所以用‘林’来命名这座庵，以表示我的心愿。请替我记下这件事。” 我以眼昏神惫为由推辞不敢答应，私下想：古代的高人贤士，胸中自有山林沟壑，功名富贵不能进入他的范围，也不能扰乱他的思虑。因此身在朝廷如同置身江海，身在市场如同处于山林，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否则，富贵的念头先进入心中，即使如今居住山岩、观览川谷，看见的也只是被美木奇石牵绊了眼睛，被晴日的山岚暖翠蒙蔽了眼睛，被早晨的猿、夜里的鹤关在栏槛中罢了，反而足以成为自己的忧患。何况正沉溺于富贵之中，又怎么能在一旦之间用这种生活替换那种生活呢？林庵为人恬淡文雅，公务退下以后、读书间隙，有时叫人拿来砚台和笔，浓墨大书，字体或如山岩之势，或飘逸洒脱，各自与所书之物相称；有时倚着栏杆舒展远眺，捻着胡须搜索诗句，吟咏风月，简直要同刻书人和文墨之士较量技艺；有时屏退全部随从车骑，只乘一叶小舟往来于林谷之间，穷尽幽深之处，选择优美景致，忘记天色已晚。他把富贵看作什么呢？林虑山、豹林谷、衡岳的雩祀之所、林岳、楚地的道林，以及庐山东西二林，本来都已经尽在林庵胸中，还哪里需要我再说呢？凭林庵的才智和抱负，若能建立功业，今后见到他，最应当大大探究他的蕴藏；退一步说，也应当长期担任谏官、御史，使边远偏僻地区山巅涧弯的百姓都受到他的恩泽，而我这样的疏懒散漫之辈，也得以同草木山石一起终老。难道只是独自享受林庵的乐趣来使自己快乐吗？尚平已经了结婚嫁之事，便尽情游历五岳；谢安石成就功名之后，仍以东山为高雅志趣，把世俗的一切交给别人去做。现在还不算晚。

译《周景远君子堂记》东平周君景远甫在壬寅年夏天因出使事务经过霅地，乘一叶小舟来访我的破屋。他安静专一，温雅端庄，确实是一位君子。我很高兴能见到他；后来再次相见，谈话更加亲近。原来周君曾把自己燕居的屋子命名为‘君子堂’，并来向我询问。君子是成就名声的人，周君能够取这个名字来自我命名，当然很好，我又哪里值得说什么呢？况且谁不希望成为君子呢？尧时有十六位君子，周朝人人都有士君子的品行，鲁国也多君子；君子的类别众多，君子的道路广大，本来就是所有人的愿望，不一定非要自己占有‘君子’这个名号。然而阳气一份、阴气二份，大的往来、小的消长；有的人可以成为君子却不肯成为君子，有的人可以教化普通人却不能教化普通人。这样一来，君子的同类就少了，而‘君子’的名声才开始显著；君子的名声显著，君子的道路也就开始孤立了。这难道是君子所希望的吗？名声本来是招致忌妒的东西，却又高高地举起‘君子’这个名号，把它作为天下人的靶子，我担心这样会孤立自己，进退往来失去方所。因此蘧伯玉以独自成为君子为可耻。可耻在哪里？只是可耻于不能使人人都成为君子罢了，因为他立于独善之地。后世的君子有的不能做到蘧伯玉那样，只使厌恶正直、憎恨正道的人竞相起来彼此仇视，君子的名声反而成为君子的累赘。楚国崇尚修身，汉代推重节义，以及唐代所谓清流，莫不是这样，难道不是好名过度了吗？周君说：‘您的话说得近乎道理了。您说好名过度，是什么意思呢？君子忧虑的是自己的名声不能彰显，所以学习以求成为君子；有求而不得的人，却没有不求而自然得到的人。我正忙于求成为君子，哪里还有闲暇去回避好名呢？如果回避好名，就意味着君子不可以成为，必须同流合污才算正确。实质存在于哪里，名声就从哪里产生。既然如此，君子的名声不可回避，君子的名声越发不可回避。我登上我的君子堂，便由名称思考其中的意义。《易经》的卦象、传记以及其他典籍中称说君子的地方，几乎有几十处、上百处；那些嘉言善行一旦排列在我身边，实质难道果真在名声之外吗？我家濂溪先生说：实质胜过美名是善，美名胜过实质是可耻。因此君子进德修业，孜孜不倦，致力于务实。我的意思是，致力于务实，那么实质得到修养，名声也随之美善，并不是厌恶名声。我敢把这番话接在众位君子之后，用来警戒自己，不也可以吗？’我更加觉得他不同寻常。我听说周君的祖先曾经做过显贵官职，熟悉中州风俗和文物旧制；周君继承祖先美德，效法贤者，早有美誉。他所到任的地方若不合意，便立即引退，丝毫不迎合流俗，往往把志趣寄托在诗歌中，旨趣十分深远。