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舎人诗集卷一

译那洁白的花朵，颜色多么纯洁；那美好的君子，修养德行多么明智。修养德行是为了什么？是希望让父母欢喜。那洁白的花朵，颜色多么纯正；那美好的君子，修养德行多么仁厚。修养德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使父母安宁。父母在堂上，既欢喜又安宁；用美酒祝寿，家人欢聚相庆。早晚都陪伴在这里，还要羡慕外界什么呢？君子的行为，没有比孝更优先的。这叫顺从德性，有助于名教。子孙百代，都应把它作为准则、加以效法。《白华》四章，每章六句。《瀬水》赞美仲琰。史仲琰能够继承先人的志向，所以赞美他。看那瀬水，水流浩荡。有位美好的君子，在水旁建造房屋。他的心地非常善良，承受上天的吉祥。看那瀬水，水流浩浩荡荡。有位美好的君子，在山丘上建造厅堂。他的德行确实修养完美，承受上天的福佑。有水泽可以捕鱼，有山丘可以耕锄；我的厅堂、我的居所，是先人的房屋；我的快乐、我的志趣，是先人留下的书籍。想到您那位贤德的先人，积累善行而打下根基；一心行善，不要自我欺骗。愿善行延及后代，使他们承受余庆。后代兴盛，德行汇聚于门庭；继承您的先人志向，这颗心永远保存。努力啊，敬慎啊，这样可以使浅薄的风俗变得敦厚。《瀬水》五章，每章六句。杂诗 鸿鹄的志向在于四海，燕雀却只满足于屋檐边。四海是多么遥远，屋檐边也同样可以安身。扶摇直上的长风难道不令人羡慕？但足迹受拘束，实在更加艰难。折损羽翼，在早晨的景色中喧叫，怎么能够追随长风飞翔？低头在萧艾丛中啄食，抬头看见高天寒风。这样的飞举只要达到咫尺就够了，何必展翅万里呢？抚慰自己，应当自我保养，不要过多忧虑身外之事。其二 志向郁结时，饮食也哽咽难下；心情欢畅时，饮酒竟忘了醉。为什么在饮食之间，忧与乐竟然如此不同？通达的人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一切都能依照道理自行领会。时令交替，暑气和寒气相侵；早晚轮转，明与暗彼此更替。如果能够守住自己的内外之道，祸患又有什么可怕？忠诚信实与笃厚敬慎，足以减少过失和悔恨。贤德的子张啊！我应当把您的教诲系在衣带上，永远佩戴。其三 秋日清晨，露气洁白，初升的太阳暗淡无光。群鸡正在杂乱鸣叫，栖息的鸟儿还疲倦地飞着。我走到郊野中，犹豫徘徊在烟霭笼罩的微暗道路上。苍茫的荆棘深密，零落的露水沾湿衣裳。走啊走啊，既然少有欢乐，心中便悲伤而不合意。平生的志愿大概难以实现，古来知音尤其稀少。侧身回望又感到惆怅，天将破晓时我应当回去。杂诗 楚国人献上奇异的璞玉，痛哭号泣，足见内心的悲伤；宋国愚人得到燕石，却用十层包裹珍藏。真正的宝物最终会自行显露，瓦砾只能归于粪土墙边。是否遇到合适的时代，决定自身被看重还是被轻视；身后千百年，谁能评定谁的长短？张仪、苏秦那样的人声势显赫，孔子、孟子却徒然奔走惶遽。仁义被认为迂腐疏阔，功利却足以使人富足强盛。整个世道已经如此，想到这些便心中灼热。其二 雅乐古老而淡泊，可是世人不喜欢它，却能把郑声怎么办呢？郑声逐渐浸染四座，人们又舞又蹈。感受既然不同，善恶便很难区别。祭祀上天的报禴之礼被轻慢，幽深玄妙的事物纷纷杂陈，人们反而向灶神献媚求福。如果不是出于真诚，罪与福恐怕就会颠倒。立身处世难道没有方法吗？治理万物确实有道理。曾听说周武王舞干羽而使苗民归服，于是停止征讨。其三 凄冷的风从西北吹来，时序已到了深秋。林野多么萧条，草木仿佛怨恨霜露。霜露又有什么意志呢？只是天地化育运行，所以转眼就到了严冬。坚冰一天天凝结，蛟龙已经沉入深渊，蛰伏的虫也封闭了洞穴。泥涂弄脏了我林下的屋舍，寒冷使我机上织成的布帛裂开。阳春遥遥无期，只能姑且善加调养。访问陈羽士道宁，因而赠诗 我生性爱好平易旷达，幽深的胸怀常常空明虚静。偶然客居京城，尘世与林泉居所并没有什么不同。时常来拜访仙侣，与他一起谈论道理，在凝神入于无形之境中，奇妙地观照天地万物的起始。我既然没有什么可立之处，谁说形迹能够拘束我？在碧桃盛开的春日吹笙，天风吹动彩霞般的衣裳；孤云飘过碧空，天地四方就是我的屋舍。出门感受群物的活动，终日劳碌又能怎样呢？杂诗 有客人收藏三代礼器，以金玉为宝，反复考察其制度，认为是尊彝；形制却像瓶瓮，纹饰款识隐约而斑驳，光泽润美，难道是经过磨砺所造成的吗？只可惜它离古代太远，未必适合当时的实用；虽然层层包裹、珍贵收藏，却和被弃置之物没有什么区别。即使有喜欢奇物的人，也不过相对把玩罢了。题《悦心卷》人生贵在有所涵养，所要涵养的应当是什么？只是涵养自己的心，专心于一种善行而没有别的杂念。俯仰之间如果没有愧怍，心灵便充满上天的和气。可笑那些夸耀逢迎的人，欲望为什么这样多？他们所涵养的也各不相同，纷纷踏入风波。仁义就像美味的肉食，千百年来我以孟轲为老师。公子得到一只野鸟 公子得到一只野鸟，它来自捕鸟的网罗之中；羽毛多么灿烂，声音又多么和谐。公子珍爱它，每天把它玩赏，殷勤地把它关在雕饰的笼子里。雕笼难道不珍贵吗？它胜过那荆棘丛；饮水啄食都在身边，这才足以使微小的身体安稳。野鸟的天性难以驯服，飞扑时尤其忧惧不安；同类之情怎能忍心割舍，永远与雌鸟和雄鸟隔绝。谁知道野鸟的痛苦呢？公子只为自己的容貌而高兴。为翰林典籍沈民则题写“乐琴书处”。沈君建造华美的轩舍，收藏书籍，也收藏琴。书用来承载古人的道理，琴用来传递古代的声音。古人已经无法见到，只有这些使我的心喜悦。我的心既然喜悦，外界的忧虑全都消散。清凉之气从深竹间生起，洁净的阳光转过高大的梧桐；即使终身诵读并守持古道，又何必积满黄金呢？送杨得昂 我前往桑干，而您还要回到五溪；彼此漂泊，如同浮萍飞蓬，以后又凭什么再相遇呢？江上山峦遥遥，烟中的树木历历可见。后夜月明之时，相思之情又会在遥远的什么地方呢？其二 几年没有相见，一见面既惊讶又欢喜。反复思量两地的情谊，却被千里路程隔绝了音信。昨夜的雨使洲渚昏暗，飞鸿越过江水。孤舟随即飘然远去，离愁又重新涌起。