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阳集卷二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陵阳集》卷二十二 元　牟巘　撰 祭文 祭梓潼文 在西边的太阳下，景象苍凉啊，珠玉不待长腿便自行向北而去。神明早晨从七曲出发啊，傍晚我便到达帝王所在之处。感叹九州如此广大啊，何必还要怀念故都？眷恋都梁淳厚朴实的风土啊，山川草木纵横回环。纷纷的莎草覆盖堤岸啊，蕙草和茝草又充满屋舍。命令鸾鹤驾车啊，说这里正可以停息。赞美年岁丰登而安宁啊，却不知道这正是神明的力量。谁忽然幻化出这些怪异妖物啊，遮蔽幽深竹林，使阳光也照不进来。九头狐狸白天长叫啊，便驱使丰隆前来扫除。神明辅佐天帝而不杀戮啊，使千里之地安居无事。于是修建亭坛而经画规划啊，洞然空明，高举飞扬。揭示美好的名称置于额首啊，种植群芳，环列廊庑。忽然云旗晚间游乐啊，神容安闲地徘徊于寿宫。庄严地看着众多士人在庭中啊，陈列椒酒来献上诚心。命我举杯饮酒而沾受恩泽啊，以承受光明盛大的福祉。愿这篇文章文采蔚然兴盛啊，与这座山一样永无穷尽。祭范尚书文 蜀地范氏，世代都有伟人。堂堂蜀公，是历经四朝的老成之臣。越过两位太史，元祐、绍兴年间，到至公二难，更加光耀前人的声闻。长公正直不阿，特立独行，是古代遗留下来的直臣。地位只到列卿，但天下的声望全在于公。身负掌管典刑的职责，公一向的操守如金玉般坚贞，准绳般严正，即使衣带也仿佛不胜其重。退居之后仍循循守正，所持守的品行很像他的兄长蜀公之正、太史之淳。皇帝还在东宫时，早已听闻公的名声，亲自请求光皇任用公为宾客。见到公便改变容色；唐鉴之孙，直到皇帝询问政事，仍侍奉熙明，君臣从容密议，言语忠诚醇厚。譬如珍异的玉石，光彩不外露，却潜移默化地产生利益，使山川也晶莹有光。皇帝说：‘请公前往重振斯文，撤去荆棘请求离去；我勉强挽留，却不能授予您节钺。’东宫又说：‘公不要长久劳累于两府，我虚位以待公。’延请登用之事还未完成，为什么竟如此不幸，突然殒命？皇帝长叹，感叹你夺走了我的忠臣。唉！善类如夜尽疏星，又少了一个人；为什么山泽中的清瘦之士如此命运艰屯，骨骼坚强、气质清正，却不能长寿？这道理无法追问。我没有什么才干，却承蒙公兄弟知遇而不轻视，受到像教导孩子一样的恩惠。公念及往日，对我抚爱极其温厚；上书推荐我，言辞很有意味。这次我前来，往日曾到公门告别，公神情惨淡而不愉快。年末再次分别，我曾写信探问，却久未收到回音。讣告从远方传来，我惊骇叹息，失声痛哭。因拖延了慰问，平生深感惭愧。把这篇祭文寄到千里之外，薄薄地陈列鸡和绵絮作为祭品。公若有知，尚请鉴察我的诚意。祭陈司法文 唉！年富力强，车辆坚固，车夫善于驾驭，却在半路折断了车轴。为什么竟遭此不幸？这是因为思念母亲，并不是自身有过失。悲泣流血而身体柴瘦，因孝而死，母亲先亡，儿子随后。丹色的魂幡飘飘，难道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唉！愿载着您的天车回归，我用一杯酒来告慰您的魂灵；您若有知，不要因路远而悲伤。祭杨观使文 岷山峨眉一片凄惨，前代长者日渐逝去；晓月长庚之光，世间还有谁在？国家有乔木，所说的是世代为臣之家；文献可以证明，典范刑法寄托于其中，关键在于其人，哪里只看爵位高低？我的公啊，能够宏大而刚毅，是老圃的孙子、克斋的儿子。两位老人从前都是国家的元气，伟岸的气节、高尚的风范，足以抗衡一世，听闻的人至今仍感到凛然。生来公确实能够继承先贤，继续父祖事业；操守如玉般纯洁，遗弃荣华如同弃置草芥。仕途平平漫长，刚做到半刺之职，我便悬车退居，说这是先人遗志。后来赐给您朱轓车，授予珍贵馆阁之职，束缚挽留着您，但您的志愿还没有实现。公的志愿未能实现，公却请求不要贪恋名利的肥美；追逐名利的人日益衰败，听到公这种风操，额头也会出汗惭愧。公的官位虽然不高，却关系着世道人心。逍遥于山林田园，头发黄白、儿齿渐落，子孙环绕身旁，福禄安顺俱备。一生对越天地，浩然无愧。从前有高士蜀地景仁氏，不因忧患而改变对富贵的态度，聪明强健，饮酒自乐。洓水先生有言，神明会辅助和乐仁厚之人；公与景仁相比，实在完全相同。刚登八十岁，还没来得及让上天留下他，西州的耆旧，到这里几乎全都没有了。有识之士相互悲叹长久。某是晚辈，世代又有姻亲情谊，正准备登堂拜见，扶杖持几，哪里料到竟遭此不幸，降下这样的重大灾祸。感念今日与往昔，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如今已经错过时日，才献上微薄祭品。公若有知，请鉴察我这篇诔文。祭心斋文 唉！从前两位老人一同泛舟苕霅，出仕与退隐道路相同，安危顺逆操守相同。一两个兄弟相互扶助左右，公了解我的心意，唯独对我格外厚爱。上天降下灾祸，夺去了我先人所依靠的人。只是公您自己远征南方，忧苦重重，又有谁来安慰我呢？公虽然远在异地，却使我劳苦不安。我免除丧事之后，再次来到京师，每听到消息便问起公，等待公归来。忽然收到公的书信，内容不同于往日；我心中忧虑，不敢说出。我请求外放，获准出关，路上听说公病重。我忧色显现在脸上，驰马探问还未到达，突然就接到了凶讣。回想前一封信，大概已经是诀别之语。我在虎丘为公饭僧，泪水如雨洒落。沿江向西而行，却不能与公相见。灵车已经解下，归葬也有日期；我病卧床上，感伤至极而更加悲痛。棺柩不能凭吊，墓穴不能亲视，幽冥之间，将永远负有这个惭愧。我没有死而回来时，公的丧期已经结束。穿着深衣，焚香礼拜公墓。新栽松树一片参差，旧日荒草和香芷仍在。公已不可见，什么能够安慰我的思念？唉！公一生多次触犯权势，少有志愿得以实现，正直不阿而漂泊失意，直到白首晚年。宁可突梯圆滑、脂柔韦顺，也不肯自以为贤而稍稍贬低自己。公如山峙立，屹然不动；真人一旦兴起，便能显露其才。晚年在讲幄中得到际遇，本应受到重用，却又屡屡离去。心地正直，行为合乎正道；言辞端正有力，气概刚劲；面容壮盛，神色坚毅；议论崇高宏大。唉！公虽已逝去而令人不能忘怀，更何况还有您的儿子，必能继承家业、建成堂室。我率领妻子儿女，恭敬陈献酒浆。只有眼泪而没有声音，长久叹息，悲痛不已。祭叔时斋辂院文

译悲哀啊！我的叔父清正自守、博学高雅，性情和缓而谨慎严肃，是前辈的典范；亲身受其熏陶教诲，既不急躁，也不迟缓。他所坚守的沉静默然，在今日之人中已经不可复得。只治理过一个县，年近七十。唉！上天啊，其中的道理无法追问。叔父起初患病时，舍弃医生而没有立即就医。我前来省视侍奉，整夜不能入睡。叔父怕使我忧伤，强撑病体，说：‘平日气禀一向充实，曾经没有超过时日，怎么突然就要撒手离世？’往昔我父母教养、照料我的时候，便让我在幼年陪叔父同坐研席；年岁相仿，感情亲密；从幼年到成年，我们各自成立其间，从未有过数月分别。分别最长的一次，是避乱湘地之时，也只有三四年，离开后又重新相聚。哪里料到一旦竟成永诀？悲哀啊，这份感情何时能尽！我和叔父性情相同，却浅陋狭隘、急躁偏执，难道叔父不曾规劝我吗？我的奇异偏执最终不能施用，愚昧日积月累，触犯权贵亲戚，几乎陷入大祸；旁观者都为之惊惧，行为不合规范难以记录，说起来令人伤心。我在为人处世方面，自叹远远比不上叔父。年末我们相约，天黑便入室休息；我却不能免俗，破戒轻易出门。叔父正闭门独坐一室，见到我怅然失意，又露出惭愧的神色。徐公一向有常守，正直通达始终如一；如今老人回想今昔，因循拖延，悔恨往事而痛哭。叔父已经安然归去，我又恢复了对往事的记忆。可叹啊！我们族姓相隔万里，我孤独无依，曾想营办义田、讲明宗法，叔父每每赞同，说：‘你的责任不是只在一时之间相互取暖，而是恐怕不能保全百年的恩泽。’叔父如今已经逝去，凛然孤高特立的风范日益浮危；即使再死一次又有什么益处？恭敬地献上薄奠，不过是莼菜和鲫鱼而已。悲哀攻心，眼泪洒落胸前。祭孟从吾文 己亥年十一月戊子朔，二十五日壬寅，鲁国牟某谨以清酒祭奠近来故去的亲家从吾漕元之灵。悲哀啊！您是山泽中的儒者，有着清瘦峻拔、穿衣裘而不失气骨的品格，本应坚强长寿，为什么饮食睡眠竟大受损害？昨天您扶着疲惫的身体进城，准备请良医诊治；没想到这竟是奇病已经形成，恐怕难以用药石攻治。您有骨肉亲人可以期待，又有田园可以自得，为什么沉重忧思郁结在胸，竟形成这样的郁结之病？从前子夏失明之事，我曾敬畏朋友义责，引用它来竭力劝譬您：如果已经到了极其痛苦的地步，又有什么益处呢？不久前才分别，竟然再也不能从疾病中起身；留下孤孙长久守寡般生活，更使见到的人感到酸楚悲恻。起初我们长期相交，约定相互等待；我送将要归去的客人，您却先我而长逝，实在不是思想所能想到的，也不是迟速可以预料的。