如今他凭借广博的文章和丰富的见识，参与礼制文物之事，这正是所谓君子用制度来考察德行的人；既没有辜负明堂的意义，而且仍然致力于务实、自我警戒，如此实在令人敬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因此把这些完整地记下来，我先前的话就显得浅陋了。《陵阳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陵阳集》卷十一 元代牟巘撰 记 《游桃坞记》程周卿任湖学纠，晋辅任长尹堂，两家相望，都是显赫的世家。这次晋辅任期届满回乡，和家人一起去拜望母亲，暂住在桃坞庵。楚望、汉卿带着内外诸位孙辈侍奉，文孺拄杖等候在门口。亲友中来访的，我和文性之、史顺甫、刘道甫从俞地步行到庵中，约有五六里。庵舍雅致洁净，适宜居住，是沧洲翁布置的。沧洲翁以后又加以增修，前面叫桃坞，后面叫更不疑，两块巨碑高高矗立，是赵庸斋书写的。先人的姓名也刻在其中。当时正值三月中旬，雨后初晴，青松像刚洗过一样，笋已经长出一茬，荼蘼盛开，芍药也有几枝开了。主人兄弟和乐愉快，连日设酒奉母，遍遍向客人斟酒敬酹，十分欢乐。半夜又举起大杯饮酒，面对床榻谈笑，尤其真挚。我看周卿家中饭食不足，晋辅囊中没有余财，却能够调娱双亲，不觉得山中寂寞，妻子儿女也都显出自得的神色。这本来是人所难以做到的事情，也是我们这些人感到高兴的事。我们住了三夜，和时止、时作一起拄杖叩访各庵，遍受茶水供奉，格外清幽舒适。文性之长久玩赏金鲫鱼，鱼儿时隐时现，仿佛自珍自贵，不肯轻易让人看见。雨势加大，大家回到庵中，文性之在雪壁上挥笔大书，又赋诗一章，把优美的情致写得淋漓尽致。绍老、克翁也接着来了，约定来而没有到的有史载、陈正则、正德和文端甫。我就是陵阳牟某，字献之。时为丙申年三月十八日记。《荆叔麟以斋记》城市广大繁盛，太平日子长久，君上安乐，百姓和顺，不忧虑，也不谋划什么。一旦战乱突然兴起，父子兄弟当面也会彼此失散。只是我心中的天理，独自在经过旧日的故墟、看见遗迹时显现出来，感慨追慕、悲伤叹息，不能自我控制。荆叔麟重新建造这座‘以斋’，就是这样。叔麟的先父名讳某，自号‘以斋’，住在杭州新门里。那里早晚人肩相摩，他却不喜欢求取仕进，从壮年到老年，手不释卷，尤其擅长书法。‘以斋’就是他所书写的字。他精通八种书法笔法，见到的人都欣喜羡慕。他生于乙亥年，终于丙子年，享年六十二岁。五个儿子是纶、纬、绂、绅、素绂，其中素绂就是叔麟。叔麟年轻时外出远游，离开杭州将近三十年。乙巳年回到故乡，一打听，他的兄弟已经很少在世；再询问旧居，房屋也已经烧毁。他谈起往事，却没有人可以共同交谈。古时有个化鹤的人说过：‘离家千年回来，城郭还和从前一样，但人民已经不同，坟墓一座接一座。年代相隔遥远，本来就必然如此，不值得奇怪。’三十年，也只不过是千年中的一瞬罢了。叔麟遭遇的变化竟然如此迅速，怎能不令人深深叹息！幸好四世祖的坟墓还在西湖之上，守墓的人也没有出事，他得以再次前往瞻仰省视。想到‘以斋’已经无法再见，不觉感慕悲叹。如果不是我心中的天理，谁能使我如此呢？总之不应当只用世道的变迁来解释。叔麟选择在乡里居住，重新建造‘以斋’。子昂集贤赵侯亲自大书匾额悬挂起来。丙申年夏天，我因来到此地，叔麟托人传话，请求我记述这件事。我想，‘以斋’用‘以’字来命名书斋，并不只是自我称说，大概还要把它留给后人，这件事不正在叔麟身上吗？活着时按礼侍奉，死后按礼安葬，按礼祭祀，作为人子终身奉行这些，尚且担心不能完全做到。何况侍奉、安葬、祭祀父母却不能按礼行事，想要报答父母的恩德，而昊天之恩广大无极，这颗心应当怎样呢？把传家之名题作‘以斋’，用这个‘以’字，叔麟实在是最合适的。早晚恭敬，奉持着它来周旋行事，思念父亲的声音容貌，接续他将要荒绝的事业；保存他亲手留下的墨迹，彰显他的德行善举。‘以斋’在这里，就是我的亲人在这里；我的亲人在这里，就是我心中的天理在这里。千年仿佛一日，又哪里会有三十年的间隔呢？叔麟身处当今而容貌古雅，有学问，也有实践，一定能够立身扬名，以完成孝道，以光大门第，使自己无愧于‘以斋’的意义。

