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集卷三

译独自走在玉石台阶上，寂静中飞鼠掠过红色窗棂。月亮西斜，照着万年古树；金井旁的梧桐沾着寒露。别殿里笙歌交汇，宴饮欢乐还没有结束。团扇姑且丢在一边，傍晚的凉气袭来，反而增添了流萤的点点光亮。鱼钥坠落，树叶靠近虾须帘。罗衣是从前受赐的衣物，却不让珍珠般的眼泪沾湿它。《短歌行》今天燕饮聚会，应该怎样欢乐呢？我的酒味醇美，我的菜肴非常鲜美。明亮温暖的太阳，灿烂繁盛的芳花；还有鸣叫的鸟儿，聚集在高大的树枝上。我举杯邀请朋友，大家欢乐和谐。欢乐的日子实在太少，忧愁的日子实在太多。既然彼此同乐，就不要因年老而叹息。树木还可以重新萌发枝芽，河流却不会倒流。人不是金石，生命总有尽头。弹瑟弹琴，或吟咏，或歌唱。欢乐应当不要沉溺，永远发誓不过度。《采莲曲》艳丽妆扮的十六岁少女，娇声歌唱《采莲曲》；她停桨在江上，郎君隔着花丛荡舟，使她心动而目眩。采莲不要采花，采莲不要采叶。要知道我的心最苦，所以为君折下绿色莲房。繁花倒映在水中，红叶也倒映在水中；只愿等到秋天还未老去，为了花朵珍惜它的芳香。折花，折取翠绿的茎，常常担心它轻薄脆弱，容易折断。只要莲藕还在，年年花朵就会相似。《鳯笙曲》，梁代乐府曲调【梁代有《江南弄》七曲，《鳯笙曲》是其中之一】用碧玉制成笙管，用黄金制成簧片。彩色的羽翼婆娑摆动，仿佛要回旋飞翔。雕刻着龙的宫殿相接，春日漫长；春日漫长，凤凰和鸣，六气调顺，三阶星平。《怨歌行》二首 云母屏风上露珠晶莹洁净，葡萄纹锦被映着残月的光。羞于看绣帐上成双的鸳鸯纹带，白白耗费了熏衣用的百和香。头上的宝钗价值千两黄金，可怜它掉进井里，再也无法寻找。情意如秋山，天天淡薄；愁苦似春江，日日加深。《西门行》走出西门，能遇到什么人呢？遇到的全是少年，很少见到白头老人。人生如春花，早晨争相呈现向阳的艳丽，傍晚便空自凋零。百年光阴流逝，能有多少呢？年幼时懵懂无知，年老时只能叹息蹉跎。欢乐的日子太少，忧愁的日子太多。请您饮美酒，听我歌唱：宁愿享受贫贱中的快乐，也不羡慕得意之人的奔波劳碌。《车遥遥》车马遥遥，行驶在江上的道路；我知道您的心正像江水一样向东流。水还可以停下流动，车却不能停驻。出门远望，风沙与碧云都在天涯。少年有万里远大的志向，哪里会想到早早回家？落花纷纷沾在华美的窗格上，春来春去，使人因离居而伤感。大丈夫羡慕做执金吾这样的官，怎敢说富贵不是好的谋划？把自己托付给仕途是自误，却不因此怨恨；只愿道路虽如羊肠九曲，也不要摧毁车子。《东武吟》忧愁啊，又忧愁，丈夫将要出门服役。如今要到哪里去服役？要远行万里前往京国。隋侯珠光耀如明月，和氏璧夸说可以悬挂在悬黎之上。若不及时献给君王，明君又怎能知道它呢？美人倚着绣户，牵着衣襟说：孩子不要走。长安风尘很多，足以使洁白的衣服染污。早晚只能共同喝稀粥，官帽佩饰又有什么值得说的？我此次出行还会停下来，是感念您的情意实在殷勤。《荆州歌》夔州的六只船顺流驶下扬州，春江上鼓声一阵接一阵，响如雷鸣。城中百花盛开，也不能稍作停留。瞿塘峡的风波像翻腾的大海，日日早晨登高远望，都因郎君而忧愁。《上之回》海面波涛如同白色，三山高远，无法到达。登上凌云台观，思念仙人。皇帝乘坐金舆远行，返回回中道。回中道多么曲折悠长！朝阳照耀着皇帝的车驾，神风卷起鸾鸟旗。青鸟从西方飞来，聚集在行宫；正是西王母乘云车初次降临的时候。碧藕的味道胜过蜂蜜，冰桃甜美如饴。笑着饮下九霞酒，侍女全都是瑶姬。群臣排列跪拜，高呼万岁；终究不学穆天子驾着八骏马不停奔驰。回到宫中安静居处，仙人自然会来。愿与轩辕黄帝一同长久地观察、治理天下。《公莫舞》【即《鸿门舞剑曲》】东方的军队从西方而来，进入秦关；气势逼天，雄威足以摧毁南山。秦地百姓夹道观看，鼻梁高隆的刘邦投降称王，低头站在戈矛尘土之间。戈矛密如树林，士卒猛如虎；黄河仿佛倒流，冲刷着焦土。秦宫白天里千门洞开，关中守兵夜间严密戒备，形势如壁垒相连。月落时千骑惊动，听见楚军萧萧而来；响箭交错飞驰，仿佛天狗坠落。重瞳的项羽怒声呵斥，气势如天柱倾倒。天亮时驻军关中，旌旗映日，舒展开来如长虹。摆酒相互欢宴，谁胜谁负呢？为什么要拔剑骤然争斗，使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互相攻击？剑光灿然如秋霜，长袖展开如鸟翅，阴风随之而生。孤独的■〈犭屯〉竟敢咬虎，实在不自量力，只凭意气相互欺凌。相互欺凌是多么愚蠢，空中的奇异之气化成五彩；只见云龙矫健地行走在天路上。《大堤曲》大堤上的女子容颜如花，浓妆艳服，踏过江边沙地。她折花斗草回来，疲倦地坐在小楼中闲弹琵琶。玉钗和金蝉饰物，云鬓整齐；江水映照出花枝的影子。船中的少年久久凝望，像喝了春酒，昏沉得不醒。哪里知道美人的心肠危险得如陷阱和机关，使你一朝挥尽黄金；鱼会藏向深渊，鸟会追逐高云飞去。劝你千万不要痴迷受惑，即使有很多金钱，也不如回家。《飞龙篇》向西登上崆峒山，仿佛看见五城；云霞垂下彩色光辉，日月交相照耀。玄鹤绕树飞翔，青鹿长生不老。仰慕轩辕黄帝，向广成子询问道术。至人不私藏道法，亲自传授灵符。使你的心田成熟，闭塞你的情欲之门。驾着风，乘着彩虹，在八方之外奔驰。人间如同糟糠，长乐宫只是幽玄的园囿。○五言律诗 旅舍 山林空旷辽阔，我的行迹凄凉，心情却牵系着江海。听巴地歌曲，随客人喜好；穿楚地衣服，也被世人轻视。秋风一起，我手握宝剑；为时局忧虑，白发因此生出。黄金虽然尊贵，我却不敢谈论纵横之术。程止善奉广东帅府差遣返回，探望浙东的亲人。仪表堂堂的江南士子，翩翩的幕府郎官。公车上频繁上奏报告，分掌一方政务，接续着光辉。三吴的鱼稻最美，百粤的云山绵长。向东归去以慰藉双亲之意，指日便可拜见高堂。钤北和答袁子敬 夫子是荆、扬之地的俊彦，早就想攀登高名；光照北斗，雄伟的气概与南山并峙。钟声应和天上的霜气，船因峡中波浪而发出吼声。返回蓬莱，献上三篇赋，日后必能震动天子的容颜。二月望日在郡城所作 楚地郊外春天已经过了一半，出城后少了许多繁华。雨水绵延，闲门外的春草滋长，烟霭迷蒙着废苑中的花。战争使人背离古代的风俗，羡慕百姓耕田凿井的生活。我不同于青门的隐士，也应当回去种瓜。对着雨景 飞雨飘洒，山间草棚清爽；繁密的云气使竹巷迷蒙。翠绿的藤蔓低低拂过山石，黄叶纷乱地沾在泥上；树梢上盘踞着饥饿的鹘鸟，墙根下立着小鸡。园夫的桔槔已经废弃，新水灌满了青翠的田畦。寄赠新近居住在仙姑院的宗海上人 这里是阆苑仙姑居住的境地，也是祇园珠树林。炎热的山冈仿佛焚烧白玉，清净的土地等待着黄金。诗篇中有烟霞的色彩，轩窗之中有水月般的心境。追忆高居的支遁，遥望远处青碧的山峰。赠给医生萧敬则 海上的安期生啊，仙人的风姿难道可以独自攀比吗？在春雨中挖取茯苓，在碧云之间种植杏树。凭一根竹杖看蛟龙变化，与千座山峰和仙鹤一同归来。你的神奇功效可与卿相相比，又何必羡慕朝廷的官班呢？○五言长律 寄给阮谦仲