姑且把哀伤寄托在莼菜和鲫鱼上。悲哀啊！尚请享用。祭射洪文 神明极其刚毅而仁慈，威风和神气遍及全蜀。到了夏季五月，神明确实降临，火光直冲中天。白崖高耸如雪，谁敢不敬畏？某被黏住的事务还未离任，如今仍能奉上椒酒，进献于寿宫。某向神明祈求的福祉，是希望没有灾害瘟疫，年谷因此成熟。这样千里之地都承受神明的休福；即使某离去，也同样有幸参与其中。尚请享用。祝文 谒大成殿祝文 某以诸生身份参加郡试，才开始拜见学宫，表示自己有先行之意。过了三日，再来到庭中。‘仁’这一个字，在圣人门下尚且不能仓促谈论；至于节省用度、爱护人民，居心恭敬、行事简约，某又怎敢不早晚从事，勤勉不懈，努力求得不违背圣道、不伤害百姓呢？仰望宫墙，尚请鉴察我的诚心。尧禹帝庙 某冒昧承受皇上的命令，出任此邦守臣。恭敬地思念明祠实在境内。任职三日，谨依典常礼制，只在庭中拜谒，哪里敢有丝毫不恭敬。诸庙 鬼神，是阴阳二气的良能，也是天地造化的踪迹。内心无愧，便对神无愧，对天也无愧了。某承命来镇守此邦，哪里敢不早晚敬慎恭敬，努力求得无愧于心？愿神明鉴察。使千里之地安宁，获得丰年，这是神明的赐予。渠渡　城隍　鼇山 神明彰显德行，灵威赫赫，因此设立庙宇，在这片土地上享受祭祀，大力庇护百姓。某暂代守臣来到这里，实在也负有管理百姓的责任。若只封闭自己、谋求私利而不顾恤百姓，那么将凭什么面对神明？我初次来拜谒，先发誓陈辞以告神明，还请神明暗中辅助，使我能够实行自己的志愿。全靠神明的福佑，百姓实在感恩依赖。社稷 某想到有百姓才有土地，所以说百姓最为重要，社稷次之；先顾百姓而后致力于神明。某奉命守护此地，任职三日，还没有机会在百姓面前显明自己，只依照常典来到社坛稷坛拜谒，哪里敢不恭敬？新的一年刚刚开始，愿神明暗中辅助，使从今以后百姓都能保存生计；我哪里敢忘记光明地报答神明，以回报神明的福佑。大士 愿大士以大慈悲、大愿力怜悯救护世人，如同月亮映在水中，随所听见、所见到的，无不使其满足。尚请惠顾都梁曲地，垂赐完全的福庆。某刚刚到任，谨此祈祷。三大神 某听说神明存在于天下，就像水流行于大地之中，无处不在，不能以地域来论定。神庙在蜀地，却施惠于都梁；神灵远游降临，仍然回望西方，想来从未忘记蜀地。某是蜀人，本来不敢把祭祀神明当作私事；愿神明也私下眷顾我，使我不被他人羞辱轻视。谨在开始奉事时恭敬地告知。射洪 肹说：‘留下正直。’侨说：‘留下仁爱。’谁能继承他们呢？遥远啊，千年之后，只有神明英烈长存。活着时做谏臣，以正直之道离开国家，以成就自己的仁德；施加恩惠利益，死后仍然声名显著。仁爱与正直两全无缺，哪里有愧于古人？神在玉屏山下、玉垒山之东；神的精神万里相通。愿寿公安宁长寿，献上这杯椒酒。英烈的风采虽在幽寒之中，仿佛仍在左右。祈雨诣龙王祝文 《礼记》说，山林川谷丘陵能够产生云气和风雨，出现怪异之物的地方便有神明。既然如此，这座山的泉水既然有神，神便化为龙，必将吐气成云，隐藏光明，震动雷电，在水土之间施展神奇变化，这是毫无疑问的。自从分龙以来，高原便报告旱情，百姓叹息求雨，一天比一天急切。若飘洒的雨水还不足，旱气已经很深，倘若这样持续数日，低洼田地也将告急。万人性命、一年生计，悬于朝夕之间，神明难道忍心深深闭藏，旁观而不怜悯吗？我竭尽诚意来祈求神明，请神明赶快向天帝请求，驱动风雷，降出云雨；迅速施行之间，恩泽遍及千里，使枯槁干旱的土地全部浸润，年成便会大熟。官吏也得以逃脱失职之责，而神明的光明显著起来。神明既然施展神力，百姓一定要报答，哪里敢拖延？诣渠渡祠

译神明在此地享受祭祀，是百姓所信奉敬仰的，因为神明能够抵御灾害、捍卫祸患，大力庇护百姓。如今严重干旱已经到了极点，禾苗将要枯死，人心惶惶，百姓的性命危在旦夕。神明难道还忍心站在那里看着吗？前任县令曾前来祈祷，却没有得到回应；我谨率同僚亲自来到庭中。百姓的希望不能长久落空，神明的功德也不能长久闭藏。愿神明怜悯这些人，大量降下甘霖，使他们在朝夕之间活命。早下一日，便有一日的利益；早下一刻，便有一刻的好处。请神明赶快谋划，不要使百姓失望，以致成为神明的羞耻。倘若认为官吏失职，愿灾祸降临我身，以此堵塞罪责、向千里百姓谢罪，也是官吏的愿望。我发誓以诚心相告，愿神明鉴察。祭二郎 鳖灵的神怪事迹、鼃孽的束缚、三犀的雕刻、万羊的祭祀，以及神明种种奇异的事迹，震动全蜀，实在数不胜数。然而考察太史公所记载的，不过是说：开凿离堆，疏通沫水而已，并不是因为水旱灾害；这大概是自古以来人们所畏惧的。如今使蜀人得到灌溉之利，而没有旱灾之忧，那么神明之所以为神，原本就在这里而不在那些奇异事迹上。神明若把恩惠移施于蜀地，降下大面积甘霖，使年成丰收，那么将用丰盛的牺牲来祈祷并报答神明，千万年祭祀不绝，永不废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再祷诸神 某日前焦心竭诚，把祈求告知神明。希望得到一场雨，使千里百姓活命；等待盼望至今，已经又过了两夜。神明的听闻却更加遥远，难道神明果真毫无心意吗？神明与百姓是相互依存的。禾苗旱枯，田野像赭石一样；所谓无粮可食，百姓将要流亡，而神明也失去了依托，这难道是神明所安乐的吗？有人或许说：仓廪中还有陈粮，粮价没有飞涨，这没有什么伤害。唉！富家若有余粮，贫民难道也有余粮吗？眼前虽然可以支撑，来年又能够支撑吗？某将要交接职务离去了，却不敢因为离去便忘记百姓，把忧患留给后来者，以此自以为诚恳。又有人说：诚意不能取信，积累紧迫之情才来求雨，神明且把早晚的忧患张大来逼迫你，难怪神明不听你。这便是某的罪过；但神明难道会因为某的缘故而加重百姓的苦难吗？既然如此，某仍私下抱有一线希望。只有土地之神专管城隍，只有龙神掌管雨泽，只有渠渡祠祈祷就有回应，只有鼇山祠最为古老，只有德源神在蜀地，能使蜀人不知水旱。这些都是百姓的希望。神明不可能过去灵验而今却闭藏不应。诸神共同居处，难道没有一位能够救助百姓吗？吐纳阴阳，迅速发动云雨，举手投足之间，把灼热干旱化为滋润，把枯槁转成复苏。神明的灵验极其显著，百姓便会更加依附。神明为什么顾忌而不这样做？百姓仰望彩虹般的雨意最终落空，神明的车驾徒然来到，这固然不是百姓的愿望，难道也是神明的愿望吗？我率直地倾诉诚恳之情，斗胆再次坚决请求。诣渠渡 天子因为神明能够庇护此地百姓、除去灾害，降雨或放晴，祈祷便能得到回应，所以嘉美神明的美号，以宠光神明。神明应当有所报答天子的施恩；如今旱气日益严重，高原早稻已经没有希望，人心惶惶。神明若赶快怜悯这些百姓，充沛降雨，使将要枯死的禾苗仍能含水复活，那么神明的德行就极其广大，灵验也更加显著，对扬天子的美好命令便永不厌倦。某谨率同僚亲自拜于庭中，屏息等待神命，把一刻当作一年。愿神明念及此事。送渠渡龙王回庙 近来烈日旱情延续一月，嘉美的云气始终没有成效，高原的秀稻日益枯萎，因此请来神明，一心精诚祈祷，不敢用言语烦渎神明。哪里料到神明肯顾念哀怜？神明停驾的第二天，大雨滂沱而下；过了三天仍未停止。枯槁的受到滋润，萎蔫的恢复生机，千里之内都为之喜悦，说：‘这是神明的功劳！’唉，神明勤勉地施恩百姓，其可信赖到如此程度。从今以后，百姓更加有所依靠了。某实在是不称职，三年之间两次劳烦神明；即使任凭我有所求取而不厌弃我，某难道不更加惭愧吗？现陈列牲酒，略微伸张答谢之意。愿神明最终仍辅助我的农事，使其接近成功，不遭受灾害。某交接职务的日子已经临近，还将继续向神明告辞后离去。二月十一日祭文曲圣父祝文 神明降下福祉，积蓄祥瑞，笃厚地生出圣子；既以孝廉著称，到了诞辰之日，便奉酒祝寿。人与神道理相同，近来初春举行大享，诏令也随诞辰颁布。我们的惠文忠孝武德仁圣王，开始获得新的美号，神灵的宠荣显赫。正应在此时颂扬圣天子宏大光明的美好命令，以使尊亲喜悦。谨借献酒之机，告知一堂历代先祖；尚请鉴察，使斯文更加昌盛，惠及我众多士人，永远不厌。醴泉有源头，灵木有根柢；积累善行便留下余庆，深厚地生出神君。到了诞辰之后，先说：‘同样的礼物，我用这杯酒来表达对父子的敬意。’ 梓潼 这一天是癸卯日，是神明降临的辰日。凡是我们这些士人，都斋戒住宿来奉事董修神。如今才得以使用牲畜和帛币，举行每年常规的祭祀，并不算迟缓。愿神明因为尊亲长寿而使斯文长寿、百姓长寿，经历万千年而无穷无尽。祭蚕丛祝文 神明的灵验，以蚕为氏族之名。眷顾我都梁之地，谨敬地奉上祭祀。沐浴蚕种、修整桑树，正是时候。愿神明加以辅助，使我们获得丝麻。谒府学先圣祝文【浙东】某以诸生身份勉强参加考试，因任臬司之事来到这里第三天，再次拜谒庙庭。只凭片言便断决诉讼，即使在圣人门下也很难做到，何况是某呢？即便如此，哪里敢不早晚恭敬谨慎，努力求得不违背经典、不伤害百姓？宫墙高在上方，尚请鉴察我的诚心。