题《秋菊轩》九月霜露降落，我的气息也变得肃杀。草木全都凋零憔悴，篱笆下却有菊花灿然开放，仿佛有情，盈盈然守抱幽独。我想采食它的花瓣，可采下来还不满一捧。呼唤孩子准备鸡肉黍饭，白酒正好可以滤饮。以平素的心情与两三个人在这里倾诉心曲，陶然一醉，万事也就满足了。吟咏柴桑陶渊明的诗篇，千年之后仍有余香。讳名僶，号静约，是鸿山的名门大族。《瞻云轩》母亲的容颜一天天衰老，游子却一天天远离。道路阻隔千里，我只能修养内心，追随着孤云。云啊，飞去吧；想来云下的轻阴正覆盖着庭院。凭什么才能获得终身奉养母亲的机会？像老莱子那样穿着彩衣起舞。王事没有期限，岁月已经流逝，哪里能说回去呢？远远眺望，只是徒然自伤，暮年的景象仿佛西山日渐微暗。为张生画竹〔思安，永乐壬辰年登进士，任陕西宪副，去世时七十九岁〕 这位学生年纪才轻，骨气却已经超出世俗。身穿青衿，身长三尺，面对宾客时刚强有礼，洁白如玉，也很喜爱清雅之事。他作揖向我请求画竹，而我正困顿于尘世旅途，胸中苦于烦热。笔墨之事久已疏远，砚台破了，笔也已经秃了。怜惜他心意十分殷切，姑且为他扫出一片新绿。愿学生能够领会我的心意，学业进益必定更加笃实。彼此切磋琢磨，还请吟咏《淇澳》之诗。为周叔训的《味易斋》作赋〔传〕

译浓厚的滋味，是人们所喜爱的；您却独自从道中体味。体味道理究竟是什么样呢？对《羲经》日日深入探究，大处可以达到天地之外，小处细到秋毫末端。所遇的一切各有滋味，反复咀嚼，期望把它们都明白。最深的滋味无法用言语表达，只应由自己体会。它既不是苦，也不是甜；忘记了饥饿，也忘记了饱足。淡泊可以涵养我的精神，太平和谐之气可以滋润我的胸怀。长久体味这种滋味，专心不倦，不知不觉便老了。合上书坐着忘言，看见庭前的草木；雨后天晴，阳光明亮，远处的景色连接天际而显得幽远。唉，那些只知享用肉食的人，为什么要用外物来养大自己的小体呢？《澹云巢》〔大学士黄君曾命我为他的尊父、讳性字思恭先生作《澹云巢图》，又征求诗作，于是赋诗〕 有位客人居住在东山，在山边建起草庐。林木深处云气蔼蔼，芳香滋润而清荫浓密，庭院幽闭；淡泊地进入无边无际的境界，随时代一同卷舒。自称“澹云巢”。他的志向将要怎样呢？希望像云气跟随龙一样，筑巢以生凤凰雏鸟。如今正逢昌盛的时代，美好的祥瑞确实没有落空。凤凰已经飞上阿阁，向着朝阳和鸣；云气于是灿烂于碧空，光明回旋，垂下五彩。难道要学巢父、许由，在唐虞时代辜负这样的盛世吗？画墨竹赠蜀府明长史作别 相逢时情意正融洽，分别时感情尤其难舍。殷勤地想送您一点礼物，只有这青翠的玉竹。它像矫健的苍龙安然挺立，又像光洁的丹凤羽翰。承受这种超凡的风韵，高高拂向青云之端。愿您的君子之心，如冰霜一般共同经历岁寒。画竹赠王孟彬纪善 从前王子猷胸襟淡泊而冲和，唯独同竹子结下深厚情谊，时间越久感情越深，一天也不能没有珍爱之竹。金玉都值得拥有，竹子尤其适宜亲近，怎肯让它不通达主人之心呢？我也有这种癖好，把豪华的缣帛寄托给幽竹丛林。古代高士的足迹遥远，难以继承；只愿同您一起享受这清风。画竹寄赠顾教授禄谨中 秋声响起，巫峡暮色迷蒙，湘江洲渚也笼罩在昏暗中。惆怅地遥望千里，佳人又在什么遥远的地方？幽深的约期遥远，难以相逢；想要前往却又久久伫立。半夜独自远远思念，西窗外骤然传来飒飒秋雨。画竹寄赠琴士张逢吉 美人从前与我相见，为我弹奏瑶琴。先弹《别鹤怨》，又奏《孤鸾吟》。琴声低回抑扬，弹尽余意，华堂之中夜色沉沉。清凉的月光照着华美的席子，云间疾风吹过玉树。自从与美人分别，我的忧思便很深。尘世喧嚣每天充满耳畔，有什么办法洗涤烦乱的胸襟？我想截取嶰谷竹，远远地献给美人之心。六律既已调和，便吹散阳气，聚合群阴。若美人肯相见，请先以此传达微薄的诚意。约定在洞庭原野相会，共同奏出天上的钧天乐声。题《成趣轩》桑麻一天天长高，庄稼一天天成熟。门巷被榆树柳树遮蔽，隔壁屋里传来缫丝车的声音。平生很少经营谋求，于是获得了这样的田园情趣。衣食虽然辛苦，却不至于缺乏；官府赋税尤其宽平。全家人都欣喜快乐，淡泊地忘掉世间荣华。尽力劳作虽然辛苦，时常还可以共同倾饮浊酒。哪里是在追求高尚名节，不过是以能安顿此生为乐。盆中的黄杨 黄杨是美好的树木，岷山、蜀地多有出产。高大的枝干可以长到百尺，小树干也有两手合抱那么粗。用它制作器物不沾污垢，尤其适合制作梳篦。故人喜爱雅事，把整株树远远送给我。它如今高仅盈尺，直径不超过分厘；放在苜蓿丛中，哪里还能辨别它奇异的姿态？何况这树种来已经很久，十年经历了寒暑更替，按时令颜色本来很好，为什么长得这样迟缓？难道是天赋不同，雨露也会偏私吗？曾听说它受困于闰月，这个道理恐怕是在欺骗我。它寄托在盆盎之中，滋养情况由此完全可以知道。可叹我长久寂寞，对着它便心神愉快。把它亲近得如同宾客朋友，爱护得如同婴儿。清晨白昼把它放在书案旁，良宵则放在露湿的台阶前。时时为它浇水洒水，元气仍然充沛。丛生的叶子芳香湿润，孤独的根仍然支撑。愿它保全贞操，随世事一同推移。材质良好的树木会招来斧斤，何必还要长到凌云之上呢？只应处在山岩沟壑之间，或许才能保全天赋。题《清适轩》长鳞的鱼游在深渊，强劲的翅膀凌越远空。命运和禀分不能改变，出仕与退处大概本来就不相同。通达的人懂得这个道理，顺其自然，安顿自身。外物的嗜欲既不能夺取本心，胸襟便淡泊而冲和。蔡君是平易旷达的人，在烟霞之间涵养本性。轩舍面对湖水，几案上罗列群山。开樽等待明月，铺席迎接清风。心情闲适，身体常常安逸；精神完足，气息更加充沛。只以适合自己的生活为满足，哪里还要烦劳计较穷达？可叹那些夸耀逢迎的人，冒昧求进而忧惧不安。既忧虑求得，又忧虑失去，冰与炭交替灼烧着胸中。怅然羡慕那高尚的足迹，却没有办法跟随您。为林典乐作《琴室赋》门楣之间悬挂着珍贵的书法，床上横放着玉琴。还没有对客人弹奏，便先使人收敛衣襟。地处靠近朱红宫邸的地方，门径幽静而深远。美玉般的香草上露水盈满，琪花的香气充满树林。应当知道月明之夜，时常会有鸾凤吟鸣。我偶然来此相访，帘子低垂，白昼也显得沉沉。为我弹奏一两曲，仿佛看见名轩的心灵。