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翠屏集》明 张以宁 钦定《四库全书》集部六 《翠屏集》别集类五 明 提要 臣等谨按：《翠屏集》四卷，为明代张以宁所撰。这部集子刊刻于宣德三年，陈琏为它作序，说张以宁的文集由他的儿子孟晦编成，宋濂为之作序；诗集由他的门人石光霁编成，刘三吾、陈南宾为之作序。他的孙子、南雄教官隆又把出使安南时所作的稿子续刻刊行于世。现在三篇序都列在集首，但诗文合集总题为“光霁编次，嗣孙德庆州训导淮续编”，与序文所说不同，不明白其中原因。他的文章锋芒神俊而警拔，只是稍微缺少浑厚深沉的气象；他的五言古诗意境清幽超逸，七言古诗也刚劲警策。只有《倦绣篇》《洗衣曲》等几章，稍微没有摆脱元末华丽繁缛的习气。近体诗都清新，间或有流于纤细逼仄的，如《次李宗烈韵》中“浮生万古有，万古浊酒一杯复一杯”这样的句子；但只是偶尔一见，不足以成为全书的累赘。张以宁在元泰定丁卯年凭《春秋》科登第，著有《春王正月考》，引用考据详细完备，彻底纠正了把夏历月份冠在周历月份上的错误，另见经部《春秋》类中。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敬校订上呈 总纂官 臣纪昀 臣陆锡熊 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翠屏集》目录 卷一 四言古诗 五言古诗 七言古诗 卷二 五言律诗 五言长律 七言律诗 七言长律 五言绝句 七言绝句 词 卷三 序 卷四 说 赞 铭 跋 记 墓志铭 《翠屏集》序 唉！我宋濂难道还忍心为先生的文章作序吗？先生比我年长九岁。我刚刚濡笔学文时，先生已经考中进士，出任州县官员；等到先生在成均教书、进入翰林词臣之列时，先生的文章更加散落四方。我有幸读到它们，没有一次不整理衣襟、因不能与先生相识而感到遗憾。去年春天，我才有机会在京师与先生相会。我们各自拿出过去所作的稿子，彼此畅谈直到深夜，也不知道疲倦，并且说：“我平生很不服人，读了您的文章，几乎要为之心醉了。”我私下认为先生一向厚道，只是借赞美的话来互相激励罢了，并不是真心如此。没过多久，先生出使安南，途中经过大江以西，特意作了一篇序文寄给我，对我的称许比前一天更加过分。我读后对此产生疑问。大概只是我与先生偶然有相同的嗜好，所以先生才这样说，并不是我的文章果真超过了别人。我正要与先生详细讨论此事，可是九泉之下的人已经不能复生了。唉！我宋濂难道还忍心为先生的文章作序吗？文章的艰难，已经很久难以说清了。周、秦以前本来无需议论；往下只有汉代接近古风。到了东汉，文章渐渐趋于华丽靡弱；至于晋、宋、齐、梁之间，诙谐浮薄、委靡不振，年年增长，月月加重，这种弊病也更加厉害。直到唐代韩愈才开始排斥这种风气，使文章回归古道。韩愈的文章不是唐代流行的文章，而是周、秦、西汉的文章。韩愈的文章固然很好，却不能在当时流行。到了宋代，欧阳修才开始仿效他；欧阳修的文章也不是宋代流行的文章，而是周、秦、西汉的文章。与欧阳修同时作文的还有曾巩、王安石，他们都用古文辞来倡导阐明这条道路，大概并不比欧阳修逊色。欧阳修的文章像万顷澄澈的湖水，波涛不起，鱼龙潜伏不动，深沉的气象自然令人不敢侵犯。曾巩的文章像姬公、孔子一类的圣贤重新生在当世，随口谈论的无非是三代的礼乐。王安石的文章像海外奇异的香木，经过风吹水蚀一千多年，树质将要耗尽，唯有真正的精华凝结起来，突出地保存至今。这三家文章，天下人都尊崇它们。元代号称人才众多，有些人出入于他们的范围，删削概括、仿效他们的规模，便取得文章的名声而离去。因此，读书作文的人常常傲慢地对人说：“我的文学师法欧阳修，学习曾巩、王安石。”却不知道这三位君子向上是取法于周、秦、汉。学习欧阳修而没有达到的人，过失在于纤细而柔弱；学习曾巩而没有达到的人，过失在于舒缓而松弛；学习王安石而没有达到的人，过失在于枯槁而贫瘠。这不是三位君子的过错，而是不善于学习的人使流弊终于达到这种地步。文章确实难以说明，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吗？我与先生畅谈文章时，没有一次不抚摸书卷而连连叹息。无奈狂澜已经倾倒，人们滔滔随流而下，却没有一个人像先生那样忧虑，难道不可悲吗？现在看先生的文章，除了汉、秦、周的书没有不读的；用功既久，超然有所领悟。文章丰美饱满而不流于繁杂，雄健峻拔而不失于粗厉，清丽圆润而不涉于浮巧，曲折有致而不陷于琐碎，确实可以称为一代奇作。先生虽然已经去世，但他的文章灿烂如星斗、流动峙立如河岳的精神，本来从未消亡。真正能取信于当今而流传后世的，难道不正在这里吗？像我宋濂这样不敏的人，从幼年学习文章直到如今，头发都斑白了，仍然没有找到门径而入。凡是先生称许我的地方，都是我最惭愧的地方。先生的儿子孟晦拿着《翠屏集》稿本来请求我作序。唉！我宋濂难道还忍心为先生的文章作序吗？所以把我与先生共同谈论文的事情写在篇首，希望世俗之人知道从中警戒自己，读先生文章的人也知道他的用心所在。诗若干卷，文若干卷，《春秋》经说若干卷，都不在这部集子中。先生名以宁，字志道，姓张，是福州古田人，泰定丁卯年进士，官至翰林侍讲学士。洪武三年秋七月一日，友弟、翰林学士金华宋濂谨序。《翠屏集》序

译福州的张学士，号翠屏先生，在丁卯年考中进士，以诗文名闻天下。我年轻读书时，听说他的名声很大，心中暗自仰慕他。洪武己酉年夏六月，承蒙朝廷以贤士荐举，赴京城，得以见到先生一面，先生当面认可了我。七月，我要前往山东，不能在先生身边接受教诲，以偿夙愿。不久先生便去世了。过了十六年，我任太学助教，与同僚石仲濂相交。仲濂过去曾跟随先生学习，每次谈到这件事，没有一次不慨然感叹。今年春天，仲濂派他的儿子到维扬，购得先生遗稿，得到诗一百多篇，于是拿来给我看。我俯身读它们，其中长篇浩瀚奔放，雄伟豪迈，像李白；五言、七言律诗浑厚老成，像杜甫；五言诗清和委婉，像韦应物。各种诗体兼备，确实说明名家门下没有虚名之士。读完后，仲濂对我说：“我受先生教诲很多。先生的诗文虽然没有得到全部，如今姑且把保存下来的刊刻于木板；没有得到的，还应继续搜求并流传。我的兄长曾经得到先生的知遇，何不写几句话置于卷首？”我看韩昌黎的诗中说：‘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流落人间者，泰山一毫芒。’可见古人遗失、散佚的诗文很多。先生平日所作的诗，不知道有多少首；自从兵乱以来，他的完整稿本再也看不到了。但这一百多篇诗，读者没有不击节赞叹的，何况继续搜求而有所收获呢？我敬重先生的学问，也赞美仲濂的义举；如果能把名字列在这些文字之间，以表达仰望先生如高山、景仰先生德行的心意，难道不是我从前的愿望吗？于是拿起笔，谨慎地写下事情的始末，为它作序。洪武己巳年二月望日后，后学长沙陈南宾作序 《翠屏集》序 自从我学习举子业，便听说古田张志道翠屏先生有古文的声名，只是没有见过他。后来得到他任六合县令时赠给同乡彭彦贞的文章，读来如金石铿锵作响，我起身叹道：‘时文举子中，难道竟有这样的作品吗？’又过了三十多年，我在先辈胡古愚的儿子季诚那里再次得到他的两三篇文章。当时他任职翰林，文章名声可以和潞公相匹敌；笔力如霜降水涸，江河的边际都清楚显现。然而我常常遗憾不能看到他的完整文集。文集是否完整，也可以由此看出太平时代的声音是否完整。今年春天，他的儿子炬以岁贡生身份进入太学，带着父亲诗文全集，来到他父亲的高第弟子、春秋博士石仲濂处。仲濂一见，悲喜交集。先生生在光岳浑全的时代，文章得到宏大声音、完整体制；虽然创作正值天下分裂、制度破碎之际，但其中正气浑厚深沉，不随时势一同破裂；节制方面像柳宗元，宏放方面像韩愈和苏轼，沉浸经书、饱读史籍，融会百家，具有太平时代的完整气象。仲濂因为我一向了解先生，便让他的儿子请我为文集作序，并刊刻流传。我赞美仲濂能够不把自己的所有物私藏起来；与世上那些把珍藏秘不示人的人相比，他的为人贤与不肖，岂不是很清楚吗？元至治辛酉年进士蜀人杨舟，梓人寓鼎；宋本诚夫，二人都以古文闻名，彼此相匹敌。在尚未中科第以前，宋本的《至治集》已经盛行于前代；但梓人之孙杨宣吝惜传播祖父的文集，使没有人能够看到。杨宣死后，他祖父的文章也因此湮没而没有流传。我曾在仓促之间借来一看杨舟的文章，古雅而广博；先生的文章古雅而精粹，二人都能摆脱时文的窠臼，自成一家。这样看来，仲濂作为先生的门人而感情亲近，他的义举不让于李汉；炬作为先生的儿子而不吝惜父亲的文章，比杨宣贤明得多。这些事情都值得记载，于是不推辞而为之作序。洪武甲戌六月戊寅，翰林学士刘三吾书。《翠屏集》序 闽中近代的许多儒者，大多以文章知名，其中尤其著名的是国子监丞陈公众仲、翰林直学士林公清源和国子祭酒张先生志道。先生是福州古田人，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操守，精通经史，泰定丁卯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身份而任郡县官，有循良的政绩。后来时局艰难，在淮南滞留了很久，又勤奋学习而不知疲倦，专心钻研古文辞。自先秦、两汉、唐、宋以来各位大家的文章，没有不周遍阅读、详细研究的。何况他所交往的都是一时的鸿儒硕士，彼此论辩砥砺已有多年。积累日久，便如深潭蓄水、泉流涌出，充沛得无法遏止。每当拿起笔来作文，引用事物、连接譬喻，贯通经史百家，而根本归于义理。他的文气深厚雄浑，文辞严密典雅，不以险怪艰深求古，也不以绮丽华美迎合时俗。他的五言、七言古诗以及各种近体诗，沉郁雄健的可以追及汉魏，清婉俊逸的足以匹配盛唐，实在可以说是善于学习古人的人。在至正年间，他曾在璧水讲授经书，在玉堂起草诏书，不久又受命担任大司成；所历任的职务都很适合他，声名显赫，与陈、林二位先生相匹敌。不仅朝廷看重他，四方也都推重他。本朝初年平定天下，按例迁居南京，又任学士，奉命出使安南，最终于洪武三年庚戌去世。先生平日著述非常丰富，后来大多散失。文章由他的儿子孟晦汇集编次，太史宋景濂公为之作序；诗歌由他的门人、国子博士石仲濂编次，学士刘三吾公、长史陈南宾公为之作序。如今他的孙子南雄教官隆又把出使安南时的稿子续刻刊行于世，先生的著述到此才得以完整呈现；文章的文采灿烂，足以流传后世、彰显于后，与陈公的《安雅堂集》、林公的《觉是集》一同流传，毫无疑问。隆博学有文，能够继承家学，偶然请求我写几句话作序。只是我浅陋，哪里足以了解这些呢？但不愿白白辜负他的心意，因此写下这些话，以寄托我的仰慕之情。宣德三年戊申五月朔日，掌管国子监事务、嘉议大夫、通政使司通政使、羊城陈琏书。钦定《四库全书》《翠屏集》卷一 明张以宁 撰 四言古诗 题《松石图》啊，松树是苍翠的，石头是刚硬的，拿什么来比拟它们的品德？只有贤良之士。苍翠的有如松树，刚硬的有如石头；啊，贤良之士，正可以用来比拟这种品德。题《松隐图》苍苍的苔藓覆盖着岩石，云中的松树发出簌簌声。空山之中没有别人，明月映照着手杖。我思念武夷三十六峰中的仙人，带着琴该到哪里去跟随他呢？五言古诗 题尚仲良所画《鹭卷》沧江上下着雨，白鹭稀疏地翻飞，像一把舂米的木杵。老树像人一样站立着，白鹭想要落下，又犹豫不决。明年柳条长起来，就会遮住你捕鱼的行动。峨眉亭 两瓶白酒，我独自在峨眉亭饮酒；看不见谪仙人李白，只看见三山青翠。秋色从淮河上来，苍茫地铺满云边的水汀。我想弹奏五十弦的瑟，让蛟龙也来听。题《子猷访戴图》

译戴逵一生隐居，抱着破琴返回云中的山峰；也有爱竹的人，潇洒自得，正好与他志趣相投。雪夜里泛舟溪上，虽然没有见到他，心愿已经满足。天地一片淡淡的空明，我正领会其中的妙处。题《节妇卷》我有一面匣中镜，一旦破碎便不能再圆；我有弦上的丝，一旦断了便不能再弹。只有古代冰雪般的贞洁还存在，作为我的心和肝。死去的人如果能够复生，我要剖开心肝给丈夫看。四景山水 山中雨水如雪瀑倾泻，林间寒冷，松树还没有开花。远远看见飞阁升起，知道那里是梵王的佛寺。一位僧人回来得很晚，云气打湿了满身袈裟。右为春景。山崖断处与石林相合，风高云朵如叶片飘动。人在雨脚之外归去，高阁在望中遥远。大概这是通往天台的道路，幽静的约会正在石桥边。右为夏景。秋日山峰上晚间白云缭绕，霜林中红树很多。野桥在山郭之外，行人傍晚从这里经过。请问这片小小的凋零景象，江南如今怎么样了？右为秋景。寒月一片洁白，千山峰峦深藏在林中，道路断绝，踪迹全无。远远知道僧人从入定中起身，高松间传来稀疏的声响。我也想去剡溪，只是山海重重，如何能够呢？右为冬景。送杨士杰学士代祀阙里，分题作《砚井台》。清幽的宗庙巍然古老，城中的讲堂庄严肃穆；遗留下来的井水清澈，映涵着市中槐树的芬芳，流泉漫过坛边的杏树。经文过去由孔子删定编述，墨池因此焕发光彩；深远的源流分自鸿蒙，深厚的恩泽与天地相配。永远在这里停步，平息浮荡的心绪；汲取古义，要用长绳。仰望圣人千载，心中的明月如秋景般清澄。送重峰阮子敬南归 你家在重峰山下，我家在大溪源头。你家门前的水，流到我家门前。我出门在外，久已离开家乡，常常思念故乡的水。何况是故乡的人，相隔六千里才得相见。我在扬州十年，在京城五年；见不到故乡人，见到你时更难以抑制感情。见到你尚且如此动情，与你分别又该怎么办？送你离去实在承受不住，思念你更是独自苦楚。你回去经过溪上，请替我问问水中的鱼：分别时鱼尾还是红的，分别以后如今怎么样了？题《李白问月图》青天升起皎洁的月亮，碧海收尽微薄的烟雾。举杯问月，我本来是月中的仙人。醉后狂放而被贬到人间，如今已经多少年？月中的桂树一天比一天衰老，我离开那里何时才能回去？捣药的玉兔药已捣熟，我的鬓发凭什么还能保持乌黑？在遥远的夜郎之外，月光为什么照得如此偏远？我问月，月亮默默无言；我举杯又陶然自得。青天自古万古长存，皓月永远悬在天上。明日我应当踏着倒映的日影，飞步登上昆仑山巅。题海陵石仲铭所藏《陶渊明归隐图》。从前没有刘豫州，隆中便有老诸葛；所以陶彭泽归隐的兴致不可遏止。凌驾于燕国功臣之上，旌旗遮蔽了车马；他带着一壶酒，拄着藜杖，独自面对天地的广阔。风吹黄金花，南山就在我的门扉之外。蓬门在秋日里萧条，幼子等待天明。哪里知道英雄之人胸怀壮志，却不能得到舒展？高声吟诵《荆轲篇》，凛然之气使毛发都竖立起来。鉴清轩 我幽居在鉴湖之上，湖水一直流到门前。喜爱那湖水清澈，于是在湖上建了这座轩。水清可以照见人，明亮如玻璃盆。微风从浮萍叶梢吹来，万重波浪生出细微的痕迹。水面散乱地映着我的眉须，我因这景象默然忘言。端坐下来照察此心，使它从本源处澄澈。微风既然不再吹动，止水又怎么会浑浊？湖水深湛如鲵桓之渊，照见天地的根本。万物纷纷运动，其中自有不动的存在。寄语轩中的人，请同清静之人仔细谈论吧。为张景思总管作《絅斋赋》灿烂的五色锦，出自天孙的织机；在银河中洗濯文采，云霞般的光彩绚丽斑斓。用古代的刀尺裁剪它，制成合乎礼制的衣服。最终不自我炫耀，还要穿上单薄的褧衣来遮护。遵循“白贲”的圣人教训，以含蓄的文采显示臣下的规范。难道内在没有美好，何必求众人知晓？问这是谁呢？是有美好仪容的君子。他继承家族世代的显贵，却保持自身如布衣平民。盛大的德行难道终究会被遮蔽？天道确实如此。善于使用刀具，刀才能保持完整；蕴藏的美玉，光彩反而更加辉煌。愿在圣明时代彰显珍宝，辅助绣有黼黻的舜帝衣裳。游览句容，与林景和县尹的儿子尚规一同登上僧伽■〈土答〉，作赋。巍峨高耸的崇明■〈土答〉拔地而起，高达一千丈。我攀登青云梯，忽然到了飞鸟之上。微风吹动金铎发出声韵，初升的太阳照耀着银色匾额。正值十月交替之时，树叶脱落，天空开阔；群山向东南奔涌，平原层层如波浪。云间有三茅峰，环立相向，碧瓦片片如浮动的鱼鳞。这个县城也很壮观，鸡鸣时四面关门开放，人群熙攘，各自追逐得失。坐在■〈土答〉中宴饮如仙，怜惜你处在尘世泥土之中。古时登临的人，如今又到哪里去了？俯视世间如蜉蝣，仰望那些龙象般的人物而叹息。于是知道昆仑山巅，足以把天地看得渺小。同游的都是俊秀英才，遥寄这份共同的欣赏。霜风从天边吹来，毛发森然，感到清爽。太白已经离去千年，我为什么偏偏独自惆怅？七言古诗 严州大浪滩 江水向东来，乱石高得像山；长江斗折般倾泻而下，急流声势豪壮。蛟龙鼍鳄奔走，连同类都失散了。青天之下白浪如雪，洪涛飞扬。船夫拼命撑船，长长的白木篙，牵引着百丈。唉，你们辛苦了，侧身赤脚，像猿猴一样。船中的行人心中忧惧不安。山林高大杂乱，杜鹃声声啼叫。题《牧牛图》二首 夕阳照在高树上，归牛走过曾坡。一头小牛哞叫着奔向母牛，老母牛回头顾望，情意多么深厚！牧童看见了，也感到心中悲恻。人间的母子，应当怎样呢？天晚了，倚门等待的母亲，乌鸦的尾巴都已经变黑了。园中有树，葵菜很大，田里也有许多庄稼。牧人赶紧拉住牛鼻子，回头唯恐你践踏庄稼。邻家的老人骂道：“什么时候睡醒的？”两边都忘了这些事。在西风中、柳树阴下吹笛；青山白日，秋色潇洒。分题《芜城烟雨》送吴原哲教谕 芜城的道路，年复一年，烟雨缓缓飘落；春意浓重，燕子的飞丝都被打湿，蒙蒙晓色中，黄莺藏身的树木也迷蒙昏暗。鲍照愁苦至极，却没有归来；我为他描画当时令人断肠的诗赋。登高惆怅远望，正思念着你；帆影朦胧，又向东而去。题画山水 云气渺渺，水流依依；人家的春树隐在暗处，僧舍被微弱的夕阳照着。一叶扁舟驶来，是从哪里来的？一定有诗人放鹤归来。烟霭在暮色中升起，稀疏的雨落下来。溪边树木的阴影完全合拢，岩石间的花被雨打湿后反而开得更盛。怎样才能像鸥鸟一样身心闲适，尽情飞去又飞回来？题米元晖山水 清晨在高堂起身，山水呈现出古雅的色调，惨淡的景象仿佛神灵聚集。视野中云气幽深昏暗，只怕坐一会儿，连春衣都会被湿气打湿。江风吹来雨，百花纷纷飘落。早晚我将拿着钓竿归去。身处江南的图画之中，反而使人想起米元晖。江南曲 中原万里苍茫空阔，山峦越过长江，青翠如泼墨；高低楼台垂柳成阴，丝竹声在乱花开放处啁啾。北方人反而喜爱江南春色，城外的高大石碑排列如鱼鳞；江上的青山哪里曾经老去？曾经见过南方人的，原来也是北方人。题日本僧《云山千里图》太阳在天的东边升起，在天的西边落下，万里山岭如虬龙鳞甲散布在原野低地。太阳东边的僧人渡海而来，衣袖中仿佛带着湿润的江山云气。愿乘着云气朝拜帝乡，俯观大千世界如毫毛尘芥。回头骑着黄鹄飞过三岛，分别以后，扶桑树的枝叶已经老了。《思归引》题王居敬总管《宁轩》