译《报德院记》距离松江五十四里，有个地方叫下横泾，时思报德忏院就在那里。佛教有《大报恩》七篇，柳子厚认为这七篇都是从孝道出发而把功业推到极致，用来警戒世上那些放荡荒诞、懒散怠惰、喜欢违背佛书的人。报恩就是报德，报答父母养育生成的恩德；而报德又没有比忏除罪过更好的。报德，是感念昊天之恩广大无极，所以时时思念；忏罪，是改正过错、迁向善行，所以表现出惭愧悔恨。难道不是要五体投地、千声齐唱，祈求罪业消灭吗？院主僧人名叫友懽，法派出自顾亭林宝林寺。他从小聪敏颖悟，在天竺寺听讲，能够背诵《法华经》。他修习长期观，气质相貌古朴，不事外在修饰；又兼通《周易》，默默参究其中的妙义，并不是草率敷衍的人。宋咸淳辛未年，他换得徐氏的基地，结茅庵以遮蔽风雨，供奉香火，度化弟子元吉、普润等人。他善于经营生计、扩展产业，普润又在超果寺学习天台、衡山一派的教法，分别承担院中事务，一件件办成。友懽有时对元吉和普润说：‘我已经七十岁，马上就要离世了。何不把我的衣钵全部拿出来，建造九品观，培植净土的缘法，再买田地作为供给，并把这些刻在石上以传久远？’ 元贞乙未年，启建长期观，重新举行祝赞仪式，首先创建三门、两廊和僧堂。工程尚未完毕，到了大德庚子、壬寅年，友懽与元吉、普润相继圆寂。普润竭尽全力继承事业，于是建置法堂，砌筑祖师塔，修建钟台，建造释迦殿，塑造左右侍从、普陀大士、罗汉和诸天等像，庄严完备。墙壁上有金色彩绘，池沼中开着红色荷花，层层楼阁飞檐高槛，高耸直入云天；平野、荒岛近在眼前，景色十分雄伟庄严，终于成为一方胜地。在此之前，启建长期观的那一年，东北角忽然在竹园中生出灵芝。竹子有竹节，四时不改；树枝如果容易更换叶子，已经不是平常植物，何况灵芝光彩灿然，同寒光翠气交相辉映呢？众人都欢喜说：‘造物主产生祥瑞、降下吉兆，用这株灵芝来震动当时人的耳目。’所以各种兴修有形道场的事情，依次完成，不必等到忏悔罪过，德行已经得到报答了。到了今天，众人都把功劳归于普润。普润自号泽翁，笃实而通达，能够完全履行报德的意义，继承先人的事业，使福泽更加盛大。戊申年春天，他获赐金襕袈裟，赐号慧光普照大师，尤其荣耀。良月远道而来请求我写文章记述此事，我实在不能推辞，于是作铭说：啊，友懽公早年就坚定地抱定志向，于是发下宏大的誓愿，独自赤手奋发，最初来到横泾，只搭起三椽茅屋；如今殿堂楼阁一旦高高矗立，翠绿树荫的顶端高悬着华美的匾额，这里就是时思院，用来报答上天和父母的恩德。怎样报德呢？先以忏罪为本，诱导教化浇薄的民俗，崇尚培植殊胜的善缘；和煦之气交融聚集，于是灵芝也生长出来。九茎三秀，众多美好征兆全都具备；在报德这件事上，它的回应尤其专一。人们前所未见，争相夸说传播。普润继承师父元吉，后来能够继承前人的事业，早晚熏修，不懈怠而且更加谨慎；施惠于后代，凭贤德使事业更加昌盛，如同水泽滋润万物，所获得的福报无边。《义斋记》临安的山水天下奇异，历代英雄在这里兴起的遗迹，经过长久岁月而趋于平静。钱氏的子孙希白、穆父一辈，都离开仕途而从事文章，参加科举，掌管诰命。到了近代平齐，洪君出现，又以伦理纲常著称于世，流传下来的风气和余论，今天仍然可以考察。方天瑞生在这个地方，年轻时便才华秀发，十分仰慕前代贤人，勤苦读书，喜好古学，又喜欢作诗。他的居所中有一间‘山月吟窗’，每日在那里长啸吟咏。家堂曾为他作诗序，从那篇序文看，他的胸襟已经不同寻常。他又用‘义’来命名自己的书斋，来向我询问。我说：‘我见识昏昧、学问浅陋，但曾听说仁要以义来节制，所以亲爱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惜万物；否则爱没有等级差别，那就是墨家的主张。人的正气可以配合道与义，所以浩然之气充塞天地；否则把义看成身外之物，那就是告子的主张。敬与义确立，所以德行不会孤立；否则只用敬使内心正直，却不用义使外在行为合乎规范，那就是佛教的主张。像这些，都是不能没有义的。但是义本来不是只表现为一种行为、一种准则，而你却明明白白地把‘义’作为牌匾高悬，为什么呢？难道是有半夜来敲门的人，你便提起衣服跟随他，不因不知道事情的成败而推辞吗？又或者有心怀愤懑、受到不公正对待的人，脸色已经显露不平，却在大庭广众之中毫不顾忌地责骂他吗？’ ‘又或者有排解危难、调解纠纷的人，辞谢千金也不接受，因而断绝同那个人的交往吗？’天瑞说：‘您所说的这些义，并不是我所说的义。况且把辨明义理称作义，把义和它相提并论，君子晓喻于义这一类说法，何曾不是专门说义呢？