译阮君是纵横江海的士人，风度才情不亚于阮嗣宗；贤士与名流一同饮酒，诗篇从野外客人的传诵中流传。寻访山岳经过楚地，踏着积雪登上吴■〈舟召〉；急促的时光总令人惋惜，幽深地搜求诗思，独自探究玄妙【他的诗集名为《客子光阴》】。在辋川之上绘成图画，在浣溪边追忆花事。窗户仿佛由山峰擎起明月，楼台上的树木连接着长天。珍藏着太史的记录，还编集着《小山篇》。什么时候才能参与高明的议论？面对流水，思绪悠远而茫然。为御史普元礼升任浙江省都事饯行 皇帝下令调配劳逸，辅佐上天治理天下、整顿纲纪。深厚的恩泽从凤沼传来，吉日里乌樯启航。你的职位应当与郎官相当，御史的威严余势如秋霜。各曹官员借重你来倡导率领，上相等待你来纠正匡扶。你神色端正，使吴山也显得寂静；胸怀清正，使浙水显得悠长。你应当成为鲍司隶那样的人，朝廷还将召用董贤良。科举名声凛然厚重，士人的气概振奋昂扬。明年在楚江之上，想来你将列身于霄汉之间的鹓鹭行列。在建业为友人徐元明题写《骢马图》这是西域的青骢马，名声因画史而流传。一条蛟龙正要腾跃而出，八骏马也不敢争先。清晨的阳光照亮黄金辔头，春日的云彩覆盖着锦绣鞍毡。它随着步伐奔向黄河源头，遥望阊阖门，身姿蜿蜒。它独自挺立在梧桐之外，长声嘶鸣于苜蓿之前。冀北虽称无双，也只能徒然称叹；它足以匹敌万马，踏上燕然山。词人羡慕它留下的身影，贵介之人怜惜它而愿以金相赠。他年若按图索骥寻找通往天路的良马，它还会再次翻飞轻捷。易子翚从建业回来，登高更加快乐，作诗赠别。我常常怀想空谷幽居，你却先吟咏《式微》。好风催促着离去的船桨，清凉的月色使我梦见庭院和内室。柱史能够前来相问，山中之人苦苦劝我归去。松桂环绕的居室久已闲置，我将整理好薜荔和女萝织成的衣服。豹纹正在深林中变换，鸿雁将在九野高飞。常常亲自整理《韦编》，难道朱绂终究不能再佩戴吗？正因为乡邻之间情谊深厚，哪里忧虑相会会越来越少？如果能够找到云中栖居之处，来日我一定叩响山岩的门扉。赋咏五音石鱼 石鱼，是云山寺的旧物。雪印把它送到天宁寺，我因观赏它而作赋。奇异的石头蕴含幽深的声响，神奇的鱼形经过精巧雕琢。它扬起鱼鳍，仿佛在方丈室中飞腾；昂首而立，仿佛在雨花台上跃动。声音随着神异的光芒震动，鳞片随日影而显现。它的形状像锦绣般的鲸鱼，也像奇异的鲤鱼，使寻常木材雕成的鱼自愧不如。泉水在松树旁轰鸣，声音相互应和；童子在竹林下听见后，声音又回荡而来。它曾经点头而领悟佛法，即使遭逢焚烧劫难，也不会化作灰烬。它曾沉沦遗弃，经受风雨，后来迁移出草莱。敲击的地方热得生火，平卧之时，湿润处带着苔痕。夏后氏的玉璜如今又出现了，周王的鼓却还没有毁坏。它发出的无声之声足以涤除烦恼，太阳将要从上方升起。题写黄孟节在峡东的草堂 集市远离此处，茅屋静谧；山冈分隔着玉峡，回旋的藤蔓垂到屋檐。云气逼近瓦窗，旭日的光芒照进来。幼小的柳树依傍沙岸栽种，幽静的花儿俯临水面栽植。野鸭和水鸟时时亲近，豺虎也停止了惊扰和猜忌。山间雾气纷纷，远处的水汀上云影荡漾开来。游丝飘拂在书卷之间，啼鸟劝人举杯。商船纷纷而来，摇橹的歌声也令人畅快。名声可与浣溪老人相同，只是暂时屈身于此，未能施展济世之才。赠给归返豫章的李以洪 在吉日里摇橹歌唱，从蘼芜江上出发。青縦，鱼儿跃过结冰的水洲；思雁，鸿雁飞越烟雾笼罩的水汀。归乡的梦能够越过水波，离别的歌声暂且因饮酒而停。远处的山峰清晨映入眼帘，新月之夜扬帆行舟。还要重访神君馆，再经过孺子亭。告别时高声夸赞《白雪》，友人离去后，不禁感叹如晨星般稀疏。旧宅的花树仍然留在原处，荒废的墓道上蕙草散发着芳香。啼莺等待来客，到了春暮，答应与我一同聆听。○五言绝句 初夏十首绝句 夜雨在幽深的山涧中响起，晓云归向远山。阴晴变化使人知晓天意，也因此一度舒展愁容。踏着沙滩遇到断绝的小路，坐在石上观看漂浮的木筏。鱼儿追逐新涨的水，蜜蜂寻找尚未凋落的花。水稻秧苗刚刚返青，田畦里的桑叶渐渐茂密。羡慕百姓能够安然耕作取水，也使我的乱离之忧稍稍宽解。树色昏暗，云气更加深重；鸟声啼鸣，春天已经过去。多谢桃源中的人，能够挽留远方来客居住。听说渝水一带，铠甲兵器遮蔽了日光，战尘弥漫田野，战事令人悲哀；田间老人行走在山路上，妇人哭泣。风吹藤蔓摇动，曲折的巷子里烟雾使柳树昏暗；长渠上的饥鹘没有什么时候不飞下来，浮鸥却依然自在。晚年谋生的计划屡屡违背心愿，头发已经白了，却独自按期生活；哪里比得上儿童时代，和渔人樵夫成群结队地嬉戏呢？长久客居在外，疏懒散漫，已经习惯于完全忘掉世俗对诗作的讥嘲。于是临水铺纸作书，又为了观赏云彩而搁笔。离开故园已经一年，思绪随着青林飞绕；旧松长得更高了，新竹生长起来却渐渐显得矮小。薜荔生长在岩石前，蘼芜也已经老了。江上有许多吴地的船只，打算再次泛舟，闲来听越人的歌唱。赵伯友、姜叔谦一同游览紫霄观，拿佳作给我看，于是嘱托我作诗唱和。琪树在方壶中秀美，芝草在玄洲迎春。仙人喜爱躺卧在林间，不管人世间沧海扬尘、世事变迁。从前听说云中的仙人隐遁踪迹于人间；世间的青松将近十围，苍色的鹿也有千岁。餐食霞光本来就有修炼的方法，烹炼石头想来也并不困难。哪里比得上使坎、离相交，在方寸之间炼成金丹呢？贞洁高士难以见到，有时只能在林下遇见；暂且走近松竹环绕的居室，姑且欣赏那如冰雪般清冷的容颜。碧桃是天上的树，青涧旁的石边也栽着它。世间总是纷纷扰扰，这奇异的花却年年开放。手里玩弄着紫色的藤蔓，芬芳牵动衣裳；在阴暗的洞口，可以寻找九节蒲，像瓜和枣一样应当剖开。高声吟咏时水清木净，超逸的思绪如风云骤然涌起。知道终有归隐沧洲的日子，心意满足，独自笑了起来。为黄仲尹题咏梅花四首绝句。孤山上晚云凝冻，皎白的鹤返回林间的居所；参差的梅花冲破美玉般的花蕊，正是初雪飞舞的时候。珠宫中有成千上万的美丽仙女，纷纷在清晨朝拜紫皇。月光明亮，瑶玉耳饰清冷；微风轻拂，白绢衣裳散发着香气。两条青苍色的龙蜿蜒盘曲，潜居在深不见底的石潭下；它们时时戏弄明珠，夜间的珠光照亮寒冷的水面。霜色一片洁白，玉堂台阶边乌鸦啼叫，锦绣般的树木伸展枝条。小孩子夸耀自己会吹笛，不要对着月亮吹奏。《石门集》第三卷。钦定编纂的《四库全书》。《石门集》第四卷。（明）梁寅撰写。七言律诗。送江西省员外郎纳文璨赴四川省任理问。在豫章城外扬帆启程，放舟于春日的帆船上，向西眺望岷山和峨眉山。落日沉醉在故国上空，蚕丛旧地随着道路遥远，浮云与鸟道一起高接天际。政务推行之后，想来一定会颁布秋官的法令；诗赋写成，也会常常遇到蜀地客人交谈。他日你穿着绣衣回到朝廷，还会因此借鸿雁想起江南。赠给唐伯恂，祝他赴山东参加考试。唐公子应诏参加明经科考试，身价可与美玉玙璠相比；年少英俊，在长安跃马而行，胸怀千里之志；到了东鲁，如同获得麒麟，手中已有一编书卷。道路进入淮河两岸的青树之间，家乡靠近海岱山脉和白云相接的地方。各郡国推荐的文书中有许多才俊，汉廷所爱重的，只有像董生那样的贤者。题写常检校执中的琴鹤轩。从华省归来，栖身之处仿佛暮鸦归巢；高楼轩室敞开之处正对着明丽的晚霞。竹林旁有琴有鹤，心境清澄如水；城郭之中有林木池塘，客居之处也如同自己的家。碧玉般的琴声调子高亢，清风自然兴起；黑色衣裳的鹤舞罢，月亮刚刚西斜。白昼清闲，更喜爱这清绝的诗意；白石、苍苔之间，松树正值开花之时。依照韵脚，题咏姜叔用山中的藏书楼。飞楼高高耸出，面对山中高达千丈的■〈土幻〉；瑶林耸立，翠色直达树梢。桂花结成月中的果实，松叶构筑起云中的巢。打开书卷时，群鸦环绕茅屋；卷起帘子，一只鹤飞落江边郊野。山中生活的习气喜爱淳朴，高尚的志趣又何妨受到世俗讥嘲。再次来到澹溪，和答姜叔德。侯门宅院仍像乡野人的茅庐，老朋友们时常乘坐下泽车来访。桃李花开之后，庭院墙边一片春色；兰苕洲渚之间，水刚刚上涨。挥笔作诗，慢慢饮着山亭里的酒；移来火炬，频频翻看竹阁中的书。今日的风光不同于往日，正应当用词赋珍惜这春日将尽的余韵。在澹溪与你作别

译在武阳渡口与你分别，又在澹水溪头与你重逢。客居外地十年，仿佛就在昨日；世间千般变化，不过如浮云。荒沙之上，病马在春天仍感畏怯；幽静的馆舍中，白昼一同听到黄莺啼鸣。明日临水，怎忍与你分袂？石桥边烟笼杨柳，翠色纷纷。赠给御史裴宪前往武昌 当年曾随使君车马巡察民情，如今改任后又带着宪府的文书重来。夜泊时对着彭蠡湖上的雁群吟诗，清晨以武昌鱼配香秔米为饭。九秋天空辽阔，鹰鹯飞行迅疾；七泽霜气严寒，草木稀疏。幕府之下，羡慕你意气豪迈；奇异的才华，哪里只是价值百枚砗磲呢？送洞阳杨炼师向东游历 水洞山人乘海船远行，向东游历，姑且去观赏赤城的霞光。重新整理仙衣上的薜荔女萝，兼以松树花作野餐。将亲自前往名山窥看玉简，却羞于向卿相求取丹砂。钱塘月下，西飞的仙鹤，想必会先带着书信报知家中。送忍上人前往庐山 蘅芷洲渚一片碧绿，几乎遮迷了沙岸；振动马鞭，去寻找江上的■〈木羌〉石。石镜、锦屏的诗句进入梦中，松林和莲社便是客人的家。暮雨在灯前飞落，青色山峰若隐若现；钵中的春泉带着飘落的花瓣。下次幽游赏景，还约定在什么地方？就在钟山秋日里吟咏烟霞吧。题句容王氏西斋 句曲山高耸，云中树木与山齐平。高逸之人在山西结屋而居，凉风替他扫去台阶前的落叶，落日把余光留在林外溪边。