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烟草堂诗钞卷二 　　仁和戴梓文开甫着

译崇皇子，才如此眷顾你；世间却徒然把你说成贾长沙。

译坠驴行 天放主人夸我英豪，挥杯劝客，像挥刀一样利落。他说，酒客都醉死了，只有我还挺立着扬眉策马。我听了这话，便前去与他格斗，举起酒瓢相对，酒浪翻起如洪涛。挽起衣袖挥拳较量胜负，高声呼喊，震得屋瓦惊飞摇动。呼唤儿童拿锹来，原是寻常小事，何妨就席坐下，让蓬蒿从身旁生长。可惜古人看不到我，伶人的魂、鬼籍中的鬼也应当悲号。把沧海收拢成一勺，虬龙进入腹中便成了蛴螬。主人彷徨，忧愁酒将喝尽，司炉侍使先逃走了。我捋髯一笑，解开驴便离去；亭边乌鸦惊动树木，凉风中发出鸣声。腹中虽有酒，酒力却不能胜任，酒星在夜空陨落，像鸿雁的羽毛翻飞。秋雨连绵不断，泥泞积满道路；我耸身振起，仿佛腾跃的蛟龙。唉！只恨泥泞没有一千丈深，醴泉未能实现，反要把身体埋葬其中。题写布袋和尚像 看那布袋和尚，他高得像山丘。袋子里面装着什么？没有什么不能收纳。有时把它当枕头躺卧，有时渡水把它当船。浩浩荡荡的弱水，使他一会儿下沉、一会儿漂浮。蛟龙不配做伴，烟云才是同类。一笑可历万古，袒露肚腹还求什么？题写画中的罗汉 溪水泠泠作响，石桥高高耸立。闪电追逐云彩奔走，手杖鞋履安然自适。算来有两张嘴，却连一只钵也没有。进入那尘世之中，凭什么乞食？不饮山涧的泉水，也不吃岭上的柏树；只以一味真如为食，服食它永不厌倦。既然没有文字，又何必书写？既然没有气味，又何必需要钵？两位老人苍苍老去，彼此相看而感到危惧。有草可以铺坐，有树可以依靠。明亮的白日下，清风自然吹拂；悠闲的云朵没有约定，却到处相随。承接着箕踞的姿势，岩石高高耸立。咳嗽声迎风传来，猿啼鹤鸣相应。惊醒蛰伏的蛟龙，云气蒸腾，大海沸腾。想抓住它抓不住，想揉弄它也不容易。雷电翻卷长空，震动并拔撼天地。迎头一声呵喝，便把它收回钵中。合掌陈说言辞，询问什么是大道。大道究竟是什么？只是喧嚷纷闹。云飘过去却不能滋润，水流过去只留下泥泞。道存在于理之中，理却反过来盗取了道。罗汉的本领，恐怕还不能达到这种境界。冒昧请问如来，他不说话，只是微笑。勇猛之士贾力，把老虎看作小猪。他对着老虎呵斥，毛发和鲜血随风翻飞。他把这位穿衲衣的僧人称作神通者。考察古代史书，曾有人驯养蛟龙；龙尚且可以驯养，何况那只大虫。这只是借寓言来说明，云在西边，水向东流。偶然遇到一块石头，便靠近它想睡一觉。岩草拥在身后，松风吹落在面前。无论西方还是东土，山隈还是海边，都有这样的乐土，可以长久生活。泉水从源头流出，清澈而不费钱；梧桐落下一片叶子，临近秋天时翩翩飘舞。茫茫大海，哪里才是彼岸？危险啊，危险啊，波涛浩瀚。鲸鱼和鲲鱼大如山岳，狰狞得仿佛要吞食人。即使委身随它们而去，又还有什么遗憾？一旦失足，万劫也无法挽回。我正想伸手援救它们，回头一看…… 宝塔有七级，小得像锥子；在掌中玩弄它，就像小孩子游戏。显露这种神通，却犯了清规。纵身进入塔中，发出巨大的光辉，照彻五部，宝网将它罗住。彼此相索作和南礼，草随风倒，风吹而过。手杖不能自己拿，反而交给童子。