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王舍人诗集
别集类五
明
提要
臣等谨案《王舍人诗集》五巻,明王绂撰。绂字孟端,无锡人,别号友石生,又曰九龙山人。洪武中,征至京师,寻坐累戍朔州。永乐初,用荐以善书供事文渊阁,乆之除中书舍人,卒于官。事迹具《明史·文苑传》。集为其子黙所编,又名《友石山房稿》。前有曾棨、王进序,后附章昞、如胡广等所作行状、墓表。绂博学,工书画,所作山水、竹石,风韵潇洒,妙絶一时。说者谓可继其乡倪瓉。其诗虽结体稍弱,而清雅有余,葢其神思本清,故虽长篇短什,随意濡染,不尽计其工拙,而摆落尘氛,自然合度。周亮工《书影》曰:「王绂诗画双羙,近见其诗集百余篇,聱律不在髙杨、张、徐之亚。如『旧业暂归翻似客,异乡重到即为家』,『通仙要得悬壶术,遗世聊存荷锸风』,『草色池塘看细雨,杏花帘幕动轻寒』,『邻家酒熟邀春社,钓艇鱼来助晓餐』,『鸟従万木阴中响,人在乱山深处行』,皆对偶精工,意新而调逸。」絶句题《静乐轩》云:「前溪氷泮緑生波,好雨催花向晚过。宿酒未醒眠未起,半窓红日鸟聱多。竹几藤床小砚屛,熏风帘幕篆烟青。间斋几日黄梅雨,添得芭蕉緑满庭。秋聱早已到,梧桐露气凉生湛碧空。独倚阑干待明月,紫箫吹散玉樨风。」斗帐藏春日醉眠,静中惟与懒相便。寻常甲子无心记,看得梅花又一年。又画竹寄友云:「我昔寻君扣竹扉,醉中曾写竹间诗。别来几度空相忆,多在青灯聴雨时。」不独笔墨工竹石而已,此孟端之画所以贵重于后世也。葢其集传本颇稀,故亮工录其佳句存之。其品题颇允。至都穆《南濠诗话》独称《寄别娶妇》者一絶,则伧父面目不足以见绂之长矣。
乾隆四十五年正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王舎人诗集原序
故中书舎人毘陵王君孟端,自少以聪敏闻,好读书,喜吟咏,尤工山水墨竹。中更多故,厄穷连蹇于羁旅道路之间者,十有余年。其后乃用荐以善书,选入翰林者,又十余年,始得拜官。未几,遂以疾殁于北京之官舎。呜呼,其命矣夫!君为人负气节,状貌竒伟,襟怀洒落。其平生于人无所屈,虽工扵画,遇知己辄纵笔挥洒,无所恡,徃徃至于入神造妙。有不可于意,或非其人,辄白眼相视,至诟詈弗顾。其为诗,触景抚事,即形之于言,随其兴之所至,情之所发,初不计其工拙,而自合矩度。其所著凡若干篇。君没若干年,其长子阴阳训术黙持以至京师,请余为序。嗟夫,诗之道大矣,以其时之髙下,世之治乱,而音调见焉。是岂细故也哉?古之人常因此以观世道,尚矣!君之生也,幸际国家无事泰平之时,以得有官于朝,假之以年,则其惕厉奋发于和平之音,以鸣当世之盛者,宜何如其至耶?惜其仅止于此也。君讳绂孟端,其字,其别号曰友石生,又曰九龙山人云。永乐二十年壬寅秋七月下澣,翰林侍读学士奉训大夫兼修国史庐陵曽棨书。