松床上堆满书籍，孩子们诵读诗篇，还把诗句刻在石壁上。远方的人题写佳句，招来尘世车马中的士人，一同在烟霞幽静之处栖居。赠沈茂才归池阳 沈先生三十岁，仰慕班固、扬雄，衣袖中仿佛吐出骊珠般的夜光。还没有题名于天上的仙郎名籍，却仍滞留在江南这古帝之乡。五月凉风吹动白色夹衣，一川飞雨荡漾着轻舟。回家拜见高堂，想来应当最为快乐；松花酿成的山中美酒，满席飘香。送李仪伯御史前往西台 钟阜、石城，感叹你久留此地；秦山、渭水，只能遥遥瞻望。驿路渐渐使人感到与江湖不同，异地百姓乐于听闻官吏清廉。三月云浪间鱼龙跃动，天气温暖；九秋霜天中鹰隼飞翔，气候严寒。明年你将在明光殿簪笔侍从，期待再次受到皇帝恩泽的褒奖擢升。送御史李好古 秦淮河边垂柳翠色纤长，乌府先生乘车出发。道路进入云山，函谷关里梦中还怀念雪屋。大江南汉官执法之时，流传着令人羡慕的唐代遗迹。野老的谈论，应当会念及西方百姓长期困苦凋敝。弹劾奸贪的奏章，很快就会送达。番阳朱仲潜赴广东任学正，作诗赠别 秋风浩荡，扫去南方的瘴气；海上月色，尤其适合乘下濑船。北阙还迟迟没有宣召你入宣室，暂且到南交借住在广文先生的坐毡上。每日食用槟榔，渐渐熟悉当地风俗；以荔枝园的租税作为俸钱。何况听说伏波将军能够荐举人才，长袍士人中谁能像你这样贤能？为李叔端作《听秋声轩》绣衣公子李贤，十分喜爱聆听秋声。山水之间的房舍里，半夜天风吹动，树林仿佛将要下雨。一庭白月照耀，门窗明亮如霜。翻看书卷中蝇头般的小字，灯火吐出窗间萤火似的微光。想到年华可惜，便仰慕古人的功业；难道不能写出像欧阳修那样的词赋吗？张元相学正归上饶，作诗赠别 疲倦的客子正吟唱《归去来兮》，你归去之前先为你斟一杯离别酒。清晨船帆从凤凰台下出发，傍晚经过龙虎山前的云彩也不要回头。中年任一官职，滞留在泽国；明年将以三篇赋献给蓬莱。鸣珂的车马一定会按照夔、龙般贤臣的步伐前行，已经看见文曲星靠近中台。初到钱塘 九条市场大道相通，万株柳树青翠。柳树旁车马往来，雾气迷蒙。浙江水波袅袅，像罗衣上的衣带；天目山展开，犹如青黑色的画屏。游女争相夸耀新衣和玩物，遗民仍惊叹这里还保留着小朝廷。白衣太史徒然多有感慨，只打算重新增补一部山水经。登吴山 城郭环绕青峰，仿佛锦绣回旋；十二座仙楼争相高耸。云飞过沧海，山势没有尽头；潮水撼动长江，雨也一同袭来。吴相的忠魂仍在，祠宇尚存；宋皇的行殿已成佛寺，梵宫敞开。东南都会这座金城已经荒废，整日湖上船只传来的丝竹声令人悲哀。暂留豫章时，袁尚志从浙右归来，得到刘伯温的书信，并寄来吴兴温国宝所制的十枚笔；我感念他从远方馈赠厚礼，作诗寄赠。伯温，名基，是处州青田人；考中进士后，任高安县丞，后来升任江浙儒学副提举。在江西十年一直吟诵您的诗篇，一见到您在钱塘，便如同故交相知。沉溺于学问，反而嫌科举及第太早；谈论文理，哪里肯让古人。湖州兔毫笔笔锋锐利，浙水鱼笺上的锦绣文字奇特。珍贵赠礼价值千金，其中情意深厚；相隔千里，常因明月而牵动幽深的思念。太平观灵枢堂有一座轩临水，匾额题作“山水间”。于是拜访曾炼师并留宿，作诗题咏。道人住在小玄洲的山水之间，庭院门户幽静；松树上挂着片片云彩，招来栖宿的仙鹤。池水开阔如半月，潜藏着灵蚪。等候书写仙书，字迹如榴皮书；闲坐宴息，真正乘着莲叶舟来谈论。先天之气运行到夜半，知道道师的心神正与太虚同游。送清江刘立爱赴柱阳任学录 千丈高的孤城，四周环绕着万重山。新近除授为学录这样的小官，在清闲的郡中拜谒郡侯。只陪伴礼学弟子，弦歌声长久掩闭关门。灿烂的文星在南斗之下，遥远的桂水处于白云之间。奇才应当进献安定边疆的策略，早日随楼船平定八蛮。至正庚寅年，分宜县丞舒尚翁疏浚治理章湖，寄宿在白斜巡检署，在墙壁间题诗。尚翁是乙酉年进士，是我的故人。丙申年，我经过白斜，看见他的遗迹，赞美他的循政，于是续写原诗的韵脚。画虎的墙倒塌了，泥土覆盖了台阶；故侯曾题写诗句，过去也曾来过。政绩可称循吏，章湖再次得到开辟；力量堪比巨灵，山岭自然为之开裂。环绕营寨的险峰森然如戟，映照人的寒水比苔藓还清。居民都爱戴他，如同爱戴甘棠树和甘棠馆；嘉美的树木又何妨再栽一些。岷同和 舒君考中射策，登上黄金台阶；骑一匹马归来，前往山中县邑任职。乡里不会忘记朱邑的治理，湖塘重新开辟，百姓再度欢喜；白公独自怜惜那座废弃的官署。黄叶飘落，谁来向荒芜的田畦开垦，除去青苔？仍记得番阳韩太守，曾把桑树柘树环绕庭院栽植。【参政韩镛伯高任饶州太守时，郡府中的花木全被拔去，改种桑树柘树。】丁酉年正月四日降雪 白发之人遭逢乱世，远离江城；寄宿深山之中，年岁又更替。雪中的人家呈现荒野景色，身在天涯的亲友寄托着暮年情怀。山魈夜里应声，猿猴接连鸣叫；樵夫清晨冒雪而行，虎豹也在山中出没。戴着草笠，穿着棕衣，任意来往；阴暗的山崖上，究竟到哪里去寻找黄精？寄给黄将军大章 千里江湖之间传来羽檄；你正要策马扬鞭，先去拜见祖君。连营白旗飘动，直上风云；为国尽忠的丹心，与日月相照。众宾客登楼，闲暇日子很多；三农身在田野，庆贺丰收年景。军事谋略须从儒生中产生，不逊于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功臣贤将。回忆当年访问军门，雪后出行；如今林壑间渐渐生出秋意。狂放之人几乎高兴得要起舞，清凉的雨将洗涤千村，也将洗去兵尘。翠羽、文犀等贡品已经开启进献，山车、银瓮报告天下清平。凌霄般的义气，还要看你如何施展才干；即使老来归于渔樵，也同样自觉荣耀。依姜叔德《冬雪》原韵

译黄色云气密布，四面山峦围合；翻海般的阴风撼动竹扉。雪珠向美人帘下洒落，雪花在归客马前飞舞。夜窗前烛火将尽，更增寒意；清晨小舟掀开船篷，远山的青翠已经看不见。豪俊之士不夸耀金帐中的宴饮，新作的诗篇联璧般自然生辉。走出豫章城南，寄给友人李用巽兄弟。翠绿山谷环绕居所，仿佛太行山；谢家庭院的树木像玉一样发光。傍晚在松萝小径聚集题诗，共盖被子在山水房中秋夜而眠。城郭楼台令人惆怅叹息，江湖风雪使人倍感凄凉。雁飞霄汉，是他年之事；难道会厌弃云林中漫长的白日吗？在凤洲上与刘仲修同到郡城 云雾中的城郭仿佛蓬莱，重重小岛和洲渚之间，碧水曲折回环。寺院靠近松林关隘，微雨送我们到渡口；轻风吹来，兰舟漂浮。好风催行，荒僻小径间只有鸡鸣犬吠，人烟稀少。鹳鹤飞过平林，如同画屏展开。正等待幽静探寻，以排遣羁旅愁思；穿青鞋、戴黄帽，欣喜地相互陪伴。仲修宅春日分韵，分得“园”字 疏雨淡淡，烟雾笼罩的沙村在花边，石桥通向小园。荻芽萌发，水位上涨，鱼儿将要跃上；松林中日暮时乌鸦争相喧叫。斟满如玉的春酒，轻易便使人醉倒；世事反复如云，又能与谁谈论？群贤题写诗篇，仿效陶渊明、谢灵运，且一同燃烛坐在东轩。依韵送文彦高归西昌 阳光照在江头，花瓣显得丰润；春日香气徐徐袭上行人的衣裳。兰苕经雨洗过，船桨刚刚划动；杨柳映着圆月，人们安静下来后才归去。晴沙上的金凤时常进入梦中，芳香洲渚的白鸥使人坐着便忘却机心。春意深浓，想来重逢之日；桐叶投下清阴，黄莺纷纷啼叫。社日 去年在钤北忧愁多、灾难多，今年在城南春天又将过去。作客时偶然同王谢家燕子一般来往，归农仍惭愧不如葛怀民。杏花桃花在烟霭之间彼此映红，桑树柘树在雨中青色还不均匀。孩子们不要责怪没有社日假期，且题写新诗来酬答这芳美时节。送上高易季文前往洪都 你将划船前往洪都，而我正逢秋风，病势偶然好转。高士亭台只能劳烦远方的梦，仙人城郭阻隔我们不能一同前往。云气遮迷紫气，蛟龙潜伏；风吹黄沙，雁鸭呼叫。大郡中的官绅烦请代为问候，还有谁会记得我这个楚狂人呢？唱和酬答黄吾云 江上云气连接着长短亭台，离别的情怀如水流注入东海。早日盼望佩剑执笏入朝，侍立于两座宫阙；又见你的文章堪比六经。为国尽忠，早晨捧日而行；忧虑时局，夜里仰望星辰。银河水波荡漾，青峰横隔其间；遥遥羡慕秋光照进你的庭户。傅元宾回来经营旧业 归来买牛犊，准备亲自耕种；亲友相邻而居，全都是兄弟。金谷园昔日的华屋已经荒废，明年将在浣溪建成草堂。千处戍所旌旗相接，阴云连成一片；三江舟楫往来，白浪令人惊惧。