元麟所取的“节”，是《原道》中所说的“行而宜之”的意思。过去曾子说：“义，就是使事情合宜。”《中庸》说：“义，就是合宜。”扬子云说：“我得到这种合宜，把它称作义。”韩愈大概就是以此为本吧？我由此知道天瑞是真正喜爱义的人了。天下的事物，没有一样不各有其应当如此的准则。你居住在这座斋中，何不试着思考它呢？从君臣、父子、兄弟，到朋友、乡党、邻里；从一语一言到一举一动、一言谈行为之间，凡是做事恰当，处事公平，行事正当，辨析得出分寸的，都叫作合宜，也就是义。这只是义这个名称，固然可以在一句话之外高标独立；但义的实质，却常常在众多道理之中裁量调节。即使把它用于诗歌，可以抒发感兴，可以立身，可以讽怨，这也可以说是合乎义的。感情发出而止于理，这种节制也同样是合乎义的。’ 古书说：‘《诗经》《尚书》是义理的府库。’ 谁说吟窗不能称作义斋呢？

译《敬愍侯祠记》唐代以来出使海外，也称作出使绝域，选任十分慎重。至元甲申年，朝廷认为日本国凭借险远地势，不能用武力使其服从，便派遣使者宣示德意，以怀柔安抚。于是刑部尚书、福建道宣慰兼提刑按察司福唐王侯被任命为参知政事，扬帆持节，乘船出行。王侯仪态如山岳挺立，足以使众人敬畏；智谋才略集中完备，足以应付事务；辞令辩才渊博，足以传达使者使命。人人都说这一行一定能掌握要领，回来报告说海路如同道路一般，不必动用戈甲，坐享无事。没有多久，讣告忽然传来，朝廷上下都叹惜不已，详细列举他的功劳，追赠官爵，赐谥‘节惠’，定谥为‘敬愍’。王侯去世时五十六岁，五个儿子都早逝，便给他的幼子都中授少中大夫、平江路治中；又赐给吴中的田地住宅，用来妥善办理丧事、抚恤后代，恩典完备至极。他的遗孤奉母亲张氏来到吴地居住，母子相依为命。母亲只是深深思念客死远方的亡魂，无法终身报答，便削发为尼，住在妙湛寺，早晚翻阅经书、礼拜佛像，把诚心归向佛法，并修缮寺院、兴办废弛的事务，前后两次举办法会。这是因为佛教有报答大恩之说，也希望他的遗孤能够一心一意报效国家。遗孤任职之后，对父亲的追慕丝毫没有衰减，又想到做人儿子的，侍奉死者应如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应如侍奉在世者，凡是可以追求的都没有不做到的。只是佛在俯仰之间便能再次抚临海外，我父亲虽然死了却并不等于消亡，怎么知道他不会往来于此、与我们相伴呢？于是便开辟寺院东边的廊庑，创建敬愍侯祠，塑造王侯遗像，庄严香火，以表达长久伫望之情。神像冠帽衣佩肃然，神采如同活着一般，众人相继在祠下拜祭，既欣喜又悲伤。于是购买田地一百亩，捐入寺院常住，用作这座祠堂每年熏修以及七月十五日忌日追念先人的费用，专门由一名僧人掌管，并制定了完整的规约。治中后来升任太中大夫，离任出任浙东宣慰副使，癸卯年自己叙述事情始末，来请他的先友陵阳牟某，为此事作记刻石，以示后来的世人。唉，我难道忍心书写敬愍侯的事迹吗？从前叶公子高将要出使齐国，向孔子询问，认为事情若不成功，就会有人道方面的忧患；事情若成功，就会有阴阳方面的忧患，想在成功与不成功之间找到处置办法来保全自己。孔子却说：‘侍奉君主的人不选择事情，而要使所遇之事安定下来，这是忠诚的最高表现。何不勉励自己忘却自身，完成使命出发呢？’如今王侯远行出使，尚未进入日本国境，不幸便抱着未完成的志愿而死。他考虑祸患虽不如叶公子高周全，但同孔子勉励子高的话相比，又有什么不足呢？这本来就应当记载。何况他有贤能的后嗣，在巡行宣抚之职上立身扬名，足以承担家业；他为此建祠、捐田、办理种种佛事，并不只是用虚妄行为堵塞悲痛，而是一念孝心发自内心，能够通达神明。或者说，这一切也应当相互联结，一并记载下来。后人还应当遵守既成规约，扩大前人的志愿，只有诚、只有敬，不懈怠而更加谨慎。这座祠堂即使千年如一日，也可以永远长存。王侯名叫积翁，是前朝著名的执政，留耕先生伯大的侄孙，所以自号存耕。留耕曾任端明殿学士、福建制置使，说他同我的先人有道义交情；王侯又待我深厚，生死离合之间执笔令人泫然，因此又作歌辞，反复表达心意，用来在祠中佐助祭享。歌辞说：宏大的谋略和杰出的辅弼，本来应当一朝立于庙堂。如今持龙节远赴边远之地，扬帆而行，直想抵达扶桑树梢。狂怒的波涛高接天际，怪物和狂风忽然袭来。谁来承担这不祥之事？你的魂魄渺渺茫茫，究竟在什么地方？赶快下令招魂，派遣巫阳。若说我不相信，请看这封秘密奏章。吴都如锦绣交错，美好的稻米和粮食丰足。高大的宅第中门敞开，幽深的内室静美。湖山分列左右，茂盛相望。你的魂魄为什么不归来，在这里徜徉？追念之情无穷无尽，泪水滂沱。新建的祠堂高耸，仿佛有所依凭；宝坊之中落花缤纷。梵呗声传扬，侯啊，请归来吧！驾着鸾凰而来，阴风飒飒，佩玉铿锵。有芳香的椒酒和美酒，陈列着糖饴蜜饯。每年按时设宴娱乐，跪下献上酒杯。子孙世世代代，永远奉献祭品。