疾风带走余韵，祥瑞的烟气散开了微暗。气息和畅，身体自然舒适；精神安静，内心更加敬仰。曲子结束后不敢询问，惊讶它竟像天上的钧天之音。送□秀才归江右 长久客居京城，惆怅地怀念故乡山川。谁说你缺少知己？只是想到父母已经衰老。困居穷处而不能在清明时代施展，旷达的胸怀也实在难以独守。因而想到衣锦还乡的荣耀，哪里比得上穿彩衣娱亲呢？空阔的江面上一只鸟飞过，遥远的道路上孤舟归去。分别后又久久伫立，极目望向苍茫远处。送端木员外孝思养病归溧上〔名智，南昌人，擅长草书〕 京城门外已经设下祖道，送行的车马和车盖聚集，朋友们设宴告别，仿佛还没有说完就要分别。骑从排列在道路两旁，周大夫是多么贤能啊！承蒙皇恩宠爱，优遇地列于郎官，位居仙署；挥笔作文，登上瀛洲。宫中内帑拿出赐衣，大官准备时令珍馐。您虚怀眷恋宫阙，想要报答皇恩，却感叹无从实现。无奈身体抱病，霜鬓萧瑟，已经如秋。上疏后得到优厚允准，回到旧居养病。旧居又靠近京城，只在溧水一隅，距离不过咫尺。与农圃为邻，桑树柘树繁茂。衰老的年岁还可以暂时留住，余生得以安然休息。悠然实现高远志向，哪里还会产生离别的忧愁？当时正是十月，霜寒使水痕收缩。远空云气飘摇，浩荡水面上鸥鸟飞翔。私下心中徒然叹羡，您既然要远行，哪里还肯停留呢？题梅花 梅花的心志已经如铁石，阳春忽然先来到，散布出这洁白如玉的花朵。花朵难道会忧虑霜露吗？它淡泊无心，远离世间纷扰。幽居之人的高雅襟怀，哪里像洛阳花池馆舍那样凭借富贵资助？姚黄、魏紫彼此以绮丽相夸相妒。春风关闭重重门扉，车马每天奔驰不息，于是使贫寒之人的心面对酒杯生出遥远的羡慕。由此才知道游乐宴饮的人，谁还会看重贞洁朴素？古涧春水流着残冰，空江暮色中只剩残雪。清香并不知道自己发散，哪里想到有人回头顾念它。题《静庵卷》，为黄学士的尊父所作〔性，字思恭〕

译永乐年间有位高士，出身簪缨旧族；年高之时正逢圣明时代，又有儿子承受君王恩宠。儿子谨慎地担任诏令文书之职，安居于翰苑词垣，竭尽忠诚辅佐君王，只想着救济天下百姓。先生于是实现高远志向，悠然享受田园生活；种植的草木繁茂，芝兰长满台阶和轩舍。胸怀冲淡，没有忧虑，倚着几案时常忘记说话。山光散去余雾，水色映照清晨的阳光。自行体会静者的妙处，难道是厌恶尘世喧闹吗？屡次把皇帝赏赐的金钱带回奉养父母，每天用来供给饭食。时常同邻近老人叙谈，在花下倾倒酒樽；酒酣之后想到皇恩，彼此一一谈论，内心更加感激，永远发誓不忘。唉，静谧中的这种心意，原来存有仁爱之道；高尚的风范流传千古，乡里的风俗应当更加敦厚。代作诗送卓民逸回浙江东部迎养父母 怜惜您苦苦思念父母，我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双亲。千里路程隔着庭闱，我对着孤云几度回首。如今您能够回去省亲，而我还只能困守此处。惆怅地送您上路，眼泪凄然盈满手中。乘春潮泛舟浙江，夜里饮兰陵美酒。到家时春色还没有阑尽，园林正值花柳繁茂。风吹动莱子彩衣，举杯献上蟠桃般的寿酒。这个志愿您已经实现，这种欢乐我又有什么呢？我也想效法您，只是不知道能否像您一样。题《思本堂》〔吴元凯请求〕 吴先生从故乡来，与我相见，拿出诗卷，说自己建造了新房，题写“思本”作为堂匾；他哀伤父母的恩德，感叹命运多舛，生死既然已经无法挽回，无边的亲恩之情也难以舒展。徒然怀着风木之悲，面对客人常常泪流满面。希望请名家题写，使幽隐的光辉或许得以彰明；时时打开一看，也许可以排遣悲哀。可叹我长久漂泊，声名卑微，才能又浅薄。坚决推辞吴先生的请求，再三推辞最终却难以避免。唉，吴先生真贤德，所立志向并不浮浅；能够保存孝悌之心，违背义理的事自然应该很少。只怕人不能思考，能够思考就是行善；何况又思考务本之道，根基厚实，枝叶自然繁衍。千万不要从事虚文，让浮华肆意夸饰；千万不要做无益的思虑，终日忧戚而徒然悲伤。可贵之处在于立身，声名传播，人的品德也更加显著。我殷切地把这些话告诉您，进德行善应当自己努力。蔡芝林为蒋公进请求画扇，于是题诗〔芝林，字□〈日上永下〉〕 蒋君，我并不认识；听说他喜欢雅事，能够邀请宾客交游。蔡夫子是我所知道的人，他说我心胸狭窄而耿介傲岸，长期贫困却仍沉迷山水，癖好豪纵，挥笔画奇峭山石；一介之物也不肯取，因此尤其难以随便交结亲近，片纸又哪里容易得到？我将永远把它珍藏。夫子替他请求，一一郑重说明，又拿着您的扇子来，请我画《湘江春》。我正自守清静，神游天地浩瀚无边，恰好听到夫子的话，笑得连头巾都掉了。大丈夫贵在遇到知己，情谊相合、感情相投才是真实；如果您能与我的志趣相同，怎么能说不是同道之人呢？何况听说您的远祖曾仿效陶渊明的三径招隐之事，清风流传千余年；您若能遵循那高远足迹，我一挥笔，便可画出萧洒的霜竹，林影交错其间，团团明月如银。此时凉雨刚停，斋舍中纤尘不染；遥远地怀念二仲，怎么能同他们比邻而居呢？把扇子交还给夫子，衣袂迎风振动；请他先替我致谢您，美酒应当多多准备。秋高月明之夜，我直接到您那里去，您不会怪罪吧？呈给太常少卿云岩先生 高岩多么巍峨，卿云一天天聚集。它孕育秀气、凝聚奇才，才智灵气充满天下。早已听说您将追随夔、龙这样的贤臣，难道肯效法巢父、许由吗？您的文章辅助昌盛的时代，礼乐辅佐圣明的君主。阳气回转，棘寺迎来春天；月色满照，斋宫正值中午。尊贵荣耀，职位崇高，学力则在于考察古事。我自怜不过是奔走如牛马之人，资质平凡，性情尤其愚鲁。虽然怀有求学问道之心，碌碌平庸又哪里值得计数？只是急切地仰望您的高墙，却没有机会登堂入室。如今竟像干涸的鱼，长久困在焦土之中。愿先生化作岩上的云，变成天下的雨来滋润我。画竹赠廖纪善 霜风吹动深秋，草木都怀抱凄恻。只有这幽深竹枝，含着翠色而始终自得。空心可以涵养正直之气，坚劲的节操凌越寒冷的颜色。把它持来赠给君子，愿您崇尚美好的德行。为姚生题《终养堂》姚先生真美好，兄弟们孝敬奉养，使父母安乐；父母容颜和悦，享用最甘美的食物；穿着彩衣，舞姿斑斓；慈乌在堂下对着斜阳啼叫。可叹西山日薄，所想的只是得到终身奉养的机会。区区百年之间，百年又能有多久？