童子像妖怪一样，摇唇弄齿。柴薪之风将要焚烧，草上的霜将要消亡；即使有灵芝，也不能使它复生。可叹这副身体，像水又像纸。纸可以保存千年，水却不能停留。白云蒸腾，高台层层。梧桐树上兔子坠落，杨柳间乌鸦受惊。眼前所见只是幻境，哪里是我的真形？四海五岳，难道没有应声之处？忽然发出狮子般的吼声，震荡幽明两界。这是梦还是醒，是死还是生？题画 春雨过后天刚放晴，薜荔和女萝长得更长；青山添了许多翠色。邻家想必有刚酿好的酒，我脚下踩着湿滑的苔藓，婆娑着拄杖走去。闭门 十多天不出门，寂静得仿佛成为山的一角。酒壶酒杯只供自己斟饮，小鸟不时前来歌唱。长期饥饿却以大道为乐，与天地造化相互舒展。默默之间忽然有所领悟，面带喜色，走到庭院树下。送僧 薜荔女萝映着帘栊，森然繁茂，直透碧空。青山在稀疏钟声之外，修竹隐在纷乱烟霭之中。锡杖卓立，停留了几个月；归舟趁着顺风启程。漂泊的踪迹无人知晓，沉水香在阳光下温融。祝贺王明府的母亲长寿 明府你拖着官印从黄龙而来，任职几年，一直为政除去民间的蒿莱。田地荒芜，百姓没有粮食，你解开钱囊，代替他们承担编户百姓的劳役。安静地挂起蒲鞭，再不施用；衙门清静，差役散去，官府也宁肯挨饿。官府挨饿，却不敢连累北堂老母，甘美的食物往往从故乡送来。马儿嘶鸣，熟悉秦关道路；沙漠阻断道路，烟寒天昏，行程不能停留。黄金用尽也不知道贫穷，酒债和诗兴任意消磨。我来到西塾，惭愧自己没有文才；仰望您洒脱如青云。登堂拜见母亲时，阳光正暖；花下弦歌吹来南风。遥遥指着千山为母亲祝寿，一年一座山峰，连成灵秀。赠给吴羽士 得道之人怀有奇异的姿态，避世而甘守困陋。千年长松为他遮阴，他坐在悬崖上面对明月。我见到他，斥责他是妖怪；他抖动身体，黄叶纷纷散落。给他饮石中的泉水，给他吃山上的蕨菜；牵着衣袖任意嬉游，清凉的风荡过清晨的天空。他笑着指点尘世中的人：醉梦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大水歌 沧海变成桑田的变化经历了千年，没料到沧桑之变竟发生在眼前。前些日子我来时走的是大陆，今天我来时走的却是大河。大河茫茫，四面望不到边，风涛奔腾怒吼，浮在青天之上。想顺风而下，又想逆风而上；波涛彼此争逐，互不相让。孤独地驾着一只剖开的木船，进退两难，微小的身躯已经越过松树般高的巨浪。这里原本不熟悉水路，忽然遇到水灾。连橹和桨都分辨不清，桅杆船帆又从哪里来？编结门户、捆扎栏栅来驱挡龙雷，寄托性命实在艰难。茅屋倾塌，随水漂转；虫鸟乱飞，纷纷投向人的怀抱。可叹我见识短浅，只看到眼前，没看到长远；五岳本来安稳平静，谁说它们险峻？有人把锅系在柳梢上居住，马腹冲过波涛，渡过清浅之处。李太史根庵蟠在石榴花前招饮，即事戏歌 一株石榴树高六尺，像凝结的剑上鲜血，点缀着碧玉。它向庭院四面放射光彩，珊瑚般的花朵仿佛破晓时托起扶桑的太阳。白头而有青眼的狂士来到这里，一斗酒倾倒下去，又饮一石。高高坐在胡床上，背靠花树而坐，翠叶红花拂过头顶。主人瞥见，忽然大笑：为什么白头之人反而变得如此美丽？红白相映，也很可爱；可惜已经老了，不再是少年。