好好整理荷衣，赏玩泉石；深居不出，终究不会辜负儒生的身份。依韵酬答黎以德 银河斜斜横亘天际，树木高耸入云。因为思念幽居之人，思绪渺远。亥市尘嚣纷扰，竹径却曲折幽静；午桥烟雨迷蒙，溪边停泊着船。鸦群归巢之后，点灯呼唤孩子来读书；拄杖在野鹤身旁看山。只要文章能够攀比屈原、宋玉，又何必重写《远游》一类的篇章？依韵酬答习君谦 新诗如金玉相击，清越动听，令人喜爱，仿佛听见琴中幽涧的泉声。我卧病在青嶂下，猿猱也显得困顿；梦中怀想鸾凤栖息的碧梧。抛下书本，惆怅地望着秋风吹过的小径；拄杖徘徊，面对夕阳天空。最忆念习池山水的优美，故家人物确实多有贤才。山中秋夜 夜里面对千座山峰，秋气清新。岩谷萧条，只有一身闲适。松林中老虎出没，时时窥伺猎犬；茅屋旁萤火飞舞，偏偏靠近人家。傍着月光拿书阅读，怜爱年幼的孩子；临风吹笛，羡慕南邻。栖息的乌鸦应当害怕梧桐寒冷，悲啼声不断，仿佛要一直响到清晨。赠易自然祈祷求雨 秋日郊野遭受旱魃，白昼里人们仰立无措；野老哀吟，声如雁鸣。龙神收起翅膀，潭水下降；毕星隐藏光芒，溪边月色明亮。雷声震响如击枣枝，是上天将要发令；太乙神的瑶坛、玄女的旌旗也出现了。甘霖降遍千村，感念是谁赐下这神功？都说是易仙卿。生日酬答黎宾贤 只怕黄尘玷污黑貂裘，姑且在乡里像司马相如那样游历。五色文章辉映北斗，群英如冠冕般尊重南州。豹子藏在幽深山谷、千峰雾气之中；鱼儿眷恋苍江，随万里水流而游。好继承前人题名桂籍，明年登上仙阙，步入秋日高处。多谢新诗祝我长寿，偏远空谷难以等到白马颠来。自笑自己真像杜甫那样的乡野老人，哪里敢夸说自己是东方朔般的天仙。想与你共饮松花酒于匏尊，期望一同观看石室中的竹简编册。良友相会不嫌溪路遥远，月夜在小窗前聆听山泉。病起抒怀三首 卧病二十多天，人事往来稀少。草堂秋树挂着晴日光辉，邻家的鸡忽然惊鸣；饥饿的狐狸出来，林中鸟雀无声，只有孤鹤归来。因力气疲倦，任风吹落书本；想在云中餐食石头，却与内心愿望相违。傍晚吟咏尤其喜爱松溪的寂静，浅水中的菰蒋映着钓鱼台。疏落的朝霞如红色冠盖笼罩树林，纷纷山雾使青翠的山峰迷蒙。一川灌木荒草中，人们分散放牧；千丈深的石潭里，仿佛有龙在吟啸。烈日当空，常使人忧愁，看见大地干赤；黑云一来，正等待它升起层层阴影。眼中万物都在凋零损耗，可叹多难之世，谁能知晓天地的心意？我在山中每日惯于疏懒，秋草连到门扉，客人很少经过。灌溉菜圃，何必分引远处的山涧水；进入树林，反而厌烦长长垂下的藤萝。迁居临水，心中期望得以实现；携友探看山岩，兴致总是很多。欣喜自己仿佛闲僧，心念正渐渐寂静；楚山千重，苍色的波涛般涌来。送本州判官调任分宜县令 银河中的玉露，压低了清晨的天空；翠峡黄郊之间，离去的马匹嘶鸣。任上佐三年，官职任期正满；百斛明珠般的诗句，又有新题。钤冈草木在霜前凋落，县城中■〈氏鸟〉鸦在雨里啼叫。千家万户正等待贤明的县令，愿你今日的政绩与古人相齐。唱和酬答仲修 听说你居住在逍遥的林涧之间，迁家时仍载着五车书。准备在郑谷耕作，买来黄牛犊；哪里还会想念楚江中众多的白鱼？遍摘柿叶来写字，云气缓缓升起；坐在山阴面对稀疏的树木。遥想你的寓所，已经先种下竹子；只是怎样才能使尘土不上衣襟呢？唱和酬答伍仲远 你的才华很高，李白也可以作为你的同伴。你喜爱用青丝带系住玉壶，醉后折断花枝；面对公卿意气慷慨，在街巷中狂歌，尽情欢乐。黄金容易得到，便随时散去；白璧并非轻易出卖，要等待合适的价格。林下幽人感念你的珍贵赠礼，《阳春》之曲确实与世俗声调不同。梦中得到两联诗，醒来后补足全篇 坐着面对南山，鸣鸟稀少。松床上的书籍被晴日照亮。闭门不与客人谈论朝廷和市井，开口又怕别人谈论是非。雨后翠色生在飞燕翅羽之间，花开时红色拥着钓鱼矶。醴溪的春色浓得胜过美酒，不要让风烟违背我的愿望。何伯逊来访，赠诗并作诗唱和答复 你从百里之外来到水竹村寻访，喜鹊声将有喜的消息报到柴门。山中的白石姑且同你一起煮食，世上的黄金不值得一提。你的诗思如阴铿、何逊般深苦，足迹追随园绮，所守之道尤其尊贵。贫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娱乐客人，只有一树寒梅映着轩窗的白雪。君谦派他的儿子溥来求学，于是寄诗唱和答复。名士何妨栖居在山涧幽谷，丹崖高高耸立，白云低低飘浮。东风吹来，黄莺绕着千株大树鸣叫；春水中鱼儿游过九曲溪。早年教导孩子阅读古代典籍，跟随老师住在穷巷，也以粗粝的藜羹为乐。茅堂每日等候你乘巾车到来，山园花朵遍开，田畦长满青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唱和酬答简九成

译蜀郡名门，贤俊很多；凭你的才华，本来就应当置身銮坡。云门之乐琴瑟齐奏，琴弦必须调练；玄圃的美玉，璞石也可以琢磨。雨过春洲，采摘芳香的杜草；月明山舍，面对低垂的藤萝。日日夜夜相思，期待相见；共同享受清平时光，渐渐止息战争。再次唱和酬答简明元 听说你在林塘间诗思很多，竹子连接幽岛，青草连接山坡。晴云从眼前飘过，白衣仿佛化开；野水照见人影，如同青镜被磨亮。百亩山田适宜种稻和高粱，千株高大的山木令人喜爱，松萝尤其可观。晚年论交，约定远远归来；还要劳烦你借来鲁阳公的神戈，使时光停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唱和酬答舒元珍 每日面对黄峰，心中自然清净；瑶琴能够倾泻出山涧泉水般的声音。不夸耀绛阙仙官的尊贵，却回忆云山中樵夫的名声。琥珀、琼脂从山崖上产出，珊瑚、玉树在海中生长。元舆已经羡慕你才华奇异，好好施展雄健文辞，作两京之赋。彭伯埙新婚 籛铿的孙子拥有仙人般的才华，云气引着箫声从凤凰台升起。紫色绮罗应当是从天上织成，绿色罗衣新近在月中裁制。良宵里红蜡照暖银屏，吉日中琼玉般的筵席在彩绘屏障前铺开。金榜题名、登上巍峨科第已有先兆，早日把词赋献给蓬莱。癸卯年腊月雷鸣 腊月里频频听到沉闷的雷声，荒村白昼的雨仿佛浮尘。石潭骤然翻腾，蛟龙潜藏；松谷远远惊动，鹳鹤回翔。田垄上的荠菜、菘菜更加青嫩，墙外梅花李花争相洁白开放。虽然担忧瘴疠乘时发生，却先欣喜春天已经从天上到来。偶然写成 山中老人自爱穿粗厚的袍子，宽大的白发尤其适合戴鹖冠。住在蓬蒿小巷三年，贫穷却不以为病；一箱竹简，年老仍然翻看。■〈氏鸟〉鸦纷乱聒噪，丹枫在暮色中；鸾凤很少飞来，翠柏显得寒冷。遥远的江湖上，朋友已经断绝；空听说渤海沸腾，狂澜翻涌。黄本立东游，作诗赠别 楚地才子，燕台的客人，行程万里归山，又再次出山。江汉之水总归入沧海，方壶、蓬莱遥遥处在白云之间。将要前往金马门，陈述三条策略；又将跟随楼船，平定八蛮。遥远的道路上，你应当还能想起林中的老人；年年秋草映照着紫关。观兰室禅老作于山阴道中的诗，依韵作二首。吴山尽头，越山很多。还在想象你经过时的野外景色：朝阳照射山岩，晴日里鹿卧山间；春泉落入池塘，水声惊起鹅群。山人正在看竹，敲门进入；溪边女子如花，划桨经过。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向东游历千里？镜湖明月之下，再醉中高歌。群峰翠色簇拥，兰亭胜景宏美；曾听说晋代永和年间有人在此饮宴。羽客喜爱邀请仙子，鹤野老人仍然喜爱右军王羲之的鹅。白粉墙护着竹林，家家户户仿佛棕轿穿云，处处经过。最好白日里睡在松下的石头上，在若耶溪上聆听渔歌。章孟忠唱和伍仲远的诗韵寄来，再次作诗答复。王谢家族的风流，异于俗世之人；清秋玉露映照着冰壶般的心境。鸿雁飞向碧落，期待高飞远举；鲸鱼搏战沧海，令人感叹世事难料。兵乱之后修葺松竹小堂，桂兰香酒等候客人来买。寄来诗篇，能够忆及云中的老人；隐居在墙东的大隐者，志趣自然不同。《石门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石门集》卷五 （明）梁寅撰写 七言拗体 为李朝阳题《松云图》山涧上的小亭旁，盘踞着两块石头；四五株古松高耸，云气高峻。横琴而坐，喜爱白日的宁静；披散头发，常疑盛夏仍然寒冷。