译书堂先圣 圣人的道如同上天，无处不在。某刚刚亲自拜谒学宫，又来瞻仰先圣燕居之处，看到先圣容色和有德的仪态，怎敢不更加敬畏。朱文公 某想到浙东是先生教化所经过的地方；某又因臬司事务来到这里，只是自己不才且不好学，深怕没有办法审慎用刑、敬慎断狱。只能遵照先生的明训，努力讲求遗留下来的风范，尊奉格言，早晚从事，以免做出世俗官吏所做的事情。今天初次拜谒祠庭，哪里敢不肃敬？尹和靖 先生的学问以敬慎贯穿始终，因此能够担当道义；坚守节操，足以与他的老师相配。从吴地来到越地，祠墓巍然矗立，经过的人一定肃敬。某忝居臬司之职，未能亲自拜谒，便依照常礼举行祭祀，尚请鉴察我的诚心。诸庙 某冒昧承受皇上的命令，在此地主持审慎刑罚。恭敬地想到明祠实在境内。任职三日，谨依典常礼制，只在庭中拜谒，哪里敢不肃敬。杂文 祈雨 大雨充沛降下，更加深了我盼望的心情；仰头呼天，也是叹息求告的意思。恭敬地快步来到洁净的庙宇，亲自陈列危急的心情。伏念臣平素没有德行才能，哪里有政绩可言？由于我的错误乖戾，招致灾气流行；求神感通，又惭愧自己的精诚浅薄。旱灾已经太严重，百姓有什么罪过？愿上天稍稍回转造化的仁慈，赶快怜悯救助顷刻间的性命。只要天机稍微转动，生机立即复苏。昨夜以来，沉雷忽然响起，重重阴云已经升聚于霮霨之间，暴雨即将倾泻的先兆可以预见。伏愿上天深切体察皇上的心意，早早布施甘霖，使方寸般的云气聚合，不被风吹散；或许千里之内都能均匀得到这场恩泽。稻田正殷切盼望，急需一场雨来复苏。蕊笈之中宣扬的科仪，恐怕要上达九天祈祷，忧急之情实在难以承受。倘若终于感通，伏念臣食国家俸禄却没有才能，任期将满而即将交代，妄想获得一点小小丰收，也好向疲敝的百姓谢罪。哪里料到过去的罪愆又使我遭受严重旱灾，只是连累后来者；这些百姓有什么罪过？这难道没有原因吗？然而我哪里敢把责任推给天命来为自己解脱？伏愿怜悯这一方百姓的性命，在数日之间救助他们，大量降下甘霖，使枯槁干旱的土地全部浸润，委曲保全我最后的任期，使成败的责任稍稍宽解。荐父心词 我为亲人的事情局促不安，长久烦扰您高明的听闻；如今选择吉日洁净祭祀天帝，才重新表达想要报答的私情。虽然说已经错过时日，却更加敬重当初的心意。伏念臣的父亲某，凭孤独的身世自我成就，以正道直行而不回头；他的行为已经可以质证于苍天，他所说的话发自内心，念念不忘宗庙社稷。先帝除去凶恶之后，更加洞察他的清白忠诚。圣王初次询问政事时，正将延请他登上清近之位；他竭力请求奉祀香火，最终辞谢了轩车官服。自从感到疾病的那天起，我多次陈述心情并公开祈祷，只愿以我的寿命延长父亲的寿数，以父亲的疾病加到我身上。然而徒然有这样的心愿，难以改变命数；几百个自身也无法赎回，哪里忍心再谈往事？一个心愿尚未实现，恐怕将来留下遗憾。如今姑且修献微薄祭品，希望稍稍逃脱积累的罪愆。伏望皇上的慈爱，特别加以明察。倘若先父一生的大节不至沉沦，那么臣尚未死去的余年，哪里敢忘记承受并负荷这份恩德。愿意。臣常有危苦的心情，冒昧上达于苍穹之上。臣伏念自己在甲子年入京省觐时，当时先父某久患重病，逐渐成为奇异难治的病患，臣朝夕忧惶，没有片刻能够安心。臣倾吐至诚，只有向上天呼吁。由于臣不孝，不能使父亲的生命稍稍延长，如今悲叹流泪又能追悔什么呢？偶然终于防守而没有死去，于是因循漂泊在远方做官，惭愧辜负了当初的心愿。今年三月，正值中旬，昔日先父正是在这一天出生，而臣至今未能报答他的深恩。因此借公署幽静深邃之处，恭敬整肃斋坛，陈设清净供品，演习真科仪式，用来酬答往日的祈祷，并希望得到哀怜和恩惠。伏愿上帝慈悲昭然感通，暗中降下护佑，使亡魂早日获得超升；天地之大化虽不可名状，臣也发誓坚守平素的操行，仰报宏大的私恩。入宅保安。传舍相承，本来另有主管其事的旧例。臣刚刚乘轺车到任，惭愧地又接受了出使的新职，于是冒昧陈露愚诚，上达于神明。臣伏念自己蒙受天地覆盖，赋命凄凉，回想自己究竟修了什么德行，竟能永远承受帡幪覆护的恩惠？凡到任供职之处，都没有遭受凌辱震惧的忧患。如今承蒙错误而来的恩宠，骤然被授予祥刑之寄托，急忙说明此次任职并非为了自己的私利；幸望在渡江之后仍蒙暗中扶助，在进入越地之后仍能得到护佑。于是进献苹藻之类的微薄祭品，姑且修习蕊笈中的科仪。伏愿上天赐予福祐，明鉴此心，降临护佑历代圣灵所居所处之地，希望使长幼都获得安宁。即使奔走驰驱，臣岂敢昧于始终不变的敬畏和报答？疏。干防节功德疏。北斗七星的招摇星指向，天下正当夏季；又恰逢辞见之时，乡里的鼓声响起，圣人降生。何况身处虹光流布之地，恭敬汇集美好的颂词，仰首表达精诚的祈祷。皇帝陛下的福寿如山之升高、如月之恒久，时时万岁，世世亿年。上天所帮助的必然顺利，坐享安宁治理的功业；国家永远承受美好的增益，努力延续洪大的福庆。寿宁节满散疏。太极生出两仪，这就是先天的奥妙。南风使万物生长，恰逢弥月之期，恭敬演习真科，用来陈献美好的颂词。伏愿从今开始，既长寿又安康，在宫中举杯祝寿，充分享有四海九州的奉养。泰元赐下灵荚，使万年亿载的寿命更加绵长。天庆观送蝗虫疏。蚂蚁洞穴中传来鹳鸟的鸣声，正令人忧心。田野里有蝗虫幼虫，恐怕将造成灾害。长久思考这种异常现象，它必定有其根源。难道是催征科税过于苛急，使乡里百姓无法安享生活？还是狱讼审察不明，使吏胥得以包藏奸邪？既然积累了许多错误和弊病，终于触犯了乖乱之气。只是担心臣自己有罪，却不知这些百姓有什么罪过？臣恭敬叩拜琳宫，冒昧倾吐赤诚。伏愿赐下降雨，保护这些幼嫩的秧苗，彻底驱除食叶、食心的害虫，使它们没有遗留繁殖，最终获得黍稷丰多的福庆，实在承受了上天至仁的恩惠。荐杨少监疏。治凤已经飞翔，正感叹他漂泊不定的升沉；流年如蛇而多有灾厄，忽然兴起再三叹息。远方传来讣告，善类都为之沮丧。近故军器少监梅坡杨公，立朝时有高雅声望，治理郡县时有最好的声誉。他在吴会闲游，本应正接受追诏；参星所在的荒凉之地，为什么又突然殒命于奎宿之中？他平生还没有完成自己的施政抱负，有见识的人无不为此痛惜惊愕。身材高长如玉树临立，哪里还能再有这样的人？满眼棠树下的荫凉，已经成为陈迹。于是我汇集他遗留下的恩爱，仰首叩拜真乘，用以宽解本邦父老的思念，也表明几代交游的情谊。伏愿真灵不昧，如白香山径直归入兜率天；恩惠利益无穷，如朱仲卿永远眷顾桐乡之地。修湖州路儒学疏。

译孔子的德美，使宗庙有高达八仞的墙；鲁人修建泮宫，实际上也是在修建我们的路寝。湖州之学从文昭开始，教化之法实在关系到治理之道。必须有先生作为栋梁，这原本是为了谁的事业？难道忍心让学舍中的孩子们耗费藿食肉食吗？大匠不顾惜木材，谁来主持？只煮食葫芦叶，有人或许已经卷起心志逃避墨家的劳作，而这里却正低头代替厨师承担其事。眼前有支柱，才几乎可以搭成架子；若从外表经营而漏掉根本，恐怕就近似于空谈。谨以此告知同道，希望大家共同努力。生养我们的根源是太极，怎么能昧于根本而不勤勉教子呢？恐怕别人未必愿意，不妨仔细考虑，试着专门写信。费用虽然多如泥沙，也只敢收取每一锱一铢；等到安定得没有风雨，才知道帡幪护佑的功劳。喻义斋洞庭山建退庵疏。即使有腾空之剑，也曾飞越洞庭湖；没有买山的钱，就不容易选择地方居住。豹林谷正好可以寻找真正的胜境，共同结下美好的缘分。提举知观喻义斋，喜欢清静而厌恶喧闹，看重义理而轻视财利。当年驾部曾经摸着膝盖径直归去，今天在仙坛也转过头去不肯顾视。任命文书已经从碧落天界降下，想在山阴的崖边建屋。把我的蓬庐托付给他，任凭他与人争坐席。扬子草玄的宅院遗迹尚未泯灭，师法商山、橘隐翁的地方仍有可供享乐之地。既然平日都以谈论阿堵物为可耻，难道会在一日之间凭空变出钱来吗？怎能有宫观嘉会、芳名题刻，大开檀施，买下一百万钱的房屋只在顷刻之间？面对七十二峰，也不妨显得奇特。防德明入燕疏。故国并不只是乔木，令人欣喜的是能看见诸位孙辈出行；有人裹着粮食坐船，终于到达千里之外，在冷冷的余烬中寻找丘墟，还须共同以热心办理此事。德明任路教时，胸襟真淳，笔端洒脱；当年一琴一鹤，清正得很，正是他的家风。如今没有车，也没有鱼，旅途离别十分凄凉。何况在霞城浸润已久，望着云路奔驰而去。子敬倾尽粮仓，谁来救济周郎的急难？优孟拍掌，姑且仿效楚相的谈论。此事完全要依靠仁人，来帮助他完成远行。易水风寒，暂且不要动防。您情意深重，像泰山一样，难道敢忘记国士的报答吗？建城南第二桥疏。天上人间，谁是最为上善的人？郡城南门之外，尚未有第二座桥，何况正处在驿马驰行的要冲，怎奈断虹斜照之处有三百步泥泞低湿之地，极费周折。十一月正是架设徒杠的时节，应当早早料理。正好倾空竹筐、倒出仓廪，大家一起架石为梁，下方疏导众水，上方通达千里。