译《松江普照寺释迦殿记》松江普照寺，是陆士衡的别业。自从孙氏归于晋朝，陆氏兄弟进入洛阳，凭文章受到任用，威名声势震动当时；祸福相因接连而来，尚未经过一瞬间，已经有了华亭鹤唳的感叹。而陆氏的楼台亭榭化作佛像，砚台书席化作梵呗，竟然保存到今天，这是为什么呢？寺院北面坐落着九峰，层层山峦重重峰障，青翠聚集，相互遮蔽。阴阳家认为这里风气藏聚，可以安置千人，大概特别适合佛寺僧众。唐乾元年间，寺院本名大明寺，僧人两惠曾经创建释迦如来殿。到宋祥符年间，改赐为现在的寺额。道士严善誓、僧人宗幸和真歇，先后三次重建。淳熙戊申年，寺殿毁于祝融之灾，当地人钱武翼仰之首先倡议兴造，但工程没有完成。子之信竭尽力量继承，派张彦中掌管费用，僧人祖镜等人协助工程。咸淳甲戌年，僧人惠思和武翼旧日的心愿不忍废弃前人的功业，急忙劝募捐施，帮助殿宇开始建成。众人请求举行启建典礼，殿宇完工后粉刷墙壁，安置佛像。于是慧辨、颐慧、悟秀把情况禀告镇守沙侯，沙侯欣然派属吏前来，并且厚加布施。超益又倾尽资财募化善缘，不怕劳苦费用，经过很久终于完成。万片瓦面如鸳鸯浮游，重重屋檐像鸟翼一样伸展，加上彩绘装饰，金色和碧色交相辉映。殿中设置释迦佛像，左边右边分别排列八位侍像，庄严完备。至于三世如来、圆通大士、应真罗汉和诸天人的塑像，也依次完成。琉璃灯、无尽灯、瓜果鲜花等供品，也无不完备。每年州侯率领属官在这里举行道场，重申祝赞仪式，祈祷水旱、丰收、风灾等事，也都来到这里。工程完成得艰难，它的流传就必然长久。这项工程经历了丁未、甲子两个甲子周转，显然不是一人一手一足的力量所能完成，而超益完成最后的功业尤其多，可以说确实艰难。超益圆寂后，他的孙子了闻负责熏修，带着事实来请求我写文记述，说：‘这正是使它长久流传而不废的原因。’我听说万物形体都会腐朽，只有道理独自不朽；佛教也说：‘一切诸法都有毁坏，只有法身常住不灭。’这虽然同我们的学说不完全相同，但所谓法身贯通古今，弥漫宇宙，到处充满而没有杂乱毁坏，难道会拘泥于形体而处在道理之外吗？区区的言语文字，如浮云、如空花，忽然生起，忽然消灭，完全没有根蒂，却反而想借助文章来传闻那常住不灭的东西。如果果真认为这样就能够长久流传而不废，大概也只是归功于自己罢了，于是作赞说：我们的普照佛王，本来从法身中显现出来；光明收摄于方寸之间，虚空中常独自照耀。整个三千大千世界、无数如恒河沙那么多的世界，全都在佛的智慧光明照耀之中。这就叫普遍利益众生。众生过去的业障深重，反复展转，陷于迷误。愿佛垂下慈悲怜悯，为我们除去各种障碍。譬如摩尼宝珠，明亮地照入浑浊的水中。我一旦生起这样的念头，业障便消除，障碍自然空无；而我起初并未察觉，心和眼忽然变得开朗明净。稽首礼拜释迦世尊，请您为我作证明。《普照寺千佛水陆院记》普照寺自唐乾元元年到宋代，已有数百年，屡次兴建，又屡次废毁。淳祐戊申年到现在又过了六十年，寺中的长老分别承担责任。山门和两边廊庑、佛殿依次兴建，千佛水陆院占地广、费用大，众人请惠慈大师主持。志新接任住持后，慨然捐出衣钵财物，经营募化布施。寺僧元德替他分担筹划，弟子净恩、净心听说有人捐入，也为之协助。大规模翻新工程始于戊戌年，后来又奉行防持的旨意，工程要求更加严格。到了丁未年，才来请求我写记。我曾经写过释迦殿记，本想坚决推辞而不能，于是又对他说：‘善事必定要经过积累才能完成。佛说：“不是在一尊佛、两尊佛、三四五尊佛那里种下善根，而是在百千万尊佛那里种下善根。”为什么这样说呢？计算亿兆之数，本来从一开始，宽广的数量正是由最初的一步形成的；一也是这样，众多也是这样。况且“一”是什么？就是心。