离合尤其相互关联；未来的日子实在可爱，过去的日子却难以再回来。美好的孝子之心，应当及时常常追求欢乐。可叹我的命运独自乖舛，父母早已使我陷入艰难；凭什么奉养他们百年，连一餐饭也没能供奉。因为您而想题诗相赠，使我肝肠摧裂。题《万安山樵》山高，砍柴的小路险峻；山深，砍柴的小路曲折。采樵虽然辛劳，观览胜景却足以娱乐。飞泉从林梢落下，好鸟在山丘角落鸣叫。歌声随着天风归来，身体也仿佛同闲云在一起。日暮仍背负柴薪行走，烟霭深处望见我的房屋。得失既然无法比较，谁知道谁是贤者、谁是愚人？可叹朱买臣，即使富贵又将怎样呢？题《义方书舍》我从前还是幼童时，受到教养，完全没有浮华习气；早晚常到父母庭前，很能懂得学习《诗》《礼》。哪里料到刚到弱冠，便早早失去了父母，再也无法听到教诲。晨昏定省也无从实行，只能徒然怀抱风木之悲，直到终身也没有停止。等到我有了两个孩子，想把他们托付给宗族祭祀，既然要继承祖业，就应当让他们学习经史。谁知我又多次遭逢变故，被贬戍守边远之地；父子之心相隔遥遥，越过数千里，只担心彼此生死，无暇计较他们贤明还是愚笨。漂泊不定，没有固定居所，岁月动辄满十年。幸而我初次回家，彼此无恙，惊喜相见；两个孩子踉跄着拜在我面前，站在一起，肩膀几乎一样高。身体虽已长大，资质愚钝实在可耻。大儿仅仅认识“丁”字，只足以替人耕田锄地；小儿又痴顽，真像猪狗一样。近来让他们亲近笔砚，十天才写一张纸；我想严厉责骂他们，却又隐忍下来，往往中途停止。唉！我这一生的父子关系，竟然如此。邢君以义方训导儿子，几个儿子全都是贤良后嗣；芝兰长满庭阶，玉树映照屏风几案。到了时节便备办庆贺之礼，称寿时排列跪拜。嘉宾每次经过，都起身迎接，准备甘美食物；传承家业务求淳厚，举动一定遵循前人的轨迹。看那家庭亲情之间，和风般温暖；椿树和桂树一同繁茂，雨露使它们光彩浓盛。遥想燕山窦氏一门，古今实在可以相比。所说的积累阴德，大概也正是从这里开始。把这样的家政推广开来，可以使风俗变得美好。诗写成后发出三声叹息，惭愧我哪里能够企及？哪里只是赞颂您的贤德，更应当把它给我的孩子看。题《孝子曹镛卷》

译曹君本是右族之后，是武惠王的孙辈；他的孝义出于天性，言辞容貌恭敬而温和。想到父亲早逝，只有母亲还在；母子守着清贫生活，最终没有兄弟。居处贫困，力量不足以供养，只能用粗劣的藜藿供给饭食。后来有一位喜好行善的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这样既能承继祭祀，又能早晚奉养母亲。谁知母亲年老且病重，夫妻二人迎请医生、祈祷求福，只是徒然奔走。母亲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他内心悲痛忧烦，于是割下自己的大腿肉，调和煮成肉羹让母亲喝下，病立即痊愈，仍然能够面对庭前的萱草。后来疾病屡次发作，夫妻二人再三商量，直到割取肝脏，听到的人无不惊动心魂。上天怜悯他的诚意，终于使母子保全；曾经有人从旁看见他的伤口，肌肤上还留着痕迹。母亲享尽天年，这颗孝心也可以没有遗憾了。直到今天问起其中缘故，他面对客人声音仍然哽咽。可叹孝子的心，勇敢超过孟贲；连生命都可以舍弃以成就仁德，何况面对深厚无极的母恩？只知道母亲所看重的，哪里还有闲暇谈论自身？世上有许多无情的儿子，却争相喧嚣非议这种行为。圣明朝廷崇尚以孝治理天下，特意为他表彰门庭，哪里只是为了奖励劝勉，更是要使浅薄的风俗变得敦厚。我知道孝义之名，将千古留存于天地之间。闲居时与沈修撰小酌，画枯木竹石，于是题诗。我本是山泽间清瘦之人，栖身之处伴随着樵夫和渔父。错误地承蒙选拔进入翰墨之臣的行列，穿着布衣登上石渠阁。朝廷内外谁说有什么不同？我依然以闲居为乐。居处靠近清禁之地，事务稀少，人迹疏落。于是使公署之中仿佛有了幽人的居庐。苔藓爬上台阶，竹树排列在门前。这里不只是适合饮酒，何况还有琴书。文人聚会不用等待召集，早晚都与它们相伴。俯仰之间全都自得，这种快乐还能够怎样呢？题《耕读轩》出仕和退处既然不相同，取舍和志趣也各有区别。君子适合自己的处境，困穷和显达最终归于一致。世间荣华我哪里会轻视？祖先留下的事业却不能抛弃；又担心违背平素的心愿，蹇困的行迹同样会跌倒。耕田，凭自己的力量取得食物；读书，实现自己的志趣。全家亲爱和睦，早晚少有忧虑。俯仰之间如果自得，外界的羡慕哪里值得贪恋？鹿门并不是为了苟求安逸，南阳也不是忘掉世事。古人已经无法见到，只有用古人的心意与之相契。经过沈修撰处留饮，醉后书写相赠 客居的踪迹无处可往，呆坐着便生出隐约的忧愁。我的本性向来简朴笨拙，出门很少周密谋划。感念您独独把我当作知己，情谊真挚，交游长久。何况如今居处相近，往来常常迟留。谈笑驱散郁闷，酒杯屡次相互劝饮。所供的食物就是现有的，不必烦劳准备时令珍馐。陶然各自尽情喝醉，不嫉妒，也不求取。人生中志趣契合很难多次遇到，您的母亲尤其…… 题画 芳美的春天才刚刚过去，转眼间便惊见清肃的秋天。志向事业独自还没有成就，岁月却不肯为我停留。羁旅中的情怀遥远而难以寄托，便画下这幽静的林塘。高大的树木遮蔽长满苔藓的小径，孤亭俯临清澈的流水。悠然想起故园，哪里敢只为自身谋划？把深情寄托在洁白的绢素上，希望神思或许可以在那里遨游。雨中经过欧阳编修的馆舍，题在竹木画上。我生来本就寂寞，何况如今长久羁旅。偶然遇到您这样的素心之人，来往之间轮流作宾作主。秋声震动高树，暮色迷蒙于烟洲。独坐在馆舍中题诗，风雨正萧萧作响。题《松鹤轩》我宗族中有位贤能的弟弟，志趣在于平易简淡；带着笔游历两京，胸襟常常坦荡。他自己说，外祖父一向不经营产业，平生只拥有研田耕获；与渭水、浐水之间挥毫，仿效钟繇、王羲之，兄弟相比也毫不惭愧。前朝虽然官位低微，但与名士交往无数。居所中有苍翠繁茂的长松，张羽伞上画着一双白鹤，面对它们可以怡然度过晚年。吴兴赵公子书法声价重于圭璧，为他写下《松鹤轩》，笔势飞舞如龙蛇盘绾。老翁如今已经成仙远去，往事不可挽回；轩舍变成丘墟，轩匾独自留下。青松还没有化成石头，白鹤却一去不返；追忆往昔如同梦寐，令人长久流泪。