少年时偏偏令人厌憎，不能重新相逢；面对你，我姑且把自己当作金色芙蓉。红润的容颜一半随着落霞的暮色消逝，玉蛆般的美酒莫要辜负玻璃杯中的浓醇。戏谑啊，戏谑啊，铜壶滴漏已沉入夜深；我抱着花的香魂，仿佛替她出嫁。听说红裙女子嫉妒石榴，今夜我就醉死在花枝之下。雪后拜访杨太史玉斧，醉中即兴吟成 同是身处冰天雪地的谪戍之人，穿着破皮衣短粗布衣，反而更加亲近。忧愁中独自想到孙开士，风雨中的吴江，更使人倍感悲伤。南北漂泊如浮云，映入眼中的景象焕然一新；如今文章已经辜负了儒者身份。任凭西风吹残笛声，姑且在天地间做一个醉人。寄托对江都熊明府的怀念 野火照着孤城，思念你而触动羁旅之情。音书相隔万里如鸿雁，三更月下传来捣衣声。荒凉的沙碛连着云天而断，悲哀的胡笳在夜里格外清冷。偏偏厌恨关塞上的杨柳，魂梦中仍是广陵人。使君情谊深厚，对谪臣格外垂爱。像滋润山泽的膏雨，像吹入薜萝的春风。黄龙在天边戍守，醉中举白眼放声歌唱。倘若终于能够活着回来，面对轩窗时不知会怎样流泪。

译赠给陈子天阶 我被谪戍隶属银州，仰望你的风度清幽。询问故乡原来的亲戚，安慰我刚刚产生的愁苦。青山暮色中煮茶，秋日白雪般的诗篇写成。使君若能垂爱，客居莲幕的人自然愿意留下。在大堤上踏月 西郭的深秋高远空旷，遥遥连接着混茫天际。一轮明月升上碧海，万里同享清光。古道上人烟寂静，空阔天空中雁影修长。在潇洒行歌之中，芳草上的露水晶莹湿润。春日眺望御园 郁郁葱葱的山陵映入望中，青翠景物显得幽深。晴云落在栏杆前，春水沿着宫墙流淌。象魏高门吞纳千重屏障，盘曲的山势控制九州。天地聚集王者之气，满眼都是浮动的祥瑞烟霭。失题 雾鬓烟绡般的人从哪里来？杜兰的香气充满碧波湾。冰丝鸳锦寄托着天孙的哀怨，玉柱鹍弦传出帝子的悲声。环佩声在夜雨中的三峡间趋行，鼋鼍在春日九江中伴着雷声而起。自从身影缥缈、沉入水中之后，水清沙明，再也听不到回声。冬夜即事，和陈侍御的韵 空阶上的冰雪映照星辰，我纵情饮酒悲歌，任凭此身漂泊。骢马绣衣的往事已经成为前劫，黄麞白草共同沾染边地尘土。十年如梦，人如今在哪里？万里无家，连草也不在春天生长。潦倒之中细细推想浮世之事，我这一生只适合老死在江边。喜得 惭愧自己没有点石成金的本领，却高兴终于得到卖文章的钱。赶快赊米，叫童子去办；吃饭时先让给孩子。寄托对江都熊明府的怀念 秋色铺满天涯，面对斜月独饮清酒。一生结交的都是有道之人，如今万里漂泊，因无家可归而流泪。侠气难道会因污辱而减损？诗兴却因为年老而拖延。高城当着市场，我隐居其中，箕踞而坐，向龙沙长啸。景祐晓钟 更漏已尽，银河暗淡；香烟燃起，玉殿开启。钟声殷殷传遍万户，隐隐传下三台。御笔题字后离去，真人入道归来。五色云中的清越钟声渐渐断绝，曙光照向蓬莱。李太史私自酿制清甘酒，谎称是远方送来的，因而写长句戏弄他 春塘朦胧，天空暖融；东风吹来，庭院敞开芳香筵席。一樽竹叶酒清澈得可以照见东西，满座梅花香气仿佛要燃烧。惠水还没有通到秦塞道路，巴陵又有谁能乘船漂到汉阳？十年间长安城的梦已经断绝，今夜却在古塞之前欢游。西子心中想必已有所属，文君眼角的情意又为谁传递？黄垆边夜里拥抱城月，青色帷幔在晴日摇曳洞口烟霭。