心在方寸之间统摄万物，如同树木有根，生生不息的意趣包含着千条万干，耸入深谷、昂首凌霄，都从这里开始。水陆院的道理也是如此。从前梁武帝曾制定水陆仪文，三年完成，几乎有三千卷。后来修设水陆法会的人，把十六类众生各分为八类，成为上下两部；召请时通用于早、中、晚三时，法式虽然简略，施行范围却很广。’ 上八位有慈悲的容貌、祥瑞的形相，使人敬仰爱慕；下八位形状奇异诡怪，使人恐惧。有善有恶，有劝勉有警戒，大体以忏悔为先。若能用猛烈专一的心意，在一念悔悟之间，消除一切恶业，具备一切善行，难道不都是从一个念头开始的吗？如今惠慈主持这三项工程，布置得十分周到恰当。山门两廊墙壁上绘出天台圣境，五百位高僧设在阁上；西方三圣设在阁中，铜铸千佛、千叶卢舍那佛以及普贤、文殊两位大士设在阁下；左右墙壁上绘出水陆法会中阴阳三界的形象，间以金色彩绘，光彩夺目，辉映着方形池塘；池面荷花盛放，飞檐栏槛彼此相连，香气不断，仿佛净土移到了这里。诸位佛子在此修行，无不超然获得大自在，这都是惠慈十年之间劳心劳力的成果。然而这也因为他胸中一向积善，如同树木有根，所以一个人发心便能成就这样的殊胜景象，并不只是极尽庄严、供人观赏而已；大概是想使活着的人消除罪业，每天增加福佑，使死去的人拔除幽冥中的滞碍，免于堕入轮回罢了。世上难道有一念之间不能感动鬼神，却能普遍救济众生、功德无量、遍满恒河沙世界的吗？惠慈已经得到了这种功德。铭文说：我观察人的内心，里面本来有善，原本没有恶；只是颠倒迷惑而不知道，往往把道路走错。那时，诸天人和一切菩萨忽然显现慈悲善良的形相，同众生一起宣说佛法。佛法全由心造，罪过也由心而起；心念一动，罪业便空，一切众生都已经得到度脱。地狱中的众生、六道中的众生和阿修罗众，随着佛登上天堂，只在一刹那之间。

译《澹轩记》燕山乔侯把自己居住的轩命名为‘澹’，参政左山商公挺为他写下这个名字，因此托人传话，让我为此作记。我年老昏昧，本来不能承担这件事，但乔侯的心意和朋友们的嘱托，使我不能推辞。‘澹’的意义很大，试着从《庄子外篇》中寻求它吧。《刻意》说：‘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缮性》说：‘古代的人处在混沌之中，和世俗相处而能保持澹漠。’《知北游》说：‘彼此相处于无为之境而归于澹静。’而《刻意》的说法没有完备，大概开头说‘澹’，结尾说‘淡’，中间说‘惔’，这三个字虽然好像不同，旨趣却是一致的，实际上彼此互相发挥作用。只有澹然，才能无极而众美随之。因此平易恬淡，忧患不能进入，邪气不能侵袭，德性完备而精神不受损，这就是说‘惔’。虚无恬淡，便符合天性，纯粹而不杂，静一而不变，淡泊无为，行动时顺应天道，这就是说‘淡’。一个‘澹’字之中，各种美德都具备了。乔侯把轩命名为澹，并从这里取义，不是很好吗？然而《庄子》又说：‘这只是养神的方法，不是朝廷之士、尊奉君主、强盛国家的人所喜欢的。’ 只是乔侯入朝时任郎官掌管省户，出外时任藩府佐官，如今又身佩澄江丈二组绶，有土地，有百姓，确实是朝廷之士、尊主强国之人，却偏偏喜欢‘澹’，这又是为什么呢？我私下认为，人一出生就处于宁静之中，在这种境界以上便不必再解释‘澹’，大概就接近它了。自从质朴散失、淳厚变薄，习俗败坏动荡，功名富贵的劳役使我们的形体疲惫，声色滋味的享受使我们的精神沉沦；侵扰精神的东西很多，能够保存精神的东西很少。只有想让自己的仪态从容、心意舒缓，便自以为是‘澹’，但事物一来，没有不杂乱胶扰、失去本来常态的，原因没有别的，只是精神不完备罢了。精神无为，却能妙化万物，难道曾经沉沦于空虚、等同于无用吗？保存精神以发挥作用，是《易》所说的道理，难道只有《庄子》才贤明吗？乔侯每天坐在澹轩中，因名称思考意义，恬淡而没有嗜好，焚香读《易》，参究玩味卦爻象数，以洗涤心灵，这是多么澹然！亲手抄录经史，左右陈列森然，在其中吟咏，寄托的兴味简淡高雅，这是多么澹然！庭院空旷、月色明朗，精神闲适、志意安定，素琴横在膝上，奏出大音而仿佛无声，这是多么澹然！修养越深，内心保存的澹然就越深，精神不受损耗，施用也不烦扰了。从前曹相国让出正堂，盖是采纳了这种学说，顺从百姓的愿望，谨慎地实行无为；同时罢去苛刻严酷的官吏，任用谨慎厚道的长者，使天下清静安宁、专一平和，确实享受到了这种做法的福泽。