请求您为他画图，也许可以削减哀痛。您应当怜悯他的深情，我不敢多次催促。本人也看重这个请求，不敢用懒惰推辞，欣然挥笔一画。庭院屋宇虽然已经萧条散乱，片刻之间点染成高雅意境，仿佛就在眼前。赶紧润饰我的笔墨，买酒来奉上杯盏。九泉之下如果老翁能够复生，他也会笑着露出莞尔之容。为徐学正曦叔寄题其尊父 这是《晚香卷》。徐君平素志向高尚雅正，不肯迎合世俗的羡慕。那位柴桑老人陶渊明曾在篱笆下种菊，秋日黄花正繁盛时，常常滤取白酒，姑且独自饮一杯，三次嗅闻菊花而仰承余香。他有儿子怀抱遗留的经典，教导于濂溪之旁；迎接奉养老人本来没有闲暇，却能领取千里之外的俸禄。与五个儿子相比，这时也已经足够了。什么时候能够结为邻居，年老时互相往来呢？画图题诗赠苏性初归吴〔又号宜阙〕 我家住在锡山之麓，您家住在吴城；相隔百里，近得一天便可乘孤帆到达。您的才华一天比一天茂盛，我的鬓发却一天比一天斑白。相逢一笑之间，我们共同成为客居京城的人。如今您忽然要归去，告别我将在清晨启程。想起旧日的猿鹤，便画下这丘壑之情。丘壑不可过分留恋，应当奋发追求青云之志。长安三月正是春天，我买酒等待您到来。五月承蒙赏赐五端衣料。我自知资质浅薄，错误地忝列近侍之职，谁说我是因为勤于在清禁之中执笔呢？每日其实无事可做。圣心想到长夏时节，特意恩赐葛、絺等细葛布，我感激之情已经充满胸襟；拿回家后，又装满了箱笥。荣耀惊动了邻里，喜色也显现在僮仆婢女脸上。这些衣服穿在身上实在难以忘怀，而自己毫无补益，唯独对此深感惭愧。偶然写成，题在画上。我坐在清凉的玉署中，想起山野之人；忝居簪缨之列，又错误地担任染翰之职，于是得以陪伴群英。疏雨洗淡了东边的朝日，嘉树遮蔽着西清。喜欢这馆阁的幽静，悠然怀抱闲适之情。于是挥毫泼墨，画出沟壑山谷，纷然纵横；幽僻小径沿着曲折的岸边延伸，鸣泉环绕着孤亭。虽说无暇与友人同游，但把眼前景物画出，也可以与之并列。可惜我才疏学浅，能有什么补益？幸而生逢承受太平盛明之时。为施惟政的“独善堂”作赋。困厄与显达虽然不同，对我来说本来没有差别。独善其身和兼善天下，这一道理本是一而二、二而一。施君一向高尚，长久以来在衡阳藏器待时；虽然曾经辅佐花县，犹如用宰牛刀处理小事，只是姑且一试。不久便归来闲居，自认为还没有达到理想境界。他在南面筑堂，岳山高耸，争相显出气势；讲说道理，贯通天人；读书广博，足以经世济民。迟早应当到达朝廷，宣扬圣明的至治。难道没见有莘之士吗？躬耕难道就是忘却世事？一旦醒悟奋起，便能惠泽苍生。施君如今已经白头，幸而生逢圣明时代。愿你发扬胸中蕴藏的才德，在青云之路上奋发高远志向。不要仿效那些忙忙碌碌的人，只在山林中经营幽静的生活。为黄太守作《永嘉胜概卷》赋。永嘉是古代的名郡，山水足以供人清赏。王、谢两家旧日曾登临游历，如今景物还在，而人已经逝去，遗留下的足迹再也无法攀寻，千百年来只能徒然追慕仰望。黄侯来此任牧守，政务闲暇时喜爱西山爽气，便邀请人绘成此图。景物历历如在掌中：山岚的光色与树木一片苍翠，海上雾气连接着浩荡长天。松林坞中显出禅宫，花草水汀隐约停着渔船。桑麻青翠，连接着屋舍；织机声此起彼落，连成村庄的声响。楼台俯临高高的城墙，田间道路遍布肥沃的土地。仿佛正是巡行劝农的春日，笙歌散入车马之间。惭愧我错误地列入仕籍，得以执笔接近天子仪仗。展开此图，料想现实中难以立即到达，只能神游其中，生发遥远的遐想。题画赠给李医士士文。

译我养病坐在空寂的馆舍中，有什么办法能够制止衰老呢？药物固然是我所依赖的，无奈白发已经生出。我姑且靠着梧桐树自我消遣，掀起帘子面对堂前的楹柱。凉风飒然已经吹来，庭院中的树木发出秋日的声响。天空高远，暮云飘在远处；太阳落下，遥山横陈。我把胸怀寄托在笔墨之中，抒发悠然的尘外之情。把这幅画卷送给你，只是聊表心意，哪里敢比作以美玉报答美玉。为李先辈作《平易斋》。李君一向闻知道理，胸襟常常平坦和易。富贵与贫贱，都不能改变他的志向。独处在萧然一室之中，和气蔼然，如春日的光明温暖。经历险境而妄想求得奇遇，与这种操守相比，究竟哪一种更合宜呢？再一次拜访刘竹深孟功【敏】。昨天早晨才来过，今天早晨又来，拜访你何其频繁！我来时正好有空，你见了我十分欢喜，确实没有嗔怪。谈话很有余味，所喜爱的全是真率自然。京城有十万户人家，唯独清淡自守的情怀格外亲切。腊日，梁修撰用之以“还家初散紫宸朝”七字为韵，命我作七首诗。天地的大化运行从不停息，寒暑如同循环；岁月忽然将尽，阳和之气也已经回来。人生不过百年，忧愁与喜悦彼此相连；只是我又不是金石般的体质，怎么能够长久保持红颜？通达的人懂得这个道理，心意便同云一样闲适。我听闻此道却惭愧得太晚，既已衰老，又有什么可叹息的呢【右“还”字】。回忆我孩童时代，乡里的傩舞竞相喧闹。自从离开乡县，年年漂泊在天涯。俯仰之间能有多少时候？两鬓忽然已经花白。今年身在京城，腊月酒泛起流霞般的光彩；红润的脸上发出高声吟咏，悠然的兴致哪里会有尽头？皇上的恩德不分远近，四海如同一家【右“家”字】。寒日从东方升起，照见残雪的明亮。石渠在嘉平月中举行美盛的晓宴，赐予华宴。进入承明庐，佩玉相击，肃然向西行。清和美妙的乐声传来，笙竽仿佛自行顾盼。草木一同受到恩泽，被仁风吹拂。谁知道四时运行，周正之月正是万物开始的时候？我缺乏经世济国的才能，白首之年只能徒然叹息【右“初”字】。八蜡祭让我听闻古代礼制，腊日正在今天。清晨迎接祭祀，思念并报答农事劳作。猫、虎之神抵御田间祸患，銮舆驾临郊原；校猎时旌旗灿烂，捕获禽兽足以操练武事，使妖氛震荡消散。上面用来共同陈设干豆之祭，下面用来备办宾客的饮食。时世和顺，年谷丰登，河海永远清平安宁【右“散”字】。十五岁时开始立志求学，性情很喜爱经史；谋生的打算已经疏远，哪里还会亲自拿起耒耜？自期望德业有成，像拾取芥草一样取得青紫官服。中年以后却蹉跎失意，五十岁才开始做官，随从皇帝游历两京，伏腊之祭已经经历三年。微小的功劳尚且不能效力，白白领取俸禄，心中深感羞耻【右“紫”字】。琼花般的瑞雪已经下了三场，腊日守戍正当今天清晨，农家希望五谷丰收，面对这景象尤其欣喜。