译我的家在永宁，却在淮海做官游宦。上级使君为我建造居住的轩室，坐在其中便一定要想到永宁。面向永宁，那里是汉代的蠡吾国；太阳从城头升起，映出太行山的颜色。宅中有三株槐树，高达百尺有余，曾经是晋公亲手栽植的。淮海的水遥遥奔流。使君骑着紫色骏马，系着黄金马络；群仙相互追随，佩玉光彩斑斓，琼花璀璨，映着东风中的枝条。江南虽然快乐，却不是我的故土；故国的山河，劳烦梦魂思念。思乡之心日夜不停，像春水流入滹沱河，没有尽头。以“宁轩”为名，是看重桑梓之地，让它传给儿子、孙子，一代传一代。只是看不见班超久久望着玉门关，千古英雄也都是这样。夜饮醉归，赠王伯纯。当天王得容、程子初也一同饮酒。一年将尽，客居的人并不快乐。我们在青雨亭前观赏孤鹤，城头寂静无声。云层低垂，竹林外沙沙作响，细雪开始飘落。亭中的王郎风度奇异，爱竹，爱雪，也爱诗。打开酒樽，喜爱宾客，更喜爱饮酒。座中的王、程二人都是白眉老者，红炉照耀，仿佛一同生出春日的雾气。诗兴腾腾飞向天外，玉姬舞倦了，回旋的风吹来，吹倒三山，显出琼树。马蹄踏响时客人将要归去，我留下来，请他再喝尽一杯金屈卮。尘世仿佛空无一物，只觉天地一片洁白；喝醉之后哪里还知道谁是宾客、谁是主人？坐着听见一声、两声竹子折断，便提灯起来看竹上的雪。瑶玉般的雪花与翠竹的颜色森然交错，人的身影和灯光都清幽绝美。回去后寻找纸张，醉中亲自题写；古寺传来乌啼，秋风凄凄。明年此时知道会在哪里吗？兴致一来，还应当去访问剡溪。题《李白问月图》是谁把明月悬在天上？九州辽阔，清澈得没有烟雾。月亮从天东走到天西，从不停留；姮娥鬓发如霜，垂落在两肩。月中有桂树，绵延万里；吴刚挥动玉斧，声音响亮。玉兔捣药，整夜不眠；天帝低头观看，也为你怜悯。听说从前有位穿锦袍的客人，原来是被贬到月中的仙人。天帝命他和奏羽衣曲，一座彩虹桥忽然断裂，心中茫然。竹王祠前雾气如雨，踯躅花开放，杜鹃啼叫。月亮在天上有缺有圆，人间尘土中却有许多英贤。举杯问月，月亮默默无言；秋风吹动海水，辽阔无边。苍茫的水波全都卷入金杯，月的清影长久跟随舞袖之前。遥遥相约在银河之中，唉，这份心意谁能传达！骑鲸而去，苍茫间忽然已经千年；金色的薤叶文字青光闪烁，垂留下万篇文章。浮云的起灭哪里值得惊异？永远只有明月悬在青天。题赵子昂所书杜少陵《魏将军歌》，赠钱雪界万户 难道没有看见唐代的魏姓将军吗？他铁马雄健，气概直逼青海。戎杜陵老先生作歌，赞颂都护；临江的节士也俯首趋拜。我们朝代的钱侯如岱岳般秀拔，英明谋略与古代将军相同。白日投壶，刺桐树寂静，传来射箭时清霜般的声响，竹林空寂。是谁书写这首歌赠给钱侯？是文章阁老、吴兴公。钱侯从前奉诏走出阊阖门，手持黄金虎符，骑着白雪般的骢马。在苕溪之上见到舅氏，三颗明珠照耀阳光，双目光彩炯炯。当时吴兴公挥毫，神情与笔力俱盛；这首诗和这支笔，都是绝代的工巧。二十年间风云万变，长虹夜夜横贯月亮。吴兴公骑着麒麟升上箕尾星宿，钱侯则在南山中射杀猛虎。我为钱侯作歌，惭愧才力浅薄；展开诗卷，又有杜陵翁在旁。去年冬天楼船沿濑水而下，白气夜间缠绕牛斗星宫。丈八蛇矛、石二弓，曾使鲸鲵之血染红涨起的海水。钱侯、钱侯，不要袖手旁观；钱侯家族的带砺之盟，如今建立了元勋。题郭诚之《百马图》唐代羽林军起初只有一百骑兵，谁把它们画下来？据说是郭氏。开元年间的天厩有四十万匹马，那雄健的气势和姿态，哪里能有画中的相似？四百只马蹄，风鬃雾鬣；有的饮水，有的吃草，长声嘶鸣。有的昂首，有的俯首，有的腾跃，姿态变化如浮云并行。黄沙温暖，云气低垂，地椒湿润；马匹成群结队，争相奔驰践踏。秦原上的狐兔空自摇荡，渭水中的蛟鼍也在悲泣。前年征集马匹送交官府，苜蓿开花，春风闲适；民间哪里还会有一匹骏马？不如在图中看它们吃饱的样子。郭君才华超过同辈，却每天骑着小马巡行，世人并不了解。骅骝难道少有伯乐吗？没有人把它画成卷轴，只能叹息三声。王伯纯在别墅读书，清晨起身有所感怀，纵笔写下此诗寄赠。伯纯是河东人，寄居扬州，在邵伯镇附近有一座别墅，常在那里读书。他轻视钱财而喜爱宾客，情谊可与古人相比；而且才华很高，擅长诗歌，后来考取河东乡荐。几天来有所思索，作诗却没有什么好兴致。想起君在读书，仿佛置身芳桂林中。睡起题诗，又得了新句：谢公埭上，楝花随风；浓密的叶间黄莺啼鸣，碧绿如雾。君如尘世之外的仙鹤，我像书中的蛀虫。人生能遇知己，海内实在稀少；纵然彼此有些参差、不能相遇，相隔咫尺，我思念君不知有多少回。远别之后，想来你也一定很苦。草亭中新竹长高了，昨夜下了■〈干阝〉沟雨。想起君饮酒之时，我的心便随着江潮远去。明年柳色深暗的金河路上，君的马如龙，缰辔如彩带。如今壁上正好题诗，请记住这里是王郎读书的地方。题写王伯纯的青雨亭 王家的茅亭中丛竹甚好，青色的雨点稀疏地滴落在晴日的碧色上。白云从西山山峰飞来，清晨上涨的水声深沉，仿佛有秋水万斛。王郎是磊落奇崛的英才，气势压过云根般苍翠的万竿美玉。粉香染上笔端，露水沾湿的翠羽般竹叶纷纷作响，仿佛在听诗声中霜落簌簌。翠屏山人吟诗更加狂放，曾在这亭中住过多少回。山中从前骑着雪色的鹿，月亮升起时，青琅般的竹声响在茅屋。山潭蛟龙腾起，雨水如卷轴般倾下，我躺在下面卷书读了十年。疲倦时在枕上梦中被寒意惊醒，起身一看，红尘蒙蔽人的眼睛。王郎诵诗斟酒给我，我便为君歌唱《岁寒曲》。红云过夜便化为黄泥，百花的荣枯转眼翻覆。人世间能够长久的，唯有这位君子，使我感叹不已，看也看不够。曲子终了，两只仙鹤为君起舞；仰望青天，心意迟疑徘徊。王郎王郎，不要怀疑我，年末我一定到空谷去等你。题进士卜友曾的《瘦马图》左丞燮玄圃曾索要诗作，观看先生的记录后把它寄来，这是其中的一首。卜侯喜欢我的诗，便从袖中取出《瘦马图》；图前有杜陵的《瘦马行》，使我搁笔长久叹息。回想从前马齿尚未长成的时候，金羁在大道上轻快行走，铃声响彻云衢；追逐日影到虞泉，太阳还没到中午，羲和却已勒住车马，喘息不能前进。马在石根绊倒一次也是常事，谁让你凭着迅疾的脚力轻视平坦的道路？霜风吹过大泽，百草枯黄；饮水吃草也吃不饱，长毛稀疏。相马的人只举荐肥马，却苦于你太瘦，于是把你弃置在城东角落。病痛的额头有时磨蹭古树，翻着蹄子无力地滚过平野。当年曾笑紫燕愚笨，中途却眼含清泪，拉着盐车。可叹这匹马世间罕有，驽马肉多，也不过徒然肥腴。它骨格棱层，神采仍在，很像山泽中的仙人，清瘦而不凡。解下佩剑赎你回来交给伯乐，如今难道没有可让你沐浴的万里长流吗？给你喂百束蒭苜蓿，花白得像春云铺地。精气恢复后，或许能比新生的小马更强；牵着你向西献给穆天子，还可以和八骏争先奔驰。瑶池的云气浮在太虚，太阳升起，青鸟在积雪上鸣叫。长久迎风眺望，心中郁结难舒。题《绿绕青来卷》

译炎热烦闷了一个月，诗兴久已荒废，忽然惊见山水落到眼前。一湾水如瑶玉环佩，碧绿曲折；两片山峰如蛾眉，青色相连而秀美。青来山与绿绕水各自妩媚，使我在暑天里精神顿觉清爽。听说这是仲德隐君居住的楼阁，在螺女江上、城东一隅。南阳使君喜爱这幅画卷，以银钩般的字、玉屑般的辞句题写其上，格外鲜美。我听说李愿的盘谷、王维的辋川，那些人的胸襟本就从山林丘壑中来，所以山水也有意为他们增添美色。我的朋友李景阳邀我题诗：好山好水还要有更好的人，想来这里大概就是三神山岛、神仙的巢穴。我游金焦山，远望大海，离开九仙山已经十年。白苹间鹭鸟飞下，惊动明月；碧萝上猿猴悬挂，啼声传入苍烟。再等凉风吹散余热，我便乘船下嵩江去寻找钓船。答豫章进士邓文若的赠诗，并致谢苏昌龄征君。昨天出城，风和日暖；今天听到雨声，早早关上了门。阴晴变化，百年之间也不过翻手覆手。长声吟诵你的诗，敲击着我的酒樽。从前那年春天，我在上京国，清晨赶赴阊阖门，观看朝元大典。榑桑升起太阳，光辉照耀黄道；析木星聚集，环绕紫微垣。冯侯作歌，你作和诗，我起身击节，清澄了心魂。相隔五年相望，却不能相见；分别以来万事纷繁，难以一一谈论。鬓边的青丝已经染上霜色，衣上的红尘只剩酒痕。琼花开放时的广陵市，哪里料到还能与你同笑同谈？眉山席上，纵情饮酒，三人欢好如同兄弟。尽情谈论往事，仿佛在梦中；仰头看明月，低头望昆仑。起身携几位朋友追寻清赏，鞍马杂沓来到城西村。江水在地上流淌，白茫茫一片；山在烟霭尽头隐约青黑。醉中的胸怀郁结，几乎想一饮而尽；世间忧虑即使清醒，也终究存在。看见你的好儿子，仿佛就在身旁；他佩戴的杂佩温婉可爱，衣上系着芳香的荪草。老母亲和幼小的孩子远隔天涯，怎能不使人忧愁烦恼？感激你宽慰我，珍重你的话，盼望你远行，而我将高飞远举。饥饿的鸿雁嗷嗷叫，纷纷在野外；我们这些人饮这一杯酒，全都是承受你的恩惠。只要此身还没有像朝露一样消散，我发誓要以微薄之力报答天地。（“鬓边青丝”一作“江边青鬓”） 依照同年李孟豳编修赠诗的韵作诗 玉京仙家的十二重楼，珍珠帘幕低垂，珊瑚钩悬挂。锦袍仙人醉后吟诗的地方，蟠桃开遍了金鳌峰顶。可笑我卜居还要请教詹尹：江边枫叶摇落，霜鸿的影子飞过；淮水东边，我从前在那里遇见了你。琼花上的露水落入冰冷的金盘，美人梳着云髻，在歌堂上高声歌唱。白日缓缓勒马回转，清光照耀；分别五年后，我们又相见。桂树萧瑟，飞下秋霜；你如今早早登上青云，得以从容陪伴阁老。清晨垂鞭拂过琼林的枝条，夜里挥毫书写明光宫的诏草。雪风吹来，酒面泛起绿色波纹；我起身洗去新丰的尘土。将来一定要用鸟爪撕食麟肉，在海上相视一笑，度过三千个春天。依照同年朱子仪调任光化尹、返回睢阳诗的韵作诗（新增加） 从前与故人在淮南楼相逢，金钗映着红烛，夜里玩藏钩游戏；持螯痛饮，面对黄菊。海上明月正在东山头升起。如今故人调任襄南尹，佩带五彩祥云般的饰物，衣佩摇曳映着霞光；在都门马头前谈起旧日游踪。酒意温热，貂裘却被雪花冻冷。回想当年在中书堂射策，阊阖门外黄道高悬，天光垂照。鲲鹏远击，分别飞向千里；鸿雁彼此相望，已经历十年风霜。荒鸡啼叫，野店清早，你即将启程。到了家一定要拜访睢阳老人；台阶前新雨过后，秀美的兰芽初生。堂后和风吹拂，萱草铺展；冰消之后，汉水洲渚的波浪荡漾。龙鳞般的光影飞舞，雏凤离开尘世。想来明年你还会再次回首；那时大堤花开，正是襄阳的春天。题张起原舟中看山图 张侯往年任职衡州，州中的名山没有能与之匹敌的。蓉旌羽节仿佛从白日降下，紫盖峰、石廪峰腾起清秋之色。张侯喜爱山，也懂得山的趣味，很像从前的王子猷；只是常常在马上匆匆看山，不能独自前往探寻幽奇。如今归来，正遇好风光，湘江水面像熨平的翠色绉纱。船在江中从容行驶，乘坐沙棠舟。舟中穿着紫绮裘傲然远望，青山喜欢人来，竟不肯离开，一座座主动呈现在船头。他捋须转眼，领会其中妙处。谁能理解他呢？只有成双飞来的鸥鸟。明霞返照，凝然不动；白云和翠烟一起浮动。只是没有看见巴地的船艘转舵拖行，水流如箭，盘旋的漩涡像车毂转动，令人忧愁。即使有好山，哪里有工夫欣赏？只一瞬间便从双眼前掠过。自古能真正会心的人也很少，千年之间有几次能像斜川那样游览？最令人怜爱的是诗句留下的秀色；我起身高声吟咏，心意悠然。朱郎落笔宛如飞动，莫非亲眼见过这景色而不曾感叹？张侯的心意，我也有一只小船，何况正系在溪南洲上。秋山石上芝草正长，我独自为何还要滞留在这里？（“转盼”一作“辗然”） 《青山白云歌》，送周熙穆高士回天台探望双亲，当时寄居玄妙观（先生自注：高士是天台上叅政之孙） 扬州冬天下雨，泥深一尺。老子宫前，红叶堆积。我手持《青山白云图》，道人来向我告别，将要远赴天台。山高云雾幽暗，千年古铁般的岩石耸立在石壁上。甘棠园已经荒废，蔓草深深；前朝叅政的宅第寂寞无声，如今他的玄孙戴着黄冠、住在朱门之中。昔日罗列的画戟已经不见，图书中的虹气散去如烟。故乡的山青翠，云洁白；你家的父老头发如丝。你要进山采云，世人却不知道。我们一别几年，不能相见；一寸心思却绵延千里，长久相忆。回去后带两只橘子祝寿高堂，青山白云也都会为之动容。龙虎山被风雨阻隔；道人将在其中炼养精魄，将来或许拔宅飞升到云中。今日看云，心中凄恻。太华峰头可以看见夜里的太阳，三座仙岛微微呈青色，乱波泛着赤光。路上遇到平叔，请烦你告诉他：老夫曾经也是天台的客人。题《马致远清溪晓渡图》（先生自注：致远任广西宪掾，子琬跟随我学习） 今晨高卧，没有出门；年末黄尘弥漫，九条大道都笼罩在雾中。美人将要远别，请我题诗。忽然眼睛一亮，看见这清溪的清晨，溪边渡口有秀美的树林。昨夜下过雨，落花厚达一寸，已经没有可走的路。歌声停止，桃叶令人断肠；小船招摇着渡过溪去。红日和青霞半明半暗，白云与碧色山峰相互吞吐。诗写成了，君将告别，我也将归去。这景色宛如我曾经走过的地方：我在九曲峰前呼唤船只，而你的帆船正渡过潇湘洲渚。大雁飞向幽暗的天际，红叶铺满天空；猿声历历可闻，响在青枫树间。此时美人不能相见，我思念美人，美好得无以复加。美人有匡济时世的才能，而我老了，只剩下归隐沧洲的情趣。将来打开画卷思念我时，溪上春意正深，你正在采摘芳香的杜若。题《玄妙观主程南溟所藏冯太守莲花图》

译从前毗陵的太守，能画冯荷，世上无人匹敌。扬州的道观中惊然看见它，江水江云仿佛震动高墙。紫台日出，群仙沐浴着榑桑的晨露来朝；太霞映照，红翠交错，绛色旌节的光彩灿烂。汉女、湘妃都失去颜色，其中有一朵姿态格外奇异，红霞般的色彩褪去后，雪一样洁白。道人一笑便经历三千年，太华山的秋风中诉说往昔。回想我曾在江上游览濯足，高声歌唱小海之歌，却无人知晓。荷叶荷花在梦中仍然飘香，疲倦游览时看见这幅画，不禁连连叹息。你应当取这片荷叶作舟，凌厉地驶向南溟，观看八方。暮年贺老请求退职归乡，分得鉴湖千顷碧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游仙子》，依王子懋县尹的韵作 白色海浪高如山，海上多烈风；海中看不见安期翁。十三位真君叫我说：把手杖掷出去，化作垂天长虹；金鸡啼鸣，使仙岩上的月亮坠落。桃花铺满大地，如胭脂般的白雪；扶桑的晨日照见蓬莱。万里明霞染红海浪，暑气蒸腾；酒意酣畅，暂且停留三千个春天。低头看城郭人民焕然一新；仙家的鸡犬都是麒麟凤凰。笑死李白骑着苍龙鳞甲，瑶台近在咫尺，却生满烟霭。昆仑并不隔在青天之外，托声给白发的老刘郎：‘辛苦你在茂陵眺望东海。’ 舟中顺风，纵笔呈给王子懋县尹、赵德明知事（古诗均为新增加） 行船艰难，只因遇上万里长风；同船也艰难，只因遇上两位诗翁。长风驾船，如同骏马奔驰；诗翁饮酒，像长虹横贯长空。三年落魄于琼花月下，去年又在金台雪中蹀躞。美人一笑，舞动罗衣；酒意上涌，貂裘仿佛被雪花烘热。漳河归来正是二月春天，河头柳色新黄如金。玉浆浮在碗中，碧酒倾泻；银尺般的鱼从网中跃出，鳞色鲜明。平原苍茫，生起晚烟；上党飞狐山落在天外。诗写成了，举杯就应饮尽；你看漳河正奔流向东海。子懋王尹依照我的韵作诗。你是越地人，曾回忆己巳年春天，和胡允文、赵彦直、陶师川游鉴湖，登玉笥山，上山阴兰亭，问修竹是否还安好；酒意酣畅时赋诗，感慨千古。漂泊江海十年，故人因为你而勾起情怀，借你的韵一笑。淡黄色的柳色摇曳，春风中船桨飞快划过江心，惊起水鸟。老翁回忆从前的镜湖，曾携着窈窕的故人，吐出的气势都像长虹。秦望山前等待明月，穿着苎袍，任杨花雪般纷乱地飘落。仙人垂手授我玉书，我仰头望着云间，五情都为之炽热。洞箫吹老了琼枝般的春色，袖中的短笔墨迹仍像新的一样。落帆时潮水回转，海门一片洁白；有满腹文字，却难寄给长江中的鱼。兰亭修竹生在苍烟中，因君之兴，我的思绪落到湖山之外。带着笔床、茶灶，乘钓船而行，不知何日才能击舷歌唱《小海》。题刘志云亲手种植的松树卷 刘翁是前代的世家子弟，种松而不种桃李。松树开花，苍髯般的枝干独自挺立在风霜之上。人世间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春日西斜？翁家有孙子，都长得白净；他们在松根下读书，观察松色，准备拿长镵进山挖茯苓，一同登上青云，生出羽翼。林志尹《秋江渔父图》江风摇动柳树，云色幽暗。小船钓鱼归来，潮水涨满沙汀。卖鱼得钱，便一起饮秋酒。船头放着白酒，旁边是青瓦酒瓶。樵青劝酒，渔童跳舞敲击瓯碗。唱歌没有曲谱，船前的野鸭不要惊飞；我有竹弓，却不射你们。依唐括仲宽照磨《雪中》诗韵作诗 西山翠色湿润，蓬莱、勾陈苍苍；星辰聚集，长风吹着雪渡海而来。凤城的祥瑞之气如龙虎，瑶林绵延不断，连接九天。银色天地浩荡摇曳，三千位仙姬彼此相顾，一开口便令人惊艳。霓旌羽节多么纷然；道人安坐宴饮，歌唱《云门》。天光充盈，万籁俱停。玄圃日出，春色没有留下痕迹。白鹤载着我游行三座仙山。我离开黄岩已经十六年，惭愧啊！德行浅薄，父老们大概已经不再记得我。然而我心中常常往来于那里。如晦上人来见我，谈论不休，言辞绵密。临别又依依不舍，不忍放手，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于是作此诗赠给他。朗公与我在广陵相见，正值春天；他自己说世代是黄山人。老夫从前也是黄山客，在江海间遇到他，情意转而更加亲切。曾在高低不平的石上披雪而行，也曾遍看海上莲花，白得胜过月亮。新诗句句争奇斗艳，高声吟诵时长风吹动疏林。清晨将要告别，他请我题诗；我衰老了，诗兴也减退，何时才能再到黄山？春潮早晚涨落，海门就在那边。回去后替我向山中旧友报信。登大佛岭，雨中云在山岭之下 大佛岭走尽，小石岭接着出现；黑色山崖削如铁，悬空高耸。泉水从松根翻涌而下，六月里如雪如雨。古老石路覆满千年苔藓。我行走间忽然像坠出青天之外，四面白云茫茫如海。远处三点黛色显出蓬莱，明星、玉女在遥远处相待。九华山、天姥山若能看见这里，也会自愧；人间有山，却没有这样奇异的。平生最遗憾李太白没有到闽山来，独独少写了这里的诗。题李遂卿的画 高堂在隆冬时节，却看见杏花明亮洁白，满树开放；丹砂般的花朵生出香气，美丽的色彩在清晨浮动。春风夜里来到仙人之家，名园中题写诗句。从前曾见曲江烟霭晴明，江色变换；两只小鹅新乳般洁白，从花间走出，白雪红云般的光彩眩目流转。野人既爱酒也爱鹅，常常带酒在花下歌唱。如今在客中看这幅画，面对春风惆怅：你离开以来，我独自该怎么办呢？右边是《春鹅杏花》江风吹来霜意，荷叶一片苍白。月亮升起，残余的香气搅动秋色。湘姬、越女不再来，鸳鸯、翡翠也没有消息。属玉鸟成双飞来，雪白的羽衣比荷叶上的霜还白。夜深路远，怎么也睡不成；极目远望，只见飞鹓消失在云外。展开画卷，秋光冷冷漠漠；想到你姿态娉婷，却只能抱着寒影。五月花开时，江水平静；红云般的花飞起，飘渺地铺满千顷。右边是《秋鹭霜荷》《梅所歌》，为朱奂彰作 梅花的居所，梅花的居所，不在罗浮山的村落，也不在西湖的洲屿，而在淮河以左、竹西最美的地方。主人治理这块土地，挖取云根，专门种植耐寒的花木，以寄托幽雅的情趣。翠鸟啾啾，月亮沉入山中；玉笛声幽咽，霜气环绕树木。叹息啊，梅花的居所，谁能与你争胜？从前金谷的桃李园，转眼之间春花荣盛，又哪里值得一提？哪一天大雪初晴，道路上人迹稀少，我拄着邛竹杖前去。带百壶清酒，作十首诗，到你的梅所去，究竟谁是宾客、谁是主人？醉倒时参星横斜，楚地天空已然天明。蒋仲诚《墨牛图》二首 回风吹动云彩，低垂的柳枝和蔓草被春雨打湿，满眼草木繁茂。牧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呵斥牛，牛便走下来。牛匆匆归去，小牛走得很慢；像蚕茧栗子般小的牛犊望着母牛鸣叫，紧紧追赶。牛啊，你回头看看它；小牛难道不是早晚都饿吗？我看了心中怜悯，想到归去，反而更加悲伤。可叹杨德祖，真是愚钝的小孩子！溪水没有泥，刚下过雨；阳光透过高树，秋日枝叶疏朗。牧童提着笭箵，独自到水中捞鱼。人闲适地放牛，牛也自在。一头牛长声鸣叫，仰望太虚；另一头牛回头看着牧童，难道也在笑他吗？我见了■〈口答〉然，观察到万物的本初。可叹蒲山子，区区读的是什么书呢？《七夕吟》，同张士行作