这样的人所谓朝廷之士、尊主强国之人，难道不是吗？我谨以这些话记述《澹轩》。乔侯名叫篑成，字仲山甫。乙巳年六月二十五日记。《简斋记》人有宗族，就像水有源头和下游、树木有根和枝干一样，其来由已经很久远了。司马子长、班孟坚都曾经自叙家世，李翱以及旧史也都称述韩氏的自叙。韩氏祖先本是汉代司空韩棱，颍川人，后来迁居陈留中昌黎，是韩文公的先世。世人的自序，大多以此为依据。只有陈氏本是京城人，后来迁到眉州青神；太常公迁到雒阳，长子陈忱任京东转运使。靖康年间，转运使的儿子、慈州司士参军陈挥为躲避战乱，迁居蒲州猗氏，于是就在此安家。简斋是太常公次子陈恂的孙子。靖康南渡以后，绍兴年间任参知政事，因病请求离任，改任知政殿学士、知湖州，回到乌墩精舍养老。去世以后，便葬在归安县广德乡上强里的岩山。南北隔绝二百五十多年，两房子孙都不断有做官的人，却不再互相联系。天下统一以来，参军的五世孙损斋公来任浙东廉访使，正是参政的五世孙垕去浙东拜访损斋，于是叙明兄弟关系。离散后重新合聚，难道是偶然的吗？然而损斋感慨追念水木本源，从浙东请假来到霅地，拜祭简斋的坟墓。汉人曾以经过自家人的坟墓为荣耀，损斋公这次行动，大概正是得到了这种意义。他让我记述事情的始末，准备刻在石上，列于坟墓祠堂之中。我和简斋的祖先同为蜀人，如今又寄居在霅地，私下赞美损斋公尊祖敬宗的义举，不敢以见识浅陋为由推辞。

译《新庙记》鬼神的德性，体现于万物而无所遗漏，真实诚笃而不可掩盖，这就是所谓造化的迹象。因此社稷有祈祷也有报祭；有些山陵、川谷、丘陵能够产生云气、兴起风雨，百姓又从中取材使用，也可以祭祀它们。没有哪一种宗旨会不感应，也没有感应却不相通的。世人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有的沉溺于虚幻，有的涉及怪诞诬妄，侍奉神灵的道理便违背古代了。越过上虞县四十五里，就是广利侯庙。高大的山冈排列耸立，大溪横贯其间，是众多水流汇聚、精气蕴藏之处。前面有两根石笋，东南有两个龙湫，祈祷禳祭必有回应，当地百姓没有水旱灾害的忧患。宋熙宁八年，朝廷认为神明聪慧正直，保护一方，满足百姓的请求，如同回声和影子一样迅速应验，特封为广利侯，这确实符合古代的道理。太守赵抃把这件事记在石碑上，使地方官祭祀神灵更加恭敬，符合诏书规定。广利侯大概就是石晋时期的方石圣官，也是吴越钱氏所封的通泽将军。考察唐干宁三年，钱镠率兵渡江，诛杀董昌，于是兼有越地。历经五代直到宋初八十四年，虽然向朝廷通报职贡、奉行正朔，却仍自行给境内各神封号，所以广利侯有这个称号。然而具体年份无从考查，旧记载说干德二年，县令卢某祈祷而得到应验，他获得封号大概就在这时吧？又过了十七年，钱氏才开始入朝；又过了九十七年，才废去钱氏原有的封号。二百年间大致可以考查的情况就是这样。而且这里的‘晋’并不是典午之晋，显然可知。建炎年间，皇帝巡行经过本县而赶往四明，义军远远护卫，在空中的旗帜上看见好像有‘广利侯’的名号，这尤其是卓异的事。旧庙在石笋下面，绍兴辛亥年才改变朝向和形势；到现在又将近一百多年，日日焚毁、荒芜而无人治理，祭祀酹酒也没有地方。以前曾经阻碍其他工程，神灵没有顾念回应。乙未年，当地儒生金应辰感念古代情谊，慨然承担修复责任。于是金梦桂、潘行孙分别分担职事，僧人处恭总管募施。无论是正殿寝殿，还是门和廊庑，都依次焕然一新，高大宏阔、庄严翼然，超过了旧日的景象。悬挂匾额，安置神灵，远近的人都来参拜。那一年又获得大丰收，祥瑞之气时时显现，百姓载歌载舞，满路都是，只有赞美神灵的功劳。过去我曾出任本道使者，治所在越地，自认为在神灵面前大致没有惭愧之处。百姓特意来请求我作记。广利侯在五代乱世中能够保护这个地方的百姓，使他们免于兵革抢掠，等到天下统一，又承受朝廷宠灵，在当地享受祭祀；有祈求就必有感应，恩惠利益实在广大。虽然中间经历了许多变故，但神明的光明显现，在人心中仍如同一日。如今庙貌重新修整，对神灵恭敬奉事从今天开始，理应有所记述。后来又推辞献公的请求而没有成功，于是追溯考察事情的本源，接着写下这篇文章，以盛大地宣扬神灵的功烈，昭示给后来的世人，使它无穷无尽。