布施若像鱼鳞一样接续排列，难道还说不能建成吗？往来的人将在鳌背上行走，人人都会欢喜。千里之外的晨门，南面临着大路，两岸秋水相对，中间却断着一座小桥。倘若袖手旁观，恐怕就像喉咙被堵住一样不便。何况三百步泥泞低湿之地，更要加倍费工。十一月架设徒杠，正当时节，自然不必烦劳鞭石，只需依靠捐钱。可笑堂前杜老翁，只知道防护颓坏的堤岸，哪里比得上香山白居士，竭力除去险滩？我只是还没有完全尽到情意，却又在这里多嘴。把钱看得如鸿毛一般，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让人们在鳌背上行走，我心里也畅快。俞好问刊诗集疏。太白一生的诗歌流传下来，常常留存于天地之间。豫章以后，世家中也有《江湖集》。俞好问先生胸襟卓异，笔下清新，七步之内就能成章，没有谁比他更敏捷。一字也不能拿来煮食，竟因此坐困穷境。北方有容斋老人，山南有厚斋、虚谷，流品大致相同，都完全可以流传后世。希望有人能像运斤成风那样施展高妙的裁断，不要让漏水的瓢徒然承水，白费苦心吟咏。我姑且替他发端，告知爱好此事的人。奥里疏。还没有营造安葬亲人的墓室，雨水已经浸湿了禾苗的根部；若肯像麦舟那样相助，春天便能使泪眼中的枯槁重新恢复。稍稍报答生养自己的恩德，这就如同承受上天的赐予。奥里少府史氏的诸位孙辈，转眼已近百年，亲人将要归于黄土；东南的一名县尉，儿子已经为此叹息自己白了头。事情已经到了极难的地步，时机不可错过。因此下令安排葬事，难道竟不能效法杨王孙吗？谁来倡导这种义风？难道没有郭元振吗？三皇庙疏。人们都希望长寿、安康、平安。古代帝王神圣而聪明，谁开启了这一切的开端？从前三皇与天道相合，为百姓建立生命的根本。河图一画，分出了阴和阳；药录、灵枢，记载着生命的生长和养育。千万世确实都承受他们的垂佑，十三科各自致力于精通医术。在我们这个邦国，怎能不彰明祭祀他们？日月推移，栋梁已经弯曲倾斜。树木有根，流水有源，怎能不申明昭报之意？屋檐如鸟翼飞举，屋脊两端高翘，应当扩建宏大的规模，因此令人警醒。请告知有识之士，捐资多多相助，使庙宇的壮观面貌焕然一新。皇帝若肯回顾而享用祭祀，便会有风马云车降临。万物没有灾病，都是青芝紫囷之类灵药的功效。陈守约葬亲疏。孝子思念亲人，唯恐终身留下遗憾；仁人救济患难，常常在无情之处受到触动。范公指着麦舟交给石曼卿，苏子指着衣帛赠给李芳叔。事情一旦举动，便能补救多年的遗憾，这都是盛德的善行。谁还会说义财难以舍弃？陈守约先生是闽地山岭间的宿儒，立志奉养亲人却适逢四方奔波，本来希望让父母享受甘美的奉养；后来道路困顿又遭逢许多灾难，忽然与亲人隔绝生死，最终没能赶上供奉一釜饭的荣耀，亲人仍远在草葬之途中。树想静止而风却不停息，事情已经如此，还能追悔什么？城池依旧，人却已经不同，归去奉亲的愿望没有实现，开口说话便想流泪，如今应当决意办理葬事。没有什么比三个月积聚粮食更劳苦，也没有什么比百年之后完成安葬更重大。寒食节上坟，难道可以不如夏日耕作那样尽力吗？马医半夜叩门，所期待的正是季心、剧孟那样的人，请厚厚地赠助他，使亲人得以安葬地下。这样就能使古代的道义在今日重新出现，而阴德必定招来阳间的报偿。凡是热心此事的人，幸望专门写信相助。修茶提举司疏。群仙掌管下界，玉川子曾向月团茶致谢；大匠不抛弃任何材料，涪翁曾因茶盏建立功业。考察唐朝制度，最看重顾渚的春茶。到了今天，更加严格地征收这种贡茶。提举司兼管数城，佩有重叠的官印，带着酒设宴。座中汇合了两州的一家春色，事务又关系到两州交界。陈述诗文、申报职事，笔下毫不吝惜千金之资；丈量土地、准备工役，眼中却不愿扰害百姓。蔡后、丁前，讲求此事还没有达到要求。早晨入署，傍晚才出，期限实在十分紧迫。老屋徒然妨碍清风，好的规划何不改建在高爽干燥之处？宁可我自己的屋子受冻，何况敢烦劳别人？幸赖诗意能够实现，难道还会没有热心的人吗？希望大家协力合作，共同尽心。龙形堤防笼罩在密云之中，金线泉又增添了新的样式；燕子筑巢于大厦，绿色莎草也不再像从前一样。陈正则问铨疏。

译一飞冲天还需要等待，三年之后也不妨高高飞举；早起舂米而远行，姑且先试走百里。虽然说是拾级而上，难道可以没有伸手相助的力量吗？正则任学正，像兰草在台阶旁茂盛生长；青色胜过蓝色，确实有深厚的才能。平日雅厚地以正则称字，尚未除去豪迈之气，难道只是让他坐在大床上吗？近来长城之行，实在难以施展短袖之舞。池沼盘曲处只有苜蓿，实在令人长叹；剖露胸腹呈现美玉，却还不能稍稍畅快。问铨选已经迫在眉睫，打算迈步却仍然迟疑。谁说你高歌慷慨，却用这种歌声去求取险阻而且濡湿、近于干渴的道路？为什么还要等待酒杯饮尽，更须借助好风，得到芦苇船才能最终离去？所有同道之人，幸望专门写信相助。张刚父助防疏。迎接你来共同承继宗族大事，已经恭敬选择了吉日。听说有客人送来先前的贺礼，正应当庆祝神明赐福。过去阮宣子在年长时娶妻，像晋国名流争先到来并出钱相助，这本来不只是直接祝贺婚娶的话，也包含古代劝人婚配的意思。难道可以没有礼物来倡导义风吗？何况我家刚父是学正，以粗茶淡饭使父母欢颜，结成美好姻缘，穿着粗布衣服共同生活，娶一位勤俭的妻子，这才是万全之计。若用柴车迎接少君，有人或许会说太简慢了。买羊沽酒，正好彻底改变清贫的苜蓿盘；撤去帷帐，拦开门户，应当大铺芙蓉锦褥，大家共同营造和睦的气氛，希望借此增添余光。今天在高堂上共同献上千金祝寿，明天早晨前巷中共同看着百辆车前来送行。《陵阳集》卷二十二。钦定《四库全书》。《陵阳集》卷二十三。元，牟巘撰。上梁文。七先生祠。承受郡国的教化流风，应当知道风俗教化的端绪；以儒学先贤为准则，于是考察学术渊源的所自。大家共同建立祠庙而祭祀他们，希望能够亲眼看见他们的遗风，道也就得以保存。七位先生实在值得万世祭祀，他们的教泽虽然遍及天下，但学术脉络尤其与湘中相联系。关中、洛阳一带的学统，实际是从舂陵倡导起来的；蜀地、闽地的先贤，他们惠泽岳麓尤深。都梁本来已经处在教化经过之后，郡志却独独没有揭示表彰之所，难道不是一件欠缺的事情吗？或许有人会说，这只是厚重的言论，应当等候簿书完备；但我仍然不能免于世俗，谈到道德性命，人们也会认为迂阔。然而朝廷如今正重新表彰先贤，难道承受学统的人反而昧于宗旨吗？于是规划高爽干燥之地，开辟宏敞的厅堂，不久便建成了，并没有劳烦百姓的力量。仰望高山，私下希望崇尚道德的风气能够流行。凡是致知力行，以及兴教化、改善风俗的道理，都保存着本末，随处留下形迹。遗憾不能手执几杖跟随先生们，仿佛在身旁听见咳嗽声；穿着深衣、束着大带，遥想师友之间传授承受的亲切关系。秋菊与寒泉，愿不要废止岁时奉献祭品的敬意。上梁已经举行，美好的颂词也随之发出。儿郎伟，抛梁东：大地开辟，苍天初创，一亩宫祠；我们的道至今如同太阳高高悬挂，前后诸位老先生阐明它的功劳最大。儿郎伟，抛梁西：州府宅第彼此相连，屋角整齐排列几乎连成一片；承接教化、宣扬政教的官职，必须把这条道理传达给迷惑的百姓。儿郎伟，抛梁南：面对云雾缭绕、青翠泼洒的山岭；有了这座祠堂，师道便得以树立，彰明经文、考察古代，足以与诸贤相参。儿郎伟，抛梁北：伊洛与湖湘，同出一脉；师友的渊源汇聚于此，规模虽然不大，却能开通天地人三才之理。儿郎伟，抛梁上：美好的德行可以实行，高山值得仰望。惭愧我情意拳拳，却只能使此心稍安，哪里能够手执几杖跟随先生们呢？儿郎伟，抛梁下：洗涤山石，开凿池塘，使环境更加清新洒落。跳跃的任其跳跃，飞翔的任其飞翔；这活泼泼的真实生机，又有谁能够认识呢？伏愿上梁之后，儒学光明显耀，人文更加兴盛；河川融汇、山岳耸立，无不成为我们道统的流传；政事简明，刑罚清平，这就是诸位贤人的福泽。词。《木兰花慢》【饯别公孙倅】。山城小得像斗那么大，您肯为此停留两年吗？读易堂前，松树和白雪清疏自在，能把您留下吗？天边忽然传来消息，趁着春风归去，等待翠云裘；留下您离去后的无限思念。江蓠的香气充满汀洲，