年终农事已经完成，邻里共同饮斗酒叙谈；都说足以缴纳官府赋税，击壤而歌，做同尧时的百姓。我惭愧自己不耕作，却承乏侍奉紫宸；没有因白食俸禄而被斥责，只应当仰赖皇上的仁德【右“宸”字】。我本是山泽间的百姓，放浪行迹，随着渔夫樵夫生活，哪里料到蒙受登记取士之恩，置身于清明的朝廷？何况身处翰林之中，交往的都是英俊同僚。每逢岁时和伏腊，常常被招去作诗饮酒。壮年的胸怀本来浩荡，如今白发却何其萧萧。醉后仰望银河，沉默之间精神更加超然【右“朝”字】。送炯竺庵到宁波任都纲。法师本是学佛的僧徒，而我忝居仕途；儒、墨两家虽然不同，尊崇教化、各自显扬于世的志向却相通，溯流探求根本，也没有两样。皇朝设置僧司，统属于官府；按惯例，如果不是名胜之流，这个职位实在不容易担当。法师如今入选此职，领命辞别丹陛；京城的雪刚刚放晴，越地的水面春意将要妩媚。斋后只管翻阅经书，公务退下便吟诵偈语；不要忘记北阙之心，广泛演说西天竺的道理。惭愧我年老而一事无成，白白享用国家俸禄，最终应当效法季真，与你共同结交方外之友。为游伯瓌题《静观卷》。群体的活动每天纷纷扰扰，有什么办法能够止住喧嚣烦恼？我的心一旦安静下来，也许可以澄清它的本源。天空高远，四周山岭寂静；太阳落下，孤云高高飞起。最高的道理无处不在，即使身处朝市，也同身在丘园一样。你应该领会这种妙理，我也将忘却自己的言语。赠友。你家住在苏城，我家居住在锡县。我们在乡里早有名声，到京城才初次见面。你应当掌管钱粮仓库，我有幸勤于笔砚。公务退下无事可做，有空便相互拜访。常常命人观赏清雅玩物，屡次叨扰你的芳酒盛宴。我们的交情尚且平易，世间事务也都熟悉练达。处在安静环境中只求端庄，遇到急难事情便能随机应变。只是徒然赞叹羡慕你的美好，却惭愧自己未能荐举你。恰好此时替代者到任，我又参与天官选任。谁说九霄路途漫长？唯独令人快意的是羽翼健劲。扶摇直上本来值得期待，只恐怕今后踪迹相隔遥远。送松溪县令周景辰调任连城。你从松溪来，又要到连城去。做官游历如浮萍蓬草般辗转流转，哪里能够在一处住满百年？经历了多少遥远的离别，握手相逢又有几次欢乐？何况如今正当暮年，幽深的怀抱又难以倾诉。京城门前饮下一杯酒，回头时还知道将身在何处吗？你在天南，我在天北，相思之情遥隔云树。病愈后画山水图，感谢张逢吉先生。我年轻时不懂得调养身体，行动之间常常违背自然和气；到了如今晚年，疾病多一些也是应当的，只是令人忧虑。我私下以为能享有美禄、置身銮坡，却连一点功效都还没有施展，今后将怎样报效国家呢？张君身负奇异医术，屡次屈尊来看我，于是用这些来慰藉我的微小志愿，并不只是使沉重的疾病起死回生。近日体力渐渐恢复，稍稍能够看看庭院树木；殷勤整理冠帽鞋履，再次振作精神准备朝见天子。感念你的恩德，哪里用语言能够比喻？铭刻在心，长久难以磨灭。于是挥笔画山水，拿来奉送你，心中没有别的意思：愿山岳使你的美德崇高，愿流水使你的后代绵延不绝。题画。柴门掩映着秋色，长满苔藓的小径洁净无尘。虽然人迹很少到达，书籍典册却十分值得亲近。高高的竹林送来凉风，梧桐树落下浓密的树荫。时时应该散步排遣幽寂，到林子深处采药。为王彦本题“乐善堂”。万物既然不能完全相同，人生也有贤能与愚拙；各人所趋向的不同，所喜爱的东西也就不同。仰望古代圣哲，他们一举一动都与道义相合；即使住在穷巷中饮水，内心也常常富有余裕。可叹那些夸耀自大的人，贪得太多，竟忘了辛劳；即使偶然得到满足而暂时高兴，转眼便又忧惧不安。我们宗族中有一位贤士，近来居住在京城；外在行迹隐没在市井之间，内心志向却在诗书。他的生活产业只求够用，何曾炫耀丰厚富足？有妻子主持家中饮食，有儿子跟从儒师学习；尊敬老人，爱护幼小，一家人常常和乐如宴。我正好随从皇帝来到这里，他邀请我到家中相见。新酿的酒刚刚滤出，时令菜蔬杂陈在园中。此时正值春日大好，芝兰开满台阶；接连饮酒竟不知醉，宾主之情都十分怡悦。来不及谈论谱牒，也足以叙述兄弟友爱之情。高堂题写“乐善”二字，这句话确实没有虚假。酒兴将尽，他从袖中取出诗卷，向我作揖，请我作诗。只是我受三槐恩泽，如今仍承蒙余荫沾濡。后代能够不坠其业，难道也在于你的儿子吗？愿你崇尚美好的德行，始终永远不改变。赠胡都给事中【濙，洪武庚辰进士，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卒年八十九，赠太保，谥忠安】。

译都给事中胡君名源，文辞洁雅，清廉谨慎，志趣高远明朗，与我有同郡之谊。他曾经从大江逆流而上，游历岷蜀；又由关陕到达中原，凡是名山古迹之间，足迹无不达到。今年在北京偶然相逢，同宿在寓所，于是得以询问他登临游览的胜景。他的见闻如此广博，使人不知不觉间鄙陋吝啬的心思顿时消失，精神也飞扬超越。于是作诗赞美他。皎洁的瑶台仙鹤，有着洁净如冰霜的姿态。从前曾与仙人有缘，因此仰慕安期生。翱翔经历蓬莱、瀛洲，饮水啄食来到上池。胸中寸丹早已修成，八方天地任凭遨游。静时与元气同在，动时与祥瑞之风奔驰。罔象之类无法测度，玄妙的明珠也应当只有自己知道。于是使鸡鸭般的群类仰起头来，徒然叹息咨嗟。寄诗赠给任给事中【当时在武当山中】。你本是云霄之上的客人，却被贬谪降落，留在人间。人间终究不可久居，于是又去游览名山。彩霞映照着春日衣衫，瑶草滋润着清晨的饭食。你的高尚风度遥远而难以企及，我怀着惆怅的心情仰慕不已。和曾侍讲《古意》诗【棨，字子启，永乐甲申状元】。微风中花朵轻轻摇曳，路旁柳树鲜嫩明丽；马上的美女姿态盈盈，洁白的手臂从素衣中伸出。她挥鞭走过南边的道路，行人全都回头；芳香随着和风袭来，明亮的容色长久夺人眼目。转眼看见别的女子，纵有百般妩媚，也自然显得丑陋。谁说她一定是君子的良配？终究恐怕不是佳偶。相逢时难道不欢乐？只是离别后恐怕难以长守。想起罗敷所说的话：使君已经有自己的夫人。寄给乡友沈得渊。沈君不是寻常人物，天生就崇尚高洁。羡门高人把他列入仙籍，安期生传给他守护真道的秘诀。他偶然降落到人间，世间滋味已经全部经历。虽然混迹尘世，与俗人相同，心神却超然绝俗。独处在萧然一室之内，常常倚几自得。