译银河遥遥向东流去，玉女盈盈站在秋水洲渚的对岸。金梭飞快地抛入烟雾，织成青鸾，寄托幽深的情思。青鸾织成后却不能飞去，仙郎含情脉脉，愁苦得无话可说。无言相望，从早到晚；白榆树摇落，渐渐成了秋树。藕花香冷的鸳鸯浦上，天上的银桥和宝车经过。清风吹拂，蕊宫打开瑶门；云屏雾褥之间，芙蓉花盛开。经年累月的香梦只能遥遥相许，一夜之间的离愁都向郎君倾诉。羿姬嫉妒有情人，使他们不能久留；天鸡声声啼叫，扶桑天亮。龙巾渐渐湿透，红露如泪；乱点的雨滴随着云开而飞落。伯劳向西飞，燕子向东翔，河岸即使石烂，也将永远忧愁。翠楼上乞巧的娉婷女子，对着镜子以青螺画眉，显出妩媚姿态。博山炉中的沉香袅袅升起两缕烟，却不知道人间离别的痛苦。《倦绣篇》，为云中吕遵义作 蘼芜叶色深暗，江上云气温暖；翡翠鸟独自飞翔，怨恨春天将晚。陈家女子多情，对着玉镜把心事分说；陆郎薄情，骑着斑骓远去。宝鸭香炉围着炉火，燃着百和香；锦绣鸳鸯纹的方褥，铺着五彩文章。阴暗的垂柳笼罩着书帷；点点飞花落在绣床。想寄书给双鸾，却要请金龟传信；燕地的月、吴地的云，都再也见不到。柔肠千回百转，随着回文诗来回曲折；纷乱的思绪千条万缕，缠绕在柔弱的丝线上。女贞树枝上燕子成双栖息，夜合花前，思念令人神魂迷乱。停下针线默默无言，没有人理解；只觉得春山般的双眉低垂。清晨，绣勒马在门前道路上嘶鸣；夜里银灯照着帐中话语。手指点着香茸上的旧唾痕，那正是每天见到妾、令妾断肠的地方。《洗衣曲》，同唐括子宽作 洗衣女郎的双足像雪，清晨浸在寒冷的水波中，穿着乌头色的袜子。她笑着移动纤细如笋的手指，整理浅黄色的裙子；素腕轻轻作响，玉制的臂钏相碰。罗衣上有泪痕和脂粉斑斑，她想洗掉，却又在未洗之前低声沉吟：水这样寒，怕把郎君的思念洗掉；不洗，又怕旁人看见。红颜明丽，映照着清水，只可惜芳华像流水一样飞快消逝。西风中梦境凄冷，鸳鸯惊起；露水滴在红花上，荷花已经凋零。洗衣，洗衣，反复洗衣。小姑嗔怪我回去迟，小姑年方十二，正是娇憨的时候；这种遗憾，等到将来你自然会懂。《洗衣辞》，再次同仲宽作 我本是内郡良家女子，梳着双鬟，嫁作东邻人家的媳妇。寒夜霜天在织机上织流黄，交给官府以充门户之用。出嫁时穿的春衣用白苎裁成，是我亲手织的布。嫁来后相随箕帚，从不暂离；即使有新衣，也不如旧衣亲切。记得从前女傅教我诵诗，说古代后妃都亲自洗濯衣服。我家贫穷，素来没有侍女，带着衣服来洗，自己并不推辞。我不是西施那样在溪边浣纱、在石上扬眉的人；我也不像溧阳女子那样，为急义而牺牲，却半途失节。河水清澈而有波纹，里面鲤鱼红尾肥美。堂上年老的婆婆到了中午还饿着，洗好衣服必须早些回去。河上的风尘把我的衣服染黑了。送张东阳弟 从前我从黄山回来时，曾为龙虎山的张君送诗。张君善于作诗，逼近张籍；诗风淡远，如古琴弦声，位在朱丝难兄之下，却有难弟之才。他有道术，还能行医。带着诗来到我的茅屋，每当想起你的兄长，我便欣然看见这位上清真人。他身上有祥云般的气象，是南阳太守那样清澄的姿质。只是惭愧把我置于珠玉旁边；你家世代显贵，我哪里能推辞呢？你回去见到兄长，请告诉他：贱子与他别离已经二十年，双鬓都衰白了。山中的茯苓如果可以挖取，年末我当带着楖栗杖相随。《雪坡歌》，为丁彦亨作 昆仑月窟以西，山坡高低起伏；太古以来积雪高耸峻峭。秋天清爽的气息延伸几万里，向下压过雪外蓬勃的草木。天地之间哪里安放得下清雅的情致？只有珠湖映着明月，荡漾着清波。丁君胸中正有这样的境界，与你相逢，便请我题写雪坡。我诗才不好，又能把你怎样？不知何时才能乘一叶小舟，在夜里来访。阆风、玄圃遥远，倒映着仙境；琼林玉树交错着寒枝。题诗呼唤雪堂老人，摆酒用金叵罗斟给他。然后踏着积石，俯看黄河；一直骑着白凤飞到青天之上，共同聆听瑶池的《黄竹歌》。看你把这太古的积雪散开，向下使草木一同恢复春天的和谐。送宪掾孙德谦北上 孙君是宪府中最出众的人才，如拱璧般莹润，有入仕廊庙的资质。往年少府寔初次任职当道时，许多好官都已知晓并赏识他。鸂■〈氵勅鸟〉夜里从金滩飞起，騄駬清晨登上青天。驰骋淮地，霜色映着秋日清净的古柏；海上月色在夜里明亮，照着扶桑树枝。宪府的宏大纲纪十分光耀，绣衣使者常常为之赞叹。荐举的奏章如云汇集，台阁收束书卷，你当天就要奔赴京师。敬闻先公留下古时的仁爱，如今古道之人仍在思念。高门显赫，后代必将兴盛；天道昭明，如今正应验在你身上。紫微、华盖等星列成辅弼，正是灵芝朱草出现的祥瑞时代。你快快飞腾远去，不要迟疑；舜琴正等待和奏，薰风正等待诗歌。赤盏是肃慎贵族，到如今已成为清贵人家。希曾，他的字，有人读书作诗，善于弹琴，而且擅长画墨菊，颇有新意。他替我画了四幅，我留下其中两幅。于是请我作诗，我写下这些。古人画梅，像相马一样，妙处难道在于只看骊黄牝牡吗？希曾画墨菊，也正是如此；这是什么奇异而幽雅的趣味？松窗下没有别人，我高卧而起；池水全黑。临写书法之后，捣碎玄霜般的墨汁，仿佛以玉碗迎着秋风；露水沾湿吴地的洁白绢帛，清净潇洒。金钱花失去之后，汉宫显得寒冷；蛱蝶飞来，怨恨清冷的长夜。从前我穿着木屐走到东篱下，采摘黄花却不满一把；如今隔着雾气观看，老眼摩挲画面，忽然惊叹。仔细看那经营惨淡的笔墨余意，希曾哪里是寻常画家？坡翁的墨花诗更加奇妙。我如今才力浅薄，何况已经衰老；醉后墨汁倾泻淋漓，便自己擦净乌丝，替你写下这首诗。题甬东卓习之《郭熙雪霁图》扆中七月天气炎热，广文先生清晨告别，忽从袖中取出一幅生绡短卷；四座顿觉森寒，秋意仿佛触动鬓发。青山绵延，夜里下过雪；清晨玉龙般的山峰冻裂鳞甲。江寒树黑，错落在云浦之间；白沙反射的光亮胜过月色。当时樵夫、烧柴者都不生火，千家闭户，车轮没有留下痕迹。我们两位老人偶然相坐，能做什么呢？捋须起身，抬头看天空开阔；回想从前曾在剡溪壮游，月光照在船上，犹如玻璃发亮。广文先生家住甬东，听说那里的景色尤其奇崛。站在金鳌背上远望银涛，羽节琼旌遮蔽着琼阙。送君归去，题写一首诗；清梦先随你经过吴越。题苏昌龄的画 徐君从西江远道而来，亲自为苏子作《松石图》。松树经历三千年，树皮坚硬如铁；石头也呈现苍老寒峭的太古颜色。几株老树彼此依傍，气势品格使人不敢与之抗衡。洲前水面上摇荡着一叶小舟，舟子划着短桨，在晴碧的沧江上行驶。你坐在其中长啸高歌，仰望青天，岸上戴着白头巾。此时东山月亮刚刚升起，无边露气连接赤壁。潜蛟出水起舞，巢中的鹘鸟飞翔；江上女子为之动容，我连连叹息。眼前仿佛有太白，风云的变化全都不留痕迹。前辈的风流如今又听见了，人间绝景哪里容易得到？徐君又添画一个野夫，与我们一同泛舟灵槎，躺着吹笛。湛渊王提点招我饮酒，拿出座主马中丞的诗给我看；归来后作此诗致谢。

译石田仙人以玉作节杖，绣衣在秋日映着琪花般的雪色；袖中挥出五十六颗骊珠，飞到淮南便成了明月。淮南高士王方平，骑着两头苍鹿吹奏瑶笙，躺着看明月照进窗户。桂树云影幽暗，秋色深沉。从前我曾乘槎飞到北斗旁，亲自饮过仙人的玉杯露酒；丹药炼成后分别，已经三十个秋天。向东望玄洲，隔着烟雾；手攀桂树，白发又添新色。方平请我吃麒麟肉，酒酣后谈起旧事，逸兴大发；笑傲之间，沧海上只生起微尘。金鸡呼唤太阳，扶桑天亮；三座仙山如黛，潮声微弱。明天应当握手相见，一同捋须，在日观的层峰顶上长声啸歌。题徐君美的山水图 天空云色惨淡，江上将要下雨。古树阴森，仿佛有精灵在说话。春潮夜里退落在富阳江，清晨小篷船系在青黑的崖树旁。船篷中的文人清逸隐士，傲然面对沧浪水，吟咏太古之音。蜑人捕到鱼，把鱼串在杨柳间；想买酒归去时，沙店已经入暮。我捋须招手叫他们来，划船惊起沙汀上几行鹭鸟。鹭鸟飞不尽，青天无边；渔船散入芦花迷雾。远山近山无数青色，我恐怕这个人又有新诗句。酒船独自载着西施，玉手端着冰盘，捧来雪丝般的美酒。酒意酣畅后用竹弓弹射野鸭，笑着调戏吴地儿童，让他们披短蓑衣起舞。展开画卷，兴致大发，便想赋诗归去；东南山水美好得没有尽头。题李太白观瀑图 清晨诵读谪仙的诗，夜里梦见谪仙本人；醒来仿佛还被他的锦袍横玉麈所触。夜月照着瑶树，秋天一尘不染；我遥指风烟中的昔日巴蜀，巨鲸摆尾，沧海仿佛倾覆。人间混浊不堪言说，我挥手告别，来到匡庐观看飞瀑。瀑布在匡庐山上飞流万古，我们这些人也长久存在于天地之间。骑着飞鲸踏入恍惚境界，月明之夜夜夜听瀑声潺湲。我也是浩荡云林中的游子，请把飞流赐给我，洗涤心灵魂魄。醒来时看着画面独自茫然，月光洒满青山，秋色淡淡。李秀才《琴所卷》，圭斋 斋先生是我的座主，我在扬州拜见他，到如今已经五年。后来在京师见到李君，他给我题字，我还未曾见过他的面，却知道君是贤者。君家有宽广浩荡的水面，流水倒映着冰丝琴弦；山空露降，孤鹤声声。树林幽深、人迹稀少，兰花独自秀美。回想从前我跟随成连仙人，在蓬莱峰顶夜里弹奏一曲；众位真人拍掌，六鳌起舞，碧海上白月悬在青天。我们在太古之上相互推许心意，在清酒樽前握手一笑。如今圭斋、欧阳子将琴艺未老便归田，不知何时才能在青山拂拭白石，听琴声写出松涧秋泉的鸣响。曲终之后细说玉堂中的往事，再为人间作成图画流传。《闽关水吟》闽关的水从陇头流来，冲开山岭向下，与闽溪汇合。闽溪送客向东南奔流，直到嵩溪才分手。客居溪边，云山有多少重？乌鸦啼叫，月亮升起，门前松树在月下。天风吹着云，飞越数千里，飘摇着直过长江。水清而淮河浩荡，连接着黄河；碧树遍地，黄云满天。梦中常常记得关山道路，陇水潺湲，仿佛在对人说话。醒来后有书信却无法寄去，海潮也涨不到嵩溪北岸。平原春晚，芳草初生；杜鹃声中令人衰老。行人归来已经动辄十年，潺湲的陇水声却依然如故。怎样才能用湘弦写出呜咽之声，弹成相思，寄给明月？送宣掾李伯鲁北上（父亲李子实为御史） 回想从前你家的先柱史，刚正不阿，不随世俗高低俯仰。胸怀春秋千古，寸心赤诚；历经风雪十年，鬓发已经苍白。你如丹穴中早有文采的雏凤，陪伴当时俊彦，忽然高飞。向东经过吴会，向西到西江、湘水，所乘车辆经过之地，秋霜纷纷飞落；崎岖的五岭之间，搜捕盗贼的差事怎能劳累你？这里令人徘徊。英才济济的军府镇守南方，淮海如衣襟带子环绕疆域。幕府中芙蓉映着白日，十分宁静；笔下的玉蕊在春风中飘香。三年间谈笑相处，今日却要分别；别意已经随着飞船而去。黄莺在幽暗处啼叫，江树一片碧绿；大雁漠漠飞去，河水泛着黄色。天街上析木星升起，霄汉中列宿清润，垂下光芒。你家世代的德行一定会复兴，你如今就要升迁，这正是我的期望。人生的变化，哪里能够估量？人生的变化，哪里能够估量？题《安可久山水之间》安子可久，你多么清雅修洁！在淮海以东读书，淮山在前方娟秀，桂枝碧绿；淮水苍苍，瓜蔓般的云气流动。亭中水面如翡翠，映着初升的太阳；月亮升起，像玻璃般的水面涵映素净秋色。于是给亭子取名“山水之间”，浩荡的逸兴便在沧洲生起。有时在松树顶上看见放出的鹤，芦苇岸边也偶尔听见划船声。一位老人和两个年轻人，快乐了又快乐；世间万事细小琐碎，还有什么可求？我听说伯牙已经离世很久，人间知音之意却常常悠长。安子，安子，你家本是古代的瀛洲，众多仙人曾在这里游历。山脉连接归墟，北斗仿佛很近；水流到碣石，浮在青天之下。侧耳听说海上有灵槎，你能乘它吗？替我问问牵牛星。我家溪上的景色更加清绝，瑶草已经长满，怎能还停留不去？我也想自在地卸下尘世马车，跟随羽人到丹丘游玩。题《双峰禄天泉上人所藏南岳笑印葡萄幛》南岳的僧人，如今仿佛玄奘西游，惯于见到龙珠；帷帐满襟，秋日清爽。醉后挥洒出双峰的雪色，把这幅画幛送给双峰上人。白天诵经，阶前雨花深达一丈；老髯交错，仿佛献出夜光的贝阙。苍茫月色从东方升起。我一向极爱温日观，今天看见此画，更觉豪放纵逸。千年古藤如蛟龙初次蜕皮，霜骨脱落后反而更加崛强；百尺柔枝如凤凰飞下，翠色花叶婀娜，森然相向。新须旧叶更加可爱，蝉翼、蝇头般细小的形态纷纷呈现。下有水波中的兰花夹杂奇石，意态自在，格外幽深旷远。回想从前我家汉代的博望侯，曾乘槎万里凌驾浩荡大海。今天展开画幛，寒色来到眼底，玉门关的冰雪格外壮观；我也想借此高歌远游，大声呼唤千斛凉州美酒。题高元德《三山图》我曾在海上辞别三神山的一群仙人，海水清浅，已经过了三千年；我狂吟醉倒，却没有离去。碧桃如雪，飘落在春风之前。使君这幅画不是人间之景，使我把玩时心中茫然。六只巨鳌背负乾坤之轴，三座山鼎立其下，山根相连，重重山峰高耸。俯视扶桑日出，老树远远伸入苍梧烟霭。崩塌的山崖像鬼斧怒然劈断，白虹般的飞泉喷薄奔流。绿荫沙岸上站着行人，天边渔舟翩翩而来。石桥长满苍苔湿滑，离去的马仿佛还能听见流水潺湲。云深处道路断绝，乔木合拢，忽然进入小有、仇池般的仙境。楼台在远近青色之间时隐时现，红雾浓郁，蛟龙盘绕。我怀疑这里就是金银宫阙；其中还有陈抟在醉眠，真想呼唤白鹤跨上去离开。平生还没有了结游览名山的缘分，明天就应拂衣而去，躺在松石之间，在石室中共同阅读长满青苔的篇章。题杨子文《罗汉渡海图》

译天台以东，是巨大的瀛海；混沌元气茫茫浮动，无边无际。十六位应真从山中而来，径直渡过万里蛟鼍盘踞的深渊。巨灵在前开路，海若也俯首退伏。碧水平静铺展，红莲盛开，神螭猛兽竞相飞舞。巨龟大鱼前后相随，一座浮玉般的山挡在前方。石室上的古苔垂挂千年，异人高居其中，役使众鬼，挽舟越过巨浸，快如旋风。贝宫神君迎接并拜见，明星、玉女争相以花争妍。阴风昏暗，百怪聚集；芙蓉旗影翩翩飞动。回头望去，石桥已经渺然不知在何处，紫翠山色在空中云烟里明灭。问他们飞锡将往何处，莫非要到鹫岭朝拜金仙？金仙正在雪山宴坐，笑你们如此狡黠纷乱。书生平生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只能长叹，使这幅画在人间流传。清明之时麒麟凤凰出现在郊野，白日明亮，行走在青天之下。题吴子和的山水画 当代高人张师夔用茧纸画出《紫阳诗》中的景象。青山秀美，洗净夜间的雾气；绿树灿然，含着清晨的阳光。孤篷高高卷起，停在沙洲边；一位老人独坐，悠闲地支着下巴。回想前夜风雨凶猛，蓑衣上白雨飞溅，淋漓不止。牛渚天色昏暗，仿佛神鬼出现；龙门雷声震动，鼋鳌也为之迁移。第二天清晨起来一看，天空洁净，金盘般的太阳高挂在扶桑枝头。云收浪息，原来并非昨夜的梦；树色山光，依旧如从前。于是知道天地之间确有这样的神明变化；高天上的日月常常明亮，平地上的风涛却自有险恶。紫阳仙人离开我已久，这个道理明明白白，知道的人却很少。秦川的吴子和读书而见天机，得到这幅画后邀我题诗。可叹我倦于游历，才力已经衰退；大江长淮动辄千里。像这样的景象，我亲眼见过几回？年过五十还没有闻得大道，真想从此栖居武夷山。题扬子第八港韩氏十景卷 白霫的赵子诗句写得好，三年不见，心中焦躁不安。清晨一幅小卷来到我面前，万里江天洁净得像刚扫过。扬州城高，秋日云气笼罩；八公有时骑鹤下游。焦山丹井的夜光已经消歇，钟声在清晨传入江南洲渚。埋轮的人已经离去，英雄为之哭泣；直到今天，忠愤仍使春潮急涌。枉渚边系舟，整日横泊；行人呼喊渡船，等了很久才站起来移动。丝丝垂柳郁郁，颜色如金；渺渺流光像彩练一样绵长。残阳将落，明月升起；神山两点，像青螺发光。港口归帆如鸟飞翔，雪色昏暗，江村已看不见。寒浦上披蓑衣的渔人归来，沙岸洁净、江水清澈，群雁聚集。金山山前是扬子津，船只来往追逐风尘。江神把绝美景色封藏已久，如今拿来给潇洒的江居之人。草堂贫穷，头发将白；我和赵子都只是客人。起身题写十景图，目送水泡随江水碧色向下漂去。题饶良卿所藏界画《黄楼图》饶君手持新画卷，我揉着双眼站起，惊动了老夫。高林叶声淅沥，白昼也仿佛下着细雨；平旷的水边野色朦胧，春意模糊。绮窗、绣瓦，笔画细如毫末；雕花拱梁、朱红屋脊，盘曲郁结。楼前有三位身材高大、神情磊落的人，都戴幅巾、束大带，是文人儒士。我怀疑是岳阳楼，或者黄鹤楼；除此之外，这样的风景江南没有。你说这是徐州的黄楼，使我惆怅地想起苏轼。洪河从西边流来，厚重的大地仿佛裂开；蛟鳄拍水起舞，天吴号叫。高楼雄踞城角，万马肃然，向东南奔趋。这里是项氏从前建都之地，绿枪金镞都埋在荒草中。披沥肝胆写信进呈明主，远大的谋略反而显出英雄的粗豪。相互携手一笑，俯视千古；恐怕是昨日黄陈一类的人物。细看绢素上的古意，渐渐觉得清爽之气浮上眉须。千年山河融结而成的景象哪里容易得到？峨眉山的草木如今仍然枯槁。当年漂泊江海，行遍各处；自古以来志士都长声叹息。你到黄楼中若举杯饮酒，明月正孤独地悬在青天。《长江万里图》，为同年汪华玉作 漷州太守、我的同年香凝，在画戟春风前与我谈诗，徒然坐过白昼。忽然展现出浩荡万里的长江：天地刚刚开辟，鸿蒙之外风回日动，神灵会聚。蓉旗翠节下，草木繁茂；阴火明珠，放出奇异光彩。西山的雪水从青霄而来，峡谷豁然中断，长川由此展开。洞庭湖浪阔，秋水荡漾；汉阳树远，云气徘徊。庐阜遥遥直到牛渚，重重沙洲散布在平楚之间。瓜步烟中，布帆隐约；石城雨里，红叶纷纷。山庵仿佛听见稀疏的钟声，野桥似乎有行人走过。村落朦胧，灌木幽暗；即使是极细微的景物，在绝境中也都清晰可见。旅船前面又有渔艇，万只野鸭、千只乌鸦惊动寒冷的倒影。水尽霞消，仿佛一切都将消失；但仍是海门秋日的万顷水面。野人的兴致在沧洲之间兴起，想呼唤船夫，向东归去。仔细看才知道这是云巢所画，巧妙得夺取神工，仿佛使天工也感到吝惜。太守邀我题写小字，画上还有仙人虞阁老。展开画卷，欢喜之中忽然生出悲意，使我有诗句却说不出来。仙人从前想游历三神山，我居住在三神山海上。成连曾携我到鼓琴之处，白浪如山，蛟龙出游。夜里梦见随他观看太阳出海，十洲青小，洪波如赤。仙人教我诵读《新宫铭》，酒醒时扶桑上露华洁白。小山上的桂树在淮水洲渚，雁影几度掠过空阔江面和秋色。唉！仙人已经不可见，太守与我都心绪悠长。我出使日南道时，吉安府主前来拜访。他在船中命医者王本达送给我良药，当时我正被秋暑困扰，心情和眼界因此豁然开朗。感念他的情意，便迅速写成长句赋诗赠给他。青原山是白鹭洲清美灵秀之气所产，多有名流。诗书难道只是冠带之士相传吗？医术技艺也同样承继祖业。王郎有许多奇异医术，族中医生如林，谁能与他匹敌？杏树成林，光彩照耀书册；凿井种橘，清气涵映秋色。他说家传医术已有十二代，遇到奇难病症都能治愈。我手持英荡出使交州，秋暑作祟，阻滞了我的船。船中拜访他，他送来良药，使我清醒心神，宽解百般忧愁。桄榔椰叶繁密，蛮地溪流纵横；飞鸢低低盘旋，天空处在天南角落。劝你增加饭食，谨慎保重自己。临别时情意深厚，格外周到。明年岭梅结青豆般的小果时，等候我的归船到春江之头。我润笔写作《宋清传》，使你的不朽声名长久流传。题写知印赵希贡的《沧江渔隐图》。金华山在淛水以东高耸，从前有人隐居其中。他下棋时遇见牧羊童子，童子跟随一只白鹿、两个青童，对他说：仙家生活富足，官府和人间之事，只要适意便没有多少苦恼。手持虹霓般的长竿，在百尺竿西占据沧江，垂钓烟雨。青山映在江上的画面，也不如它的影子落入西湖，摇曳在碧色天空。左边携带玄真子，右边带着陆鲁望，意趣在于清幽隐逸，并不是为了捕鱼。坐在石上，对着苍苔吹笛；在红色石龛旁闲看潮汐涨落。大鱼跃出起舞，小鱼听着垂钓；本来就没有鱼钩，哪里用得着直钩？世间真正的隐士能有几人？哪里比得上天隐的快乐最为真实？口中吟诵《沧浪歌》，遥望太古，心与鸥鹭远远相亲。我也是烟波间垂钓的客人，新诗仍带着沧江的色彩。五羊城一见你便如故人，浩然兴致进入钱塘的春天。只是没有看见任公子辛苦垂钓东海，五座山、三座岛如今漂流到哪里去了？什么时候能与你一起作《赋归来》？脚叩两舷，唱起欸乃歌。