译即使没有螃蟹而有监州，也不妨碍彼此气味相投。奇怪的是，为什么今天早晨骊歌催促着歌唱，唤起了离愁？羡慕您嬉游宴饮，脱去一身束缚，既无事务也无忧愁。昨夜梦中随着您的车履而行，道林、庐山、岳山同在一处游赏。《千秋岁》【祝黄倅长寿】。您以敏捷的才干平均处理政务，更觉得山城狭小。姑且头戴葛巾舒啸；当年湓浦的月光，偏偏照着香山老人。头发还没有全白，如今年过半百九年【半百过九年，是白居易的诗句】。共同谈说东园景色美好，问春天还剩多少红药花？晚开的金沙花，早开的花朵，都必须经得起风和日晒，才能令人喜爱。功名早已催促，洗净酒杯对着花一笑，为您祝寿。《鹧鸪天》【祝何簿之父长寿】。手拄鸠杖，眉毛浓长，头发如鹤般白；仙人诗篇中有史笔如椽。喜爱莲花本来就是您一生的情趣，吟咏到梅花时，到了晚年反而更加坚贞。珍贵的九鼎、价值万钱的食物，哪里比得上有儿子穿着彩衣鲜明？蜀地陈氏的旧事您一定要记住，富贵显盛还应当共同庆祝长寿之年。《渔家傲》。病中躺在枕上，听见声声惊响，拂晓的鼓声令人惊醒。哪里受得了在江头道路上送客？不要唱《骊驹》催促客人离去。风又吹来，雨又落下，花朵飞散一片，愁绪千缕。折柳送别，凄然无言。请多吃饭，再把篝火旁的衣服穿好，以防道路泥滑；篮舆一定要稳稳地走过云雾飞动的地方。亲人的帏帐之中平安吗？应当正忙着问候。《水调歌头》。从表海归来以后，睡眠饮食都感到清静安适，身体轻快得像鸿鹄一样，往来于山北山南之间。何必一定要服食交梨、火枣，自然应当像经霜的竹子、傲雪的柏树，到了岁末反而更加坚贞完美。摩诘本来没有病，防笑着指向蒲团。上天有意留下这样一位老人，使他位居诸贤之上；他一生的出处进退，又哪里相像呢？试着把二苏拿来比较，只有黄门最尊贵，何况又是眉毛斑白而最为长寿。历经九十年看遍人间，拿这长寿为您祝寿，这就是祝愿您长寿，使百姓也都长寿。《念奴娇》【同前】。天目山高大而层叠，泉石最为优美。据说老龙正高卧在那里，正拥抱着深深的寒碧之水；只是云气独自闭藏，人们盼望甘霖，不能允许它无心走出苍崖。如今百姓又有谁来使他们得到苏息？昨夜西风透出清凉，玉阙在晚霞中显得淡远。欣喜地看见归鸿飞入十二重虚皇之境，久久凝望；它飞下陆离的宫阙，宸画、綉卤相映。使者名列洪枢，御位催促他进入新的班列，树立旌旗，婀娜地陪随清道的车驾。《贺新郎》【同前】。云气拥护着油幢，碧色环绕蓬莱；一段宿世因缘历经一纪，终于必须请您出自上界那清高的仙人之位。您光明磊落地为百姓着想，这也是您平生的愿力。雨后的新风凉爽如同洗濯，欣喜地看见千里湖山都增添了光彩，便乘此风询问天门。殷勤地请您与磨铜狄相对，精神炯炯依然未老，鹤一样的仪表，龟一样的呼吸。造物主造就贤才并非无意，偏偏临近中元时节。请记住平园的菜肴如国宴一般，又有盘洲作为当家样式。酉年秋天恰好已经升任枢密，继承盛大的事业，正当今日。逸文：安在乾道己酉年六月任枢密，八月任参政，九月兼任同知，十二月任宰相。《满江红》【祝枢密长寿】。正月初七是新春，问这一天究竟是什么缘故？因为把人作为太阳来记载，正可观察。郑公恰好在这一天出生，名望也因人而获得。何况今天正是上相诞生之日，老天特意安排得尤其确切，便称作人日，难道只是徒然吗？您是人中的豪杰，天下需要您扶植善类，也需要您收拾治理。愿我公千岁长久陪侍丹极，像山一样屹立，彰显盛美。人正健壮，能够耐寒；防胜过簪花的白发，年年都在天边，从未被阴云遮蔽。真是奇特。《水调歌头》【祝福王长寿】。某官的庆典汇集祥瑞，皇家吉祥开启；赤社之秋正是万物欢悦的时节。揆度之事正处于中正，福是百事顺遂的名称，如今时运与福祉一同降临，天地也因此长寿，宗庙社稷获得休美。谨陈献乐府之词，仰首表达对深宫的祝愿。叔父因茅土封爵而尊贵，又是先帝的同宗亲属。平生行善，最乐于继承早年的德行。宛如天人，玉叶金枝正在茂盛。瑶池、丹壶如同图画，光景永远清新。

译五福第一是长寿，万象总是一派春意。正值秋分，记下您的生日；刺绣麒麟的服饰传来。诏令从绛阙宣下，祥瑞之气盛大而盘旋。乐曲有钧天九奏，酒尊中有仙家九酝，还有翠釜、紫驼等珍馐美味，笑着指向南山祝寿。还用这些来祝颂岩宸。

译《陵阳集》卷二十三。钦定《四库全书》。《陵阳集》卷二十四。元，牟巘撰。行状。黄提干行状。先生姓黄，名某，字济叔，是隆州井研人。他的祖先从金华进入蜀地，子孙分居邛、资、隆三郡，而隆州这一支族人最多。四世祖黄迁登，于元祐三年考中进士。元符年间，他以选人的身份上书斥责当时的宰相，名字被列入党籍。曾祖黄时敏，三次考中乡里选举，曾著《易通六经释疑义》，被称为博学。祖父黄顺卿与兄长黄朝卿一同在乡里中举，当时称为“双凤”。黄朝卿后来于绍兴二十一年考中进士乙科，任青神县令。父亲黄子说，性情刚正耿介。青神任期考核已满，朝奉郎的告身即将下达，却去世而没有儿子。有人说先生应当赶快谋求此事，或许可以使赏赐延及后代；先生却正色坚持不可，人们都认为这很难做到。曾祖母陈氏，祖母喻氏，母亲王氏。先生生于庆元丁巳年，幼年便喜爱读书。十九岁时父亲去世，他悲伤过度，形容枯槁如柴；服丧期满，便背着书箱游学于蜀中。在成都石室郡学求学的四方士人将近万人。先生每次应试总是名列前茅，后来却叹息说：“这些不足以成为我的学问。”于是回家闭门穷究经书，家境更加贫困，求学更加刻苦。跟随他游学的人日益增多。普慈一向士人很多，每年大都在夏秋之间举行讲会，坐在虎皮讲席上的都是饱学大师，士人不怕携带粮食，争相前往听讲。先生坚持自己的见解与他们反复辩论，使五鹿君在讲席下肃然起敬、诚服。早年曾在秀岩、东窗二位李先生门下求学，而我的祖父雪溪公、父亲存斋公尤其敬重他，便带着书信和礼物请他到家塾来。先生以老师自居，教诲诸生有法度，每次讲诵直到半夜，从不借助温和的言辞和脸色。诸生稍有说笑喧哗，步趋稍有不同，仪容举止稍显怠慢，先生就厉声呵责。人们说即使焦先生也不过如此。祖父去世后，先生与父亲一起东行，流落困穷，有时难以忍受这种忧患。两位老人却共同反复讲绎经传，考察异同，把这当作一天也不能缺少的事情。后来先生居住在吴地，与父亲书信往来从未间断，每年有时来一两次。父亲挽留他，他常常住上几个月；子弟捧着巾履在身边侍奉，不敢懈怠。他与父亲志趣相同、意见相合，常常彼此以正道规劝。父亲在朝廷上的议论有时触犯忤逆权贵，先生总是高兴地听说他请求离去；尤其高兴诸位贤者听闻先生的品行，都愿意与他交往。退庵吴公、朔斋刘公、双溪李公先后互相聘请，先生只跟随朔斋、双溪二公，而在朔斋门下尤其久。朔斋以文章著名一时，常常先向先生质询，然后才发表文章。父亲守任当涂时，先生厌倦游历，父亲强令他前往，所有书信文翰都劳烦先生代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步〕 父亲曾经创办小学，嘱托先生为它制定十分完备的规约。父亲得罪权贵后，人们归卧在苕霅，先生也闭门教子，不再出仕。先生在科举仕途上屡遭困顿，淳祐癸卯年才被江东荐举。景定壬戌年，因多次被荐举本应入朝应对，诸位老先生极力劝他成行。恰逢有诏令要求各县设置防学官，于是调任台州宁德县丞。县丞任上催征每年的役钱，关子达到九万多，人人都对此畏惧，没有人敢过问。县丞职位屡次更换、暂摄，弊病更加积累，欠款如山；而各吏胥与上户相互勾结，无法查问，严重的甚至删除了户籍。先生深入了解其中弊病，于是分条规划，赴郡陈述，并说：“州县与百姓如同母子相依，痛痒相关，何不规定期限前往专门办理完毕？不要只是一味困扰百姓。”太守戴侯恫一初次见他，便握手谈论文章，像旧日相识一样，把他留在幕府。先生极力请求回县，说：“县丞虽然官卑，却是我的职守，怎敢旷职呢？”戴侯更加敬重赞叹。先生所请求的事情全部得到施行。到县后，每户都有一册清册，有钞票的便注销欠款，没有钞票的便缴纳。不久欠款的人全都输纳完毕，新款补旧欠，不用督促便办理完成。下户预先借钱的弊病全部革除。先生起初与二卿家公一同住在吴地，头戴幅巾，身穿短褐，每天相伴在萧寺中。公性情高傲简慢，目空一切，唯独士人敬重先生。二公子颐山、坤翁，以及则堂、铉翁，都因而与先生交情深厚。到了这时，则堂提举本路刑狱，首先询问先生所在，多次想罗致他而未能成功。他因关升应诏荐举人才，又以先生为第一名，说：“他的学问有渊源，文章有楷模，立论坚定正直，操守行为清白。早年登临西州诸老的门下，独自享有汝南月旦评的声誉，蔚然成为人物中的表率，应当充任师儒之官。”他们相互推重到这种程度。赵侯子寅来任太守，尚未见面，也根据所知荐举先生。宁海叶公通德里公戴着角巾回到宅第，先生到郊外迎候。叶公仍未忘记在昌国时的情谊，一见先生便非常高兴，摘取、赏评他的应试文章，再三说出警策之语，又询问乡人；乡人对先生的学问操守称赞不绝。等到叶公解任归去，又写信给朝廷中人替先生周旋，但先生已经无意于荣进。经过越地时，则堂极力邀请他担任权检法官，先生也为此尽心审议案件，务求查得实情。使者出巡部属，先生留在司法机构，吏员抱着成案催促详审复核，每天通过驿站送到行司的案牍不下十多匣。先生剖析详明，又以经义加以判断，平反了许多案件。壬申年秋，则堂被召入朝，而某人继任，先生辞谢却未获准许。先生知道某人将要来，催促他准备行装，自己将要归去；某人急忙写信请求他稍作停留，希望接受教诲。先生说：“你凭着专一的本性处在纷杂万物的境遇中，我为你担忧。即便如此，也要努力，不要辜负自己所学。”当时雪岩先生洪公起任越地帅职，兼管漕运事务，平素了解先生，便征召他到茶盐司任准备差遣。幕府中减少文书事务，每天与同僚赋诗饮酒为乐；退居之后就关闭门户，不接受馈赠问候，门中没有杂宾。郡里有《西汉书》的刻板，脱漏错误、颠倒错乱，几乎无法阅读。先生想禀告府中重新刊正，恰好洪文忠公把真文忠公编纂的《文章正宗》交给先生校勘。先生说：“这正是我的志愿。”于是连《汉书》的事一并禀告。随即仓司设置校勘机构，逐字参订，即使盛暑也不停手。校正的稿本已经完成，却还没有刻印。先生忽然感染风眩，请假休息片刻，仍然勉强自己起草文牍，阅读书册，处理人事，和平时一样。先生的两个儿子参加江东荐举尚未回来，某人前去探望先生，却被人挡在门外。于是托付先生的姻亲杨君明复，让他昼夜照料先生。先生谢绝医生、叩问药物，说：“我没有什么痛苦。”一天，他与杨君坐着谈话直到傍晚，忽然痰液稀薄，堵在咽喉之间，疾病再次发作，最终死在官署的正寝。