轻薄的阴云泛泛飘过峭壁，细微的香粉从天上落向冰盘。我想与你一同寻找幽静之处，醉卧瑶席，临着风吹水急的溪流。赠西山僧人 高僧自得其乐，住在岩石下。常常看见白云飞去又回来，半空风起，松子落下。千年老石化作莲花开放，鸟儿飞下林堂，等待分食。龙游溪水，遇到漂浮的酒杯；吴山、楚山姑且暂往，还要带着《楞伽经》归来归去。赠白师禹回安庆探亲，因而赴河南参加考试。白郎仪态清秀，是关中的豪杰；在江南读书，内心独自劳苦。露水清凉时在松寺中抄写《周易》，日暮时在兰花丛中歌咏《楚辞》。家乡靠近千山，淮甸一片翠色；乘船渡过三月的大江，江涛浩荡。钟陵秋晚，正彼此思念；正好借天风之力，连同巨鳌一同高举。丙子年船从豫章出发，将前往金陵 往年重阳节常常不能归去，今年重阳又要远行。秋水中的蒹葭自然可爱，故园的松菊也并非无情。月下飞鸿经过别洲，天亮时孤鹤在高城上哀鸣。将要划一叶船望着湖面而去，转眼就会看见匡庐山升起苍翠的岚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题《赤水霞栖图》四明的陈常，当时他的父亲陈夏任我州文学，陈常随侍在旁，描绘他所居山水的胜景，题名为《赤水霞栖》。等到他东归时，在洪州来访我，请求我为此作赋。故友的家住在赤水之上，二百八十座山峰高耸峻峭；明丽的霞光时时混合着金碧色的云气，老树全都变成了珊瑚般的枝干。把诗题在石壁上，映照着松间的天籁；在茅亭中读书，女萝悬垂其间。道术修成后不必借助金膏之术，飞向九霄，鸣响玉珂。赠安福州尹王义方归平阳 安成的使君，是宰辅之才，六年来像琴与鹤一样寄居山城。斋舍庭院长满了草，少有人迹；花映照着讼堂，只听见鸟鸣。劝农之政已经在江南取得成效，柱史应当驰名于朝廷。一叶扁舟乘秋风，暂且归去；太行山高达千仞，苍翠而峥嵘。题湛溪黄氏引翠楼 征君在湛溪之上建楼，天天卷起帘子看青翠的远山。长松直入云际，像蛟龙腾起；重重山岭连接天边，仿佛鸾鹤飞翔。巫峡如锦绣屏风，更增秀丽的色彩；仙人的瑶瑟，伴随着清朗的光辉。拿起书来更觉得秋意来得早，缓缓浮动的山岚飘着傍晚的雾气。○七言长律 送江西省照磨王健志刚赴湖广考试。八月秋深，江水清澈，月色明亮。朱红色的船趁着夜色出发；郎官在湖上，风云汇合；黄鹤楼前，沙洲和水中的小洲显现。手持鉴衡进入贡院，方伯召集并高举旌旗；郡侯在沙路上迎接。考试通晓《鲁史》，以《春秋》的深奥义理设问；熟明《周官》的礼乐。十八科的功名，凭借教化之笔取得；三千才子，都佩服你的英名。美玉生于玄圃，珪璋于是成形；黄金出自棠溪，鼎鼐由此铸成。发榜之后，总会称道如唐代陆贽；著书立说，更令人羡慕如汉代张衡。三年在名区承受知遇之恩，姑且采摘芙蓉寄托远方的情意。朱尚质挽诗 尚质通晓《春秋》，擅长诗文，三十六岁去世。他的儿子梦炎，是辛卯年进士。魏亭北面，朱贤良三十岁，文章足以逼近汉唐。神采矫健，如云中之龙行于碧落；飘逸不羁，如天马脱离丝缰。山罍、牺象，不过是普通器物；苍玉珠玑，却闪耀着许多异彩。窥读太史遗书于石室，揭示《春秋》的大义和王道纲常。正要迈开健步前行，如今却还未能在文苑建立奇功；古战场上，才华如贾谊，谁敢忌恨你的声名？班黄宪竟突然先行悲伤。严君痛失鹓鸾般的儿子，令弟哀思如鸿雁失群。惆怅遥望斗牛之间铺展的紫气，呜呼！兰桂在秋霜中凋落。故人执笔争相称述，幼子在门前迎候，等待振兴扬名。鸾草琅玕，明月照着新坟；夏屋白云，长久面对江上孤客对往昔的怀念。今日带来的生刍，只能徒然自我祭奠。○七言绝句 龙翔寺赠缝人 蜀地的绮罗、吴地的绫绢，我都熟悉它们的裁量；并州剪刀常带着彩色丝线的香气。自己说很能迎合豪门的心意，也懂得穿过云气，把衣物送到上方。山中客穿着麻衣，岁月已经过去很多。朔风把衣服吹裂了，这满怀愁苦怎么办？如果你来清江之上访问我，就请你在云中替我裁制荷衣。

译赠采诗方道成 天地间清正的气象，成为太平朝廷的声调；碧海中的明珠，价值万金。他日江南方氏的诗集流传开来，应当还会传到鸡林。西湖歌五首 美人头插玉钗，燕子般轻盈翩翩。白日照耀着她，像黄金蝉一样明亮。柳丝青绿，使云鬟显得低垂；荷花鲜红，反而嫉妒她鲜艳的茜色裙子。把鹅黄色的酒装满壶，载到船头。酒能解除忧愁，人却自己生愁。长堤上车马如流水，早晨来了就不要离去，什么时候才会停休？艳妆女子缓缓歌唱，穿着金缕衣，舞动腰肢，学着雁儿飞翔。湖西太阳落下，东边月亮升起；歌舞留住行人，暂且不要归去。青山映入湖中，湖水也是青的。菱花洁白，白光照在船窗上。山头骤然下起急雨，船必须停住；水面吹来凉风，酒意很容易醒来。钱塘城中有十万户人家，碧瓦像龙鳞，门第华丽；在彩霞映照的楼头、卖酒船中饮酒，都不如湖上最为繁华。我的儿子岷从维扬回来，到达金陵时，收到朱县尹仲文的亲笔信，并且说：“承蒙你接引，情意十分深厚，寄上两首绝句以表谢意。”当时仲文将要调任京师，暂时借住在维扬。木犀花香中摆设送别筵席，建业八月正是西风吹拂的时节。一骑仍留在大江北岸，什么时候才能像双凫一样飞到五云之边？一封书信飞来，装在云锦制成的信封中。知道你能够和阿戎共谈几夜；我在石头城上遥望月色，想到二十四桥之南。钓台三首 钓台下澄澈的江水中映着许多山影，台上盘曲的树木挂着青色藤萝。高人一去，山中寂静无声；万古明月照着江面波涛。独自拿着渔竿，置身烟雨之中。身陷尘世罗网，只好与众人相同。只是因为世人争相羡慕终南山的捷径，才越发觉得你的高名像泰山、华山一样雄伟。刚在祠堂拜过先生的画像，船夫便乘风忙着划桨出发。想要进献蘋蘩，却惭愧准备得太草率；回头遥望云水，只见一片苍苍。游观清江傅氏西园题咏，怀旧二绝。回忆往昔，西园曾经招我前往，春风中歌声响入春天的云霄。池边题诗时花朵缓缓摇曳，林边归骑经过时细雨潇潇。一别桃源，便迷失了旧日渡口。花随着流水漂去，已经过了多少春天。哪里料到烟尘中竟逢今日，仍期待以翰墨写出如同昔日之人的篇章。闻笛 风吹入梧桐，山中月色明亮；躺着听邻家的笛声，曲调转为凄清。没有传来黄鹤楼中的曲子，却听到了羌人在塞上的声音。食笋 楚山的春笋、楚江的鱼，北地野外的黄羊，恐怕都比不上它们。年老以后更厌恶江鱼，最爱吃笋；山中有这样的乐趣，已经十分富足。足疾作 山上的浮云，坐着躺着都能看见。十天住在茅屋中，走路已经蹒跚。想着神仙却没有飞腾的法术，越发觉得人间道路艰难。为王仲义题雪梅 小桥东边，郭先生穿过曲折小径；西湖处士的家，向着暖处，早早看花如雪；冒着寒冷时，更爱看雪如花。清江道中 在江城听了几夜厌烦的战鼓声，出了关塞，哪里还能再迟迟不行？鸡鸣、猪叫和晓日构成田家的欢乐，秋风吹过榛莽，却使过客感到悲凉。乌桕叶变红，霞光映照着水面；荍花连成一片白雪，铺满田野。晴天如绣画般的山溪景色，原来是春光，却不像秋景。寄章齐高 葛岭云开，青色映入天空；潇洲月亮升起，夜色中没有烟雾。太守喜爱居处的山水，郡中的名流尤其羡慕幕府中有贤能的属官。去年相亲相近，情意缠绵；今年彼此遥望，思念依依。遥想石潭，蛟龙安稳；空自怜惜寒冷沙洲，鸿雁已经稀少。你的弟弟曾经是五台的客人，经过湖上时，替我问候平安。芙蓉路远，怎么忍心寄去？杨柳到了秋天尚且可以折取，更何况此事更加困难。山中的岁月伴着薜萝之春；天上的光华照临，印绶焕然一新。白发之年只希望遇到太平盛世，身在青云之上，哪里会厌弃贫寒中的交往？山舍偶成 石峡中水声琤琤，新涨的水流湍急；柏树林高峻险峭，掩映着古坟。黄茅间的小径没有来客，只有一条狗在松边对着白云吠叫。代赠李以洪归洪州 门外梧桐树上早早传来乌鸦啼声，行人策马踏过江边沙地。归去时反而怜惜家乡成了客居之地，重新来此时又想到客人竟成了家人。花影缓缓明亮，金凤洲青翠，杨柳映着木兰船。遥望钟陵，不知它在何处？洪崖山高高耸出白云边。象牙潭中帆船驶过之后，石头渡口的船只到达之时，洲上的人们在洲上迎接归来的船桨，山中的客人则在山中慰劳远行者的思念。黄峰高峻耸立，凌驾于紫色云霄；下面有林中厅堂，适宜读书。青翠山谷、丹红山崖，等待你到来。松树筑成的居所，不比住在匡庐山差。