译送别广东参政周干臣。往年涨海中长鲸奔腾，五羊城上飞起交错的兵器。大明天子赫然震怒，铜虎符连夜发出；期门兵乘战船下行险滩，海若驾着弓骑越过山岭，山精也潜伏刺桐花开的春天。白日照耀竹林，夜静微霜清冷。蛮地边陲和夷人村落骚动，万里之外的欺诈诡谲难以测度，完全不合人情。中台持诏而来，是国家的名卿，皇帝命令你前往那里作为长城。你在凤阙戴着高冠拜受明诏，龙江上战鼓敲响，前导旌旗严整。仙人羡门子、安期生手持蓉旗羽节，纷纷前来迎接。南海万里展开明镜，石尤风停息，海波不再惊动。马人、龙户杂乱而来，海市蜃楼、蛟龙宫室收敛了峥嵘之势。灿烂的明珠充盈中国，斑斓的花服来朝神京。将会听到颂声传到丹扆之前，入朝执掌政权，使黎民得到安抚。只是没有看见唐代名相宋广平，他曾任广州都督，后来升任宰相。牛士良赠给我诗，我已经倚歌作和诗，又写成长句一篇答谢他。回想从前住在千步廊间，起身听到传呼进士名次，禁门在曙色中开启。甲午科中看见大魁，听闻奇章公之后的美名。我们在天街策马而行，谈笑相同；与谭文在雪屋中往来，多次相聚。云龙上下，本应相互追随；鸿雁参差，又哪里还能再遇？忽然在金陵遇见你的侄子，又和老夫一同在玉署任职。紫泥诏书忽然从天上降下，我与你一同乘英荡船向日南而去。画鹢船在秋风江面飞行，蓝舆清晨被关隘上的雾气打湿。向西下行广州，遥望珠浦；往南经过邕管，越过铜柱。槿花红色映照着瘴雨中的山，椰叶翠绿，遮暗了蛮烟笼罩的道路。长久哀鸣，思念飞雁归来的北方边地；远远怜惜鸢鸟低坠的南方所在。我自叹年老而惭愧，不能实现希古的志向；常常羡慕你才华足以救济时世。你辅佐宣扬圣德，表示怀柔之意；劝你跋涉炎荒时谨慎自我保重。要预先准备蘘荷，以防蛊气侵袭；仍须戒备薏苡之类引起的流言污蔑。已经欣喜你的周详谋划使我这个迂疏之人振作起来，更高兴你的清新诗篇慰藉迟暮之年。明年春天经过庾岭，正赶上晚开的梅花；到达时在新洲采摘芳香的杜若。你向君王献上王维应制诗篇，我寻找张衡的《归田赋》。若在金銮殿值夜时偶然想起我，请托双鱼传递书信。作《有竹诗》赠张伯起、子玄略。我从前在大明宫应对策问，骑马缓行，沐浴春风；万花园亭中聚会乡里人，曾拜见你家的有竹翁。那时翁正当中年，我稍微年轻；同姓、同乡，又志趣相投。酥茶清美，酪酒浓厚，尽情倾谈，共同欢笑。翁居住在剑津上游，我家在鸣玉溪水边；故山青翠如美玉，曾相约老去以后营建菟裘。后来翁去了滕州，我到了淮县，四十年间如鸿雁南北往来；忧愁如葵花向日，空有一寸心同归宿草，哪里料到会双双泪落。桄榔叶碧绿，邕江清澈；见到翁的儿子，反而令人感伤。展开画卷，仿佛看见这位君子的面容，清爽之气仍与秋色一样峥嵘。闽山萧瑟，寒意飞起；可怜乔木故家，几乎已经凋零殆尽。有竹啊有竹，如今怎么样了？伤心的是早已断绝平安消息；我的故乡在海上三神山，翁如今正停留在那一带。令威归来，我想必定愁苦至极，竹节上幽暗处处都成了斑痕。两江虽然美丽，却不是我的故乡；你母子暂且少留，仍回到竹林之所。明年如果允许我请求退休，我们共同砍下长竹竿，在烟雾笼罩的水洲垂钓。送别胡长之。我家在玉溪的溪头，像浮萍一样南北漂泊了四十个秋天。闽中旧友稀少，见面时竟遇到两位杰出人物。岭外炎洲有我同宗的胡泫略，是位佳公子；翠竹上鸾鸟停栖，世人都称赞长之的才干，他的声名与泫略相匹敌。三位胡氏的子孙，本来就应当如此。我持使节出使安南，忽然遇见你们二位美玉般的人才，双眼顿时明亮。你们在建武驿设酒款待我，一笑之间，万里蛮烟仿佛都澄清了。桂花、榕叶和天涯的雨中，我挽着你的手臂谈诗，高兴得几乎要起舞。虚名误使我奔走于尘俗，看到你、听到乡音，才真正满意。我的破屋荒坟间，狐兔充斥；每次想到这些，几乎不能活下去。你乘长风破巨浪，功成之后就是我们故乡的荣耀。邕江向东流去，一日千里；明年若不归来，就让你像这江水一样。若你锦衣白昼归来，比我先到，请把音信传到万山之中。赠给安南善于书法的阮生，名太冲。他为我书写《春秋》《春王正月》《考》和《安南行稿》，我喜爱他的楷书遒劲秀美，便改他的字为“用和”，并作诗赠给他。安南有个阮太冲，隶书在国内被称为最精工，刚劲如精锐士兵的长矛，善于挥舞，迅疾得像高明工匠挥斧成风。老夫持节出使绝域，眼昏头白，老态龙钟。写书有空闲时，让他替我抄写，聊以一笑舒展心胸。设置写书官始于汉代，感叹你竟处在炎热荒远之地。遥远的岭表产出丹荔，深涧底下生长青松。我兴致所至为你作成长诗，阮生起身拜谢，面带春风般的喜色。只是没有看见琼州姜生遇到苏子，他的姓名也同样可以流传无穷。赠给安南善于书法的阮生，名廷玠。他为我书写《春秋》《春王正月》《考》和《安南行稿》，我喜爱他的楷书遒劲秀美，便改他的字为“宝善”，并作诗赠给他。安南有个阮廷玠，隶书在国内闻名。字体最为整严，如老将整饬铠甲兵器；庄重得像端正之人整理冠带。老夫持节出使炎州，头发花白，眼睛昏花，如今老迈，著书有空闲时便让他替我书写，一笑之间使人心情眼界都畅快。唐代选拔人才采用楷法，感叹你竟处在遥远荒僻之地。翡翠隐现在天涯，羽毛与蛇珠沉在海底，闪耀着奇异光彩。我兴致所至为你作长歌。阮生起身整肃容色，郑重拜谢。只是没有看见儋耳黎生遇到老坡，也同样使姓名流传后代。《翠屏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翠屏集》卷二。（明）张以宁。撰写。五言律诗。题江仲暹的听鹤亭。仙鹤生活在人世间，长声鸣叫，思念遥远的天空。有人在秋水之上，于明月中倚杖而立。玉树沾着三更露水，银河吹拂万里长风。徘徊的心意没有尽头，等待你从樊笼中出来。送同年江学庭弟学文回建昌。江夫子已经白发苍苍，青云之路唯独少有音信；老朋友长久向北遥望，你的弟弟又要向南归去。庭院树上的乌鸦先已欢喜，江上的船帆与大雁一同飞行。东湖的春柳颜色，到了那里将映上你的衣裳。送王伯纯游钱塘。你将渡江而去，春莺在花朵盛开的地方鸣唱；新湖山川充满喜气，天地间又见到这样的人。残雪照亮松岭，闲云依傍葛巾。平生超脱尘世的心意，在这里获得了天然的真趣。送侯邦彦从南谯游览建业。你向金陵而去，百尺高的云帆悬挂。酒杯在江色中摇荡，诗句落在菊花之前。涂水映着秋月，钟山升起暮烟。若在凤台遇见李白，请替我问一问青天。题广陵姚节妇卷。黄鹄不再改嫁，哀鸣之中常常自我怜惜。她披露内心，面对光明的白日；守节不改，直到死后仍留下清白面目。寂寞之中谁能像她这样？滔滔世人中唯独你最为贤贞。广陵姚氏的事迹传记，不知史馆何时才能编入。题刘君济的《青山白云图》。我向来喜爱野性的生活，青山上没有尘俗的污浊气息。落花经过一夜春雨，幽深的树木间满是川上的云气。看见鹿悠闲地走过留下的足迹，独坐时闻到松树的清香。殷勤地招呼白鹤，我也要离开人群。九江庙。遗台坐落在上古城中，夜里剑气峥嵘；天地间英雄留下遗恨，春秋中父老寄托深情。蜀冈来的山势到楚地尽头，涂水靠近长江而水面平阔。往事何必劳心追问，长陵之上自有青草生长。

译春日怀念李叔成上舍。当今李公子的诗，我看出他亲近学习老杜。江湖上留雁已久，风雨频频使花烦恼。竹屋里夜晚悬灯，椰瓢中春酒荡漾。殷勤的海子水，等待你来洗涤尘世污浊。夜里在蒋师文的斋馆饮酒。老朋友相伴醉酒，坐在空帷帐中，清亮的月色仿佛就在眼前。大地上的钟声忽然传遍全城，把十年的情意一并化作异乡之情。若能买得青山与你相携，便在岁暮同行。题余寄庵卷（全真）。窗前掠过梅花映照的月色，帘间浮动着柏子香烟。人生如同寄居，你我心意正自在超然。江海在空船之外，天地在短褐之前。蓬莱不过清浅水域，何日才知道你归来的年份？雨中。愁绪历历而纷乱，客居的梦悠长遥远。春帆行在江上雨中，清晨照镜看见鬓边白霜。啼鸟声中云山寂静，落花之间溪水飘香。家人也在思念我，与你们默默相望。崇德道中。暖日照耀，菜花繁密；晴风吹拂，麦穗抽长。客心如生出双翼远去，诗梦仿佛乘一叶扁舟。废塔上苍鹳筑巢，长波中白鸥荡漾。吴山的明月照来，令人为十年游历而悲伤。浙江。群山从天目山而下，潮水到了富阳便回旋。如今乘一叶扁舟从此处而去，我这一生来过几回？树林在傍晚变红，日落后江面发白，雨云散开。明天早晨必须停船，叫孩子来看钓台。经过龙游。船头刚看见龙游，群山如翠绿的波浪流动。向阳山坡上白犊安睡，背阴山洞中锁着苍龙。树木茂密，云雾藏住屋舍；滩流绵长，石头啃噬着船底。叫孩子备好酒，听客人讲说杭州。夜宿筹岭。从前这里驻兵兴盛，瓯闽两地在此分界；太平时代没有盗寇，家家相邻而乐于耕作。山涧声响，却不知道是否下雨；山势高耸，到处都是云。明早就能见到亲人的居舍，一笑足以慰藉一路辛劳。赠别同年何詹成。十年过去，两鬓都已斑白，老朋友的心仍然赤诚。中年以后知交渐少，远道别离格外艰难。我想乘一叶扁舟离去，你却留下观看宝剑。酒意正浓时遥望沧海，碣石仍在波涛之间。送徐君美到六合县任县尹。山城棠梨树下题诗，触景便想起君在酒樽前已同我一样白发；如今马头又朝着青云而去。春日城郭千花相合，秋日庭院传来一鹤的鸣声。公务之余多做有益之事，你的儿子已经能够作文。长芦寺。达摩来到东土，这座山峰天下闻名。楼阁明亮，涂水月色中钟声传过蒋山云气；梵呗声使江中蛟龙出现，僧人斋堂中野鸽分食。一帆顺风，风力正好，我要去拜谒神君。建业清凉寺，依王伯循御史题在竹亭壁间的诗韵作诗。独自寻访清凉寺，又回望翠微亭。客人散去后竹林间月色清冷，僧人在松树下悠闲诵经。江声回荡到近岸，野外景色映入空旷庭院。白发的山中老人，为我使诗意和眼光重新明亮。题吴恭清的茂轩。幽静高雅的情趣不愿被尘世牵累，吴生独自具有这样的贤德。风声泉声从斜倚的枕边传来，春树就在读书处旁边。怀想从前隐居的盘谷，新图画出辋川景色。诗僧来往频繁，常常能够传来佳句。题曹子益的可竹亭。竹林西边是清绝之地，三条小径旁有万竿美竹。白天枕着翠竹涛声入睡，春衣上仿佛沾着青色寒雨。登上你的佳亭，回首便想起江边。爱酒的人哪里能没有这样的地方？我如今想要辞官。停泊戚家堰，夜间遇到大风雷雨。高浪涌起，鱼龙翻腾，船夫急忙行船；卷起的蓬帆中传来雷声。云雨使月晕断裂，河风吹来，野外显得空阔。人家在远处，涛声却在客人的枕边喧响。坐久了搔着短发，面对向东流去的大江，满怀惆怅。题《青山白云图》。白云在江上高处，使我想起从前曾到这里游览。睡醒时青山正下着雨，坐了一会儿，红叶已呈现秋色。幽深的苔藓沿小径而湿润，寒磬从林中幽幽传出。也有高居山林的人，只是没有机会见到穿鹿裘的他。途中依子烜的诗韵作诗。太阳升起，河堤平展；春天到来，柳芽苏醒。蓟地女子洁白如雪，辽地海东青般的隼鸟高飞。浪花层层涌起如雪，沙滩明亮如点点星光。片帆借着强劲风力，我想驶向南海。微小的官职与我的志向相违，白白辜负了圣明的时代。面对酒杯怀念彭泽，题写诗篇又惭愧自己比不上渼陂。远天与树木相接直到尽头，断岸随着船只移动。杨柳呈黄金般的颜色，随着春意进入砚池。舒啸轩。幽居在苍竹林中，长声啸歌于白云山岭。自己吐纳出虹霓般的气概，别人听见如鸾凤的声音。傍晚野烟笼罩高树，江雨使落花更显深密。也有东皋隐居的兴致，什么时候才能抱琴前往？到达直沽。野外水泽辽阔，天空低垂；水边人家时隐时现。两三声雁鸣连向漠北，鱼的滋味胜过江南。积雪拥压芦芽，使它短小；寒气封闭柳芽，使它不能舒展。我想拿着钓竿前往，只是拙劣的仕途和满头白发又有什么办法？夜深。夜深仍不能入睡，春来只是徒然增添情思。远处沙滩争相映照月色，柔橹声助长河水声。客枕边传来荒村鸡鸣，渔歌惊起栖息的鸟。邻船灯火纷乱，早早起身又写成一首诗。舟中看雨。今夜初次听到雨声，江南的杜若已经青绿。功名为什么如此草率？兄弟们总是凋零。远方的梦使蝴蝶般的心绪忧愁，深厚的手足之情又使我惭愧不能相助。抚养孤儿终究是我的心愿，然而自身身世仍如浮萍漂泊。江岸。江岸远望无尽，楼阁的影子纷纷映入眼中。水气大多化作雨，远处的人烟仿佛就是云。我的一生为何如此漂泊失意，客路又转为艰辛劳苦。杨柳牵动愁思，和着春色一同映上翠色衣裙。在淮安寄给同年伯牙原卿。久久没有见到原卿，题诗时白发催人老。世间文才，人们都仰望您这样的人；天意使人老去，而英才却像柳色一样长存。淮水早潮声充满江浦，曲折回荡；菊花带寒，大雁飞过，回忆曾与老朋友共饮。送僧人南归。战乱尘埃仍然浩荡，僧舍也被征收索取。师父向江南而去，我正留在京城脚下。风霜使双脚发白，天地之间只有一身漂泊。等你归去赶上梅花开放时，请在陇头题诗寄给我。依李参政在省中独坐诗的韵作诗（当时在翰苑）。画省白天寂静，坐了一会儿，风吹树叶发出声响。雨后鳷鹊观清朗，秋意充满凤凰城。报效国家的丹心仍在，怀念故乡使白发滋生。惭愧没有丝毫补益，只能载笔在承明殿值守。依前诗韵作诗（同上）。白发之人怀念闽地山岭，赤诚之心依恋蓟门。官务清闲胜过道院，住宅偏远如同荒村。二月霜花稀薄，群山被雨气笼罩而昏暗。东边田地的春耕事务已经开始，很想与乡野之人共同谈论。题山水图。面对山水坐着，便感到身心自在，没有俗世尘氛。碧色山岩空对夜月，江边树木静立在秋云中。鸟影仿佛还看得见，猿声似乎也能听到。自怜归期尚未获许，遥遥怀念武夷君。用烜的诗韵呈给王、赵二位明府。两位杰出人物如联璧般令人惊叹，双双飞升，声名接近云天。若不悬挂高士之榻，也允许登上孝廉之船。谈论激烈时常常笑倒，情意真挚，任凭醉后安眠。殷勤的御河月色相送到大江之前。忆念黄子约。天台的黄石老，住在冷得如冰的茅屋中。多年来音信断绝，往日曾有交游。世人怜惜李白，如今我却惭愧自己像孙登。写骏骨的篇章应当还在，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剪灯夜谈？董子庙。董子留下《天人策》，距今已经寥寥四百年；临风不禁怀古。此地从前生出贤人，白日照见他的肝胆，青山守护着他的著述。公孙弘东阁中的宾客，如今又有几人被后世传扬？二月十五日舟中看见柳树开始变青。柳条柔美地缠绕堤岸，水声淙淙，船逆着浪行。清晨风向已经转变，今夜月亮才开始圆满。归来的客人春日多梦，船夫早已懒得牵船。无端的杨柳春色，青翠映入舵楼之前。荆门闸。车行到荆门，上船驶入广阔的水野。中河传来汶水、济水的声响，山色中看见龟蒙山。杨柳烟色深浅不一，杏花在春光中有白有红。人家在桑树枣树之外，仍保留着古人的风俗。宿迁县。

译今早到达宿迁县，风急得船桨难以停下。树木合拢，藏住深处屋舍；河道转弯，露出远处的水洲。山容被冉冉云气笼罩，水中日影昏暗。柳色不分南北，春天到来便不断青翠。夜宿泛水。在宝应南边，夜宿时遭遇逆风，船夫十分劳苦。空村中要防鼠盗，不能入睡，只听鸡鸣。月黑时平湖无光，白日里远树高耸。故乡的山来到枕边，夜里起身频频搔首。送别王子懋、赵德明。在御河船上，月色一路相送；到了扬州共同饮酒。忽然分别，独自吟诗，才觉得愁苦。水花映着苕渚，晚云笼罩树木，浙江一带树木繁密。归雁飞过长淮，早些裁诗寄给我，好吗？经过常州。这里是昔日延陵之地，城基之间麦苗秀美。兵戈之后只剩少数人家，百年间人口又逐渐恢复。曾与你一同观看壁画，想求田置产却一直未能闲暇。故人卢可及，如今埋在何山的宿草之下？近无锡道中。层层桥梁随着港汊笔直相连，木桥护着堤岸；偏僻村落彼此相通，家家多半把船系在水边。橘花带着清晨露水的香气，杨叶笼着淡淡寒烟。中原土地多么空旷，黄沙之间仍有人耕种。送别忻都舜俞，依用烜诗韵作诗（他是回回氏，能作诗）。太阳升起，嘉兴城郭显现；杨花飘荡，白波翻涌。船头带酒，为客中送别，怎奈春光如此？西极的骅骝相隔遥远，南湖上的鸿雁很多。清明的朝代诗道兴盛，希望你能被弦歌之声称颂。经过桐庐。极其喜爱桐庐的水，潮水回旋，溪流满是绿色。海风吹来雨水，远山旁日光依傍低垂的云。经历世事的心仍然壮烈，思念故乡的梦却几乎迷失。独自惭愧自己不像老莱子，白发之年还只能像孩子般啼哭。夜泊东关。船停在新安江口，月亮从溪南山峰升起。红灯照着窣堵，碧绿的水面映开荷花。这里是李白题诗的地方，什么人能继承他的踪迹？我想吹奏长笛，使幽深山谷中的鱼龙随之起舞。舟中 叹息船夫的妻子，今天传来悲哀的声音；谁能料到生死之事？身处贫贱更令人悲哀。离去的船桨任它停泊，归乡的心却不忍催促。昨夜春江下了雨，花落满了青苔。经过兰溪 从前经过兰溪之上，秋风中举杯饮酒；如今重来，人事已经不同，独自站立，客居之心倍感悲哀。沙土合拢，滩声回转；帆船移动，宝塔的影子映入眼帘。赤松山的景色已经很近，久久眺望，心意徘徊不定。泊在湖头，水势涨满 客途已到春末，远行的船帆又在暮色中。昨夜深山下雨，流水带着溪上的云气涨满。黑夜渡口渔舟聚集，空寂的村庄传来戍鼓声。故园频频入梦，扶杖归去已经可以耕作了。冒雨从常山出发 仆夫催促我，在刚刚日出时起程；林间已经下过雨，水流纵横而无云；远近山中传来马嘶声，芳草远去，燕语伴着落花闲静。还庆幸边疆已经安定，常常能够遇到戍卒归来。夜宿乌石 青山名叫乌石，偶然像越王城。山岚扑来，单衣显得沉重；溪声摇动，疲倦的枕头也被惊醒。燃松枝添火，斟酒对饮；题写在竹上的诗也已经完成。明早出发走闽关路，青云仿佛从脚下升起。分水铺途中 长久记得闽中的道路，今早马头向东。山高云气容易化雨，峡谷回声中水多风急。蝴蝶抱着落花的碎片，鸟儿在深竹丛中啼鸣。功名不过是一张画成的饼，身世如同独自飘飞的蓬草。夜宿黄亭，明日四月一日夏至 驮着货物，买来红酒；打开窗户，吸取青翠山色。故乡的屋舍何时才能到达？野店送走春天归去。野鸡从麦花中飞起，蚕已上桑，桑叶却渐渐稀少。田园自有真正的乐趣，年终不要与它相违。（庚辰年五言律诗到此为止） 安南即景（这一首，是洪武二年在安南所作） 向龙水南边走去，穿行在万竿竹林中；羊肠般的险山已经走尽，蜗角般的土地曲折深远。铜柱留下千年的遗恨，星槎寄托着万里之外的心愿。早晨天气晴好，景色明丽，绿树间响起春日鸟鸣。五言长律 送陈子山状元任太庙署令 紫殿传胪的那一天，您的名字列为第一人。金榜题名惊动星辰，雨露般的恩宠使锦袍焕然一新。华盖殿常常接近天上，蓬莱之地也更加亲近。北门正深切地受到眷顾，东观又频频蒙受恩典。您将执麟笔修撰三朝历史，龙颜一笑便如春天。昕庭颁下宏大的诏令，太室奉行光明的祭祀。列位圣祖排列冠冕，群公恭敬地整肃衣冠。五彩祥云低垂，祥瑞的云气均匀笼罩灵芝。明年献赋，届时当能登临瀛洲。乘风扬帆冲开巨浪，像秋日的鸿雁振翅直上青天。您的文章声价多么显赫，台端即将选拔任用。故人若问起我，白发还在漳水之滨。送三人杰都事奉诏前往福建 从前我客居东泉，老友相逢，曾多次畅谈，消除鄙陋吝啬，高尚的情谊感动幽明。我一向隐居于金门，您回到锦里耕作。五年才见一次面，如今又要远行万里。故老扶着藜杖来拜迎，元戎背剑相迎。江水环绕螺女浦，山势延伸到粤王城。想到先茔的麦饭，令人感怀；想起故国的莼羹，又生乡情。可怜我不知何日能够离去，在柴门旁晒背休息。（“环”一作“深”，不取） 送杜德夫任河东经历 您持斧向山西而去，参与谋划，任用俊杰；如栖息乌鸦般登上御史台的属官之位，像泛舟绿水般成为幕府中的宾客。霜降之后豺狼胆寒，风清之时雁鸭尘埃消散。您此行正当要地，这次分别适逢良辰。边塞遥远，云气来自代地；河川漫长，树木延入秦地。两河一带仍有戍卒，三晋之地半是残破百姓。陡峭山坡使运输疲惫，穷困人家苦于征收钱税。饥饿的鸿雁正要聚集，吃饱的鹰正须驯服。百姓创伤已经极其严重，竟然将迎来焕然一新的风采。您的兄长如今是阁老，久负声望的旧日廷臣。期望棠树连枝开花，葡萄少饮甘醇。骑着骢马传来好消息，接受任命正赶上三春。依郑兰玉韵（有一竿亭） 一竿亭上的客人，是寄居高轩的大隐士；世代德业使珂里荣耀，风雅志趣超过漆园。朝廷深深器重并简拔，江汉之间的藩篱更加壮大。如今像王粲一样租屋居住，藏书却如旧日李繁。市井声隔在幽深的篱落之外，野趣仿佛遥远的村庄。山势婉转迎面而坐，迢迢流水来到门前。风吹松顶，鹤声鸣响；雨挂竹枝，猿声传来。芳香的薜荔牵引着高处的水流，圆荷上点着小盆般的雨珠。嬉弄泉水使酒意清醒，扫拭石面振作诗兴。远离喧嚣尘世之外，竟然保存着太古风貌。长鲸冬日已经诛戮，饥雁夜里仍在喧叫。柏台需要纲纪，兰台等待讨论。白云之巢尚未寻得，大鹏飞行的道路正等待展翅高飞。贺礼部王尚书本中二十韵 孤竹有先贤，国中有三槐，故相庭中恭敬肃穆。只有我文肃公，凭借古代的仪范声名显著。金掌殿中新任卿月，银槎上仍是旧日客星。青箱之学流传久远广大，彩笔一动便惊动精灵。右掖清贵亲近，中朝郑重委任。判词题写得花朵般灿烂，吟啸歌咏如竹声泠泠。宗伯掌管周代典礼，尚书总领汉庭政务。地位荣耀，人物更加美好；声名盛大，德行最为芳香。北斗运行，天子掌握喉舌；云气飞动，如雪白羽翼。上朝时群臣如骏马，开宴时众美人云集。艳丽舞姿围绕珠袖，悠长歌声簇拥锦屏。荷囊映照紫色简册，竹杖低垂青翠。主持贡士，春日题榜；白昼焚香，厅堂上锁。替公植下桃李，为报效国家积蓄参苓。丹扆更新诏令，百姓盼望永远安宁。朱红泥封中看凤凰飞下，薇阁等待鸾鸟停留。傅说升任调鼎之职，匡衡上奏引用经义。应当立即澄清海岱，仍然回到云亭受禅。自己笑说依傍清荫，还惭愧如漂浮的梗萍。低飞只恨翅膀短小，终究希望依附青云高空。送馆主朝宪使赴淮西四十韵