译癸酉年九月乙酉日，某人以学生身份穿着丧服接受吊唁。洪公尤其悲痛惋惜，赠送丧赙特别丰厚，并且安排办理归葬事宜。先生性情安静，专心读书，没有什么书不读；书读过一两遍，就终身不会忘记。他尤其精通经学，《格言要义》往往全都能背诵，讲明义理最多。士人自从得到他的大道，大都以伊洛学派为根本，同时参考、互相阐释诸儒的学说，贯通融会，以探究其归宿。义理有尚未妥当之处，他从不苟且附和，常常加以修改。他对于象数、制度、名物，口头讲解，亲手描画，清楚而可观；至于训诂、义疏，一句话的疑问、一个字的讹误，别人不经意之处，先生都能说得极其精细。各种伦类广泛通晓，本末贯通完备，世上号称儒者的人，没有能够赶得上他的。先生常常感叹学者好高骛远、越级逾节的弊病，所以教人一定先从致知格物开始，以敬为主，使人静坐收敛心志，令身心整齐庄肃，说：“不这样做，就没有下手之处。”平日少言少笑，到了讲学时却乐于开导诱掖，旁征曲譬，娓娓不倦；他的言辞气度反而更加宽平，真正得到了讲师的精髓。即使讲学时间过去，学生们都说在他的话语中有所省悟。先生的操行十分谨慎，如同踏着规矩、奉持圭璧，整日战战兢兢，从未见过他有安逸懈怠的神色；不欺骗暗室，不愧对屋漏，这些德行先生全都有。威严如同雷霆的教诲施行于家中，严厉得不可冒犯；然而他的内心洞然无私，没有城府，处理事情、对待人全都出于真诚。与人交往深厚周全，始终没有间隔。别人有一点善行、一点长处，他就如同出自自己一样珍视，遇到人便不停称道。听到谈论别人的恶处，就捂住耳朵避开。尤其谨慎笃厚地遵守礼仪，直到老年也不废弃；即使是儿童，他也同样与之应答，一点不轻慢。他从不主动求取别人了解自己，而别人自然会了解他；对于真正了解他的人，他也坚定自守。亲属不可疏远，谈话不涉及利益。他遍游诸位老先生之间，却甘于贫穷自处，四壁空空，没有十斛粮食的储备，也不以为意。所居之处必定彻底洒扫一室，栽列兰菊，陈设图书史册，穿布衣、食蔬食，在名教中自得其乐，不知岁月流逝。学问成就、品行尊高，朋友信任他，乡里受他感化，公卿大夫敬重他。不得已而出仕，白首仍处下位，也不沮丧、不忧愁，只勤勉于职业本分。这大概有甘愿担任乘田、委吏之类小官而不以卑职为意的意思。然而他明敏练达，通晓事务，是长期任职于其官的人也比不上的。因此所到之处都有离任后的思念。他作文有渊源可据，尽力宏大铺陈，大都从胸中写出。凡是钩章棘句、刻意雕琢文辞而局促于篇幅的写法，先生都不做。论诗，他轻视晚唐而推崇王维、苏轼，诗作精深华美而刚健，获得《离骚》和《诗经》雅颂的意味；曾与祖父、父亲以及朔斋诸老唱和，联成诗轴。书法尤其遒劲，逼近欧阳询、柳公权；放在名帖之中，无法辨别真伪。书写金石碑刻的人，常以不能得到先生的书法为遗憾。像《岷峨楼记》《喻德君墓碣》《太白祠堂记》以及《黄庭经》等书法作品，都尽得其妙，人们争相珍藏。晚年自号樗庵老人，有《论语幼学》《说易集传》《诗防解》《汉晋史节》《通鉴类名物度数》《性理指南》《信笔录》等书，全部用蝇头小楷书写，每一册都不下十多卷，收藏在家中。先生起初超过四十岁还没有娶妻，祖父以孙明复、邵康节的事迹感动他，于是娶史氏为妻，史氏是省元史元一的孙女。儿子四人：寿文、起潜、待省；进士黄中是他的外祖父，喻氏后人都努力学习而能写文章，词章成为他们家族世传。良老早夭。女儿三人：长女早逝，次女尚未出嫁，三女嫁给进士王佐，王佐在先生前两年去世。孙子三人：见心、奎寿、晦老都早夭。孙女三人。他的遗孤将于甲戌年十月庚午日奉先生灵柩，葬在平江吴县至德乡凤凰山的坤方墓地。呜呼！先生树立师道、研治经学的才术，正如胡翼之、孙明复；假使他稍稍得到时运，一定能够辅助成就王者的德业，有补于世道。然而他的官位与德行不相称，所受任用又没有穷尽他的学问，怀抱志愿而死去，他的成就仅仅如此，怎能不令人痛心！我幼年便受学于先生，先生待我如同儿子，耳提面命，直到我长大成人。虽然不敢自称得到先生万分之一的学问，仍希望在未死的年月里，听闻老师的教诲，不至于成为小人。哪里料到一旦栋梁折断、高山崩颓，呜呼，事情已经结束，再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先生深厚极大的恩德，我将用什么来报答呢？我在患难中苟活下来，志气已经衰落，正给师门带来羞耻。我哪里能够品论编次先生的一生？但先生遗留下的情谊和嘱托又不能推辞。只是葬期逼近，于是摘录他的言行大略，写在篇中。其他方面还遗失很多，无法发扬先生道德的精微，这就是我的罪过。希望立言的君子怜悯我，赐写铭文，也许还能从这篇文字中有所取用。

译墓志。朱雪崖朝奉墓志铭。吴兴郡向东走一舍路，有朱雪崖的隐居之庐。雪崖从未进入城市，大概是自知止足，也就是乡里所称的善人。辛丑年春天，他的儿子天锡来任郡学正，我与他往来，因此逐渐熟悉了雪崖日常生活中的事情。住了三年，学正代任归去，渐渐没有听到消息，而雪崖已经去世了。善人去世，我又为此深深叹息。一天，天锡穿着墨色丧服来见我，拜倒哭泣说：“自从父亲去世，我怀抱终身的悲痛，勉强维持残余生命，从未懈怠，因为还有大事要办。幸而已经选择了远日，回头看墓道上的石碑却没有铭文，怎么能说是孝？希望您怜悯我，赐写铭文，使父亲遗留的善行得以保存，永远长存。父亲在九泉之下若有知，也就不会哀悼自己的不幸了。”说完又哭泣拜谢。唉，我怎忍心坚决拒绝，最终使善人的美德湮没，不能安慰他的遗孤、舒解他的悲痛？朱氏迁徙的十世祖朱巽，是宋天圣年间的礼部尚书。朱巽生朱尚，朱尚生朱存之，其间做官的人不断如一线相连。宋高宗绍兴年间，朱氏避兵来到郡中的乌程常乐乡，地名东朱，恰好与姓相同，于是登记户籍居住在那里。曾祖朱说，官至将仕郎；祖父朱信，任京学谕；父亲朱文质，官至迪功郎。他努力行善、务实守本，家业更加繁衍充裕。雪崖生于端平甲午年，早年聪敏，喜爱读书，曾以登仕郎身份参加漕试而没有考中，便立即放弃仕途，专心奉养父母。他每天都调理、照料父母的睡眠饮食，不肯离开父母身边。甲戌年初，奉养老人的事情正十分繁重，他因督促属吏而越级补授官资，后来终于以朝奉郎的身份实现了自己的志愿。事情既已安排妥当，他很少出殿门，治理田园，整修房舍，聚集书籍，请教师傅教育儿子，使他们能够成就立业。当时世人正以儒学相互诟病，唯独他能够修整学校，礼敬贤士，与流俗走不同的道路，声誉更加兴起。中丞崔公有时快马传驿来访问他，他推辞不去。郡守李公彝，秉持职事，知道徐公琰举荐他充任提学学校官，也没有接受。有人勉强给他加上“清隐处士”的称号，他把“雪崖”题在自己的便斋上，风致十分高尚。为人恬淡简约，戴桐帽，穿棕鞋，在山水之间徜徉，以吟咏长啸自得其乐。然而他性情笃厚，也颇信奉佛教经典。修建卓庵、创建桥梁，做各种有益于贫民的事情；贫者便解衣推食相助，病者便赠药，死者便供给棺木，从不吝惜。癸卯年发生大灾荒，百姓艰难无食，饥饿而死者和流亡者接连在道路上。雪崖慨然倡导义举，捐出粮仓中的粮食，有时按价捐助救济，有时按人口计算供给，从春天直到秋天，远近百姓依赖这些救济而保全生命，不下数万人，都举手说：“养活我的人，是朱师子啊！”郡、县、省、台依次把他的事状上报，宣抚使广泛采纳公众意见，将实情全部报告朝廷，并且晓谕郡县推举表彰他的门第，题为“清节朱氏，道义之门”，人人都以此为荣。防子舍回乡侍奉父亲，接受拜贺，士人接踵登门，都借此来庆贺盛事。事情集中在一时，雪崖虽然病弱疲倦，心里却非常高兴，勉强起身加餐，说应当扫除浮穴来享受长寿。过了一年，病情渐渐恶化，他告诫儿子要以忠孝立身，以勤俭保家，自己的葬礼应当从简。不久，他焚香默坐，飘然离世。这是大德甲辰四月九日。乡人感念他的恩德，往往流泪，过去来道贺的人也一同叹息惋惜。他娶沈氏为妻，沈氏是前太学进士应桂的女儿。儿子一人，名天锡；孙子福孙；孙女二人，都还年幼。