和何彦正春耕十一首 听说在溪水源头进行春耕，赋诗时仍回忆在玉京游览。不要夸说塞北有成千上万匹马，哪里比得上购买江南的十角牛。雨后，在南涧之上逍遥漫步。山田一望无际，树木层层重叠。绿色的水流拖曳到烟云之外，无穷无尽；青色山峰插入天边，也绵延不尽。垂垂的杨柳遮蔽着柴门，远处岩峦排列如锦绣屏风。从江海归来还能做什么呢？早晨亲自料理农圃，晚上钻研经书。石壁临近流水，洁净得可以题字，任凭渔夫奇怪这个清瘦的儒生。黄蜂天天黏在红色花蕊上，白鸟时时飞落在绿色杂草间。自己穿着青色蓑衣，长久离开群体；羞于拿着龙剑，却远赴军中。雨后的禾苗已经得到滋润，邻人怜惜它们；烟草常常需要幼童来锄耘。战乱之后，江湖阻隔了舟船，士大夫大半只能寄居山村。云山中的紫蕨，哪里忍心采食；豺虎惊吓行人，翠谷也昏暗下来。戴着短笠登山，亲自种茶；石径萦绕树林，在树旁斜斜延伸。百金的财富本来可以比得上封邑，何必劳烦千骑拥护、鼓笳相随？竹林间的樵夫小路，走起来应当已经熟悉；花丛外的渔舟，望去几乎令人迷失。处处稻田分割着落日余晖，扛锄的人离去后，只听水禽啼鸣。闲暇时天天与山民交谈，往来于溪水北面，又到溪水南面。当今劝农的贤太守，日后必定会像何武那样，才干足以担当。乡野之人躺着面对石门山，怀念友人，却怎奈道路险阻艰难？喜欢诵读清新的诗篇；凉雨过后，幽深的思绪在白云之间被唤回。桑树旁从事农作，坐在绿草上；刺桐花下，举着碧色瓷杯沉醉。和着农歌享受欢乐，农闲时以如雪的吴盐蘸点杨梅。《石门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石门集》卷六 （明）梁寅撰 ○记 《醴溪记》

译醴溪在蒙山南面十五里处，南北两边都是连绵的山，溪水贯穿其中。北山的西面叫堵山，其次叫菰峰，再其次叫紫云峰，山下是灵峰寺。正北方有三座山峰森然挺立，尤其奇异秀美。它的东面叫神峰，吴将军的祠庙在那里。再往东有山冈回环环抱，叫作炼冈。南山的西面叫石门，两座山峰相对而立，巨石像老虎蹲伏。其次叫大金峰，从金峰向下绵延不断，像屏风一样。到了尽头，与炼冈相对，中间有圆形小山突出水面，两座山夹住它，像两条龙争夺宝珠，居民称它为珠堆。石门下面是松池，泉水从其中涌出，有三四个像井一样的泉眼，味道最为甘美。用它酿酒，酒味醇厚浓烈，异于寻常；用它煮粥，虽然米粒洁白，却在上面凝结出赤色，吃起来像糖，这大概是泉水中最美的了。它的下游成为演溪，曲折向东流去，可以灌溉五六十顷田地。居住在溪水北岸的共有一百多户，其中姓吴的占十分之八九。他们世代耕作并学习，大多淳朴质实，很少衰败懒散，所以不改换自己的事业，也不轻易离开乡土。我家在菰峰南面、松溪之上。曾祖父从分宜的湖泽台迁来这里，这一带旧名叫里收。长老们相传说，这里的田地极其肥沃，每年常有丰收，所以古代便用“里收”来命名。这里读书做士人的，有人把它称为里溪。我因为溪水甘甜如醴，所以又改名为醴溪。曾经观察百姓承受仁德、践行义理，背负阴气而怀抱阳气；人的生命本来相同，但水土不同，人的资质性情也就各异。因此君子要慎重对待自己的习染。我们乡里的风俗淳厚，而且有许多秀异之士，本来就是地气所造成的。假使居住在这里的人，父亲督促儿子，长者率领幼者，去掉追求浮华的风气，遵守勤俭的规矩，革除狂妄悖逆的性情，崇尚礼让的美德，把这条溪流的乡里变成仁厚之乡，使人人都有士人的品行，难道不在于习俗吗？我将看到后来才俊越来越多，而大地灵气所聚集的英才也不会止息。所以记述这里山水的大概，给乡里的子弟看，使他们知道自己的根本，并且有所勉励，这也是用来改善风俗的意思吧。《琼华石记》所谓琼华石，是坚硬洁白而奇异的石头。曹南的吴君，名主一，寓居洪州，书斋名为“好古”。有人把这种石头送给他，吴君珍爱它，把它放在室外，于是命名为琼华石。我闲暇时经过那里，看见这块石头盘曲而雄峙，高仅一尺左右，兰草和白芷青翠交映，十分可爱。吴君于是把它移置到几案之间。它的质地如同玄圃中的美玉，自然温润；它的形状如同雪山的峭壁，望之令人凛然。敲击它，声音铿锵，又像天球相撞，清越悦耳，远异于一般声音。我因此向他道贺说：“古人说珍珠美玉没有脚却遍布中原，是因为人们喜爱它们。如今这块石头产在阴暗的山崖、冻结的山谷中，经过泉水浸润、地脉贯通，云雾熏蒸，冰雪凝结，不知经历了几千几百年；而一旦出世，便成为您的玩赏之物。那么，喜爱贤人而贤人到来，难道与这不是相同的吗？何况君子把德性比作玉石，本来就是玉石一类。加以琢磨，反复润饰擦拭，正是增进德行的道路。把它命名为琼华，那么它虽是石头，却已经成为玉了。您把它当作珍宝，也是合宜的啊！”吴君高兴地说：“这件事不能不记下来。”于是我为它作记，并且把它传给好事之人，使他们知道吴君的志趣，并不只是说喜欢玩赏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吴君正凭借祖荫做官，却好学不倦，擅长作诗，尤其精于分书、隶书。侍讲揭掲为他书写了隶书《行好古斋铭》，这是侍书虞氏所作。《商卣记》我家收藏张氏君宝的一件商代卣。卣是尊的异名。大体上，尊彝为上等，罍为下等，卣居其中，容量约五升。宗庙用它盛放秬鬯，大概是因为珍贵厚重，所以用途也不同。如今判定它为商器，只考察它的形制，辨认它的纹饰，再观察它的颜色罢了。按《博古图》记载，宋代内府收藏三件商代夔龙卣，其中两件有盖有提梁，另一件盖和提梁都没有，形状像葫芦。如今张氏这件卣正与那件葫芦形的相同，难道不是商代的形制吗？它的纹饰全都呈雷纹，中间是饕餮；饕餮是面貌凶恶的野兽，用来象征贪婪之人。器物用这种纹饰，是为了惩戒贪欲。纹饰作雷形，是因为古代器物多说有云雷纹，而雷具有震动之势。它的铭文有两个字，一个字像人的形状，似乎是“子”字；另一个字尤其奇异，自古无人能够辨识。考察商器铭文，子孙二字多作人形，而手中有时拿着戈、戟、刀、匕一类的东西。辨析者说：商代王族姓子，所以多有“子”字；说“子孙”，是要传给子孙。又因为商代质朴，所以铭文简略；周代更加文饰，所以铭文完备。如今铭文只有两个字，正是商代的铭文。辨析者又说：凡是年代越久远的器物，颜色越温润，像碧玉，斑斑驳驳如朱砂、翡翠。如今这件卣也是这样，因此更明确是商器了。从商代到今天已经三千多年了，而它的器物还保存着，多么可贵啊！大凡器物就是形体；天地、日月也都是形体，那么也可以说是器物。它们的运行贯穿古今，虽然不可能不在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之后终结，但器物中能长久存在的，有谁能超过它们呢？贾谊的赋说：天地是熔炉，造化是工匠，阴阳是炭火，万物是铜。如今这件卣的制作，是人为的，不是造化；炼制它的是火，不是阴阳；它只是金属中的下品，不是万物。然而它在世间存在如此长久，竟能与天地日月共同经历几千万次寒暑、晦朔，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神工制造它，神物又从旁保护它吗？还是譬如人的寿命有长有短，自有一定的数目吗？这还无法知道。张氏世代文雅，君宝的先父曾任秘书典簿，号石城先生，收藏古器物、图画极为丰富；君宝兄弟尤其爱好古物。如今得到这件卣，便认为它格外奇异。至正己丑年，他的二哥君济请我到家中教导子弟，我因而观看了这件卣，便为它作记。唉！可以珍藏的器物，有的藏在山中，有的封闭在深渊，有的虽然流传民间，却仍被看作瓦罐，这样的情况本来很多。如今这件器物，独独在好古之人的家中受到珍爱，而我也得以借助文章使它获得不朽。我又因此向这件器物得到这样的际遇表示祝贺。《三秀亭记》