译天地开创昌盛的时运，山川孕育忠贞之臣。周邦人才众多而尊贵，鲁国有一位真正的儒者。胸襟如江海没有边际，笔力如风雷具有神采。学问深厚如渊，品德洁白如明珠；操守高峻如山，品格如玉石峥嵘。三千篇剀切奏牍，飞扬才华延续四十年。自从随从车驾来到京城，早已成为国学之冠。泮水之畔重新设席讲学，中书省擢拔您为荐绅。辅佐淮甸西部军务，参与宪司事务直到粤地天边。南方疆域如孤隼高飞，中台之中有一角麒麟。宏大的声望震动群山，清爽气概触动高天。出使正任廉察之职，任郎官时已被选拔。治理邦国采用宽简刑法，大礼之中辅佐宗庙祭祀。新竹般挺立于清贵班列，荷香伴随紫囊焕然一新。琼林宴不再有横征暴赋，肺石之前断绝冤民。台省之间屡次流布荣宠，朝廷频频加以关注。对于庸田都加以利导，野外百姓不再皱眉呻吟。全浙都推重您为剧任，雄藩借您抚慰治理。申侯仍来执掌翰墨，召伯又来巡行。海船往返诸国，星轺驶出八闽。高城中的狐患一扫而空，绝岛上的野兽全被驯服。冰清玉洁本是我的素志，珠玉犀角哪里值得珍视？绣衣刚刚接受斧节，芝泥诏书又颁下。云气接近蓬莱宫殿，黄河澄澈，映照析木之津。紫微垣依傍日月，黄道位列星辰之上。鼎铉之位需要贤能辅佐，纲纪维系要借重旧人。飞霜迎接玉节，甘雨追随朱轮。包尹祠堂之外，张公水庙之滨。楚地山峰浸润着清凉露水，淝水波浪洁净无尘。您执笔应当多有闲暇，所题诗篇必定卓绝不凡。各城不久便会安定，驾驭六辔更要广泛咨询。晚年且看黄菊，清秋倚着碧竹。您的公心思念绿野，皇帝的诏命出自彤宸。昔日开科取士，先公曾辅佐国家权衡。如今文风有赖于此，盛德难道会没有缘由？我的骨相薄弱，像夜间小人；心中约期却亲近令弟。同年之人都奋发有为，今日唯独我沉沦。恋念君主，肝胆仍然赤诚；思念双亲，两鬓已白如银。十年来长久自苦，孤独的志向不知如何伸展。哪里料到成为长淮的客人，得以忝列翘楚之馆的宾客。铭记知己之恩，愿终身报效国家。挽悼友人 令弟来信，使我日日凄然地追忆故人。每每想带酒为您送别，却不能寄去诗篇。频频忆及万里之外的高门旧第，如今湖山间的别墅已经焕然一新。一领毡席也真是孤冷，万卷藏书难道就能算完全贫穷吗？难道没有凌云青云的志向，只是人的身世如闪电朝露，转瞬即逝！遥遥长久地梦见您，朦胧之中仍是风尘。池馆剩下的花已到暮春，山间墓道的宿草又逢春天。我自怜不知何日离去，远远眺望，不禁沾湿手巾。七言律诗 丁卯年会试院中依次和诸友诗韵 想要登上青云，便容易脱去白衫；区区分别，不过是辞别旧日灯龛。现在才知道取得尊贵凭借的是文章，也可信封侯不过是笑谈。正要像鹗鸟一样横空而飞，轻快高举；不要像蚕一样作茧自缚，老死其中。不知三千士子经过苦战后，日后谁能步入斗南。踪迹像飞蓬一样飘泊，西边又到东边，共同来折取桂枝，奔向蟾宫。满纸云烟，文章裁成锦绣；胸中罗列星斗，气势吐出长虹。礼乐在千年之后兴盛，人材在百年之中涵养。主考官正要仿效公输子，大家都喜悦他没有私心，能区别众多工匠。从长芦渡江前往金陵 春日太阳已升三竿，登上翠屏山，清晨的风只带五两；下行至芦汀，水天相接向前延展。无边的白山从江对岸而来，连绵不断的青色沙嘴映入眼中。潮水退去，平坦水面留下雁迹；海门下雨，带来龙腥气。太平盛世不再唱《后庭曲》，睡醒后尽情听渔歌。欣喜丁仲容征君到来 题诗时苦苦思念城南郭处士，欣喜看见姓丁的仙鹤归来。野风吹白了您的双鬓，江雨向人呈现一片青色。志士长久叹息灵寿杖，史官却独自失去了少微星。琼花照眼，春光无赖；明日斟满两只玉瓶请您饮酒。送帖佥宪赴山北 大宁城郭枕临江水，气势雄伟，前代的豪华尽在眼前。山外貔貅军队在月夜安闲，海东鹰隼等待秋风。天空环绕松岭，云气低垂如帷幕；霜落金源，水面空明如镜。还要更多地访察民情，向天子报告，不要忽然忘记家世是元功。送完者佥宪赴江东 您家世代登上台阶，如今江东一带新近瞻仰您的使节。您到来如一场雨洗去冤屈，前往各郡，群星般的执法官列队相随。崇台山川，仿佛仍有玄晖的赋篇；父老都怜惜李白般的才华。宛水、敬亭山仿佛都已游遍，五彩祥云高处便是蓬莱。送马仲达参加秋试 一杯酒，在秦淮初次认识您。虬髯玉面，气势如虹。扬州杜牧的诗格外美好，梁苑司马相如的赋最为精工。翠色湿润，帆前落着杨叶雨；桂花香飘到衣上，秋风拂来。送行时已经写下金台诗句，双阙上空春云呈现五色。题刘商观奕图 松风缓缓吹来，羽衣轻盈；在石上谈论棋局，笑语清亮。樵夫哪里知道人世已经变迁？山童远远指着海上尘烟升起。碧桃落尽，春天又过去；白鹤归来，只剩空寂月明。一着棋在山中还没有下完，人间漂泊的情怀实在难以承受。题广陵李使君园 最爱燕山李使君，名园中的草木都散发清香。竹影映着夕阳下淮南的月色，松色伴着秋日海上的云。重阳登临来到此地，百年忠厚都见于这篇文章。酒尽之后怀念我幽居的地方，苍苍松树间传来夜猿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题信州戈阳周竹窗嘉竹图 戈水边的征君周竹窗，家世累代仍崇尚敦厚；高门已经可见十乘朱轮，祥瑞的符节先看见一双碧玉。翠凤并巢，依傍积雪；苍龙分影，映媚清江。徐公对此尤其能写赋，我想向东游去，和他共饮酒缸。九日与王伯纯登蜀岗 帝子楼前紫色与青翠分明，广陵秋色升起朦胧云气。泉水涵映巴蜀千年月色，树木伸入荆吴万里云烟。宋玉登临仍然送客，魏牟虽流落难道忘记君主？明年我真要前往五岳，您有书信应当从远方传来。丙寅年乡贡时，曾与宁德黄君泽、韩君瑕、林鹤山登上幔亭峰，如今已经十五年了，作此诗并怀念同年黄子肃。回忆曾与故人携手，在幔亭绝顶作《游仙》赋。大鹏飞起的地方相隔三千里，仙鹤归来时已经过去十五年。清澈潭水上月亮升起，金鸡发出声响；古洞中泉水流淌，如玉帛垂挂。为我告诉樵溪的黄石老人，幽深的约期长在白云诗篇之中。依李宗烈韵 倒戴乌纱帽，醉了几回？白鸥在门外，请不要猜疑。浮生绵延万古，又有万古；浊酒一杯，再来一杯。棕叶作响，交错的风色奇异；豆花飞落，满耳都是雨声。独对青灯，仍觉得像儿时那样美好；一卷遗书，自己合上又打开。坐着听落叶响了两三声，野菊开放时全城都下着雨。客居愁绪很多，又逢岁暮；归家的梦遥远，容易梦到天明。古代豪杰尚且留下遗恨，秋日溪山却没有世俗情怀。您可以归去吗？我还不能，只能把百年的胸怀向谁倾诉呢。依李宗烈见赠诗韵 秋风中，我们同是天涯客，独自面对黄花酒，屡屡赊饮。报答君主的力量微薄，怜惜老骥；思念双亲的心仍在，又惭愧不能像慈乌反哺。故人渐渐少了，晚年才遇见您；新作诗篇很多，面对客人夸赞。每次看见您寄来的诗，欢喜到了极点；可是吟诵完毕，又转而思念故乡。题《清隐图》清隐山人出行，像地上的仙人寻访云气，独自往来不知年岁。仙鹤翻动松子，惊动棋局；白鸥荡过芦花，追逐钓船。霜天题诗，拈起落叶煮茶；月色寂静，捧饮新泉。尘世中挥汗驰马的人多得像雨，一看这幅图，便惘然若失。横阳草堂依谢叠山韵

译曲折行走在中州，两条水道回旋参差；杰阁上五彩祥云舒展，银钩般的字迹透过墙壁。诗人离去，铁笛声裂开山岩；仙客到来，竹林吹过蝉声般的凉风。白巾飘动，松树翻落鹤身上的露水，清酒洒入杯中。何时才能在半夜梅花月下，驾着带雪的吟诗小篷船沿溪而行？秋日登九江庙晚眺 黄花开放之后，树叶刚染秋霜；紫蟹肥美之时，酒缸已经斟满。羁旅之中已经知道浮世淡薄，登高临远却没有察觉壮心消退。天空低垂，远去；鸟儿飞低，水面平展。楚水像受惊的蛇一样蜿蜒，流到大江。极目望去只有孤云，乡思纷乱；烟波之上徒然想象，两只白鸥。题安可久《山水之闲》卷 大隐士在淮南，思念小山，曾在班荆树下听潺潺林泉；自古以来也都说这是好事。鱼鸟何时才能彼此相伴而闲适？蛟龙从沧海之上发出击打金石般的声响，鹤在白云间被驯服而鸣叫。这是谁亲手种下的三花树？独自前往玄洲考察大还丹。严子陵钓台 故人已经乘赤龙离去，您独自穿着羊裘，在明月下垂钓。鲁国的高名悬耀天地，漌家小吏却等待公卿。天回转，御榻旁星辰震动；人已离去，空台上山水清明。我想要一根数千尺长的钓竿，坐在这里看东海潮水升起。夜泊独柳，依王尹子懋韵 雨后晴月升在中天，看见绛河，黄河水满，荡漾着金色波光。荒废的田陂上野火与渔火相杂，短桨划船中吴歌和楚歌交错。归雁已经连同家信远去，音信渺茫；闲鸥哪里知道客愁如此之多？江南二月，繁花如海，唯独辜负归期，这可怎么办？（“杂”一作“和”，“已”作“竟”，“闲”作“眠”，“岂”作“未”，皆误） 送僧人游杭州 铜驼在夜里哭泣，苔花冷落；银雁在秋空飞翔，宝气消散。曾与残存的僧人共同披阅旧日遗迹，仍然怜惜故老谈论前朝。僧人的衲衣随着猿猴悬挂，树上生起云气；酒杯随着鸥鸟归来，月亮升上潮头。法师若写了新诗，请寄给我；我会在白沙翠竹、赤栏桥边相看。高邮 长长的堤岸上云气弥漫，淮东之下仿佛潜藏蛟龙。万仞高的宫潮，岸边楼台连向海上。水田中的粳稻像吴中一样。古藤下酒醒，春风仍在；甓社湖的明珠寒冷，夜月徒然照耀。四海太平，应当进酒；柳树旁卖鱼，见到南翁。（“南”一作“渔”） 依王伯纯韵（并序） 我在石室山房饮酒，夜里醉卧，直到五更鸡才开始鸣叫，明星升起还不高。伯纯手持蜡烛带着诗来，行简、孙君拥着被子起身唱和；彼此相视一笑，也是人间奇事。翠屏山人张以宁也依韵唱和，共同一笑而作。草亭夜静，三人饮酒。起身仰视天地，醉眼昏花。鹤惊露光，露水悬在竹叶；乌鸦啼叫，月色铺满柴门。昔日曾执笔面对蓬莱殿，也曾秉烛游赏桃李园。如今身在天边，容貌渐渐衰老，酒杯前的胸怀又向谁倾诉？题刘士行石林茅屋 潇洒的刘郎，意趣极其奇特。林子西边更好，那里是小堂的基址。石间青竹全是秋色，屋上白茅仍有古朴姿态。野雀在檐下筑巢，成群前来觅食；山中精怪倚着树，习惯听人吟诗。东屯所到之处长满苍苔，有位天涯客人，独自寄托梦思。依韵答茅壶山 天地广大，知音稀少；岁月悠长，行路艰难。让我这老人在南山仍然射虎；谁能到东海与我一起持竿？风前薜荔，秋衣单薄；露下芙蓉，古剑寒冷。想借茅亭下无限的月色，携着诗篇尽兴地给您看。题安仲华《秀实》卷 我有石田，在南涧水边；十年没有归去，秋草已经深了。羡慕您在市井中隐居，尘事很少；教导孩子读写耕作，怀有古人的心。夜露落在花上，垂下白玉般的光；秋风吹动禾穗，卷起黄金般的色泽。田间地头自来就足以为乐，何必细听《梁父吟》呢？题石生仲濂所藏李克孝竹木图 息斋的孙子李公子，把幽静的意趣全都经营到画中。修长的竹子在石上生出云气，古木在山中发出雨声。近年来喜爱绘画，不忍看岁暮将至；空对故园，徒然生出情怀。乌巾挂在长松树上，我想筑巢而居，逃离姓名与尘世。登闽关 独自登上青云般最高的阶梯，八闽如同井口，在眼中显得低下。泉声如万鼓齐鸣，震动悲哀的山谷；山间两道彩虹垂挂，映入远处溪流。家乡临近却还没有鸿雁传来的书信，客愁之中又有鹧鸪啼叫。书生还没有老去，仍有疏狂的意气，更想在昆仑山放开马蹄。麋家店（广陵） 睡醒后怀有秋日情思，进入倚栏而立。蟪蛄在雨中啼叫，豆花带着寒意。仕途困窘，在俗人眼中不过寻常；为官笨拙，臣子的心却仍有一寸丹诚。张衡《四愁诗》最为苦闷，沈约多病，衣带频频变宽。我的双亲已经老了，而我自身仍被系留在外。写好家书，含着眼泪看它。广陵岳庙登瀛桥，同成居竹作赋 桥下波光染绿苔藓，桥前岳色翠绿如堆。仙鹤归来，华表在空中传语；巨鳌背负神洲，从海上而来。清晨佩玉走向云路，声响清脆；琪花秋日傍着石栏开放。唐家学士如今在哪里？劝仙人饮一杯酒。常山县 欣喜地接近闽山，向南去的道路上，楼台分列两岸，水路迢迢。不知清晨投宿的小店，太阳已经升高三竿，自己还梦见春江半夜的潮声。县衙中官吏很少，常常寂静；戍卒回到驿舍后，那里仍然萧条。写好平安家信，却无人可以寄送；家在溪水南边的第一座桥旁。依同年李子威御史韵（呈康鲁瞻佥宪） 阳光照耀钩陈，薄雾消散；太平盛世已有征象，显现出熙朝气象。尧阶上云气拥护千官仪仗，楚地分野星辰回旋，两位使者乘轺车而来。鹗鸟飞起青天，霜气拂过大地；鸿雁飞过紫海，月亮正悬中天。今日仙舟将近登临瀛洲，春水与花光已经开始摇曳。从前陪同乘马飞驰，穿过杏园尘土；一落脚漳水之滨，已经十次见到春天。懒得询问荣枯，烦劳占卜者；只是怜惜自己寂寞地面对旧日之人。一匹骢马独自回望，蓬门寂静；两尾鲤鱼能够传来新写的华美诗句。昨夜东风吹过淮水，从此柳眉不必再皱。题唐明府所画冯隐士像 既能作诗又能作画的唐明府，把冯隐士安置在清泉白石之间。半林秋色中，黄叶已经老去；一片野心如同闲适的白云。王维自己喜爱欹湖的道路，李渤原本居住在少室山。溪山之间有几处，不妨醉后不要归去；乘一叶扁舟，留在月色中返回。送叶景山掾史赴都 海上青山是仙人的居所，飘飘然佩玉杂响，升上飞霞。杜牧从前看重淮南幕府，张骞如今乘斗北星槎而行。夜里黄道平正，星辰如合璧；紫台秋冷，雪花凝成。您此行正赶上观光的机会，站在五彩祥云中眺望帝王车驾。九日登蜀岗依王伯纯韵 蜀岗山头秋意满天，醉中起舞，黄花落入酒船。一江白水从飞鸟之外流来，数座青峰耸立在远帆之前。梵王宫殿以金银相合，帝子楼台连成锦绣。独自登临的客人心中有无限情意，夕阳悬在微红的塔尖。送崔士谦侍奉双亲返回嵊县 剡中是李白题诗的地方，我从前因此去访隐士。天姥山树木低垂，山势仿佛水中小洲；曹娥江潮上涨，水势如云。夜里怀念友人，远处只有孤舟映着雪；秋风中送您远行，听见一只雁鸣。捧着檄文回到高堂，双亲应当一笑；白鱼、青笋渐渐纷纷上市。题《远游》卷 为您唱完《远游篇》：八方极远之地秋高气爽，神情凛然。禹穴云气升起，藜杖在身外；轩辕台飞雪，酒杯在面前。古人已经不可见，只能像牛马般奔走；世俗之人哪里知道龟鹤般长寿？您离去后，我遥遥怜念您在沧海之上；春天到来，梦魂环绕紫芝生长的田野。

译题临川王与可拂云亭 桐冈冈前是读书的地方，虞公曾为它作《拂云诗》。凤凰飞来，明月使星河仿佛更近；蛟龙升起，曾有阴云，雷雨低垂。终将看见您的姓名传在史册美玉之中，时常听到佩玉杂响，与埙箎声相和。南归后一定要做亭中客，苍白如雪的风吹落酒杯。送思齐贤调任浙东掾 浙水东边，幕府已经开设。扶桑升起的朝日照在高台上。熊旗虎节从九霄下降，龙户缇人从绝岛而来。碧海清平之时，警报稀少；秋天的清爽气息，正盛产文才。您此行长笑登上金鳌之巅，必须让声名直达台阁。依太守刘侯素轩韵 黄柳间黄莺啼叫，惊动早春；白沙上的羁客，又滞留了十天。欣喜遇见邺下的刘公干，也曾认识山阴的贺季真。朦胧的山林打开雪色，欣欣向荣的草木承受上天仁恩。汉庭的辞赋家，都是扬雄、司马相如；我的微薄技艺凭什么能够进献给朝廷呢？送李逊学献书北上（所藏父亲书籍） 恭敬地想，圣明时代开放东观，诏令选取诸儒，会集石渠阁；金匮中已经抽取司马迁史书的牙签，仍借助邺侯所藏的书。献上微薄心意，拳拳之心在于传之后世；依恋不舍的手泽，自此成为墨庄。淮左之地昌盛，汉庭中的卜式又会怎样呢？寄题琵琶亭 洲前亭子有红色栏杆，白居易在唐代曾被贬为官于此。渚边花朵挽留客人，使人在深秋醉卧；江上月色向人啼诉，直到夜深。湓浦的波涛在三峡之外，长安城阙高耸于五彩祥云之端。酒醒忽然想起东林寺的道路，暮雨中钟磬声萧条而寒冷。送姜知事任湖广掾 在薇省恭敬地听到你的吉讯，来到芙蓉帐下，不要徘徊。诗题写在郎署，星辰仿佛为之震动；檄文传到蛮溪，雾雨也随之散开。鄂渚傍晚江涛喧鸣，仿佛鼓角齐奏；汉阳高树挺出楼台。今日飞腾直近中天，必定有文章声名上达天听。寄给广西参政刘允中 重臣奉授斧钺，镇守南方。五月里旌旗经过上江，青带碧簪环绕着华美的官署。绿沉沉的仪仗、金锁护卫着油布大旗；峒中壮丁戴着万顶斗笠，在春日田野耕作。海上的商船有千艘，清晨渡过险滩。在铜柱以南彼此相忆的地方，一封短信难以寄达，只能托双鲤传书。初度日次人韵 早年曾立下悬弧之志，却惭愧地在诞辰之日列入鹓行，随众官经历风雪。十年过去，双鬓已经稀短；相隔万里山川，只有我一身遥远。您如黄鹄正要高飞，我却惭愧不能像苍松那样晚年仍不凋零。罢了，辛勤劳苦又有什么用，只叹息不能报答；愿持守贞洁清白，奉献给清明的朝廷。题采石娥眉亭 姮娥的霜鬓还没有衰颓，李白骑鲸而去，更不会回来。异代登临此地，悲叹那位作赋之客；百年沉沦，追忆当年的雄才。淮上白云飘荡，白鸟飞尽；山中日色苍苍，猿声悲哀。我想起身披锦袍吹奏玉笛，把江浪驱赶来注入金杯。送刘素轩作守 使君手持符节，向西南而去，治理汉水东边的十万户人家。常常同儒生陈列礼器祭品，闲暇时随野老询问桑麻。两面旌旗清晨出行，经过千原时正逢春雨；五马乘春而行，所到几县都如花盛开。如今耆旧还能有几人？不要说一麾出守就远离京华。送刘子昭归杭省亲 白鱼青笋，江南真好。你回去后，湖山不知还要经过多少重？潮水上涨，河船吃水四五尺；乌鸦啼叫在门巷之间，门旁只有两三株松树。笑我鬓发已经染霜，秋来更显苍老。极目远望，只见云飞海上、群峰耸立。我已经把出仕或退隐交付给渔钓，只是还要麻烦你把书信寄给我这个疏懒之人。答复张约中来信问候 衰老迟暮，久已让祖生之鞭；身处寂寞，却还保存着郑老的青毡。隐居金马门以来，哪里还有人认识我？如木鸡般老去，反而使我保全本真。坐看庭前棠树日渐移换，梦中来到石榴花盛开的洞天。多谢故人远道劳心问候；我这个滥竽充数的博士又过了三年。（“竽”一作“巾”） 仪真范氏义门 浇薄的风气已经很久了，淳厚的根源因此改变。范氏仍被称为古代讲义气的家族；四代至今，家中人口多达千人，像你们这样十年间仍然兴盛的几家还能有多少？棠树花朵灿烂，正适合兄弟和睦；竹笋簇簇生长，象征子孙繁衍。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回到故里相聚的愿望？秋风吹过江上，战尘使天地昏暗。南窗竹影 锦绣闺房的花朵艳丽，春色浓得难以承受；翠袖带着轻寒，描写得更加真切。湘浦云中仿佛遇见帝子，天坛月下仿佛看见仙人。露痕点点，疑心即将滴落；微风吹动竹影，仿佛觉得还没有均匀舒展。最喜爱高士王礼部，乌丝栏上临写出来，越发显得精神。太平太傅致仕 明公承继先世建立国家的功勋，两次执掌台衡；像乔木世家一样始终保全，如今能有这样黄花般晚节的已经极少，古人应当也同样赞许。平泉的草木在风烟之外，杜曲的桑麻在雨露之中。从此天下升平，只愿歌颂帝王的功德，归田务农，年年长久丰收。次韵夜宿双清亭 海子桥边细雨初晴，水衡亭下细密的水波荡漾。月亮仿佛从珠宫坠落，惊醒了龙的梦；风回琼岛，送来仙鹤的鸣声。细数更筹，怜惜长夜漫漫；遥望北极星，愿天下时局清平。左丞以彩笔题诗极好，明日京城将因传抄而纸贵。元日早朝，次马彦■〈军飞〉学士韵（二首） 鸡竿旁红日升起在晴朗的天空，鹭序般整齐的群臣带着青春气象入朝。治理国家的典章新悬于周代象魏，颂歌全都汇入舜帝的箫韶。太宰举杯祝寿，满面喜色；藩侯手执玉圭，行礼而不骄矜。当今统兵诸将功业盛大，承受皇恩者都插戴侍中的貂尾。玉堂学士步入青云，金榜上的英名为圣朝所看重。身近清明的天光，侍立在帝座旁；亲手裁制美妙的乐曲，和奏仙乐。柳沟的黄色新芽萌动，黄莺先已欢喜；麦田恢复青色，野雉渐渐骄健。新年时节，太平之世词馆景况甚好；宾客来时便呼酒畅饮，耗费了金貂。次李左司明举看田朱家垈韵 愿丰亭前春意正浓，清平时节休假来此幽静寻访，长久思念着彼此相寻。请饮你的酒，我也想立刻回去投簪归隐。三月风光展开如罨画，百年交情坚固得像磁针相契。明晨打算看着事情成功后离去，到时打开腊蚁酒坛，满斟共饮。和周子英进讲诗韵 宣文阁下，仪仗刚刚移到讲席，直到鸡人报午时才结束。微风吹拂，芸香飘入紫殿；日已升高，花影覆盖红色台阶。儒臣有所警戒，陈说忠诚；圣主无为而治，珍惜俭朴。慈薇幕上的宾客，正是能够弥补衮服缺失、身佩长绅的人，早晚将进入凤凰池。次韵春日见寄 在金水河边一遇见您，便觉得您眼中的天马将要超出群马。姓名还未正式相交，心里已经先感到熟悉；谈笑刚刚浓烈，手却突然分开。您的古调如今难以有人唱和，正如《白雪》；才华高超，古时也只有能攀附青云的人才可相比。何时才能共同对着薰炉品茗，细谈文章直到夕阳西下？和刘公艺暮春有感韵 醉梦中回到家乡，醒来却还没有归去。起身寻找坠落的花萼，怜惜流逝的春光。静听白蚁争斗，声音仿佛牛相斗；闲看青虫化为蝴蝶飞舞。太阳运行，白昼渐长，篆香又添了香缕；忽然下雨天气变冷，只得寻找罗衣。又想起翠竹清溪的道路，天黑时儿童正在竹门旁等候。我不愿在清明时代像楚囚那样哭泣，只长久寻觅佳句，想追拟扬雄、何休一类的文才。碧云绵延千里，隔断了春日音信；红花如雨，一帘之外增添傍晚的愁绪。袖手旁观，独自怜惜郢人挥斧的高超技艺；知心之人又有谁来为我唱和商声？幸而择邻结识刘公干，新作的诗声已流满满壁。腊月梦中回家侍奉双亲 高兴地穿上莱衣侍奉双亲，吟哦越地的歌调；醒来时却还没有脱下朝簪。五更霜月照入归家的梦境，十年风尘都是作客之心。山路遥远，秭归鸟啼得更加悲苦；大海即使干涸，精卫的怨恨仍然深重。不知何时才能流下万斛眼泪，全都洒在坟前的柏树林中。次韵感怀清明并自述（二首）