乙巳年正月二十六日癸酉，葬于东职里余庆原。我认为雪崖一生的言行大多值得记载，而捐出廪禄救济百姓的举动尤其有德于民。从前成都黄承事平抑粮价、赈济饥民，积有阴德。张忠定公咏当时任帅守，一夜梦见府君向黄承事作揖，请他坐在忠定公的上座。雪崖大概可以和黄承事相比而无愧了。有阴德的人必定享有报应，不在自己身上实现，就在子孙身上实现，于是作铭来记载此事。铭文说：百年人生的谋划，只有树立德行。栽培它、培育它，不积累德行怎么能富裕？世人有时趋逐利益，只图眼前一时，哪里还顾念自己的德行，哪里还替将来打算？啊，朱氏一门，笔袋中承继着光华的世业，十代之后又兴盛起来，都是因为积累德行的缘故。贤德啊，雪崖！仁慈的性情出于天赋，你煮粥煮饭，救活了老人和孩子。我写诗作文，守持淡泊朴素；凭借儒学做官，有儿子能够继承你的事业。年过七十，享有三釜的俸禄。于是被表彰为义门，于是获得清白的声誉。别人难以兼备的事情，你独自全都具备了，还有什么遗憾呢？含笑走向黄泉之路，背土筑成坟山；孝思深远，仰慕不已，松树高高耸立。春雨秋露，从枝叶流到根部；愿你的福泽永远深厚，这就叫作余庆。雪崖之墓。朱山长墓志铭 前安定山长朱君君望，死于吴兴的寓所，因为防归葬毗陵，按照先祖墓葬的意愿为他作墓志。寡妇和孤儿一同载车而行，哭泣声使过路人也为之感动。我曾经作诗哀悼他。过了三年，他的姻亲采石山长缪君叔畮来拜访我说：“朱君望的墓上已经长满宿草了。长女婿池州学录钱适刚从毗陵来，准备为他谋求不朽之名，冒昧地带着他的孤儿来，希望您怜悯他们，为他写一篇墓志铭。”我本来就与君望友善，看他的孤儿十分孱弱，实在不能没有记述；等他们长大后，也好有所考证。根据行状，君名自期，君望是他的字。他本是衢州龙防人，曾祖某，官迪功郎，曾祖母孙氏；祖父某，官将仕郎，祖母袁氏；父亲某，官登仕郎、漕贡进士，母亲汪氏，继母赵氏。他的祖父在宝祐年间随任来到晋陵，于是登记入籍，后来迁居城东。君望幼年聪敏颖悟，祖父常常夸给别人听说：“这个孙子将来一定会使我家昌盛。”景定辛酉年，他二十岁，请求参加乡试。德祐乙亥年补为太学生，正当磨炼学业以等待机会时，适逢时局多变，便束起书本入山，安然没有做官进取的意愿。龟山书院在战乱后长期荒废坍圮，君望来任山长，竭力经营，又更新祭器，查核田产簿籍，旧日的规模逐渐恢复，士人舆论都称许他。

译他又任安定山长时，寄居在祠溪亭，回头看见旧宫中充斥着奇异物品，形势上无法争辩，不禁叹息，于是节省浮费，采纳众议，只谋求革新，得到曹氏的房舍，改建为书院，后来便迁到那里。盥洗、祭荐都有相应的设施，用来教导和培育学生，追溯其开端，实在是从君望开始的。他又捐出自己的俸禄制造笾豆，可以说是懂得礼制的人。他喜爱这个地方的佳山丽水，任期届满等待选调时，便买屋居住。从前胡安定看见徐节孝头向一边偏斜，说：“头部的仪容应当端直。”节孝于是想到头部的仪容要端直，内心也要端直。君望便以此作为敬慎的准则，以“以直内”的意义为斋名，叫作“敬斋”。本心文公为他写了古榴，他焚香端坐，在那里读书；有空便往来南北诸山，从容饮酒吟咏，与朋友共同娱乐。他仪表丰润秀整，性情品行温和文雅，乐于称道人家的善处，能够推己及人。即使对僮仆，也从未见他有疾言厉色；遇到贫困匮乏的人，便总是赈济周助，从不吝惜，人人都称他为善士。庚子年春天，他忽然想到先茔应当按时洒扫祭扫，便急忙乘小船回去，途中得了痰疾，病势稍止又返回，最终却不能救治。他在三月二十六日去世，六月十七日葬于常州武进县占石原，享年五十九岁。妻子是东阳刘氏，通判君的女儿，比他早十七年去世。生有五个女儿：长女妙云嫁给钱适，次女妙宁嫁给柴嵩，妙惠嫁给娄英发，妙淑许配给邹志孙，妙由许配给赵氏。由琥的继室沈氏生二子，长子文俊，次子文英；有两个女儿，妙安许配给缪世昌，妙定许配给钱适的弟弟；庶出女儿三人，妙素嫁给张复，妙观、妙善还年幼。后来求取功名的士人奔走不息，从乡贡出身已经很难，何况进入太学更难。大概有些人脖子枯瘦、面色蜡黄，连其中一项都无法得到；君望却在十多年间领乡荐，补为太学生，兼有别人难以得到的成就。造物者难道没有用意吗？然而他在崇化任职的席位还没有坐暖，就离职辗转，长期困顿；又过了二十四五年，最终连一个文学掾的职位也没能获得，以等待进一步任用。为什么开始丰厚而最终吝啬呢？他有两个儿子和十个女儿，女婿都是高门大族、名士之家，足以办理他的丧葬，使他归葬旧墓，完成他最初的愿望；又选择老师教育两个儿子，使他们有所成就，造物者的回报大概就在这里。君望大概可以没有遗憾了。铭文说：人谁能没有一死？君因为孝顺之故，在上章困敦之年，感念时逢暮春，即使在夏日田间，也像马医一样奔走，都是为了上坟祭扫。我为什么不能像星夜兼程那样赶快归去，带着疾病返回呢？你的魂魄已经先行离去，云彩般的魂灵将依归何处？无论祖父还是父亲，都成全了你最初的愿望。铭记你的魂魄归葬在松树和楸树之间，长久地安慰你永远的思慕。我作铭来昭示后人，以此封土，以此立碑。野翁禅师塔铭 起初我听说野翁以“本”为论题，心中有所疑惑；等到看到他所说的“本”，他说：我以曹溪为本，曹溪以达摩心传面授为本，传承有先后；传得越远，支派越相互分立，但根本从来没有不是一体的。野翁以禅为根本，所以有这样的论述，而且深深以竞逐浮华、追逐末流作为对世人的告诫；在他的佛法中，大概可以说是懂得根本了，我对此还有什么疑惑呢？野翁下葬已经三四年，他的弟子即是因为这件事，从鄞越来到这里，拿觉恩上人编次的遗事来求铭。关于他的葬处，查考得知，师讳烟，“野翁”是他的字。他是越地新昌张氏人，生于嘉定癸未年，十一岁出家，投拜本县大明寺僧人大轰为师。端平乙未年剃发受戒，他早年就聪敏，有志于佛道，背着书箱跟随台东掖宪法师学习天台教义，住了几年，放弃所学，又回到大轰门下。大轰对他的课业要求特别严格；他后来长大而能够有所成就，是大轰教导的结果。端平、嘉熙以来，我蜀地痴绝冲公、无准范公在东南倡导佛道，学者纷纷归向，都愿意做他们的弟子。师首先在道童跟随痴绝，一见之下便另眼相看，住了几年，大有警悟启发；于是到径山拜见无准。当时求道的人肩挨着肩，师年纪最小，机锋最敏锐，无准也很快提拔他。又过了几年，他前往大慈济大川的宣明处，提出“腊月火烧山”的话头，正要用竹篦杖回答，当下有所省悟，于是留下不去。大川本来在灵隐，想任命他为书记，他极力推辞，并推荐他归依云度禅师。云度很有文才，许多人拜他为师；野翁却谦让给他。后来掌书记履斋吴公任郡守，了解他的为人，便让他出任住持；他从大慈迁到延寿，又迁到香山。到了丙子年，他隐迹于雪窦，静静观察世事变化。防杖锡逊席，不得避；在那里住了十二年，没有一件心事不在乡里。剡川自从经历兵火，尸骨遍野，他便收集起来焚化，差不多有上万具；又在石佛寺前设水陆大斋，广泛宣说戒法，连枯骨也得到恩惠。山中虎豹很多，民家小儿常被横遭咬食，他驱赶老虎，斥责其凶恶，使它们离去。虎岩灵隐希望请师补任藏主，师到后便大规模更新僧房及各寮舍，四方学徒纷纷而来，寺院因此振兴。遯庵、密庵当时的气象，无锡官河有客船一天覆没，溺死三十八人，师怜悯他们，凿石制成六级尊胜幢，高一寻半，亲自撰写铭文，立在洲渚之上，施食设法以超拔沉溺的冤魂。三年后他向东归来，游历双径云峰；那里有遯堂舍，师的心意急于防服还锡杖，便将自己的房屋题为“晚泊”，闭门书写《法华经》，并有“老来非厌客，静里欲书经”的诗句。雪窦的住持职位空缺，众人都说没有谁可以替代师，于是共同推举师前往育王。各方也争相想得到师，无法把他争走。寺院匾额题为“应梦”，据说是名山和昭陵所感应，由穆陵亲笔书写，号称胜地。师更加欣喜能得到这个地方，虽然每年都苦于缺粮，却两次持钵到浙右化缘，并不畏惧。寺院用宾礼延请他，东岩石公与他相处得十分欢洽。有一天在东边的岩石间行事，石公对师说：“您何不就在这里营建一所退居之处？”房屋建成后，家性保存了它；巽书写“寄幻”二字悬挂其上。这里可以俯视乳峰、珠树，雪瀑在左右映照环绕。师往来游息，在其中举行禅宴；顺应化缘而逝，心情十分自在。壬寅年八月十五日，他登堂向众人说法，劝勉告诫极其慈爱恳切，大概是在向众人告别。众人请他留下偈语，他笑而不答。到晚上便去世了。过了七天，弟子奉全身下葬，寄幻于是建塔安葬。享年八十岁，受戒腊六十八年，度弟子若干人。师为人宽厚笃实，病人给药，贫者周济；随意举行佛事，从不掩盖别人片言只字的善处。称扬佛道从不离口，文集十卷，通晓经史和诗偈，尤其洒脱。每次升座，总能把禅人的杂语联络贯串起来，合成一篇说法，同时条分缕析，各自切中要害，很有仿效痴绝的地方。周伯弢家则堂文本心、黄东发舒阆风，都曾与他交游。