译神仙一类的人，重视保养形体、炼养气息、凝聚情志、涵养精神，所以他们栖居的地方必定是山泽之间、水木之处，有重楼深宅、空亭闲馆；而清奇异秀的气息，孕育成珍贵的树木、奇异的草，有的传说有琅玕树、金茎花、丹木果、五色灵芝，大概也是神灵感应所致吧？丹阳的归真观，始建于东晋。焦真人在观中有一座堂，名为希夷堂；堂后约百步有一座亭，名叫三秀。“三秀”是灵芝的别称，相传从前这里生过灵芝，所以用它命名。亭子毁于宋末，但赖有名人的赋咏流传下来。至正七年，炼师诸葛若洤才重新建造。亭子四面环池，跨池架桥；水中游鱼随波翔游，风中的鸟儿与人亲近。池外近处竹林丛生，翠色相连；大树枝柯交错，白日里也生出阴云，寒气使人战栗。向远处望去，东边有具区，西边有句曲，亭后是白鹤溪；清流遥相映照，群峰交错显现，仿佛登上阆风、歇息于玄圃而与神人同游。亭中不收藏奇异玩物，而是张挂图画和箴诫，充满典籍。炼师有时逍遥而来，与众弟子上论天地开辟，下观万物；客人到来，便准备干肉、枣、甜酒和浊酒，从容欢洽。弟子陈知常善于弹琴，有时命他演奏蓬莱之音，时时互相唱和，赋作五言、七言诗，但也不像人间的语言。陈知常已经拜访赵御史子威，请他题写篆书匾额；又因他的族兄时举嘱托我作记。我认为天地之间，凡是有形之物最终都归于虚无。三秀是神异所产，所以仙人喜爱它，有时采来，有时食用，有时歌咏它。然而登上这座亭子的人，想要看那红得像珊瑚、白得像切开的脂肪、黑得像油漆、青得像翠鸟羽毛、黄得像紫金的灵芝，究竟是真有还是并不存在呢？因此它的名称应当寄托在亭子上，然后才能长久。虽然如此，亭子不能长久，却要依靠名称而长久；名称也不能长久，却要依靠言辞而长久；可是言辞果真能够长久吗？真正能够长久的，是先于天地而没有开始，后于天地而没有终结的东西；它不是形体，却不离于形体；它不是言辞，却不在言辞之外。那灿烂的五色灵芝已经无法看见，而借亭子得以长久的东西，难道不在于人吗？请让我以这些话来请教您。炼师于是把这些话作为三秀亭记。《河源记》古今关于黄河源头的说法不同。《禹贡》说大禹从积石山疏导黄河，但没有追究到源头。汉代张骞说黄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于阗，一个出自葱岭。唐代薛元鼎说在昆仑山找到黄河源头，这些大概都是传闻。《山海经》说昆仑山的水有赤、黄、黑、青四种颜色，是因为方位不同。《穆天子传》说阳纡山是河伯居住的地方，称为河宗。佛经说阿耨达山有大渊水，就是昆仑山。山名往往不同，有的因古今变迁，有的是番汉名称不同，否则就是记载者妄说。按潘侍读昂霄《河源志》记载，今朝探究河源，大概是亲眼所见，不是传闻。太祖曾征伐西夏，经过沙陀，到达黄河九渡。九渡在昆仑山西南。宪宗命皇弟旭烈征伐西域，共六年，拓地四万里，黄河源头已在其境内。至元庚辰年，世祖命都尔苏前往西域，准备在那里筑城，以沟通互市。他从河州行五千里，到达河源。回来后，绘制城郭位置上报，皇上很高兴，任命他为吐蕃都元帅，率领工匠徒众前往，又让他的弟弟库库楚飞驰上奏。大臣们阻止了这件事。第二年都尔苏回来，说河源在吐蕃西部边境，有泉眼一百多个，地方方圆七八十里，全是泥泞低湿之地，无法让人行走。泉眼无法逼近观看，只能登上旁边的山岭，向下看泉眼历历可数，像排列的星星一样，所以命名为鄂端诺尔。“鄂端”用汉语说就是星宿，“诺尔”就是海。星宿海的水汇合后向东流，汇成两个湖泽，再次汇流后才称为黄河。但这时河水仍然清澈，可以涉渡；河水分成九支，就是九渡。河面宽五至七里，往下又重新汇流，渐渐远去，水也越来越浑浊。当地人抱着皮囊骑马渡河；有聚落的地方，多用木头编成舟形以渡水，外面附着毛皮，里面只能容纳两个人。再向东，两山夹束，河面宽一二里，有时只有半里，深度无法测量。昆仑山腹部和山顶全是积雪，盛夏也不融化。黄河从它南面经过，距离山麓只有五六十里。再向南是四方交通的要冲，地多盗贼，常驻军队镇守。昆仑山以西人口稀少，多居住在山中。南面的山势险峻，野兽有旄牛、野马、狼、狍、獂、羊之类。向东山势更加险峻，而地势渐低，河岸逐渐狭窄，有时狐狸也能跳跃渡过。黄河流到贵德州，才开始有官府治理。经过积石山到河州后，向东北流经兰州、鸣沙州、应吉里州，河流转为正东流。从星宿海到汉地，黄河两岸有许多小河注入。沿岸山地有的长草，有的是石山，到积石山才开始林木繁茂。世人说黄河有九曲，但那一带实际有两次转折。《云汉书》说葱岭河流到蒲昌海，水潜伏流动，从临洮流出。如今洮水从南面流下，并非蒲昌海；但是当地人说于阗、葱岭的水向下流散入沙碛，那么它潜伏流动的说法确实可信。至于它重新流出在哪里，就没人知道了。有人又说黄河与天相通，又说昆仑山距离嵩高山五万里，阆风、玄圃堆积着美玉，是仙人居住的地方，这些都是妄说。世人大多说黄河出自昆仑，大概是从积石山向上望去，仿佛源头就在此处，却不知道星宿海的源头在昆仑山西北，向东流过山南，然后转向抵达山的东北面，绕着山的三面，像玉环一样，实际上并不是发源于这座山。然而凡是水，都是山的血脉；山高而广大，水源必定众多而巨大，难道能说昆仑山中没有一条水源吗？他不这样说，大概是想破除过去的谬说，彰显当今所见的奇异，所以略去不谈罢了。延祐年间，库库楚任翰林承旨，潘侍读与他是同僚，所以能够得到这样的说法。我喜爱这些记载详尽而可信，于是叙述下来，供更多考察参考。《思齐斋记》

译友人王仲义把自己藏书修业的房屋命名为“思齐”，到郡城南面来拜访我，请我说明这个名称的意义。我于是告诉他说：“您想要与贤人看齐，是秉持常性之心，是选择朋友的原则，也是自我勉励的方法。然而贤能难道只有一个方面吗？读书人擅长文辞，句子必定精心雕琢，音韵必定和谐，以此成就一门技艺，这可以说是贤能了。但这样只能彰显声誉，还不足以美化自身，难道只应当在这一方面看齐吗？有人孜孜不倦地研究学术，探究别人没有探究的事，知道别人不知道的道理，这可以说是贤能了。但这样只能扩大见识，还不足以成就品行，难道只应当在这一方面看齐吗？有人成为一乡的善士，自以为守住小小的廉洁，遵守小小的信用，明白知止知足，坚定自我操守，这可以说是贤能了。但这样只能保全自身，还不能弘扬大道，难道只应当在这一方面看齐吗？至于君子，他的德行不止一种，所喜爱的事业也不止一种；退居时把德行蕴藏在自身，出仕时便能救济天下，这才是所谓的大贤。我的看齐对象达到这种境界就够了，但仍然要说还不够。既要与当今的贤人看齐，还必须与古代的贤人看齐，才可以。孟子说‘尊崇地评论古人’，周敦颐说‘以伊尹的志向为志向，学习颜子的学问’。能够这样做，才可以无愧于做人，而且也没有超越人的本性。” “即使如此，要想与贤人看齐，更要重视想着侍奉老师、亲近朋友、效法古人；早晨想这些，晚上也想这些，别人的善行就成为自己的善行，这样才能与贤人看齐。明明是老师却以侍奉他为耻，明明是朋友却以亲近他为耻，面对古人却自称做不到，这就是太不思考了。别人的善行不能成为自己的善行，又怎么能够与他们看齐呢？”仲义说：“说得好。请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思齐斋记。”仲义名叫友仁，住在清江西部边远地区，与我成为知心朋友将近十年，精通程朱学派的《易》，又擅长诗文，为人端正谨慎，不受世俗迷惑，也不急于求取功名。我认为他是可以共同求学的人，所以为他写下这篇记。《贞固轩记》傅氏世代居住在官溪南岸，号称人才众多。其中最为杰出的是元宾。元宾为躲避战乱返回家乡后，清除荆棘，铲去瓦砾，建造了一座六楹的小堂。西边的房间开窗朝南，种了两株梅树。我赞美他停止奔逐而以隐居为乐，于是把他的房间命名为“贞固”。并且告诉他说：‘贞，是说正直；固，是说坚定。四德最终归于贞固而得以发端，这是上天赋予人的本性，在万物中也同样如此。所以人的德性，梅也具备。每当风霜凛冽、冰雪凝结，叶子离开枝条，汁液归入根部，而梅花在这时纷纷如珠玉缀在枝头，洁白如玉，芬芳浓烈，香气袭人。松树与它为伴，竹子与它并列。贞固的本性，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人的本性极其纯正、精粹，灵秀胜过万物，却有时反而对万物感到惭愧。这是因为万物能够完整保持天性，而人自己使天性离散。所以使人如同冰雪般冷酷的，是世间纷乱；使人像风霜一样严苛的，是忧患。众人愚昧，追逐自己所爱，屈服于自己所畏。谁能明察而正直？谁能坚持而坚定？