金谷园中鸟还在叫，人却没有散尽；玉缸中的火冷了，主人将要入睡。题马 这匹马棱角分明，应当来自渥洼；铁骨金羁，汗血奔驰而回。太平盛世没有战争，养马官闲置了这匹老骏马。送江且庵进京 空旷郊野的杨柳如织，清晨在长堤上挥鞭送客。你回去啊，我独自留下；伤心的泪水染红了黄沙。面对你，我悲叹自己生不逢时；关门之外目光望断，繁云使天色昏暗。身在天涯，头发早已被霜雪染白，还要扶着衰病之身谋求一日三餐。为你进酒，为你歌唱：如今长安的烟月怎么样？大丈夫得意，贵在乡里；愿花开时光彩照亮兰江的水波。一路走去，哽咽不止；向西望去，酸楚的风吹过一千里。高轩如果肯经过我的柴门，请替我告诉北堂：她的儿子还没有死。独游 我们约定相隔三年，如今却只有我独自来游。展露笑颜，只能自我排遣；得到诗句，又能投给谁？雨洗净天空，天低月近；山野空旷，海水连接洲渚。草木郁郁葱葱，却看不见人；薜荔女萝辜负了归舟。在北镇庙立碑 帝都聚集美好的祥气，医巫闾山远望郁郁葱葱。祁连山青色隐约相接，长白山的山脉遥遥贯通。九邑的支脉细密分布，三江引来的水流融融汇合。秀美之气来自高峻群峰，翠色倚着高隆山麓。采得的玉石琅玕奇异，割除茅草后芝术繁盛。长松凌越朔方寒雪，飞瀑截断秋日彩虹。岩边鼬鼠奔窜，草际鸿雁繁殖。白云使群山孔窍湿润，青霭笼罩四面山岭。封赐和文献彰明显著，山势峥嵘，武功伟大。祭祀承续千年万代，声名震动八方。爵位以王相称而不废，尊崇因镇山之名而更加雄伟。地位足以匹敌五岳四渎，道法不让于崆峒。海面如立，清晨翻起旭日；沙地受惊，夜里吹过风。灵旗在淡烟中飘荡，天马在电光中迷蒙。散落的雨水使田地肥沃，吹晴之后万物丰融。保卫蓟北疆域，守护辽东土地。百姓蒙受恩泽而知感戴，酬答功劳的荐礼也应当丰厚。正逢圣节，报答必先告知神明。凤凰般的文辞挥写在红管之上，龙形诏章从紫宫颁出。关河之间传行祭祀礼器，台殿敞亮玲珑。匾额题字金光璀璨，碑石雕琢如玉。眷恋帝都，云霄近在眼前；拜读御笔，古今都感到空前。铸成的铁坚固可比，刻出的冰润泽却不能相同。我甘愿被弃置，幸而年老还能充当小吏。摩挲碑上遗迹，惭愧自己技艺空疏；披露内心，实在怀抱忠诚。天地回归正位，养育万物；尧舜之德广大而深厚。地肺山轮转居于掌握之中，天心的运行就在自身。平成之治倡导勉力求学，光明盛世也没有忘记武备。百官欢呼歌咏太平，三多之祝愿用来效法嵩山。名山如果能够不朽，万年长寿自然无穷。连绵暴雨 连绵暴雨突然发作，像高天悬下江河。江河总有流尽的时候，暴雨为何如此之多？四邻没有一面完整的墙壁，洞开处连着滂沱大雨。原野……，断绝了行旅；城中市场奔涌着洪波。美人被埋在泥泞中，花瓣离开枝柯。阴风阻挡浓云暴雨，寒气侵入肌肤，起了一层疙瘩。细葛布衣太薄，不能御寒；毡毯皮裘相依偎，也难以度过。水面漂浮着，只看见鸥鹭；田野青翠，却没有一株黍禾。丰歉之年已经无法预料，须发斑白而更加苍老。高堂与荆布衣，各在两地，徒然面对烟雨蓑衣。我独自困在羁旅中，漂荡成了愁苦的巢穴。名山辜负了从前的美好约定，我举杯起身放声长歌。游千山杂咏 远望山峰，仿佛可以登上；真要登山，却还不能立即到达。驱马进入烟云，拨开衣服上的荆棘。急流隔断险路，只好舍弃坐骑，凭借双脚用力行走。