译雪落在西楼，猛虎充满村落。鬓发胡须已经变白，但一片赤心仍在。肯采纳曲突徙薪的计策，可惜当时无人相信；如今背米不能奉亲，只能徒然伤心。杜鹃啼叫到老，山月凄苦；归来的辽东白鹤迟迟未至，海上云雾昏暗。早知如此，当初只学东方朔，避世长久依附金马门。翠屏峰前溪水上的村庄，经历战乱后万家还有几人存活？十年不能上坟，阻碍了归乡的兴致；五更梦回故家，徒劳辛苦了魂魄。燕子踢落柳花，微风细细；乌鸦啼在松叶间，昏雨沉沉。什么时候才能踏着草路归来，月亮升起时，山童在柴门旁等候？《桃源春晓图》溪上桃花无数，花朵盛开在比苔藓还绿的春水之间。若不是渔舟寻找源头驶入，哪里会知道有仙家在此避世而居？翠色的雨雾和流云连接着玉洞，红霞环抱着太阳，护卫瑶台。幔亭也有彩虹桥的约会，试问我还要几日才能从京华归来？题山水图次张蜕翁韵 粤王山前，云从山门涌出；重重山嶂、层层峰峦，仿佛万匹战马屯聚。蛟龙经过，怒涛翻卷石壁；大雁回飞，飞雨遮暗江村。在泉水源头洗药，流水带走片片落花；在松树上题诗，湿润的苔藓留下墨痕。长久记得钓船归来已晚，潮水平静，沙滩洁白，月色正黄，已近黄昏。题东坡淮口山图 曾经游历淮县，佩着青绶，饱览东南第一山。十年烟雨，都在诗梦之外；万般风尘感慨，都收入画图之间。斜阳应照着满怀客愁，归飞的鸟儿却仍像人一样自在。遥想月明之夜春树碧绿，苏仙早已化作仙鹤飞回。追和杨仲弘《饶州东湖四景诗》，呈给本斋王参政。梅花吹来暖意，穿透重重宫门；紫马在湖上春游。山岚的影子消尽，兼有云影湿润；水涨的痕迹还带着新雪的痕迹。高士下榻，来到江南；神女佩环作响，经过汉水之滨。请问棠树荫下如今是否依然兴盛？君侯遗留的恩爱，仍在番地百姓之间。番君国里水色云光很多。雨停了，黄梅时节水涨成碧波。锦缆惊动鸥鸟，穿过柔弱的柳枝；银盘盛满鱼脍，包在新荷叶中。佳人亲近相坐，传杯行酒令；贵客豪放吟诗，划船相和而歌。小范的风流，今日有人继承；新诗刻在乐石上，等待重新磨刻。使君清晨下令准备木兰舟，雨后湖光如碧玉般清秋。乐妓一同歌唱，翻奏《小海》；诗仙同船而载，仿佛登上瀛洲。白露时节莼菜飘香，首次进献品尝；稻谷成熟如黄云，眼看早早丰收。怎样才能得到像公孙弘、元结那样的百位贤才，使今日的狂澜都成为阻挡东流的屏障？龙堂贝阙，是水中仙人的居所。夜色清冷，到了清晨更觉寒意增添。冻云低低压着草木，晴雪柔美，照着梅花。旧日与鸥鸟的盟约仍在，鸥鸟依傍轻舟；新钓的鳊鱼从古老木筏旁出水。玉署的词人传来佳句，远胜图画中对凤池的夸赞。题雪窗墨兰，为湖广都事李则文作。您家的诗写得好，真像身披锦袍的仙人；兰花映着白雪，清风洒落，格外超然。金地寺的僧人留下精妙墨迹，木天的学士写成新篇。香气从笔端传来，仿佛吴地云气为之流动；思绪进入琴声之间，楚地的月亮高悬。圣代如今雨露深厚，愿您的芳名流传千载，并由后人传述。南宫校文次韵马在新授经（二首） 玉堂深深锁闭，隔绝尘俗。夜合花开在庭前，月色如春。剪烛焚香，云气般的烟雾满卷；卷帘品茗，白雪仿佛盈满头巾。惭愧没有清明的鉴识来报答明主；愿意重新选拔巍科，得到伟大的人才。寻觅诗句时欣喜能陪伴王左辖；我这老儒，曾经也是幕中的宾客。杏园中纵马飞驰，马蹄踏起芳尘，转眼如今已经四十个春天。过去曾辛苦地携带彩笔，如今衰老迟暮，只能重新戴起高高的乌巾。九转丹炼成，云气笼罩丹鼎；蜡烛燃尽已到三更，月亮靠近行人。多谢善于作诗的赵主事，亲自调和大吕与蕤宾来唱和。送谢弘道任福建理问（豫章人） 江东谢掾旧日风流，十年艰难忧患中仍作此壮游。节操如红尘中佩带的双短剑，功名如沧海上的一叶归舟。粤王故国的官梅开得早，杨子新坟到了秋日已长满宿草。你此去若望见故乡，烦请代我问候；难道没有高士重新振兴南州吗？送孔伯逊任延平录事 阙里孔氏诸孙，是圣代英才。赴任去拜谒四先生，雷霆般的声威震入大地；溪声仿佛与星斗相合，罗列空中的剑气明亮。千载以来有所传承，文献十分兴盛；三年任职没有事故，纲纪得以施行。薰风吹来荔枝正红，时候一到，还应再次扶摇直上，入京朝见皇帝。送铁元刚检归三山 公子高出身于昌盛时代的贵家，腰间佩着明月般的玉佩，手中玩赏飞霞般的美玉。旧日承受壶公传授的仙方，今日又奉节乘坐博望槎。春日帷幕下白昼悠长，榕树换上新叶；白昼庭院微风细吹，荔枝花随风飘落。乌台的消息说，明年已近；那时可骑骢马，踏过金河的软沙。送赵文中南归 回忆当年在黄山饮别酒时，又在颍滨、汴水之上；如今重回京师，三十年中相隔五千里，能有几次重见、几句离情？您是碧海上能钓鳌的杰士，我只是红尘中骑马奔走的凡人。若衰老迟暮、归乡的遗老有人问起我，请说我是金门中隐逸的旧日小儿。环翠楼为危子绎作（楼在光泽县铁牛关） 在清溪上新建楼阁，山色仿佛上天展开的彩画，翠色四面环绕。栏杆横对银河，在高寒之处凭栏而坐，仿佛进入烟岚昏暗缭绕之间。衣架上暖意由云气渐生，琴床清凉，雨点斑斑落下。这个清瘦的儒生早有居楼的爱好，归去后想跟随您在此结庐长住。挽朱彦实母韩氏 韩家显贵荣耀，已有一百多年；清风仍如渡江之初。她曾因丈夫显贵而受封金册，不必等到儿子回来奉迎彩车。墨色昏暗的帷帐，秋阁清冷；织锦的机声中断，长夜里空留下虚设的储藏。山色秀美，和泷冈一样；将来还会用彤管把她的事迹大书特书。次张祭酒虚游轩雨后即事韵并忆扬州旧游。墙角一丈高的红葵盛开，鹁鸠声停后雨声传来。雨声敲打竹屋，诗刚刚写成；阳光照过花砖，梦也恰好醒回。露水使藤蔓和蜗牛经过的地方到中午仍湿润，风吹树枝，蝉声临近秋日而显得悲哀。虚游轩中凉得如水，我独自玩味《春秋》，把玉杯放在手中。百年人生哪里还有适合敞开心怀的地方？回忆在扬州曾几度醉归。落日时放船穿过柳林，微风中斜戴帽子看花归来。如今酒席前的兴致全都减少，回忆旧游怎能承受笛声中的哀愁？即使在广寒宫中欢笑，狭窄的饭食也不足；想要谈论文章，又哪里能有满杯酒？次韵李明举御史贡院诗 白昼之中，春雷从剑池响起，鱼龙竞相奋发，正应合新的时运。银色袍服映着日光，唐代典章如绣斧般生威，使汉代礼仪肃然。愿群贤扶助天下治理，使四海尽皆转入春和熙宁。想起往年辛苦，如今已经衰老鬓白，只能坐听寒声，等待漏箭缓慢移动。次韵张祭酒新春诗 清晨报时的鼓声缓慢，太阳温暖初升。穿鹄袍的士子如雾一般拥在桥门。迎风的柏叶翻动云影，雨后芹芽滴着露痕。徒然倚靠三年博士的席位，长久怀念百岁老人的村庄。我同宗的祭酒是金銮殿的宾客，多谢他以新诗细细与我论说。都城春日再次前韵 卿云绚丽多彩，捧着晴日初升的光辉，春意充满皇都十二座城门。苑中树木泛出嫩黄，烟雾染上颜色；宫沟微微泛绿，雪已消融，只留下痕迹。过社日后分插秧苗，新水如针；秋日播下的麦子，秀穗覆盖村野。愿看见年成丰收，人人都能吃饱饭；广文官清冷，又何必多说？送陈彦博编修归省（成谊叔左丞馆宾，左丞有积素斋）

译紫薇老人积素翁，门下有客笔端飞出绛色长虹。长吟《北征》，窥见杜子美的胸襟；忽然跨越东海，追随任公垂钓。高风吹过祈水，初升的太阳下波浪一片白；乘抟桑之风遨游天地，身穿红锦袍独自饮酒，在金鳌峰顶笑看万物，仿佛一粒浮在杯中的米。我家神山在海上尽头，从前同令先父交往已有三十年。几年不能归来，父老还记得万里之外的我；如今又送郎君远游。愿您带着白鱼、青笋回去为双亲祝寿，以紫蟹、黄花消解作客的愁绪。明年老夫也将向东归去，在沧洲旁略建一座草堂。次韵成均春日答潘述古博士 芳春时节雨露施及，承受恩荣；六馆英才相游，共有五百名学生。拱手告退在花边，玉佩声彼此分响；讲学之后，钟声从松林外传来。微风吹动高阁中的牙签，阳光静静照着深帘和横陈的绿绮琴。最羡慕才名卓著的潘骑省，题写的诗使全城纸张都变得昂贵。祭酒江先生见和再次前韵 先生考究古事，正如桓荣；我这个老朽忧虑时局，惭愧不如贾生。六鳌一同被牵动，碧海也随之震荡；孤凤最先看见朝阳，发出鸣声。青春深院中梧桐幽暗，红日高悬，苜蓿横生。发誓将以丝毫之力效法补衮之臣，长愿坚如磐石，使国家屏藩安稳。经过郭州答子烜和韵（以后七言律诗都是庚辰年南归时所作） 劈开飞狐的碧玉山峰，奔腾的河流如闪电般从卢龙流出。晴日下的水波映着落日，金光明灭；远处树木笼罩寒烟，翠色层层重叠。吟诗的骏马之子啊，我新近更加怜爱你；反哺的乌鸦幼雏，独自使我惭愧。溪上的旧居何时才能打扫？好让故人带酒来，谈论奇特的胸襟。同王、赵二位明府沿岸行至里河边 沿御河行尽一千里，视线一直望入青齐。树梢连接天际，野水上鸥鸟飞翔；鱼舍之外，关山归雁掠过，客船正在前行。日光照亮野外的气息，浮起层层波浪；风吹动水面光色，荡起细细烟雾。身在旅途中不能疏忽酒杯，春来姑且又写下这些诗篇。过沛歌风亭 苍梧山中的帝舜去世，薰弦之乐也断绝。千古以来三位侯王，在丰沛慷慨高歌。到了故乡本应有所感慨，只可惜韩信、彭越这样的猛士已经不多。英雄老去，歌风台空自存在；魂魄归来，又会作何感想？酒樽前楚舞飞旋，鸿鹄仿佛腾起；大风歌几度激荡，汉家的山河依然在。与赵德明谈丁仲容，作此诗寄给他 江左诗人丁老如今在淮南，草木凋落时观看青山；到野寺寻访僧人，秋风送客远去，夜月下乘溪船归来。八口之家在歉收之后艰难度日，二十年落魄，只在醉中吟诗。城南郭泰能够带酒来，得以陪伴先生闲闲地扶杖出行。沽头 太阳升上河堤，归去的兴致很浓。站在闸头向南望去，看见遥远的山峰。春城草木充满元气；中原的园庐还保留着古朴风俗。桑树芽眼初露，黄莺蠢蠢欲动；菜苗从土中挑出，绿茸茸一片。平生性情偏爱幽静，打算在淮水东边筑一座圆茅屋。徐州霸王庙 长洪声势震动，楚山仿佛空自叹息。彭城曾是霸王之国，剩下的父老难道还经受得住秦朝的暴虐？英雄白白替汉王驱除强敌。苔藓移上玉帐，蛛丝使其昏暗；柳树环绕黄楼，雁影稀疏。唯有春风中的虞姬之草年年如旧，仿佛魂魄归来，为你沾湿衣襟。范增墓（被盗墓者发掘） 鸿门宴已经失计，秦朝天下却延续了千载的遗恨。彭城的恨意充满胸襟，亭长白白惊恐地撞破白璧；中郎却还能够摸取黄金。天地不能庇护英雄的遗骨，霜露之中又有谁来使盗墓者心惊？只有在尘垢之外徘徊，像白云一样飞向谷城深处。戏马台（项王所筑，刘裕登临） 当年项王穿着锦衣离去，关中天地随之变动。归来的是隆准公刘邦，却徒然使秦人悲叹旧日；更令人怜惜刘裕也惭愧于英雄。荒台落日之下，飞鸿消失在春草中，连云的戏马台空空荡荡。长叹重瞳之人千载难得，刘裕停船也不肯渡过江东。燕子楼 杨柳青青，汴水流淌。当年歌舞之时，侍奉着君侯。城头落日西斜，乌鸦声响起；楼上春风吹拂，燕子也带着愁绪。黄土坟墓哪里能留住富贵？白云之下，再也无法梦见往日温柔。更令人怜惜山下的虞姬草，烟雨年年笼罩，遗恨始终未休。黄楼 苏轼在徐州为忧国而上疏，他的丹心历经百年仍令人依依不舍。昔日青山上的黄楼还在，赤壁何时才能等回白鹤？向西再也无法到达峨眉，向东返回海道也已经行不通。那位穿羽衣吹玉笛的人在哪里？只有稀疏柳树间的乌鸦，在夕阳中啼叫。吕梁洪 大禹开凿的遗迹仍在，灧滪堆的险根犹存；苍天设置险阻，彭门山的山势奔腾而过。黄河怒涛带着阴沉水气涌来，白日也仿佛昏暗。商贾经营贸易，随着归雁聚集；船夫祭祀水神，知道龙王尊贵。时世太平，四渎没有波浪，笑着指向青帘酒旗，买一樽酒来。邳州 轻帆飞快驶过下邳城，两岸青山迎着船头的风。约略听见河声，知道离入海不远；云压得低，树色傍着淮水显得平远。张良流落后仍留下编书的遗迹，刘玄德四处奔波，髀肉已经长出。想凭吊古人却无处询问，飞蝗过后，只听见雁声哀鸣。吴门怀古 曾见吴王歌舞的时代，如今遗台废苑，令人不胜悲哀。春风中大雁啄食菰蒲叶，夜月下乌鸦啼在杨柳枝头。有客人买船寻找范蠡，却无人穿过坟墓去接近要离。馆娃宫外繁花盛开，游女长声歌唱《白纻词》。经过吴江州（己巳年曾经过这里，孔世平州判如今在广东） 三高堂下绿苹迎风，十年间两次系舟，双鬓已如蓬草。范蠡没有留下《越绝书》，张翰却曾梦回吴中。云开时笠泽上浮现如珠宫般的楼阁，月出时长桥仿佛牵动彩虹。长久思念故人，心中断绝；你向南去五羊之地后，少有鸿雁传书。钱塘怀古 荷花桂子虽美，却令人不胜悲哀。江边的繁华景象已经不同于往昔。天目山而来的孤凤停歇，海门的潮水退去，六龙随之迁移。贾充误害天下，始终没有挽救时局的策略；庾信哀叹时世，却还留下了文章。不要向中原夸耀绝美景色，西湖的遗恨正是西施。（“是”一作“似”） 富阳南泊骤风雨 征人一直向北，早已厌倦风尘；今日向南驶下，正好张开蒲帆。远山如苍龙奔向大海，喧闹的潮水像铁马踏江而来。云使白日昏暗，树林仿佛消失；风束住青天，雨却又回转。短发欺凌着我，说明我渐渐衰老；孤舟独自住宿，心绪难以裁度。烜次草萍壁间韵同作 浙东的道路通入江东，酒醒时坐着竹轿，经过几处山地。桑树、柘树的叶子在晨雨中闪光，棠梨花已经被雨打尽；午风闲闲吹拂。昔日我们一同攀登桂树、追求青云，如今却只有我独自带着紫气越过关塞。只合在溪头垂钓归隐，故人多在紫宸殿的朝班之中。七里下舟至铅山州旁罗店 怀玉山前，乘一叶小舟，横卧船中看帆影在傍晚悠然移动。云朵飞过梨岭，先向南方而去；流水汇入鄱江，却倒向北方流去。烟雾笼罩白花，迷住晚归的蝴蝶；风吹青叶的树林，仿佛应和斑鸠啼鸣。去年今日，隋堤柳色青青，马头所向之处，旅客正满怀愁绪。经过辛稼轩神道，作诗凭吊 长声长啸，秋云和白日一片阴沉。太行、天党之间气象萧瑟森严。英雄已经耗尽中原人的眼泪，君臣原本就没有北渡收复失地的决心。年岁已晚，阴符在仙境中被虫蛀腐化；夜寒之时，雄剑如老龙吟鸣。青山万重曲折，随着东流之水远去；暮春时节，鹃鸟在宰树林中哀啼。题写在关隘上 黑色的山崖如铁削成，直立在云根之上；绝顶东西两面，石峰如门，分隔着山川。百粤八州的珠玉，都流通过中原。层层山峰沐浴在暖日中，回旋的群雁飞过；灌木在高风中摇动，传来一只猿猴的长啸。小小的海隅之地，百姓的力量已经困乏；谁来为他们披肝沥胆，叩开天门呢？经过武夷

译羽饰的仪仗和虹彩的旌旗遮蔽了紫色云气，幔亭中正举行武夷君的盛宴。虹桥一断，便与青冥隔绝；天上的音乐常常传来，白昼也能听见。山岩上悬挂着玉制的织机，空对着夜月；洞中收藏着金色仙骨，温暖着春云。听说紫阳先生如今还在这里，若蒙分给我一丸丹药，我便拜谢求取。到了建阳文公的宅第 河南夫子骑着箕星离去，建水之地又生出他的遗风。盖世老翁当年在中原主持侍讲，清明之朝使四海都学习文公。山中收藏着他的剑和鞋履，人物如玉；墙壁间显露着他的诗书，气势如虹。什么时候才能在这里择地筑居为邻？到溪上吟咏归来，享受舞雩台的春风。建宁府雨中登玉清观 双溪向南流下，环绕着绿色的水湾；碧瓦参差错落，细雨间歇飘落。水流环绕玉清观而来，九曲云气归向沧海，仿佛已很近；三山上的铁狮白天伏卧，耳边听到钟鼓声。白鹤在夜间飞翔，仿佛认得佩环声。想要在尘世之外结下紫霞般的心愿，却不忍回首，因为故乡关山已近。夜宿大桥 桥边人家，水光映入半掩的门扉。把诗题在柱子上，盼望十年后归来。青松落下松子，风吹得帽子受惊似的摇动；紫色楼栋间花瓣被风吹落，雨水沾满衣裳。涧水远远随着枫树流去，田陇上的云多半傍着载笋的车飞行。抬头仰望长安方向的太阳，只有一声猿啼响彻青翠的山腰。到了瓜州 江流环绕岛屿，碧绿的水湾环抱两岸；楼台隐约在昏暗的雾气中。细雨中的春帆从楚峡而来，遥远的天空下，清晨的树木映出吴山。山岚的光色随着飞鹭时明时灭，云气和鸥鸟相互往来。想去拜访乡里的僧人，心中却已经疲倦；客居十年，鬓发已经斑白。安南使者同时敏大夫登舟来访，献诗一首抒发胸怀。我就座后提笔疾书，依照他的韵脚作诗答和，用来记载这一时的盛事。殿阁中生出秋雨初晴后的凉意。紫皇清晨临朝，穿着翠色云纹的衣裘。仪仗移动，日影转移，双龙阙巍然在前；诏书传下，云气散开，五凤楼显现。英荡旗光辉煌，颁授节杖；羽饰旌旗纷纷拥簇，簇拥着鸣叫的骑从。词臣虽已年老，这次出游却格外壮盛。风送龙江而来，载着万里之舟。再次依韵答诗，当日有微雨和大风 五两风高，江上已是秋天。粤南来的使客穿着木绵裘。望着云彩举杯，思念京城宫阙；面对雨景裁成诗句，倚在舵楼上。燕子在桅杆顶上呢喃，催促船桨启程；马在果树下行走，等待归来的骑从。到家后请代我说天恩深重，早早准备好新春入贡的船只。经过小孤山 在交趾江头，指点着这次壮游；在小孤山下，看见初到的新秋。上天凿成的两根石柱，支撑着南极海，像重重门户锁住上游。使者如流星般奔驰，英荡节旗高举；神妃借风送来锦帆之舟。明年春天二月，归舟停泊时，正好在杜若洲献上芳香的祭品。在广州赠同时敏 明诏从金门传出，仿佛在天上开启。使者持铜柱从日南归来。经过九江烟浪，遥看庐阜；越过五岭云山，经过越王台。给远方百姓带来嘉惠，使圣上费心；到绝域宣扬教化，正要倚仗奇才。我家博望侯的风流遗泽还在，格外高兴今日乘槎而来。南昌行省迎接我到驿舍，和安南使者在省参政、京口人滕弘处设宴；滕弘有诗，我依韵作答。缇骑传呼着出了近郊，贵客驾临公馆，馈赠蒸熟的佳肴。我年老而惭愧被选为使者，却有幸接待光华之使；遇到盛大的礼仪，欣喜于道义相交。宝剑倚在西风中，照亮左边的竹林；旗帜在南方雾气中展开，为前导开路。春天归到江右，来日还会重逢；愿在此地结下如云松般的情谊，筑成栖居之巢。经过南昌 平生从未踏上南昌的土地，临近老年才乘使者之车经过这里。徐孺洲前花木寂寂，滕王阁外草色萧萧。瑶台上的月亮落下，鸾鸟的声音杳然；铁柱上云气升起，蜃气消散。唯独欣喜西山依旧青翠如昔，太平时代还能够见到新的朝廷。万安县令冯仲文家在全椒，是我旧日相识。鲍仲华任提举，与我有姻亲关系，一见如故，情意亲密，依依不舍，颇有故人之意。您是渡江以来的旧人，有惠民的政绩，深得百姓之心。在万安县衙前暂时停留，船上遇到的人都说县令大人贤能。风云际会般治理沛邑，至今已有多少年？像冰雪一样清白地治理鲁山，也已经五年。身系墨绶而亲近百姓，内心乐于平易；赠我绨袍，情意缠绵。若在御屏风上写下姓名，很快就会有紫泥诏书从日边传来。舟中远望赣州 虎头城外，江水四面环绕；放眼望去，群峰涌起翠色。波涛带着雨势，布帆随水而去；飞鸟牵引江面，黄帽船夫仿佛接连飞过猿猴。清秋时节越过山岭，君恩深厚；漫漫长夜还乡，客中的梦境令人劳苦。想问交州在什么地方？只见五羊山向南而去，万山高耸。赣州城下 这里在番禺以北，地势险要如秦地崤山；章江、贡江在西边，接近楚地郊外。五岭的气势涌来，苍茫雾气相合；双溪水声震动，犹如玉虹交错。山间驿路傍着江岸，多有聚集的岩石；野外房屋沿城而建，大半覆着茅草。细雨中坐在舟里，无所事事；新诗吟成之后，亲手重新抄写。南雄即事，依牛士良韵 走完梅关，却没有看见梅花。凌江从南面流来，如画屏展开。山岭连接着广西和广东，遥遥向远方延伸；水流汇合浈水、昌水，浩荡而来。秋寒使岭上云气收敛，瘴气变薄；时世清平，溪雨仿佛也回应着我的哀情。我家的相国祠堂就在前方，明日临风洒酒，祭奠一杯。平圃驿中秋玩月，依牛士良韵 平圃驿前，月亮端正如金；万重水波展开水光。这样的婵娟明月，在异乡共同老去，能有几次？哪里料到会来到此地。夜空星河摇动，旗影随之移动；秋意进入江山，笛声显得悲哀。病中的人懒得坐起，哪里禁得住酒意？只喜爱频频斟饮，举起玉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舜庙诗，依牛士良韵 苍梧落日，百种神灵都为之悲伤；韶石清风，使后世万代追思。自从洪水之患向禹请教之后，深山中有几次见到避秦之人？鸟耕留下的遗迹历历可见，鸡卜之俗纷纷存在于异地祠庙。白发的我走在舜弦峰下，老儒独自吟诵《卿云》诗。峡山寺僧人慧愚、溪邀我观看墙壁间的旧题诗，于是诵读宋代廖知县的一首律诗，其中有句说：“猿猴弃下玉环回到后洞，犀牛拖着金锁占据前湾。”我认为这两句十分切合实景，近似唐代许浑的赋诗，于是续作此诗。瘴岭的风烟渐渐散开，欣喜地拄着笻竹杖寻找莓苔。江水环绕群山，山峰从天中拔起；峡谷裂开，流泉在地底回旋。灵鹫飞来，使苍老的石阶更显幽古；怪猿啼叫着离去，白云也为之悲哀。轩辕帝的后代应当还在这里，让我以南华茶奠祭一杯。在广州赠给温陵同乡龚景清 家住三神山海上的峰峦，同在秋风中听禁城钟声。身处异乡，却欣喜能听到乡音；分别之后，长期悲叹客居之情更加深重。水寒，难以寄去双鲤书信；傍晚在五羊城忽然相逢。明年春天在此地再度携手，一同采摘紫色茸茸的仙蒲花。封川县，依典簿牛士良韵 记住今年重阳节，在封川水驿挂帆经过。秋风吹过岭外，黄花稀少；暮雨落在酒杯前，白发却更多。起身迎接野僧，与他谈论佛典；躺下听溪边人应和蛮地歌谣。陆少游偶然经过这里又算什么？说到底，男子汉还应当像马伏波那样建功立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梧州即景 苍梧向南而去，接近天涯。六士、三陈，过去都曾在这里居住。水流汇合牂江，通向涨海；山岭来自桂岭，连接长沙。夜间凭祥瑞之光认出司空之剑，秋日以清爽之气迎接博望槎。想要在亭上作长吟，像那位客人一样；春风中归去观赏碧桃花。（先生自注：剑光是汉代赵佗埋剑的地方；司空张华、博望侯张骞，都是我家族的故事，今借用这些典故。） 乌岩滩马伏波祠