有时拿起玉箫吹奏，引得飞翔的鸾鸟在明月下起舞。中秋在玉堂宴集，分韵得“霄”字。清秋已经过了一半，清风洗涤着炎热的暑气。何况正值这美好的夜晚，月色清澄，光辉深深映照着层层云霄。玉堂中有仙侣般的同僚，举杯吟咏，聚集了英俊之士。你们并没有因为我衰朽而遗弃我，反而屡次写简相邀。我颓然回顾自己的身影，白发何其萧萧。我们志趣相同，谈话自然契合；心意舒适，兴致更加超然。美好的诗章如同金石之声，交替演奏，和谐如云韶之乐。不只是满足了清雅的欣赏，更令人欣喜的是身逢昌盛的朝代。深沉的漏声将近天明，北斗缓缓转动斗柄。这样的盛会使人自然忘记睡眠，哪里会想到今夜竟要长久呢？题《乔柯竹石》。凉风从东观吹起，早晨的雨洒落在西清。竹子像美玉般斜倚着琪树，瑟瑟发出秋日的声响。清爽之气聚集在几案砚台之间，悠然的逸兴由此产生。趁着闲暇挥笔，姑且写下这份闲适之情。殷勤想把它拿来相赠，只是你展开观赏时，愿能久久珍惜。赞美你美好无比，素来怀有幽人的贞操。愿你勉励自己保持高尚节操，坚定这岁寒不移的盟约。题画。高高的树林俯临清流，小径沿着曲折的岸边延伸；松树桂树深处传来读书声。知道那里有幽居之人的屋舍。独居并不是为了逃避世事，读书难道只是为了求取俸禄？义理从心中萌发，使我感到喜悦，内心自然满足。古人已经离我们很远，古代的正道更应当自己勉励。合上书卷叹息三声，只见江天在傍晚含着一片绿色。闰九月，王修撰在直宅对菊分韵，得“喜”字，送他的兄长行敏。老朋友远道劳苦而来，心中所念的是难得的兄弟；久别之后忽然亲近相见，怎么能不欢喜？何况正逢闰九月，黄菊正在纷纷盛开；采下花英，斟入芳香的酒杯，时令菜肴杂陈在几案上。不只是叙述兄弟友爱，簪缨之士也聚集了同乡。顾念我忝居同姓，承蒙你们相爱而接纳我；情意融洽，连形体都忘却了，一切井然有序而合乎礼仪。天黑之后又秉烛相对，饮酒吟咏，兴致难以停止。天伦亲情固然欢乐，文人聚会尤其美好。银河转过空檐，零落的露水沾湿华美的衣裳。众宾虽然已经散去，我却留恋不走，独自迟迟未起。明日清晨整理归舟，离别的忧愁又从此开始。傍晚登上吕梁洪。黄河从西方流来，万里奔腾，水色浑浊。吕梁洪是旧日河道，水势如脱缰的马匹飞奔。我为了赶赴王命，来到这里时天色已经昏暗。纤夫知道我的心意，驾牛连夜拉船，喧声不断。滩头曲折，乱石相斗，河水仿佛要把船吞没。攀援时一旦失去势头，转眼之间便可能无法保全。巨大的缆绳虽然说是牢固，我心中害怕，时时抚摸它。片刻间到了平稳水流处，才稍稍感到安宁。心神因此疲惫，给他们斗米，代替两樽酒。你们的辛劳不必再说，我辈全靠你们的恩力。梦见两个儿子。两个儿子与我分别很久了，为什么连夜频频梦见你们？难道不是我思念儿子，就是儿子思念父亲吗？梦中情景宛如从前：田舍荒凉而贫困，却还能备办鸡肉黍饭，为父亲招来邻人。醒来仍在旅途上，遥远得有万里之隔；身体回去的日期本来就难以确定，梦中的归家想来并不是真实的。愿你们各自努力，增进善行，使前人增光；忠于君主的事我自当勉励，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你们也应当勤勉。题徐训导廷献《魁山旧隐》。人的品格如同瞻仰高山，斗山之名正应当配得上魁首；地灵知道孕育俊秀，天赋也不肯埋没人才。你的笔阵使同列惊叹，文章光芒照耀上台；高攀蟾宫月桂，勇跃禹门雷浪。如今已经完成鲲鹏般的变化，却徒然使猿鹤猜想。经书横陈在芹泮，环境寂静；琴声在杏花开放时悠然响起。做官的志向正等待直上云霄，思乡之情却被岁月催促。黄花凋残，松径上的菊花尚在；绿色遍布，石田上长满苔藓。若是就此寻找归乡的车驾，恐怕会有移文劝你返回。呈给太常少卿高先生。礼乐制度推重三代，文章仿佛六经；出仕或退处都合乎时宜，世人仰望你的典范。贾谊曾趋赴宣室，桓荣为汉廷所表彰。你登上青云般的棘位，皓月照耀槐树厅堂。你屡次执大笔追述谥号，又多次撰写丰碑铭文；迎接福祉，祝告上天，以赞助祭祀来报答苍穹神灵。圣明的君主增加你的荣耀恩宠，儒林仰慕你的德行馨香。声名飞腾于宇宙之间，辅佐朝廷施行文治。我这个小子却成为无用的樗木，明公如耀眼的德星。朽木难以雕琢，钝刀只希望在砥石上磨利。若能得到青藜火的照耀，我甘愿做白泽座下的钉子。高山巍峨，永远令人仰止；我鄙陋的学业荒废已久，怎敢想望得到你的提携？又有什么办法求你施以建瓴之势？鲫鱼困在干涸的车辙中，笼中之鸟羡慕秋日高空。尚未获许登堂入室，内心深深怀着叩门求见的诚意。可怜我昏昧蒙蔽已经很久，今日欣然看见凤凰的羽翎。送赵佥事到福建任职。鸾鸟暂时栖息在枳棘之间，鹗鸟的荐举使你出离尘俗。重新承担藩镇重任，荣耀升迁为掌管监察的臣子。拜受恩命，辞别北阙；以佥宪身份进入南闽。驿路上的梅花含笑，都亭旁的柳枝仿佛带着愁容。清晨马行吴地，春日帆过浙江。厅堂屋宇掩映在榕花之间，园林里的荔枝正新鲜。美好山川供你每日吟咏，各郡等待你按时巡行。你的本职是纠察弹劾，更应施加抚育百姓的仁德。威名足以使贪墨官吏销声匿迹，民间疾苦当得到救济。等候听到你廉明的声誉，你不要让古代贤人专美。上给邑宰韩相公三十韵【约，字博文，东河人，号清轩，历任保定知府】。

译朝廷把郡县分授给守令，群英各任其职；列宿般的郎官，体察亲民父母般的情怀。学问足以知道大体，志向在于不徒有虚名；操守清廉如寒冰，胸怀洁白如夜月般明亮。宰牛之刀才略施小试，千里马的足力暂时被耽搁。木铎的教化传到东鲁，弦歌之声不亚于武城。走下堂来延请有德长者，分出俸禄救济孤苦。对属吏如同对奴仆，对同僚如同对兄弟。发现人才没有不举荐的，守持节操的人全都受到表彰。使风俗敦厚，实行乡饮酒礼；体恤农民，减缓赋税征收。即使是轻徭役，也仍念及负担沉重；有疑问的罪案一定从轻处理。使懦弱者都能挺立，豪强不敢触犯。只期望消除诉讼，哪里必定要施行鞭打刑罚？退朝用餐后仍亲近琴瑟，横陈经书，与学生讲论。礼仪全部考察古制，一举一动都归于真诚。毁掉淫祠，使鬼神哭泣；奉行正典，使正神欣喜。学校中选拔俊杰，坛场社祀洁净地供奉牲牢。蝗灾和旱灾随着应时雨水消失，阴霾不久便放晴。乡野百姓多歌颂你的德行，朝廷士大夫一向知道你的名声。