苔藓湿滑，少有人迹；灵芝残败处，留下许多鹿迹。正惊讶青霭回旋，忽然看见红色寺院出现。寺上飞泉落下，像一匹几千尺长的白练。瀑布从高处悬落青天，奔腾的蛟龙凌越白日。水气散发着美玉般的光泽，含有灵气，颜色不断变化。我收紧身体不敢前进，倚着树惊恐战栗。山僧带来野外的情意，摘果子安慰我的喘息。幽鸟不时鸣叫一声，清亮的声音传彻遥远的青天。奇异的山能够诱人，已经疲倦了还要继续探寻。高险的山峰阻碍美好的行迹，危狭之处幸亏有藤萝可以攀援。浮动的云涛伴着和风，飘忽之间仿佛泛游瑶岛。慈航停在白云深处，进香客在幽深洞穴间徘徊。苔花织成有文采的坐席，踩着它行礼，虔诚祈祷。四周观看，转入更加幽深之处，昏暗得分不清早晚。寒气刺骨，惊惧于深沉的阴暗；心中牵动，害怕跌倒。时时听见丁冬声，幽泉从小小崖壁滴落。这里另有一个天地，长久告别了渺茫的雨露。我想寄身于高处隐居，尘世羁绊再也不必提起。因而想到桃花源，只是空谈春日水波遥远。群峰耸立在日光尽头，像云而不像山。西风吹来，它们也不改变，这才知道山的心意悠闲。山灵的奇异使真人欣喜，仿佛遇见故人般欢快。放眼远眺，代替双脚登山；浮云陪伴着来往。没有办法催促飞马前进，反而遗憾山路难以攀登。告别朋友，朋友有双脚，可以期待他来回；告别山岳，山没有羽翼，只能盼望我再次回来。唉，我年岁将暮，困顿羁留在天涯角落。遥远的情怀触动了美好的脚步，荆棘丛中却生出群山的猜疑。老屋压着白头，饥寒酿成死灰。我含泪向山倾诉，抚摸树木，徒然徘徊。酸楚的风凝结云气，幽深山谷响起低沉的雷声。情感到了极点，不在言语中；山默默领会，回应我的心怀。寒翠洒落空中如雨，孤云从天街飘来。世人不怜惜我，山应当替我悲哀。什么时候才能重来这里，坐着看山花开放？遇见子先上人 隔着墙听见乡音，惊讶地看他仿佛故人。漂泊离散二十年，竟不敢询问姻亲的情况。

译赋得“欸【款：欸】乃一声山水绿” 不知是谁披着蓑笠隐居潇湘，兴致一来放声歌唱，水荇也带着香气。清亮的歌声传入白云，猿声仿佛将要断绝；稀疏地传来红蓼间的雁鸣，雁阵分成几行。与烟波一同老去，以江月酬答此生；姓氏名字无人知晓，只能指着石梁为记。这样的别调不必让尘世来应和，错落群峰横陈翠色，碧流悠长。冬至后两日送杨西侯入关，步韵 苦苦挽留你却留不住，任你归去，自然会独自悲伤。望尽秦地城墙，寒冷使人无泪；辽天之下肌肤冻裂，痛苦中仍有诗篇。青海上月色孤寂，鞭策一匹马前行；黄沙中风势急迫，双眉紧锁。离歌唱尽，分别后还有三千里路；回头时你应当会想起塞上的时光。梅花书屋 读书自觉时光从容，何况还有美玉般的白雪护卫偏僻居所。清气升满天空，幽香朦胧；淡烟笼罩月色，疏影淡淡。湘地尘嚣隔绝，路径无人，琴声寂静；晴雪迷漫长空，鹤步虚空。多么幸运，置身之处仍保持太璞般的质朴；懒得对着屋檐梳理白发。结筏吟 美好的时辰激发奇特的情怀，扎起木筏漂在积水中。用藜杖代替篙，用禾锄代替桨。离开岸边驶向清深处，随着水面浮沉而欢笑。轻风平静地吹，不扰乱水面；明月有意，独自照耀。宛如置身江湖，高城仿佛群山怀抱。树梢栖鸟受惊，水面传来歌声。题画赠人 渺远的江帆映着远方花影，花间新建了野人居住的房屋。