士君子以一长擅名于世,必其苦心焦思,用志不分,乃能超出凡庸而造夫微妙。其有不经思虑而竒絶卓异者,则又天资之美,学力之至,而非偶然也。无锡王君孟端,自幼负瑰伟之材,游学邑庠时,乡之先进若四辅官周士平,侍读学士王达善,长史钱仲益,教谕吕志学,引礼舎人浦长源辈,皆以诗著名于时。孟端穷经之暇,每相过从,倡酬赓和,甚为诸公所称许。尤善于绘事,长江逺山,丛篁怪石,随意所适,无不妙絶。字书深得锺王笔意,虽兼众长,然当挥洒吟咏之际,援毫立就,未尝见其凝滞也。后被逮屏处边陲十有余年,而寓物写怀,发于词翰,意趣益工。以知者荐授中书舎人,玉堂儒硕,咸器重之。永乐丙申,以疾卒于官舎。其子黙裒辑遗藳,得诗若干首,彚次成帙,题曰《友石先生诗集》,将寿诸梓,求余序之。余自弱冠与孟端交处,虽中更契阔,后复同仕朝,着情好尤深。今孟端不可复作,有子表章其所著述,以传于久逺,可谓能继志者矣。兹承其请,宁可以芜陋辞?余闻诗以理性情,贵乎温厚和平,固不以葩藻富丽为尚也。今观集中长篇短章,舂容尔雅,无斧凿痕,而理趣兼至,盖其心志坦夷,故词语浑成而不假于琱琢也。然非学识之超迈,曷能臻于此哉?孟端名绂,友石盖其别号云。洪熈元年龙集乙巳仲春朔日,翰林院侍讲承直郎吴门王进汝嘉书。
●钦定四库全书
王舎人诗集卷一
(明)王绂 撰
白华美孝子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 《王舍人诗集》别集类第五 明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王舍人诗集》共五卷,由明代王绂撰写。王绂字孟端,无锡人,别号友石生,又号九龙山人。洪武年间,被征召到京师,不久因受牵连获罪,戍守朔州。永乐初年,因荐举以擅长书法供职于文渊阁,过了很久授任中书舍人,死于任上。事迹详见《明史·文苑传》。诗集由他的儿子王黙编成,又名《友石山房稿》。前面有曾棨、王进所作的序,后面附有章昞、如胡广等人所作的行状、墓表。王绂博学,擅长书画,他所作的山水、竹石,风韵潇洒,当时精妙绝伦。评论者认为可以接续同乡倪瓒。他的诗虽然篇章结构略显薄弱,但清新典雅有余,大概因为他的精神思致本来清雅,所以无论长篇还是短诗,任意挥洒,不完全计较工拙,却能摆脱尘俗气息,自然合乎法度。周亮工《书影》说:“王绂诗画俱佳,近来见到他的诗集一百多篇,声律并不在高启、杨维桢、张羽、徐贲之下。如‘旧业暂归翻似客,异乡重到即为家’,‘通仙要得悬壶术,遗世聊存荷锸风’,‘草色池塘看细雨,杏花帘幕动轻寒’,‘邻家酒熟邀春社,钓艇鱼来助晓餐’,‘鸟从万木阴中响,人在乱山深处行’,都对偶精工,意境新奇,声调闲逸。” 有一首题为《静乐轩》的绝句说:“前溪冰层融化,绿色映出水波,傍晚好雨催促百花经过。隔夜的酒还没有醒,睡意未消也没有起身,半扇窗中红日照耀,鸟声格外繁多。竹几、藤床、小砚台和屏风,熏风吹来,帘幕间篆香烟气青润。斋中连日下着黄梅雨,添得满庭芭蕉一片碧绿。秋声早已传来,梧桐上的露气使湛蓝长空生出凉意。独自倚着栏杆等待明月,紫箫吹散桂花香风。”又有诗说:“斗帐中藏着春日醉眠,静谧之中只有懒散与我相宜。平常连甲子都无心记取,只看见梅花又开过一年。”又有一幅画竹寄给朋友,题诗说:“从前我去寻访您,叩响竹门;醉中曾经写下竹间诗篇。分别以来多少次徒然相忆,大多是在青灯下听雨的时候。”他不只是笔墨上擅长画竹石而已,这正是孟端的画能够在后世受到珍重的原因。大概他的诗集流传本很少,所以周亮工把这些佳句记录下来保存。他的品评很是恰当。至于都穆《南濠诗话》只称赞《寄别娶妇》一首绝句,那种粗俗鄙陋的面貌,实在不足以显示王绂的长处。