译乌岩江上有一座古祠堂，传说祭祀的是征南、精神矍铄的老将。丹荔黄蕉长久茂盛，用来祭祀；绿沉色的兵器和金锁仍然留存着英雄的风采。夜间滩声带着军声般的雄壮，秋日岚气随着剑气消散。不要羡慕少游的乡里安逸，能封侯并享受庙食，才是大丈夫的雄姿。依士良、子毅韵，作登雷破岩、刘大王庙唱和诗。纸条挂在高枝上，被暮烟打湿；来往船只大多来此祈求神灵。雷轰古石的遗迹仍在，雨水打湿荒祠，已经无法记清年代。护羽的翠鸟低低藏在竹林里，摇动花朵的白苇远远连到天边。封侯万里，如今我已经老了，早早准备一叶扁舟，告别尘世，效法计然。立冬舟中即事 一滩接一滩，又是一滩，轻舟摇桨驶上层层急流。三秋时节岭外雨水全少，十月邕南天气还不寒。露水沾湿的岸边芦花照着白羽，风吹树林，橘子像金色弹丸般摇动。为什么连夜都梦见还乡？即使关山路难走，也不害怕。我家的溪边有一扇白色柴门，久别未归；想起儿时旧日垂钓的石矶，战乱后故居只剩茂盛的荒草，令人悲伤。梦中慈母惦念我没有单衣，千年流传的史册又有多少错误？我如万里浮萍，至今没有片刻归去。久久站立在悲风中，挥洒血泪；这一生原本不是为了追求轻裘肥马。龙州答复迎接官何符 皇帝念及南方邦国远道进贡珍宝，颁赐封赏，特意派老臣来到皇华驿，询问并揣度贵国君主的命令。久留炎热边远之地，难道是我的心愿吗？人日时预先占卜晴好景色，出使的星辰还照耀着深处的瘴云。暂时分别，不要洒下临行的眼泪；头顶青天可以看见我清白的心。又答请命官阮士侨 出使的星辰向南照耀，驱散了层层阴云；天威近在咫尺，庄严得仿佛亲临。回望铜柱，已是两鬓斑白；仰望宫殿觚棱，仍怀一片赤心。我留下来只能梦到遥远的云霄，您此去却深受雨露般的恩泽。到达钟山后，烦请替我问一声：清溪什么时候才能洗涤我烦闷的心怀？又答 白发萧瑟，我这个老翰林长期思念故乡越山的背阴处。客途经过牛渚，星槎远去；吟诗的思绪在龙江，烟浪深沉。您多次出使边疆，迎接英荡节旗；我顾念国家，怀抱向日葵般的忠心。看着吧，洱水堤边的杨柳将会发芽，春风拂过马匹，也拂过醉中的吟咏。依罗复仁编修韵 棹歌声在洱河岸边响起，您先扬鞭前行，我随后追赶。山上还有山，路程仍然遥远；使者送别使者，送行的人都是愁苦之人。我的心随着初升的太阳，像葵花一样转动；眼看薰风吹来，荔枝也将新熟。细细计算归期，到时共同举杯；龙江的梅花消息，一定会早于春天传来。心中的事情还没有申诉完毕，却只能在天地之间苟全喘息；在这辛劳的早晨，哀痛更加深重。于是用悲歌接续恸哭，正所谓感情显现在言辞之中。呈给阎初阳天使、典簿牛士良。孤身一人已经身处绝域，实在凄然；三处家人离散，更加可怜。中年时便遗憾自己像孤蓬一样漂泊，到了晚年仍忍心诵读《蓼莪》篇吗？愁苦深重，连鸢鸟都坠落在蛮溪之外；梦境断绝，只听见杜鹃在宰树旁啼叫。悔不该让阿奴长久留在身边，尽情替我年年举行家祭。（先生自注说：年老的母亲尚未入土，两个寡妇带着孤儿共十口人在闽地，全部贫困；一个儿子和儿媳在松江，加上我和安南，共是四处，这种处境怎能承受？） 我年轻时性情豪迈而意气用事，诵读辛弃疾辛先生的《郁孤台旧赋·菩萨蛮》，曾经感慨得流泪。庚辰年经过铅山时，在先生墓道前有诗如此如此，见于《南归纪行稿》。后来在赣州，黄教授请我写郁孤台诗，我又作了近体八句，旧稿却亡失了。于是想到，功名受制于命数，才俊之士通常都与时势相违。自古以来像辛先生这样怀才不遇的人，大概也很多。然而仍可惜他不能审察时势、认识自己，安然退隐，几乎因为“斜阳烟柳”一类词句，陷入种豆南山的祸患。如今已经二十九年了，舟行经过此台，细雨闭塞船篷，我静坐时忽然想起旧诗，便抄录在这里。只见百般念头都已灰冷，自己也衰老得厉害了。郁孤台前，双虹如玉。一杯酒遥遥祭酬英雄。风云含有遗恨，古人已经老去；天地无情，流水向东。精卫鸟在沧海上时沉时飞，鹧鸪声在暮山中啼到断绝。清江不管人世间的事情，年年烟雨之中，只有钓翁相伴。安南即事 从刺竹冈头经过杂乱的村落，在白藤渡口走出平原。云南岭已经尽头，江光汇合；林邑潮水与海气相通而温暖。绿色的稻苗在微风中摇舞，青色肥硕的梅子在昏昏雨色中挂着。炎热地方的风物在新春时节格外不同，吟罢长歌，敲击酒樽。（洪武二年、三年所作的律诗到此为止。） 七言律诗拗体 依安庆汪仲暹《超然亭》诗韵 超然亭在舒水之上，绝妙的景色竟得到上天特别偏爱。石柱在秋日里绽放出金色荷花；星河在夜间降落，仿佛玉制酒船。独自骑着麒麟登上高处，倒映的景色向下俯视；小小的蠛蠓在空中飞舞，烟雾中舞雩台的人已经离去。忽然想到千古往事，使我望着它，心中惘然。送李叔成游茅山 山头涌起丹红的光芒，红日无尽，幡幢来到碧空。李白独自骑着一条赤色鲲鱼，茅君引导着这两位青童。纤云飘上衣襟，槲叶像雨一样坠落；雪花扑向帽子，松花随风飘散。仙人笑着指向海水下降之处，约定在蓬莱上宫相会。竹轩 门外红尘深达一丈，推门便见碧色雾气在秋日里阴沉沉。十年面对风雪守护汉节，三个月不吃肉，仍能听到韶乐。高风中常与仙鹤一同入梦，雨来时有时听见龙的一声长吟。淮南王式的大隐士为人所羡慕，却使我不能快乐，反而思念故乡的树林。平野 向北而来的群山已经不见，视野开阔无碍；天地元气在春日里朦胧。低垂的云气绵延不断，沧海远去，树木仿佛也将消尽；青天之下，竟有谁能把九个云梦泽吞入胸中？只遗憾水中还有三座蓬壶；巨灵神没有替我凿平重叠的山岭，长久使诗人心中郁结。雪石 峨眉山以西，古时雪水削成的美玉，娟秀地嵌在太空。山川如今只留下夜月，草木却因你而迎来回春之风。我闭门在洛下谢绝宾客，向梁园的米老翁授予诗简。梅花开满树，备下百壶酒，我想在这些景物中枕石而眠。泊舟龟山（诗中所写景物，指洪泽屯。） 白色波涛浩荡摇漾，青天低垂。我行舟只觉得官船迟缓，树木微微矮短，直到水流尽头；太阳惨淡而西薄，风在此时吹来。椎牛祭祀、挂席航行的盐商，射鸭而弓声作响的少年，踏浪而行的孩子。白发的漫郎心中不称意，便在龟山沽酒，歌唱《竹枝》。自挽（按：先生生于元辛丑年，终于安南洪武三年五月四日。临终时亲自作此诗，当天便去世，大概享年七十岁。） 一生困穷愁苦的老翰林，南归时只剩旅途中的灵柩，越山高耸。覆盖身体的粗布，勉强有一条黔娄那样的被子；垂下的囊袋里，一点陆贾那样的金钱也没有。幼子啼哭着挨饿，忧患还没有止息；慈母草草下葬，悲痛尤其深重。若沿途遇到相识的人来询问，请不要忘记徐君悬剑的真诚。五月十三日夜，梦中侍奉读先生，在枕上作成此诗。牛谅（翰林典簿） 出使的道路艰难危险，我们相约万里同归，日日等待着相会；秋风哪里知道这竟是永别？在蛮江之上，才终于在客梦中相逢。掀起头巾，还看见您的头发如雪；捋着胡须，仍觉得气势如虹。醒来擦泪，凭栏站了很久；落月下，寒蝉围绕殡宫哀鸣。七言长律 济南寓公程鹏翼《耀彩亭》

译济南的山水像江南，耀彩亭前潭水满是绿色。万柄高荷在风中袅娜，两行柔弱的柳枝上露水点点。红绡般的仙子像刚沐浴完，翠盖般的佳人带着半醉之意斜倚。色彩的宁静常常与我的心独自相契，清幽的香气总让鼻端先行感知。剪竹作筒倾酒，使人留恋而醉；采下菂实分茶，与客人谈论。风景并没有不同，只是时事已经改变；即使把它画下来，又怎能不令人难堪？分韵得到“覃”字，送中丞张叔静到西台。西台执法官鬓发如雪，头簪上尽是白发；奉诏赴任，驾着两匹骖马。玉节如秋霜飞过渭水以北，锦衣在白昼照耀终南山。道路上迎来背着襁褓的遗民，庭院中排列着佩腰刀的大将。花外小车经过之处都很好，甘棠树边的茇舍种下后也会带来甘美。清明时代的景象如今重新出现，圣上的恩泽无私，正广泛施及远方。不要再想山中与黄石公的约定，天上五彩祥云之下，离三台已很近。送林崇高任广西都事 清江的才子请求系起长缨，在风雨中的南荆奔走；万里行军，披着铠甲，夜间奔驰进入豺虎巢穴，早晨把帛书送到凤凰城。公车征召已经看见登用臣子的盛事，幕府中不久又听说任用了子荆。锦帆照耀海面，渡口官吏前来报告；铜鼓震响群山，洞人前来迎接。檄文传到，篁竹一带霜威都静止；诗篇传来，和梅花、白雪一样清新。上元之日，桂林延请父老，请替我说：折木已断，泰阶平整，天下太平。中书右司提控《秋霁轩》西山收尽雨水，紫色高山显得峻峭，清爽之气如同秋天。右掖省署事务繁多，树影安静，云影移动着掠过官帘；日光慢慢转动，经过粉饰的宫门。寄宿时盖着青绫被，清晨在黄阁旁随着白玉珂声上朝。团扇和鸡竿的喧声稀少，颁布命令，边地清静，虎皮渐渐包裹兵器。盛世中三种祥瑞一同出现，才士掾吏休息日相互陪从，足以高歌。红药、紫薇将近春来消息，再吹奏新的律调，使阳和之气到来。五言绝句 泊舟十八里塘 把船系在古柳树根旁，一条狗在柴门前吠叫。想要题记成诗，夜里询问这里是什么村庄。（“诗成”一作“来时”。） 渡江 在旅途中已经多少年，月亮窥见我的愁绪；酒喝到半醉，送人时杨柳含青。今天才知道，这里是江南。题道士《青山白云图》仙馆被白云笼罩，青山已经是第几重？道士有时化作仙鹤，巢居在最高的松树上。我一直喜爱青山，喜欢一次次走入青翠的山气中。今天早晨站在山顶向下望，白云正在飞翔。走到溪流源头的尽头，青山中没有尘俗气息。道士拿起铁笛，吹起满川的云气。只以为溪流源头已经走到尽头，远远却听见钟磬声。于是循着流水寻找，走到白云深处。清晨云气浓重，前山有几座山峰都看不见了。道士夜里施作雨水，唤起碧潭中的蛟龙。秋日树林中红树从清晨的溪边显现，白云使这里景色更多。江南自有江南的景色，如今又是怎样呢？贺李孟豳中丞寿四绝 十日这天写道：“后窗中的日影渐渐变长，正好拿五色锦缎来补缀舜帝的衣裳。” 春天的消息传到琴边，琴声响起，心意已经传达。应当裁制一曲太古之音，在天上与虞舜的琴弦相和。清晨写成诗，飞落的花英点在玉杯上；为了传达梅花开放的消息，听说应当早早把它送入羹中。暖意已经传到牙签，早春的芸草也已悄悄报知春天；凤毛般的新进人才令人欣喜，正在临摹《晋书》。依张仲举祭酒咏花诗韵，咏槐花 黄露凝结在青枝上，秋风把它吹散，仿佛秋雪。回想从前骑马奔驰，壮年时的心愿还没有完全实现。葵花 太阳升起，赤城霞光灿烂；瑶台上的宴会，万花酿成的酒已经喝尽。清晨迎来绛色节杖，花朵整整齐齐，又有些斜斜错落。水红花 穗子长而叶子仍然茂密，红色的籽粒缀满枝头，鲜艳可爱。今年种的高粱已经成熟，大家相约买一船酒。木槿花 早晚看着它开放和凋落，在小窗中报以一笑。若是另种蟠桃树的种子，便要千年才红一次。玉簪花 月中仙女的乌云般秀发光滑，瑶簪坠落；这许多长久开放的花朵，花神也藏不住，清露如帘，香气满盈。和拜明善韵（并序） 翰林都事喀喇拜，字文善，出身贵族，喜爱学习，专心作诗，竟要和寒士比试才能。嘉平月十八日，文善带着两首诗来到我在明时里的寓轩。当时初雪刚晴，微月悬在空中；反复吟诵诗作，又接连饮了四五巡酒，忽然觉得人世间的尘土全都空无一物。于是想到天地之间这种清雅的情致，实在难得遇到。古人有月夜泛舟江渚、雪夜访戴安道的事情，不知与今天相比又怎样呢？于是依韵作诗四首，留待日后作为美谈。听着雪声裁诗，诗写成时雪也停了；共同的清幽并不是因为心境清净，哪里能懂得聆听无声之雪呢？雪地里传来脚步声，有人走来；人间没有这样的清幽。瑶田今夜有仙鹤飞下，听着有人吟诵诗句。回忆曾踏着江南的雪，看梅花迎来美好的春天；酒醒时燕地的月色一片皎白，惆怅的是还未归来的人。庭前有竹子和树木，雪压在松花酿的酒瓮上，春意正在徘徊。今夜的月亮，想来也是为了诗人而来。太和县 清晨挂帆开船，望见苍茫的暮色；分开前山，知道有雨水从山中流出，满江都是云气。扬州广城店 潮水退落到■〈干阝〉江，夜里先把梦送回家。扬州的月亮真无赖，独自照着琼花。○七言绝句 题《月落潮生图》参星横在天边，树影渐渐收拢；风吹芦根发出声响，海上的雾气浮动。渐渐听见说笑声，灯火也渐渐靠近：江上是哪一家的船这么早就归来了？雨中放笔书写以排遣愁闷 漂泊零落，怎能忍受这木然的心肠？锦字传书只增添凄凉，雁字已经飞过。还有思念亲人的千重乡泪，到了秋天，似乎比雨痕还要多。题顾善道《山水图》洲前的老树像人一样站立，山岩边的残云如流水般飘动。梦中想着回到沧江，却始终未能归去；醉来几乎想登上那叶小舟。题崔元初《醉翁图》春云停在石上，苍苔一片清冷。芭蕉被风吹动，映出头戴纶巾的身影。仙翁醉倒了，只得由人搀扶。花开花落，他还要到什么时候才醒？题小景 麻雀在江头啄食，秋稻花被风吹得摇摆，风吹斜了一行柳树。渔舟在细雨中独自归去。面对白石和沧江，家在什么地方呢？同徐元征、钱德元在酒席上即兴题写墙间的山水画。白云低垂，柳树含露，■〈毛参〉■〈毛参〉；听尽金鸡报晓时月光洒满潭水。千里汴堤上尘土扑面，梦中从淮河东岸经过江南。题《桃花图》溪上的桃花在春天格外可爱，红栏桥边使人回忆起游仙的情景。若能饱吃胡麻饭，便可看到桃树三千年结一次果实的那一年。记下所见 浦外青山仿佛被浪头堆起，淡云带着雨意送来秋天。船停在长满芦苇的岸边，西风中悠闲地喜爱着无数野花开放。题扇 幽暗的古树间仿佛有精灵在说话，凄厉的长风中蜃和鳄鱼逞强。有人从小舟中睡醒，在秋日里，笑看沧海上明亮的月色和潮水。衢州咏烂柯山，仿效宋体诗二首 人们说：仙家的日月过得缓慢，仙家的日月也在流转，真令人悲叹！谁把人间百年的欢乐，只换成山中的一局棋？洞里的仙人笑客人痴迷，斧柄已经朽烂，他却忘了归去。世人所问的天地间无穷之事，也只像山中的一局棋。回忆六合 江北淮南正是三月时节，水上的烟雾迷蒙，柳丝细长。美丽的花一夜之间全被霜打落了，春风却总也不知道。题画猫 猫从绣花褥子上睡醒，吃饱了溪中的鲜鱼，半卧在清闲的庭院里，阳光静静照在面前。回想它在牡丹花下，只露出一线双眼，正是午后晴天。题画白头公二首 阳光温暖，海上洲渚的花朵盛开；青鸟飞来诉说闲愁。三生三世都不要因为多情而憔悴，免得惹得春风把头发吹白。蜀地的杜鹃啼叫时，仿佛清血都流了出来。断云荒树，令人不堪忧愁。山中的禽鸟不管人间的事情，也在春风中自行变白了头。

译题《钱唐春游卷》骑着银鞍白马，作少年游。十里长街，朱帘都卷上玉钩。试问分别以来新柳的颜色，春风是否还像旧日的杭州？戏作《杭州歌》二首 吴地女子戴着■〈魫冠〉，望去像空自含泪的妆容；眼角晕开娇艳的红色，把罗裙染得格外好看。西湖新柳一片碧绿，春风吹拂。西陵渡口，潮水涨平；十五十五，开船前行。楼中的燕子早已习惯见到行人，不怕渡头传来的津鼓声。《存恕堂卷》存恕堂前种着杏树，绛红色的光芒夜夜像丹砂般闪耀。分别以来，试问扬州的月亮，杏花已经迎着春风开过多少回了？浙江亭沙涨十里 再次来到钱唐，已经不同于往日。潮头向东冲击，远处的洲渚仿佛都在移动。人活在世上不要停留三千年，沧海变成桑田，其中有多少悲哀。滦阳道中次韵李伯贞中丞、李孟豳参政二首 一同骑着官马，走上遥远的路程。因为喜爱美好的山景，常常放慢马行。轻柔的水风牵动着草带，疏疏落下的沙雨打在长松的松针上。在杏园纵马飞驰，勉强同走一路；天马与瘦弱的骖马不能并驾齐驱。清晨在滦阳起身，竟成了独自发笑的人；燕地的霜把胡须染得全白，少年人的胡须也一样。王叔周《山水图》水南的山峰重重叠叠，石上的松树三三五五。钓鱼的小船恰好归来，春雨已经降临；草亭依旧，只是被白云封住。《浙江潮图》浙江亭下，彩船驶出；雪浪铺满青天，白昼里都能听见雷鸣般的潮声。想来如今亭上的月亮，夜寒之中仍长久照着暗暗涌来的潮水。《云岩诗》为傅元刚题写 千山万岩一片翠色，清晨纷纷映入眼帘；远处的树木朦胧，连道路也分辨不清。想来是林端飞下瀑布，春风把它吹成满川的云气。刘元初《桂花图》醉意中登上淮山，呼唤八公。骑着白鸾飞到广寒宫，满身沾着香露，轻薄的衣服也湿透了。十二座瑶台正处在月亮当中。《二马图》青草柔软，沙地平坦，阳光温暖；两匹马相互摩擦、相互依偎，彼此最为怜爱。无端奔上长楸大道，喷出的白气如玉，争先奔驰，快如闪电。钱舜举画 紫茄 江南坝里紫彭亨，票致钱郎，巧写生；忆得故园秋雨过，新炊初熟，饭香粳。丝瓜 黄花开在翠绿的藤蔓上，瓜果累累。画出了西风吹雨、雨落一篱的景象，使客中的愁怀极为凄绝，简直害怕看见。人到老年，万缕瓜藤足以牵动满怀秋思。次韵翰林都事拜珠春日见寄 太阳升高后睡醒，小窗已经明亮。飞絮和游丝在晴朗的白日里飘舞。忽然想起金河边少年时代的梦，曾在柳荫下骑马听流莺。题《墨兰》赠湛然上人 云林苍苍，石头参差。一枝两枝兰花，幽静的浅滩边，远处的香气自然而然飘入禅定之中。道人湛然，内心不起波澜。和同年马仲皋咏文诗韵四首 斯文如正午太阳，万古长明；冒昧续写先贤遗留的经书，恐怕未必公允。辛苦了河汾亭上的老先生，竟要弹琴直和《南风》之曲。妖艳的香气和华丽的姿态，何必夸耀自己绝好？姚黄、魏紫，不过是各家一种天然的清水之美。至于爱花，也须让爱莲花者居先。风月在庭前，草色正浓，春意盎然。鲁国东门之后，真有一位儒者。图书古奥，遗留的经典仿佛还在。惭愧得厉害，反倒向别人辛勤学习。听见杜鹃啼叫，心神早已凄惨；谈论经书，哪里还比得上古代儒者的醇厚。黄茅白苇之间，秋风急促；曾经还同夷门之士一起，掀起战乱的尘埃。题《北山兰蕙同芳图》秋露与春风，各自使花草显出妍丽。幽幽香气一同飘到雨花之前。道人并不是像屈原那样满怀忧愁的客子，平日惯于诵读《南华经》第二篇。题《雪窗兰蕙同芳图》春天来到江岸，满是骚人的诗意；转动蕙草般的春风，风光更加像兰花一样清芬。老禅师睡醒后悠闲一笑，月明之夜，香雪映着竹窗，寒意袭人。题李文则画 陆羽烹茶 读完《茶经》，坐在石上青苔间。用惠山新汲的泉水倒入瓷杯。高雅之人惯于辨识人间滋味，笑看有人到江心取水回来。苏公赤壁 赤壁江上寒冷，树叶渐渐稀疏；黄泥坂一片寂静，斜斜飞落着露水。洞箫声中，当年的月亮应当也照见了十年后化鹤归来的人。渊明送酒 五柳先生门前，秋叶凋零；南山的美好气息充满东篱。白衣人来到黄花之外，正是陶先生写《述酒》的时候。逸少兰亭 兰亭是美好的地方，回忆曾经到过；如今比前人更多了几分感慨。茂盛的修竹和茂密的树林，现在还在不在？从画中看上一眼，心情会是怎样？题边鲁生墨竹赠汪大雅 过去曾同边鲁生游于白沙，今天又在鳳城结识汪大雅。忽然看见这位竹君，仿佛见到故人。满室都是清风，彼此共同潇洒。题画 棠梨幽鸟 扬州旧日的梦，隔着天涯。曾在春风中醉倒，不知是哪一家。幽鸟哪里知道，人事的遗恨依然存在；它在野棠花间啼叫，几乎啼破了人的心。梨花锦鸠 一枝梨花带着新雨，也带着啼叫的锦鸠。它在枝头唤醒春寒。告诉它，清晨啼得太苦了；我才洗完妆，哪里禁得住这满怀愁绪。次韵廉公亮承旨夏日即事六首 金杯斟满绿酒，佐以菖蒲根；玉手轻轻调和，雪白的碗中清凉。还记得旧家端午的宴席，发钗上缀着成双飞翔的凤凰符饰。葵花向着太阳献出红艳的花朵，不像柳絮那样任风狂舞。睡醒后竹窗清凉如水，独自坐在胡床上享受午后的阴凉。柴门外细雨绵绵，清晨懒得打开。绿树浓阴笼罩着一条小径，满地青苔。老眼昏花，今天较为清闲，起来寻找枸杞，煮茶饮用。尽情享受吧，好鸟隔着窗户呼唤，墙角的新苔上放着酒壶。反而羡慕太平时代无事可做，像老尧夫那样看花看到酩酊大醉。文章阁老出身于旧日名门，玉堂署中清闲，醒梦之间，魂魄应当还记得廉园花海；早朝回来会见宾客，一饮便是千尊酒。翠屏山下，水声清冷。茅屋荒凉，庭院里满是绿苔。不是不想归去，而是未能归去。谁能替我写移文，向谢山灵说明？夜过陵州 河堤上月亮升起，水路遥远；躺着听陵州夜里渡过桥下的船声。最令人肠断的是江南二三月，落花和蝴蝶一起落在兰桡之上。东昌 暖日初照，宿麦抽出嫩芽；东风吹过，草色铺满平沙。江南的春天已经老去，不知在东昌的二月里看见过多少杏花。梁山泺 风向正好，吴地的船帆驶去而不必牵挽；雪融之后，汶水碧绿得可爱。菰草和蒲草茫茫无际，官船以此为市；杨柳青青，客人登上了船。泊沽头 楚地客人的归心随着河水流动。三更时月亮周围出现光晕，舟子满怀忧愁。沙河水因雨上涨，催促开闸。半夜里橹声不知有多少，船在前行。邵伯镇 从这里到广陵没有多少路，烟柳堤边住着一万户人家。已经有小船在卖新藕，于是便想带着酒去看琼花。扬州 错喜扬州维扬就是故乡，故乡向南还隔着漫长的越山。越山三月花如海，倚门的人应当会说：你已经到了维扬。经过观州，悼念阿仲深状元 麒麟般的人才坠落人间，上天却不加怜惜；流落在荒郊之外，使鲁国老者也为之悲伤。白发的杜陵人忧虑国家而流泪，临风独自吟咏《八哀诗》。听闻同年刘子实、卢可及的讣告 江湖间长满菰蒋，岸边布满莓苔，捕鸟的箭网密如云。鸿雁哀鸣，麒麟凤凰般的人才有一半已经归于天上。玉京的群帝，唯独怜惜这些才士。途中 花从芳树上飘落，碧色枝叶细密柔长；已经过了西湖三月三。草草地在青帘酒家买酒，常州北边仿佛就是淮南。子烜买红酒 吴江的红酒红得像霞。想起故园里桃花正开。羊角山前，曾有多少回醉倒；女嬃责怪你，怎么还没有回家。在嘉兴有感于陆宣公的事迹