译我说，野翁平日谈论始终不忘根本，临终却不留下偈语，遗嘱又不要火化建塔而要作铭，这难道是师的本意吗？他的弟子因此称塔为“寄幻”。铭文说：一切世界和一切事物，都没有坚固不变的实体；幻象依幻象而生，也依幻象而灭。既然幻象一同归于空，所寄托的是什么地方，又寄托在什么事物上呢？寄托在所寄托之处，幻便不是寄托；有所寄托，便不是幻。勉强立下名称，仍然没有脱离二者的祸患。想要问“寄幻”吗？寄幻早已寂灭。千丈瀑流在雪峰旁边，幻象成为奇异的景观。水声砰然，飞溅如冰雹，凡是有耳有眼的人，都像从梦中醒来。于是把铭文刻在坚硬的美石上，与寄幻相对。幻身在哪里？法身却不会毁坏。龙源禅师塔铭 道场山龙源禅师圆寂五年后，到了乙巳年七月，他的记室怀珠搜集编次遗事，和弟子希渭一同来求作铭，刻在心源塔上。我还记得甲午年访问师，师留我住了三天，我们穷尽幽深之处探寻，心情十分快乐。又过了七年，我与当今翰林修撰邓善之再次来访，师见到我们喜形于色，让我们住在高阁中，煮茶叙旧，夜里也没有倦意。第二天下山时，他握着我们的手，仿佛不忍放开，没想到竟成了死别。留耕先生王公伯文，是前朝著名执政大臣，曾与先存斋以忠义相期许，议论同心，肝胆相照；我也与他的儿子、侄子交往，师大概是王公的族人，所以对我如此深情，这篇铭文怎能推辞？师讳介清，“龙源”是他的号。世代为福州长溪人，祖父讳一防，任古田县尉；父亲良辅，任黄岩县知县；母亲蔡氏，平素喜好行善，曾梦见神人用介胄护卫着送来一个儿子，说：“这是善知识，应当生在你家。”后来果然怀孕生下了师。师幼年不吃荤腥，七岁时喜爱阅读佛书，长大后更加通达颖悟，广泛阅读经史诸子百家。父亲知道他非同寻常，便让他在郡中的雪峰出家，住了半年，行脚走出飞鸢岭，到达义兴法藏寺，在一峰齐禅师处受度。十五岁剃发受具足戒，于是遍访各方名师。当时静慈、石防、衍灵隐、退耕、宁径山、虚堂、愚等都是名闻已久的德高僧人，争相想延请他。师身材高挺如山，举止雍容，言语闲雅，志向不肯苟且随从。适逢游历吴兴道场，东叟颖任命他为典宾；继东叟任职的无等融，又请师担任内记。师极力推辞，渡过江到育王，拜见寂窗照禅师，入室参问而有所契合，便任侍香，后来掌管藏经钥匙。寂窗承自枯禅，枯禅又从密庵得到传授，这些都是闽地杰出人物。师世代出自四明寿国，后来迁往开寿；有史督相的儿子、州尹，看见师的修行与见解相应，便把开寿的行府舍给师营建退居之所，说：“四明的兰若，可以作为您终老隐居之处。”不久道场住持空缺，两浙诸山共同推举师来主持此山。道场是唐代寺刹，自从熙宁年间大苏公游历道场并作诗以来，声名更加显著，五山选任住持一向慎重，不轻易授予。丙子年大火猛烈燃烧，寺院化为瓦砾；直到乙酉年，整整十年，旧日景观仍未恢复。师到任后，慨然把复兴废墟视为自己的责任，首先建造大佛宝殿，金碧辉煌，佛像设置华美精好；其次建造观音藏殿，摹写大藏经五千四十八卷，以及旃檀林，排列翠阁、僧堂、法堂、僧堂等处的钟鼓法器，由内到外，焕然一新。四方僧人听闻师的声望，挑着行囊、背着钵盂，衣袖相连，肩膀相摩，如云聚霞集。于是声名传到朝廷，廷臣恭敬地奉行诏令，赐给金襕袈裟，敬受法防，并加号“佛海性空”，希望稍稍报答他在佛道上精勤修行所取得的成就。辛丑年六月三日，他忽然示现疾病，要求沐浴净发，写偈说：“佛座有千劫，我座十七年。说什么生死之义，古今没有先后。”随后飘然离世。当时正值庚伏，停龛七日，面色神情没有改变。火化以后，顶骨、牙齿和未坏的念珠各有三件。享年六十三岁，戒腊四十八年，度弟子一百五十多人。如今住持崇恩的士洵是他的首座弟子。寺院起初没有三塔，师认为是遗憾，曾间或向弟子士芝等人提起，弟子于是捐出自己的钱，在寺院东面买下朱氏山，创建三座塔，并且竭力请求在旁边为师建寿塔。庵舍建成后，师遍之【缺】心源、士芝等人又募集衣资，买田地供给香火灯烛费用，使行者负责洒扫；满三年后，便推举名次居首者度为僧人，再礼请当代住持，以改名、改名后再礼塔来奉祀师，规约就是这样。到这时将师安葬在那里。世人通常说，各种佛事都是有为法，这件事不值得议论。龙源建立这些事，也只是因为当时有可以做的事情，便尽自己的力量去做应当做的事，并不是为了自己而做。所以他终年有所作为，实际上却未曾以为自己有所作为。如果一定要说做这些事就是执著于有为法，便把一切都推辞掉而不做，那么澄观法师的僧伽塔，韩愈公又为什么要称许它呢？难道只是因为才干出众的官吏使用过度，而对他的灵骨已老去表示叹惜吗？师的愿力也实在宏大。铭文说：留耕的后裔，密庵的传人，在云峰静坐了十七年；随顺因缘而出世，因缘尽了便离世，安然就在一天之间，如冰消融、蝉蜕去壳。我的本性本来就是空，没有死亡与存在；这就是佛海龙源的本源，取用它不会枯竭，没有古今之分；这就是龙源方寸之间的本心。于是营建三塔，把三塔扩为四座；这就是安置真实心源的庵舍。各自有自己的道场，无处不在；处处光明充满，也没有混杂毁坏。你的子孙啊，看见我刻下的铭文，就如同从未见过它一样；师自会从本源中求取它。东皋友山恭和尚塔铭 四明慈溪福昌院友山和尚的塔，长期没有铭文。壬寅年秋天，云门恩上人记录他的行实，和他的宗防一起，从集贤赵侯子昂那里来求文，以便刻石。柳子厚曾说：“安葬大德高僧，可以使用碑。晋宋时期多讲佛法，梁代多讲禅，唐代多讲戒律。但所铭刻的南岳各位律师，往往责怪那些谈论禅法的人：不考察旁行，拘泥便陷于外物，荒诞便离开真实；离真越远，荒诞反而越盛。”如果深深取法于戒律，就一定会把毗尼作为房屋，把智慧作为门户，由禅定生发智慧，最终归于真实本源，不分大乘小乘。他阐扬龙树之道、南岳天台之教，意义十分宏大，只是我还没有学习过。有人说：“这就是我佛法中所说的‘艮其背’，其道光明。”戒、定、慧固然是这样，但为什么要为友山作铭呢？根据行状，师名智恭，字季礼，“友山”是他自取的号。他是慈溪陆氏的儿子，陆氏本是当地大族。母亲周氏，因感梦而怀孕。生于嘉定丙子年，幼年丧父。母亲改嫁王氏，带着他一同前往。师天性聪敏颖悟，稍稍长大后诵读书籍，往往都能记住；只是喜欢吃蔬菜。止庵文喆师在德润湖华严院持戒极精严，师便前往依止他。服侍勤劳从不懈怠，二十岁剃发受具足戒，每天以研习戒律为要务，能够通晓戒律的防义。

译淳祐初年，他又跟随佛光晦岩照公在南湖延庆寺听讲，机锋和辨析不滞于文字，于是进入观室居住三年。他和同辈十人一起，以燃指祈祷旱灾，往往大获降雨。回来后在茅庵薰孝子祠后居住，以便奉养母亲。堪笑翁常常规劝切责他；他采纳了堪笑翁的话，便在县城东皋创建精舍，供接待之用，饮食、药物等一切所需都具备，往来者都依赖它；又借此诱导、促进初学者，没有人不满意。后来他更加开拓弘扬，于是成为福昌县院尊止庵的第一代开山祖师，以表示不忘根本。寺院有良田若干顷，每年用平斛收取租税，让佃户自己量取。有一次刻石题名说：“进门不问来自何方，托钵不受钟鼓限制，用心平正广大，大致就是这样。”他出游遍历各方，像禅门老宿一样多有悟入。最终确定宗派，继承佛光法脉。咸淳年间，白云堂推举他主持鄞地布金寺，他竭力推辞，没有赴任。从此几年间更加疏远外务，遗憾山不够深、林不够密，焚香默坐，只以品茗为事。修比僧使经过并向他行礼，称他为“法慧”，又以“悟真”相招，但师已经淡泊寂然，对世俗没有一点兴趣。戊子年回到止庵墓庐养老，称作“冢间”。育王珙公留下诗说：“听说去年交院的事情，世间有谁知道老师的心意？” 友山得到这个名号，心里非常高兴。癸巳年九月，他从容示现病相，过了五天写下偈语离世。火化后牙齿没有损坏，便在冢间建塔，位置在华屿湖右边。戒腊五十八年，享年七十八岁，度弟子宗要、宗孟等若干人。宗要的侄子最初继承师业，是能够守护法脉的人。友山性情恬静安详，举止合乎法度，虽然穿着棕鞋、粗布衣服，但精神照人，不染尘俗，从未发怒；喜欢救济饥饿、周济贫困，修缮舟桥，整治道路，把这些都作为佛事。华屿的白龙祠长期坍圮破败，他便将其重新修建并扩大。平生交游多是名重一时的高僧和士人，晚年仿效庐山莲社的旧例，召集小弥陀忏勤修同社，简便易行，僧俗都乐意参加。众人都题写某人的名字，称作“莲公标名录”；他间或写五言诗，其中有《金碑防示》以及“惟心观”“起教观”两种义理，人人都抄写传布。又说：“东山韩僧也知道来问经，回来后恭敬归依。”从前我的先人存斋翁善待佛光，当时像友山这样的弟子，恐怕再也找不到了。慈感少愚是他的同门，确实和恩上人一同来求铭。恩上人也辩才广博而有信誉，于是作铭说：止，是我的老师；山，是我的朋友。我认为归宿和我同为一体，既不是山，也不是止，这就叫真实的依归。华屿的湖，冢间的塔，龙防守护的山，空中明月，都是无有法可说的。龙啊，听见这些话吧。《陵阳集》卷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