君子内心的志向不改变，外界的嗜好不能侵入；处于险境也能视若平夷，处于困闷也能安之若乐。既正直又坚定，如同金石。梅花有这样的品性作为伴侣，谁说人不能像爱惜万物那样爱惜它呢？’ 唉，元宾，你要勉励自己啊！人所厌恶的是寒冷，可上天并不停止冬季；人所忧虑的是险阻，可大地并不改变它的形态。喜欢制造汹汹声势的，是小人；君子却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元宾辞谢说：“居处在轩中，诵读《梅赋》，以宋公为老师，永远保持坚贞刚固，怎敢不拜谢您的教诲呢！”元宾是我的姻亲，又曾跟随我学习，擅长作诗歌，也兼习草书、隶书，尤其喜爱画墨梅。这座轩的名称，也正是用来彰显他的爱好的。《宝艺斋记》世人所称的玄圃之玉、丽水之金、南海的象牙、犀角和明珠，凡是难以取得而又罕见的，都是宝物。至于五礼、六乐，五射、五御，六书、九数，下至辞章的学习、技艺的精巧，都是艺能。然而人的爱好和崇尚，不能兼而有之。因此，积蓄宝物的人大多富有，而博习艺能的人大多贫穷。士人生逢此世，想要增益自己的知识，并且不同于凡庸之人，那么艺能就是至理的寄托。因此宁可舍弃前者而取后者。这就是更加珍贵、更为宏大的宝物。我的朋友吴佥，字子亮，立志于艺文，修治一间屋子，在其中藏书修业，我替它题名为“宝艺”，希望他珍视士人之宝，而不只是珍视众人所珍视的宝物。他居住在这间屋子里，寂静而空旷，澄澈而安静。与华美的轩堂、宽广的庭院、重重的褥席、累累的坐席、金玉制成的酒器、陈列交错的各种玩物相比，以羌笛胡乐奏乐，以郑卫之声歌唱，那些固然足以使人快乐；但反观我这里，圣人的言语如醇酒，道义如大块肉，美好的品行如金玉，诵读声如丝竹。我早晨潜心其中，晚上凝神其中，左边是图籍，右边是书籍，前面有箴言，后面有规诫，眼睛接触的是宝物，内心也随着宝物而动。我的心中之乐，果真还需要依靠外物之乐吗？何况世间的宝物，人得到它，也可以被人夺走。我用自己的宝物来涵养自己的本性，本性具备于心中，品行成就于自身，谁能夺走它呢？所珍视的如果是这样的东西，即使拥有万钟的财富、五鼎的尊贵，我也不会拿它来交换。子亮跟随我学习《春秋》，在不被任用的时候，学习等待任用的学问；他研习艺能，尤其是懂得根本的人。因此我替他写下这篇记，使他把它放在座位旁边，希望他能够有所警戒。《恕斋记》

译高君如心把自己讲习读书的屋子命名为“恕斋”，并写信嘱托我为它作记。我替他论述他的家世，叙说他的善行，然后说明“恕”的意义。为什么要论述他的家世呢？我曾听老辈人说，高氏一族世代居住在乌山，与黄氏联姻；黄氏所居之里叫鹄山。家族繁盛而著名，因为学习而出仕，代代都有这样的人。高氏虽然绵延至今仅存，但也多以儒业为生，并没有辱没祖先，这就是值得称道的地方。所说的善行，是什么呢？如今人们处在动荡纷乱的时代，恶行积久而泯灭良知的人很多，然而能够守住自己的居处，难道不是很难吗？因居处破败简陋而安于其中的人很多，然而能够整治庭院，清洁内室，难道不是更难吗？能够整治居处的人也有一些，但能够以仁义作为文饰，以礼法作为准绳，像高君这样为自己的屋子命名，岂不是更加困难吗？这又是值得尊重的地方。为什么用“恕”来命名呢？忠是根本，恕是作用；恕，是忠的发用。把自己的心推及外物叫作仁，把自己的心推及他人叫作恕；恕，是实行仁的方法。根据自己的内心，揣度别人的内心，知道别人的心如同知道自己的心，这就是恕。既然掌握了恕的道理，那么近至家族，远至四海，谁不是在我的度量范围之内呢？我们的圣人认为这是终身都可以奉行的道理，当然是合宜的。唉，高君的用心，难道不只是警醒自己一人、在一时显耀而已吗？他将使自己家中的子孙居住在这座斋中，并且都能致力于古人的学问，勉励自己奉行君子的品行，那么振兴高氏家业的方法，难道就在这里吗？就在这里啊！请把这些话写在墙壁之间，用来劝勉自己进德修业。《凝室记》我在石门山下、菰峰山的南面建了一座草堂，其中的正室朝南，空旷明亮。我每天晚些时候坐在这里，观察万物的规律，考察千百年来的往事。我喜爱这间屋子能够使我安逸，而不受世俗嗜好的扰乱，于是给它题名为“凝室”。有人看见后笑它，认为奇怪，我便随着他解释说：“凝，是安定、聚集、成就的意思。”古书中有训诫说：“道德修养要凝聚，神志要专一。”看看这间屋子前面的景物：从鸿蒙初始便开始形成，最终由大地之母成就，这是山的凝聚；从天地开辟时开始疏导，最后蓄积成为深潭，这是水的凝聚；雨露使它萌发，风霜使它坚实，这是竹木的凝聚；岩石山谷使它疏泄，草木丛生使它结聚，这是云气雾霭的凝聚。到了雨过天晴的时候，水边低湿之地光彩照耀，山峰崖壁绚丽如锦，这是阳光的凝聚。我在自己的屋中颐养性情，观察万物由始而终，考察万物发生而复归。屋外空旷而寂静，内心平和而安宁。凡是世间的得与失、荣与辱、喜与忧、歌唱与呻吟、上升与坠落、抗拒与压抑，都概不让它们污染我的心灵。我役使自己的天君，五官各司其职，百事都有条理，各种邪念退去排除，专守至正之道。这就像在寥廓之乡养老休息的人，遨游嬉戏，形状如同小孩子在市井的繁华中一样；面对郡府庭院中的聚会，他安然自得而不去理会。这不就是所谓凝定心志、逃避牵累吗？有人说：“凝定你的心志，难道会变成枯木、石头人吗？”我说：“动并非没有静，静是动的根本；静也并非没有动，动是静的回应。”周子说过：“以中正仁义来使心安定，并以静为主。”我凝定自己的心志，是以静为主罢了，难道说我能够不动吗？我已经把这些写成记，准备请刘君仲修在墙上题写匾额，又担心他也会对此感到疑惑，所以再把这些话记录下来告诉他。《寒泉琴记》清江萧氏德章收藏古琴三张：一张叫“玲珑玉”，一张叫“广寒秋”，而叫“寒泉”的，是他最珍爱的一张。德章的舅父新昌胡君鼎，号玄阳先生，学识广博，是位君子。他年轻壮年时长期出仕，留居燕都，士大夫大多与他交游。到如今朝廷征召任用他为上宾馆大使，胡君精通数学，通晓音律，尤其喜爱琴，常常以弹琴侍奉皇上，皇上非常器重他。后来他奉诏到南粤访求贤才，路过清江，便把“寒泉”琴赠给德章。我近来曾拜访德章，他拿出三张琴给我看，于是拂拭“寒泉”，为我弹奏《杏坛操》。我虽然不懂音律，但听来声音洋洋然，知道它的声音清妙，制作也与今人的琴不同。我曾说，琴受到君子重视，不只是因为它声音铿锵而已。琴与瑟相配，不同于一般乐器，并且陈列在堂上；它的声音平和而不是哀怨悲苦，曲调高雅淡远而不是繁复急促；它的曲子都以圣贤为本，用来抒写心意、舒畅性情，而不是荒淫沉溺、鄙俗浅陋的言辞。因此善于弹琴的人，必定心胸广大，志向思虑深远，清洁地超出尘俗之外，超然于声名利禄之上；所以琴曲发自内心，表现于指下，无不具有宏大音乐的妙处。舜用琴曲来消除忧愁、使财物增多，文王身处险境却视之如平地，仲尼乐天知命；他们都只是借助这种乐器来陶冶自己的忧思罢了。我在京师时，听翰林赵公的孙子彦祯说：“我的祖父有‘松雪’的号，是因为他珍爱的琴叫‘松雪’，所以用它来命名书斋。”如今德章喜爱这张琴，也将要在厅堂后面结茅建亭，在其中弹琴，用来养心，也用来娱乐宾客。如果这样做，不只是为了彰显舅父的赠赐；心灵得到涵养，众多欲望便不会萌发，万物也不能扰乱它。想要成为贤人君子，这也是一种助力。因此我替他作歌说：“寒泉啊，水声泠泠，这是《韶》《濩》遗留下来的涧谷之声。寒泉啊，声音瑟瑟，用来洁净我的心灵，用来沐浴我的德性。山中从早到晚，只听见泉声；手指拨弄七弦琴，眼睛斜看白云。心情悠然，与外物少有亲近；弹奏《空桑》，遥遥思念古人。”古人所谓的琴曲，也无非是眼睛接触到事物，内心受到感动，于是用言辞表现出来，再用声音彰显出来。德章在学习之余、安静独处之时，心如泉水停蓄，思虑如冰雪消释，一定能够重新见到文王和尼父的境界，为什么不从这里得到它呢？《石门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石门集》卷七 （明）梁寅撰 序 《送李行简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