译官家忘却了奉天年间的往事，岁暮时分，忠州的陆宣公已是两鬓如丝。今日我作为从北方来的车马客，在夕阳下的祠堂旁阅读残缺的碑文。夜泊雩浦 雩浦到了四更，潮水已经平静；荡舟时月亮落下，传来歌声。山中想来是昨夜下过雨，落花流出，春水便涨起来了。经过桐庐 江边三月，草色凄清；绿树笼罩在苍茫烟霭中，望去几乎迷失。细雨中，孤帆上的人从春睡中醒来；两岸青山间，画眉鸟正在啼叫。住宿新站 银河遥远，白露盈盈。锦绣屏风近在咫尺，却隔着深深的情意；溪风在夜里寒冷，鸳鸯被惊起。我独自推开船篷，看着月亮升起。在玉山县店看见墙壁间黄山林献可的诗，依照原韵和作。淮水上风高，雁影渐微；澄江潮水细小，鲤鱼也稀少。客愁正害怕江东的秋雨，在青树林中听见子规啼叫。住宿南岭书写（二首） 月光照着繁茂的绿竹，客人在夜里行走；雨过后的青山间，人们开始春耕。闽中富庶，是天下少有的地方；千里山川，犹如东方的锦绣城。今早刚听到乡人的话语：在淮南滞留了八年，今日回到江东。白酒也不能使人醉，客人替他欢喜，把残杯中的酒全都饮尽。经过崇安，住宿赤石；水势艰涩，船不能下行 两岸青山下，建溪上笋舆轧轧作响，坐着像鸡栖息一般。人世间最快乐的，莫过于吴地儿郎；一觉枕着清风，便经过了浙西。科举因为选官法滞塞而被停止，士人中没有像钱若水那样有所作为的，这是为什么呢？我在胶西张起原的席上听到这句话，悚然心惊。我在甲戌年冬获罪，而乙亥年科举又被停止，只是徒然怀抱着耿耿不平之心。进退两难，处境困窘，这正是古代有志之士仰天流尽眼泪的原因。感慨胡永文的事情，作二十八字诗。凡是与我志同道合的人，都应当为此怅惘。竹实累累，紫色海天春意高；飞翔的鸾凤从风尘中出现。悲哀的鸿雁没有向青天遐想，只能徒然对着江湖怨恨捕鸟的人。到建宁，赠给星占家苏金台（庚辰年所作，至此为止） 博望侯乘木筏远行，驶向斗牛星宿所在之处；蜀庄在帘幕下独自沉思。金台所观测的五纬星光，联结如璧；江湖何处，竟有一颗客星。南京早晨出发 在金门隐居了三十年，壮志满怀，半夜常因听见鸡鸣而醒。今日一吐胸中如虹霓般的豪气，万里之外的交州也将踏入马蹄之下。（先生自注说：苏老泉说，大丈夫不能做将军，能够做使者，在万里之外使敌人屈服，也就足够了。） 傍晚停泊在石头城下，第二天早晨从龙江出发 江口扬帆，五两风旗飞动；远望海门，树影依稀。若能像千年之鹤那样向东飞去，何不归返三神岛上？经过大圣港新河口 祥瑞之气郁郁葱葱，紫色与翠色交相错杂；百万户人家环绕钟山。新河似乎也知道地势，流入龙江的第一关。芜湖 忠臣离散，君臣之心将要分裂。一通鼓响，芜湖失守，九鼎也沉没了。遗老还在谈论前宋的事情，只可惜没有人能解说王琳。停泊月子河，眺望三山 三山仙岛阻隔着归期；漫漫长夜中，在京城思念它，梦里见到它。明早扬帆开船，却成了误期。幸喜在青天上看见三点，正是峨眉山。焦矶庙 碧绿的殿宇、红色的窗棂掩映在翠浪之间；江风缥缈，吹动如烟的鬓发。神鸡没有随着云彩飞去，在清秋中啼叫不止，月光照满山野。经过采石 再次经过峨眉，访问旧日游踪。三山安然无恙，江水向东流去。若能唤醒青莲居士李白，便同他在西风亭上共醉于秋色。天堑西边有牛渚矶，谁敢燃犀角照察水中的怪异？如今朱衣使者荡桨而行，江面平静如手掌。傍晚时分，渔童买酒归来。月子河遇风受阻 洱江万里，今日向东流入贡道；四海舟船往来，都沐浴在同一片光明中。代替百神都来接受职事，请说一声，不要再刮阻船的石尤风。有感 马头所向，又是桓州、懿州。朔风吹来秋日的寒冷，黑貂裘实在可怜，被风吹得头发如雪。还要登上开往安南的万里舟船。替舟人万氏题画象 大象两根牙齿雪白，满身如披云彩。它从日南万里进贡而来，是远方驯服的奇异之物，确实值得入画；然而中州却有凤凰和麒麟。在船中眺望庐山 再次经过庐山，已是三十年秋日；西风催促着我登上湖中的船。若能借来仙人的鹤，便飞到香炉峰的顶端。老来没有杰出的诗句面对庐山，远远望去，紫色与翠色直入云霄。羡慕那倒骑牛背的高士，买下田地，长久占居落星湾。经过临江，眺望合皀山 合皀山青翠如锁，傍晚烟霭中的仙翁旧馆还依稀可见。归来时倘若也像辽东的仙鹤那样，定会愁坏千年老令威。怀念故人邓南皋 夕阳下独自站在楚江边，二十年没有见到南皋。想寄去平安书信却无处投递，只能问江津：风势急起，官船已经开来了。遇见故人胡居敬，临江府送他到新淦。在屋檐花落、细雨纷纷前共同饮酒，凄然地在这江边再次相见。停船吧，不要责怪难以分别；人生二十年，又能有几次这样的相逢？翠竹苍松映照着白沙，清江西岸就是您的家。明年归途再来相问，分食东陵的五色瓜。早年追逐浮华的荣名，到老仍未归来；即使归来，生计也已经完全不同。人生只应隐藏姓名，到白头做青山间的平民。经过临江（怀念刘原父、孔文仲诸位贤人） 江右流传着芳名，文章如墨气势庄严，雄奇的文章自古压过欧阳修、王安石。平生只是因为过于考究古事，忧愁得几乎要杀死平南的狄武襄。二位贤人从江右兴起，接连不断，都是洙泗一脉的远支。听说九京之下，英魂仍在台章之间；深深后悔没有到伊川去。吉水县距新淦二十里，江边一带都是丹色山岭，没有草木，因此想起我的家乡。文江美好的地方像我的家乡，碧水丹山映照着白沙。误以为霞洲离归途很近而欢喜，却不知道向南去仍有天涯般遥远的路。安南使令、上头翰林校书阮法献上四首绝句，我依韵答和。封王赐给印信，出自天家；在殿前接受诏旨，派遣使者显耀地出行。遥想南交迎接诏书的那一天，人们仰望云彩，群臣拜伏，迎接六龙驾着的车。极北荒远之地和雕题之民已经同为一家，日南使者来京朝见。君王亲自校阅燕山名册，乘驾金根白象车出行。骑马列成行，醉中插花。承蒙天恩赐宴，赏赐美好的物品。知道您有无限向日葵般倾向君王的心意，长久向着南方眺望太阳的车驾。十行天子诏书出了江关，百尺高的云帆驶下碧绿的江湾。惭愧风神听从皇帝的命令，顷刻之间便越过天外三山。铜柱以南，石山如关；海门镇外，碧水形成江湾。欣喜您心如百川朝宗之水，直直穿过千重万叠的山岭。小孤庙下是海门关，五老峰前有星子湾，景物繁多。您万里远游，壮观地看到了东南第一山。来时，西蜀、三韩的使者奉表而来，远远地与您同途，快如飞马。归到安南后，应当把皇恩如上天覆盖万方的恩德告诉那里。四十多年间，做过金榜题名的士人，也做过玉堂中的官员，写文章快如飞笔。君王亲自重用、选拔儒臣，哪里肯接受南方的一件物品而归？十月里，南方暑气稍微减弱；洱河驿外，树叶刚刚飘落。遥想两岸的人争相观看，进贡中朝的使者归来。秋风吹过海面，送仙人乘木筏远行。夜色初添凉意，到了清晨凉意更深。归来之日，阮郎应当一笑；小春时节，洞中又开满桃花。安子山前，使者的家园里桄榔、椰树叶翠色交相掩映。知道您明年还要重新修贡，便可尽情观赏皇都二月的花。乘坐驿车行万里，已经忘了家。秋日遇到客愁，忽然更加深重。大庾岭边，向东去已经很近，只可惜没有驿使可以寄送梅花。

译我在己丑年夏天离家客居燕地，二十年间江南的风景，常常只能在画中看见。戊申年冬天来到南京，今年六月二十九日奉旨出使安南。长途跋涉又逢秋热，年纪衰老而精神疲惫，气息郁结不舒。船到太和，我在船中睡醒，只见烟雨空蒙，秋意充满江面，恍然就是画中所见的景象。尘埃烦扰因此一扫而空，随意写成两首绝句来记下此事。当时是己酉年七月二十四日。风吹飘落万点雨丝，打湿了秋云。万千树叶发出清凉的声响，睡醒时听得分明。反而想起东华门，衣服上的汗水正向人挥洒，化作纷纷的雨。我的家住在翠屏溪上游，思念莼羹，徒然结成半生的愁绪。今日刚刚洗去红尘中的梦，西江烟雨正合我意，满眼都是秋色。在船中看见景物，想起亡儿烜 我误以虚名耽误了你，如今已经白头。可怜我盼望你继承祖业。乌鸦反哺、牛犊舐母的情景映在斜阳里，忽然看见这些，悲伤的老泪便流了下来。海内名人都对你寄予厚望，哪里知道你志向虽大，才力却疏浅？我老来只愿儿子痴拙迟钝，能够耕种祖先留下的田地，读诵父亲的书。分别时的叮嘱，怎么忍心忘记？想起它，眼泪便流了万行；又怕年老后悲伤过度，痛苦袭来却无可奈何，只能责骂自己的疏狂。草长得很深，北岭笼罩在昏暗的寒烟中，白骨无人埋葬。九泉之下只留下虚名，诗篇装满箱箧。可怜它在战乱之后，究竟落在了谁的身边？二十七日晚上到达万安县，县令冯仲文前来慰问。第二天登岸，观看故宋贾相秋壑居住的旧址：左边是城隍祠，右边是社稷坛，中间是龙溪书院。书院后面有两株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贾相出生在这里，书院旧日极为兴盛，田地比县学还多，如今都归于官府；只有旧屋前后两间房还保存着先圣燕居像，左边供着四位先贤的木主。我在那里徘徊了很久。宋朝末年，君臣将相都不是能够抵挡气运正盛之敌的人；襄樊没有办法救援，江左人才又十分寥落，无人可以有所作为。譬如下棋的人，敌不过对手，便没有一局不败。当时有见识的人，可以说是崔菊坡、叶西麓；退一步说，也可以说是文山、李肯斋。而那些愚昧顽固、极度贪恋富贵的人，最终国亡家破，成为千百年来的骂名和笑柄。可是刻舟求剑的人，却只琐琐然议论他们那些细小的旧事，真可悲啊。因此作两首绝句，其中像“罪责羁留信使”之类的话，都是想要加罪于人的说辞。木棉庵旁瘴气如云，令人忧愁；仍然留恋湖山间一处山谷的秋色。都说黄粱一梦终归是梦，有几个人能登上五湖的舟船呢？颓败的墙垣在葛岭的草烟中，曾经熏天的富贵一刹那便空了。只有西江的精舍依旧存在，直到今天仍是供奉素王孔子的宫室。夜里听雨，田间所见 家乡盼望雨水，而今年雨却少；我在水驿遇到秋天，半夜听见更鼓，庆幸早晨天气转晴却还未稳定。山头像戴上帽子一样，云气全都生在南方。康驿丞王珪，字文玉，曾因故郎中颜希古被逮捕之事求诗，我挥笔写下一首绝句。清晨在芙蓉江上系舟，雨水洗过的波光如碧玉般映着秋色。来年再系舟时，应当会想起你；春风吹来，杜若开满芳洲。傍晚到达韶州 云气隔断苍梧山，也隔着九嶷山。九成台旁，野草茂盛。山中并不是没有韶石，只是千年之后，哪里还能有后夔那样的人来奏乐呢？帝舜庙 姚江、禹穴在会稽山以东，年轻时登临游览，仿佛已在梦中。如今白发南来，身在万里之外，想登上韶石，和着薰风歌唱。张文献祠 小时候常诵读《八哀诗》，先人的遗诰从古以来代代相传。空想着白头之日在祠堂下拜谒，在曲江烟雨中阅读唐代碑文。余襄公祠 姓名列在东京的四位谏官之中，曲江的阳光照耀着一颗赤诚之心。如今遗留下的庙宇年年享受祭祀，难道功名还会长久地被人看轻吗？从广州出发 照耀海面的红旗送着使者的船，笳声和鼓声齐鸣，驶过炎热的州郡。这次出游稍稍吐露了平生的豪气，伴着巨浪长风，驶向万里秋色。题画马 满身沾湿云气，从滇河九曲折转处而出；羊肠般曲折的道路上电光闪过，经过天厩中飞驰的龙马。如今百万雄兵都归它统领，它饱食后卧在夕阳映照的山坡上。代写短信给广东参政周干臣（二首） 马人、龙户聚集之地，衙署中篁竹生风，清爽的日光来得迟。海角亭中，公务办理完毕；白天帘幕低垂，闲时写下新诗。眼睛昏花，头发斑白，却还在天涯眷恋宫阙；心力劳顿，反而无暇思念家乡。什么时候能在五羊江上的驿站，与你共同举杯面对刺桐花？代写短信给杨希武右丞，在安南驿中抒怀（二首） 荔枝花开放，雨声萧萧。睡醒时春江又正逢涨潮。长久记得午门上红日升起，圣恩宽厚，准许我入紫宸殿朝见。皇城花开满地，春天还带着寒意。天香缥缈，从五彩祥云的高处传来。遥想它夜夜照耀着宫殿的棱角，也照见臣子一寸赤诚之心。广东省郎观子毅，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好公子。他读书能作诗，对礼仪十分娴熟。他奉行省之命协助我出使安南，彼此相互敬重礼遇。我暂时留在龙江时，您与士良典簿先行到达那个国家，言辞严正、神色庄严，大大张扬了我军的声威。如今子毅向北行车，而我向南行车；我家贫困，又久居旅途，如今还要送您回去，心中实在有深深的不舍。于是口占四首绝句相赠，诗来不及精工，只是让真情见于言辞罢了。江头一别，彼此都徘徊不舍。相从半年，行程超过千里。您前往番禺，我去交趾。若能常常寄来几封书信就好了。东原典簿喜爱这门文雅之学，能作赋，也善于言谈，更有您的才华。白发老夫还在遥远的异域，羡慕您归去后登上青云。道路旁迎接的骑士，来往奔走，纷纷不断；旗帜飞扬，鼓角声声传来。到处聚集观看的人，都尊敬天使这位年高的儒者。拿什么来报答我的君王呢？闽山的灌木遮蔽四周，祖先的旧庐已经七十年；我在炎热荒远之地居住得更久。您倘若上朝到京，烦请替我问一声：我的老妻弱子近来怎么样？我因出使之事滞留安南，安南人费安朗以隐宫给事的身份任职，是该国皇亲贵族和近臣家中的老臣，年纪虽老而更加谨慎。他参与接待馆舍事务，早晚侍奉，十分勤劳；他恳切地再三请求我作诗，于是口占两首绝句。一首用来记下我思念家乡的感慨，一首用来面对景物自我排遣。抱珥江边，春水流向远方，从东海流过我的州郡。若能寄去一对鱼书，愿它一直送到玉滩溪的上游。河面满是拍翅的凫鸥，它们安睡着；鲤鱼翻身跳出晴朗的水波。难怪天上乘木筏而来的客人将要到来，春风竟有这么多。（先生自注说：从前苏长公说“齐鲁的大臣，史书失去了他的姓名；而黄四娘却因为杜子美的诗流传于世”，不知道我的诗是否果真也能流传呢？姑且写下这些作为一笑。） 代写短信给广西参政刘允中 五岭气候宜人，唯独桂林的梅花如雪片。一冬深处，遥想您在华省公文之余清闲无事，尽情观赏奇峰，仿佛碧玉簪子。岭外州郡多蜑民的雨、蛮地的烟。乘木筏远行，为什么在这里停留？龙江的风土比较高爽，老天让我作一次壮游。论诗 富贵之人辞去夸饰，怎能奈何世俗呢？清虚的情趣胜过一切，也可算是诗之魔力。白云瑶草，在红尘之外；终究胜过黄莺绿柳的繁多景色。词 《江神子·送医官石仲铭代理邵伯镇巡检，任满得以替代》谢公埭上绿意环绕，栋花飘飞，子规啼鸣。簇拥的弓刀之间，白马围着骄傲地嘶鸣。棠梨树满花盛开，春天正好；如今又要分别。芳草萋萋，放眼望去一片迷蒙。穿着锦衣归来吧，您的家在海云以西。明年种杏，功绩又将圆满，到那时还要捧着诏书进入金闺。

译广州省治是南汉主刘银的故宫，铁铸的四根柱子还保存着。我周游观看、感叹不已之后，夜里停泊在三江口，梦中作了一首词，醒来便忘记了，只记得两句：“千古兴亡多少恨，总付潮回去。”于是概括这两句，写成《明月生南浦》一阕：海角亭前是长满秋草的道路，榕树叶间风声清爽，吹散了南方的烟雾。可笑那位英雄曾经割据一方，痴儿却被潘郎误导。宝物般的精气已经消散沉没，无处寻觅；苔藓的斑痕还残留在铁铸的故宫柱子上。千古以来兴亡经历了多少次，海门依旧，潮水依旧来去。先师张先生，是三山古田人。他幼年聪慧，长大后博学多才，未满三十岁便考中李黼榜进士。与他同榜的黄子肃、江学庭等诸位前辈，在当时都很有声望，而先生的名声尤其显著。他在仕途中遭遇困厄，滞留于江淮一带。我石光霁有幸跟随他交游，早晚聆听教诲，获益很多。平素一直想为他的遗稿刊刻流传，以报答他对我的万分之一。近来遭逢许多变故，遗稿散失，很少保存下来，只得到他的杂诗一百篇，姑且刻在枣木版上。我还将继续搜求，按次序刊行，绝不只是这些而已。洪武庚午年二月初吉，国子监博士、淮南人石光霁拜手谨书。《翠屏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翠屏集》卷三 （明）张以宁 撰写 序 《春秋经说序》《诗经》有序吗？古代没有。《春秋》有传吗？古代也没有。正因为原本没有，所以后来《诗经》有了序，《春秋》有了传，解释才被确定为一端。可是《诗》的四家序和《春秋》的三传，为什么各人的说法竟如此不同呢？古人吟诵《诗》而不只是阅读文字，借声音歌唱而不拘泥于文义，正因为它本来没有序。 《史记》记载，鲁哀公十四年，孔子到西边打猎，捕获了麒麟；十六年壬戌，孔子去世。《春秋》是圣人晚年所写的书吗？在鲁定公、鲁哀公时期，文字多有隐微的言辞，即使子游、子夏一类的弟子也不能增添一个字。在那个时代，传注应当还没有出现。既然当时没有传，那么作传的人就是后世之人。《春秋》体现的是圣人的心，圣人体现的是天地的心。天地生养、杀戮万物，是天地之心，却没有私心，只有至仁；圣人赏罚万世，是圣人之心，却没有私情，只有至公。天地和圣人，只有圣人才能真正知晓、真正说明。连子游、子夏都不能参与其中，难道后世的左氏、公羊氏、谷梁氏就能完全知晓并说明吗？后世学习《春秋》的人，不依据经文来解释经文，反而只凭传注而怀疑经文，唉，这也太迷惑了。自唐宋以来，难道就没有不迷惑的吗？以传注而尊崇经文的，有啖助、赵匡、孙复、刘敞等人开其端；河南邵子、徽国朱文公又阐明了其中隐微的义理。到了我朝，草庐吴文正编纂论说，汇集并扩大了这些成果；如今参政大梁张先生又以经说加以辅翼，使之完备。这样以后，圣人的心意大概可以明白了吧？况且圣人作《春秋》，难道只是寄托在空洞的言语上吗？他是要把它落实到实际政事中，拨正乱世，使社会恢复正道。张先生不轻易出仕，却容易退处；他出仕是遵循道义，他对当世所发表的言论，全都深刻阐明治乱的根源，想为国家建立万世不可动摇的根基。君子认为他深知《春秋》，是善于学习孔子的人。张以宁惭愧地只是凭借这部经书参加科举，进入官府而求用于世，实在太迂拙了，恐怕最终会湮没无闻。读到先生的著作，我警醒而惭愧，反复思量，只有抛弃微末官职去跟随他，尽力钻研群经，或许可以附带申述自己的见解，并有可能流传后世吧？《经世明道集序》天地元气的精华聚集在人身上，便成为文章。创作文章本来就很难，选编文章尤其困难。难在哪里呢？大概难在使文辞与义理同时完备而没有遗憾。六经的文章，并不是有意求作文章，却使文辞和义理都达到极致，灿然如天地的文章。后世那些极力作文的人，终究没有几个能赶得上。若不是我圣人删定六经，并加以赞述修订，哪里能达到这种境界呢？经书以后，文章最纯正的，莫过于孟轲；孟轲以后，文章最盛大的，莫过于韩愈。善于评论的人称他为文章之圣。他自己论述作文根本的文字，都具在《进学解》中；李翱为他作传，至于他在《答进士王载言书》中论文章，说得更为详尽。不能因为司马迁自成史家一家之言，就说他的义理有时超过经书。韩愈以后，周敦颐、程颐、程颢、邵雍等人以道学著名；近代则周敦颐近于经，二程、邵雍类似孟轲，这是道德盛大的表现。他们固然达到了言论的极致，却又不是韩愈因学习文章而见道的那种情况。至于专以文章闻名的几位大家，有的学习韩愈却没有达到，只想在小处有所改变；有的效法刘向的格调，却使汉初的气象衰弱；有的出自史学而短于经学；有的仰慕经书，反而把经书说得穿凿附会；连文章的整体形貌都不能具备，更何况那些支离破碎、卑琐鄙陋、降到末世风气的文章呢？所以我曾私下认为，今天作文，应当仿效韩愈那样以道为根本，用经、传、子、史的文章来阐发孔孟、周程的深奥义理。选编文章的人，应当取法真西山的正宗，把它们汇为一书，以六经为根基，以孟氏为主干，再由韩氏上推到先秦、汉、唐的作者；然后用近代诸位贤人的众多作品作为花叶，另编续集，仍然遵循真西山的旧例。这样，义理和文章或许能兼得，使圣人和老师一以贯之的旨意重新彰明，道术也不至于分裂。这是我有志于此却尚未完成的事。浦城徐君宗度来到京师，把《经世明道集》给我看。这部书的编选者生长在真氏的乡里，学习真氏之学，所以此集是在正宗基础上增广而成。它的选文始于《武王践阼之书》，终于濂洛考亭诸儒的著述，精细和粗略都不遗漏，取舍也不苟且。书名把邵氏、程氏兼列其中，志在扶持社会、树立教化，以扩大它所关涉的范围。书中说柳宗元不及韩愈，刘原父难道超过欧阳修吗？苏明允在文章方面最为杰出，而王介甫则偏颇驳杂、且多有邪僻遁辞；这些评论都卓然有见，合乎常人的判断。我接受并读了它，感叹说：“有这样的文章，又有这样的人。我家乡过去的文脉，难道终于要发扬光大了吗？”于是因徐君请求作序，发表我最极致的评论，冒昧地把它附在愿意学习孔子之义的后面。《陈汉臣文集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