翠色屏风般的群峰环绕大地，白练般的秋水斜映长空。为索取诗句，扶着竹杖在桥上缓步；为排遣情怀，携着酒瓮频频赊酒。羡慕你能够遂愿享受岩居之乐，悠闲观看早晚霞光的变幻。松山寺 万顷寒涛倾泻入碧空，烟霭和月色都适宜，乱云之中更加幽美。浓密树阴遮挡太阳，几乎忘了正是夏天；黛色山影摇入天空，不借风也似在动。小殿里传来钟声，金色纹饰错落；清泉冲刷石头，玉声玲珑。相逢便问你是否还记得同来看山的约定，我新制了藜杖，想随意前往。纳凉 夜里的溪雨洗净山色，像螺髻盘绕，青翠重重。溪水带着残云，鱼儿自在游动；树木留下深荫，鸟声啁啾。天晴后牵起萝蔓帷幕，在亭中消暑；高高架起藤床，面对群峰。寄语襄阳那个痴绝的人：好好磨浓墨来点染芙蓉山。题写《江村积雪图》雪铺满龙沙，道路无法前行；侧身处在塞北，思念南方天空。竹木萧瑟，黄绿相杂；云中山峦突兀，时断时连。到寒冷浦岸外的湖船上买鱼，在翠微山边的山市买酒。哪一年才能修葺西溪的房屋，穿着白色……和青色皮衣，醉后安睡？分题赋咏芍药花，拈得七言长律 春天将尽，惊见芍药开放，痴情全都融入美人家。像华清宫中微醉的美人，在风前袅娜低垂；又像浣苎的女子，月下多愁蹙眉。艳丽的资质难道没有稀疏春雨嫉妒？娇美的香气应当得到上卿赞赏。为了谁清晨含泪承接露水？知道我多愁，所以夜里吐放花朵。粉黛横陈，盼望在梦中相接；胭脂从远处引来，隔着栏杆显得奢丽。花影翻过台阶，翠色落成娟娟影子；照着栏杆，光彩流动如片片霞。书带草容易窥见，仿佛金子筑成的界限；蒹葭却难以倚靠，因为玉石只能化作沙滩。若让我把它赠人，魂魄也会断裂；无奈香肌隐在深红纱帐之中。在巢大司寇寄斋斋中畅览书画 天风吹动衣襟，我来到华美的屋舍，迎面悬着清幽的旧山竹。四壁烟气氤氲，环绕画屏；半窗雪隙中还留着残余的绿色。高楼上系着米家画中的船，船上烟波又有谁沐浴？我这个东海编户百姓，天性喜爱奇物，借来观看，酷似饥民求粟。连声答应，呼唤童子打开宝藏；蛀虫粉末和鲛绡散落在美玉般的画轴上。沧海的精魂、五岳的灵气，都争着在笔端呈现面目。锦水绚丽铺展，像暖日照春；荆山声响铿锵，像清流冲击美玉。醉翁敲击石头，石头纹丝不动；石上苔花长到手掌般厚。龙皮般的皴纹卷曲，像松树鳞片；铁一般的树干撑向天空，发出飒飒声。越溪画卷中的一卷，笔法最为奇绝，摄住我的心魂，使我仿佛奔回故乡。叶氏画中，天吴背负大海，怒潮涌来；潮水退落后，隐约听见伍子胥哭泣。十洲宫中的画笔，赝品很多；华丽纤浓，稍稍接近俗气。十二重朱楼压着层城，宝镜争相打开，迎接纷乱的朝阳。哪里比得上寒士在五月还穿皮裘，一竿钓破清江曲？华亭、董包山、陆氏诸画，忽然昏雨，忽然晴明；山麓洞中仙子桃花红，羲和驾日千年之间几回成熟；造化宏大的功业，笔下也有权力，仿佛能补天浴日，并非荒诞。画卷还没有录完，书信又来续写；古香黯淡，兔毛笔也秃了。右军和太傅处在同一时代，笔势凌空，仿佛坠落参宿。看得太多，不觉眼睛酸痛；放眼远望，孤帆追逐归飞的野鸭。赏心乐事使我浮起三大杯酒，仿佛置身蓬莱仙岛的烟云之中。唉，陈子和项子啊，我愿意跟随你们游历，双脚赶上你们。题写《山樵迭障图》每次来到池边，便想起从前的游踪，笔端仿佛出现楚山秋色。