乾隆四十五年正月恭敬校订上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王舍人诗集》原序 已故中书舍人、毗陵人王君孟端,从小就以聪慧敏捷闻名,喜欢读书,喜爱吟诗,尤其擅长山水和墨竹。中途经历了许多变故,在羁旅道路之间困顿穷苦、坎坷失意了十多年。后来才因荐举,凭借善于书写被选入翰林,又过了十多年,才得以授官。不久,便因疾病死在北京的官舍。唉,这大概是他的命运吧!王君为人很有气节,容貌奇伟,胸襟洒脱。他一生对人没有什么屈服,即使擅长绘画,遇到知己便任意挥笔泼墨,毫不吝惜,往往达到出神入妙的境界。遇到不合心意的,或者对方不是知己,便冷眼相对,甚至辱骂也不顾。他作诗时,触景感事,便立即形诸言辞,随着兴致所到、感情所发,起初并不计较工拙,却自然合乎规矩法度。他所著的作品共有若干篇。王君去世若干年后,他的长子阴阳训术王黙携带诗稿来到京师,请我作序。唉,诗的道理广大啊!随着时代的高下、社会的治乱,诗的声调便会显现出来。这难道是小事吗?古人常常借此观察世道,这种道理由来已久!王君活着时,幸而遇上国家太平无事的时代,能够在朝廷做官;假如上天再借给他一些年岁,那么他在和平的诗声中振奋自励,歌咏当世盛况,应该会达到怎样的境界啊?可惜他仅仅做到这里就停止了。王君名绂,字孟端,别号友石生,又号九龙山人。永乐二十年壬寅秋七月下旬,翰林侍读学士、奉训大夫、兼修国史庐陵曾棨书写。士大夫凭一种长处在世上成名,一定是苦心焦思、专心致志,才能超出平庸而达到精微玄妙的境界。若有不经过思虑便奇异卓绝的,那又是天资优美、学力深厚的结果,并非偶然。无锡王君孟端从小就具有瑰伟的才能。他在县学游学时,乡里的前辈如四辅官周士平、侍读学士王达善、长史钱仲益、教谕吕志学、引礼舍人浦长源等,都因诗歌在当时享有声名。孟端在钻研经书之余,常常去拜访他们,与诸公唱和酬答,深受他们称许。他尤其擅长绘画,长江远山、丛生的竹林、奇异的山石,随心所至,无不精妙绝伦。书法深得钟繇、王羲之的笔意,虽然兼具众多长处,但每当挥毫作诗之时,提笔便成,从未见他有凝滞之态。后来他被逮捕,屏居边地十多年,却借外物寄托情怀,发之于诗文书画,意趣更加精工。因知情者荐举,被授为中书舍人,翰林院中博学的儒者都器重他。永乐丙申年,他因病死于官舍。他的儿子王黙搜集编纂遗稿,得到诗若干首,汇编成册,题为《友石先生诗集》,将要刊刻流传,请我为它作序。我从二十岁起便同孟端交往,虽然中间经历离合,后来又一同在朝廷做官,感情更加深厚。如今孟端再也不能作诗了,他有儿子为他的著述表彰,使之流传久远,可以说是能够继承父志的人。我承蒙他的请求,哪里能以文辞浅陋为由推辞?我听说诗是用来调理人的性情的,贵在温厚和平,本来不以辞藻华丽为崇尚。如今看诗集中的长篇短章,内容从容典雅,没有斧凿痕迹,义理和情趣又都充分具备,大概是因为他的心志坦荡平和,所以词语浑然天成,不借助雕琢才能如此。然而若不是学识超迈,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孟端名绂,友石大概是他的别号。洪熙元年乙巳年仲春初一日,翰林院侍讲、承直郎、吴门王进汝嘉书。钦定《四库全书》《王舍人诗集》卷一 明王绂撰 《白华》赞美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