《陵阳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陵阳集》卷十二 元代牟巘撰 序 《顾伯玉文稿序》士人离散已经很久了。那些卓越非凡的人，依仗自己的才能，不肯轻易低头随从流俗；当时又没有通过大科、异等之类途径来选拔人才。各地的人只是小心翼翼地竖起几尺高的竹竿，悬挂一条鲂鱼作饵，却想等待横江而来的大鳣鱼，岂不是太疏远实际了吗？况且选拔众多才德出众的人，每年只有一人，这是极其美好而盛大的名声节操。谁不认为这种机会稀少难遇，而庆幸自己偶然碰上呢？然而没有听说各郡刺史劝请他们乘车，县一级接续供给粮食，和其他贡士一同赴京；也没有听说公车奏荐早晨上奏、晚上就能送达。因此士人起初奋发，后来便怀疑并且忌惮。开头声势宏大，到最后却成为小事；事情的结局难以预料，常常如此。顾文琛，字伯玉，难道不是所谓卓越非凡的人吗？二十岁时便以文章闻名，实际已经符合这种选拔标准，勇往直前而不自我约束。有一天，他穿着草鞋走了几千里，在新丰旅舍中独自饮一斗酒，解开行囊，拿出自己所作的文章，把投献、行卷之类的文章写在白纸上，想凭此求得声势。当时伯玉年轻，心气锐利，像河水正从源头奔涌而来，像太阿宝剑刚刚出匣，像三军将士正凭着锐气。他把天下人看成什么呢？他滞留了两年，执意求见我，我也没有给他什么助力。他厌倦游历而归时，晁董、公孙都已经先后成为博士，于是他反而夺得了这次科举的首名。伯玉难道有什么不能做到的吗？即使一定要经过考试之后才能任用，又何至于屡次受挫、迂回困顿呢？如今还处在各位博士之下，这正是我更加不理解的地方。有人说：伯玉的议论太高奇，文章太奇特；他曾作《伤己赋》，认为把它同韩愈、柳宗元悯己悔过、惩戒自己的那些赋混在一起，几乎无法再加以辨别。他又曾上书给光范，认为世上没有苏明允这样的人，自己不应列在他的弟子之中。他的言辞如此傲然，毫无谦逊之意。哪里知道这样不会被造物者所厌恶忌恨呢？我看自古以来的文人，往往都把自己标举得很高。范晔说：“我的这些论说放纵不拘，实在是天下的奇作，其中合乎道理的部分不比《过秦论》差。”陆机说：“听说那个乡下人想作《三都赋》，等他写成，我一定把酒坛倒扣在地上。”杜审言说：“我的文章奇特，应当让屈原、宋玉来做我的属官。”即使韩昌黎也说：“世上没有孔子，我不应列在他的弟子之中。”为什么偏偏要责怪伯玉呢？造物者并不是忌妒有才能的人，或许是要磨炼、涵养并使他的精华更为老成，扩大他的器识和学业，这实在是厚待伯玉。如今伯玉的学问日益更新，文章日益盛大，一定会穷尽天下的正理，完备古文的各种体制，这样成就名闻一世之后才会停止。至于命运的通达或困塞、科举名次的高低，实在不必过分计较。伯玉同我的女婿张楧交往很久，又承蒙他同我的儿子应龙交游，我恐怕自己的文章超过了他的文章。若按古道来互相看重并取正于我，那么我已经老迈昏昧，平生又多爱好奇异，旧日的气习大略已经耗尽，已没有办法了解伯玉，只好姑且评论他的大处，并把这些话归入他的文集。《送梅君遇入龙虎山序》梅君遇居住在澄江，有诗书方面的学业，也有山水泉石的胜景。因为贫穷的缘故，不能不出外谋求微薄的俸禄，奔波于尘世之间，事务劳碌而独自辛苦，这并不是他所乐意的。有一天，他写下诗篇，拂衣径直离去，这是多么高远的见识、多么坚决的志向啊！他自号云水道人。忽然又抛下家室，进入勾曲山做道士，穿粗布衣、着草鞋，以霞为餐、以灵芝为食。见到并认识他的人，大家慰劳他、问候他的劳苦，他总是笑而不答。他还喜欢作诗，遇到清风凉月，时常朗声吟诵，能够自己表达他的心意。近来他托人传话说：“应当从柯阜经过冰溪，去访问龙虎的仙山。”而赠送他言辞的人颇多。我年老多病，病势日益侵入身体，只能勉强吃饭休息，留在人世的日子早晚将要结束，想要附着六翮跟随他而去，却不可能，真可恨，真可恨！君遇，你莫非是子真的后裔吗？仙山正是麒麟驰骋、凤鸟飞翔、彩霞旗帜和绛色旌节上下往来的地方。这一趟出行，怎么知道不会遇到子真的神灵呢？请替我问他说：“自从离开九江，隐居在吴市门，轻快地远举成仙，果真快乐吗？虽然没有妻子儿女的牵累，但平生始终念念不忘地忧虑国事，能够彻底忘掉吗？千年以后，还有谁同你谈论这番心意？你是否也会替我莞尔一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