各种废弛的事务都兴修起来，百姓共同享受太平。市场店铺货物如泉涌，郊外村墅屋檐相连。烟草之间有人闲暇放牧，花木掩映的村庄里犬不惊人。伏腊时节备办酒肴欢聚，温暖安适地从事养蚕耕作。我独自叹息这个还乡之客，曾经做过守塞的士兵；病弱之身来到遥远边地，悲伤落泪，不能省视先人坟茔。孤独失意如同折翼之鸟，漂泊流转如浮海之萍。没有机会舒展羽翼，只能徒然羡慕鲲鲸。燕石终身误我，吴地的丝绸已经缠绕鬓发。年华逝去无法挽回，志业艰苦却始终没有成就。怎样才能除去边地户籍，使我能够容身于普通百姓之列？题《兰蕙轩》【武林陈仲和的两个儿子德中、景中】。陈家的好兄弟，姿态宛如兰蕙；幽幽香气格外可爱，高雅操守不求别人知晓，只是自行栽培。美好如此，何妨采来佩戴？不久花丛得到深厚的雨露滋润，茁壮成长，长满台阶。芳美恩泽传自先世，香名传达到盛世；和风吹入同一室中，兄弟相对，都是怡然自得。送祖人韶石到惠山居住【法名怀祖，是真性海的弟子】。故乡人到来，已经令人欣喜，何况还是故乡的僧人。住在馆舍中才刚相见，归途上又要登舟。举杯辞别建业，兰陵寺的钟声已经响起。新近领受禅宫住持之席，单传祖师一脉的灯火。佛性圆满如沧海明月，品行清洁如玉壶冰。旧日禅社的高风得到振兴，名泉胜景也增添了别情。江水渺渺，乡思如树影层层。请代我告诉烟霞中的同道：尘世的缘分还没有完结，尚不能脱离。《王舍人诗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王舍人诗集》卷二。（明）王绂撰。拜访华叔端的草堂，画晴雨竹于壁上【名恪，号宾晹，卒年七十七】。我喜爱你家住得幽远，城郭环绕屋檐，竹色侵入帘幕。醉中挥笔画下晴日竹梢，仿佛剪取湘云；春日的阴影淡薄。看着它顿时觉得风气清爽，耳边仿佛听见秋声。长啸高歌直到傍晚也不回去，高卧在翠竹浓荫中呼唤明月。高轩摆下酒席，一直延续到夕阳西沉。眼前的知己，没有人比得上你。枯竭的愁肠醉后仿佛长出锋芒，手挥高节竹枝，直凌青云。画成后自己也觉得精灵聚集，素白的墙壁忽然像生出凤凰的羽毛。仿佛把秋声招来，径直来到这里；剪烛相对连床而坐，听那风雨之声。为包公恺画《溪山烟雨图》。溪山间的茅屋在什么地方？隔岸青山笼罩着昏暗烟树。一叶小舟是谁乘着？道路仿佛将要迷失；沿着水流前行，好像追随桃花漂去。可叹我孤寂地落居江海之滨，到如今懒得询问通往渡口的道路。因你在扇面上任意涂写狂墨，便画出烟雨苍茫的一片春色。为宣指挥题《枯水竹石》。修长的竹子姿态娟秀，洁净得像洗过一样；古老的树木枝干盘曲，斜倚在半空。不要嫌怪石长满苍苔，当年将军的箭曾经射中过它。将军年轻时建立许多奇功，平生意气凌越秋云。他日太史记载你的功业，汗青竹简应当用上这位竹君。吴姬挽留客人歌行。吴地女子年纪很轻，才十六岁，能够抱着琵琶演唱新曲。愁意连接着山眉，青黛锁住蛾眉；汗水浸透彩霞般的薄绡，湿润了香肌。她问郎君今夜要住在谁家？郎君请听我弹奏琵琶。吴城有酒，你却不肯留下；巴地女子未必容颜如花。想留你片刻，哪里得到彼此相伴的情意？芳心中的话，一句句都在琴弦中诉说。空旷江面落下秋霜，征鸿哀鸣；孤舟上风势很高，秋雨发出声响。不一会儿，仿佛来到三湘，凄切的哀猿声足以令人断肠。巫山的云色昏暗，楚台迎来清晨；故乡山色看不见，关山却绵延无尽。弹到悲笳曲调时还少三拍，郎君的心为什么要走得这样匆忙？我拉住你却留不住，你已经跨过船去；满江月色映着秋潮，一片洁白。题《枯木修篁图》。老树干高高昂入云霄，仿佛有几千丈；天籁之声时时可闻，夜里声声回响。一竿修竹与它共同萧瑟森然，又依托丝萝，攀升到半空。寒冷的姿态长久保持着幽人的贞操，如此良材有谁肯把它砍作柴薪？即使木匠始终没有遇到它，故山的风雨也会年年迎来春天。早行途中索取水喝。鸡鸣，早晨做饭，准备车马，关上房门。一颗明星在天边，便上路。走出长林，看不见人烟。深处传来吱呀声，车轭之声响起。不一会儿太阳出来，景象逐渐分明。往来的行旅才纷纷出现。仆夫笑着指向前方：都城快到了。宫殿高耸入云，笼罩在五色云霞之中。为楮府高先生作《牧云歌》。我听说黄初平牧石，惊动了他的兄长；直到今天，山中的石头还呈现公羊的形状。又听说苏子卿在风雪中牧守北庭，辛苦了十九年，仍然手持汉家的旌节。却没有听说过牧云的人，是哪家的孩子？自称“牧云”，却逃避说出姓名。在云中所牧的究竟是什么？把云当作牲畜来牧，又凭借什么呢？与牧石的仙人相比，仍然被尘世的缨带束缚。想来牧云之人，脚步不曾到达边城，只见他拖着长衣摆出入侯府，旁人都指说这是侯门英才。他在静默中与元气会合，雄谈起来四座如闻风雷震动；其变化的端倪终究不可测度，显现与隐藏，谁能知道其中真情？莫非是当年的豢龙氏，驯服并招致神物，驱使幽冥之灵；丰隆挥鞭抽动明电，天吴从海中掀起巨浪。那种法术竟高明到如此地步，那种德行实在值得称颂。我将把他荐举到天府，使他游于帝廷，施降甘霖，拯救苍生。呜呼，愿他施降甘霖，拯救苍生！题张县丞《凝翠轩卷》。张君在修竹丛中结屋，一榻清风，洁净得仿佛洗过。几次经过雨后初晴，看春日阴影落在乌几上，便卷起帘子。自从做官以来至今未曾归家，家童每天清扫林间苔藓。什么时候我能径直前来高歌长啸？请不要因不先问主人而猜疑我。少妇行。东邻少妇年方十五，嫁给好丈夫；丈夫出门经商，过了一年才来信，却不说归期，难道肯体念春闺中的离别之苦吗？西邻少年仍独守空房，红缨白马，是羽林郎；两人以眼神传达爱意，已经暗中相好，愿做成双成对的鸳鸯。早晨听说商人死了，惊慌之中还没有得到讣告；傍晚她已经奔去，成为西邻的妻子。六亲因此蒙受羞耻，家门毫无光彩；她正放纵妖冶淫荡的姿态，欢情得到满足，却没有多长时间。羽林郎跟从出征，必须离别；将要出发时反而想起从前的事情，叮咛他恐怕还要很久才能回家。妇人劝告丈夫说：郎君不要怀疑，我如今会守贞，没有别的心思。可怜妇人的道义，我确实能够完全做到。你离去以后，郎君的心肯完全相信我吗？为夏叔度画葡萄子于雪洲之上，因而作赋叙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