汨罗江水急促，屈原如今在哪里？巫峡云深，秋雨还未收尽。层层山峦拔地而起，猿猴长声啸叫；古树高入云天，鸟鸣声回旋。十年没有再来，徒然鬓发衰白，辜负了江边从前的酒楼。秋山闲步 孤亭幽深秀美，倚着云雾敞开；我年老而健朗，拄杖前来探访奇景。树木染上晨霜，像白昼中的锦绣般明亮；水在幽谷翻腾，发出低沉雷声。蟋蟀从衰草沙地间分散出来，鸟儿带着寒烟从岭外飞回。造物允许人放声长啸、傲然自适；秋天空旷万里，我登台远望。王北塿 城北的辉山遥远而难以到达，想来我的游踪也会被辉山讥笑。城南王北塿不过一抔土，我却拄杖不倦地来到丹邱。盈盈水色比青草还绿，参差万树在烟霭中老去。天外芙蓉般的山峰闪着翡翠光，错乱群峰争相倒映在酒杯之前。反把辉山当作画屏，主客相对，烟波渺茫。剖开的木头做成两只船，连接成一舟；木板铺成栏槛，结成空中的楼阁。右边完整，左边破裂，不能承载，险些把酒也泼入水中。四山云气升起，天空忽然变色；冯夷击打水面，发出龙雷般的声响。布帷能遮太阳，却遮不住雨；雨从布上落下，像筛子漏水。惊雷交击，白昼惨淡昏暗；咫尺之间的山崖岸边，仿佛登上蓬莱。天吴的怒气平息，湘灵欢喜；草色像黛，花脂般的色泽都被重新洗净。红日从云隙中露出晴光，扶桑在清晨挺立，西山仿佛崩塌。抬头看去，哪里还有一点尘埃？我向长杨吟咏，已经醉了。哭悼罗沧来 在异乡的白草间遇见你，思念之情在潞河东边得到慰藉。珊瑚笔已经秃了，难以再供手腕挥写；翡翠裘也破旧了，不能抵御寒风。漆器断裂，千年之后声音已经断绝；铜器埋藏，百代之后文字也消融了。今日抚玩这些遗物，你又在何处呢？只剩一盏昏暗的灯，四壁空空。像你这样的古道之士，到哪里去寻找呢？断续的猿啼回荡在哀伤的深谷，山色一片幽深。只因贪爱嘉树，才来到这座宅院；不让浮名牵累自己的心。丁令威化鹤尚未归返辽海，锺子期已经亡故，广陵琴曲也失去了知音。【沧来有一张古琴，死后卖掉用来充作棺殓费用。】秋日送来、荐上的菊花，徒然成为佳作；应当到孤坟前，听你夜间吟诗。

译甲申年元夕，巢大司寇寄斋可以托付柏叶露和梅花酒，和同人在松涛阁下饮酒，分韵作诗，得“操”字。华丽的车毂轰轰震响，明亮的灯火在油灯中闪耀。皎洁的光照遍九陌，人群纷纷奔向四郊。面对这个美好的聚会之夜，逸兴竞相高涨。呼朋结伴登上高阁，在旷野中尽览清朗的长空。山岚停留在丹色的山峰上，和风孕育着繁茂的枝条。稀疏的柳枝摇曳出远方的妩媚，驰骋的情思仿佛在招引我们。远望白云升起，久久伫立，胸怀也随之摇荡。惆怅地踏着席垫，鼎铛中沸腾着寒冷的涛声。酒令之间互相高雅戏谑，增减酒筹争得细微不差。因梅花而忆及缱绻之情，海岳相隔多么遥远。美酒配着嘉名，花瓣花萼漂浮在残酒之中。用鼻吸饮，心已经醉了；用口饮酒，魂魄几乎消散。柏叶酒接连端出，几勺交相投入杯中。再不是尘市间的味道，葡萄酒真是鄙俗啊。喜爱到了极点，反而廉洁少饮；珍馐美味徒然罗列成席。存心高迈如同碧落，卑微鄙陋之身竟遇到这样的奇缘。只觉得主人的情意深重，却不知道浮云般的酒意怎样浇灌。夜将尽仍不肯分别，谯楼的鼓声令人愁苦，频频敲响。已经醉了，勉强写下缅怀之咏；思绪昏沉，连管弦都拿倒了。孟夏望日前，在南郊柳林设宴，分韵作诗。南郊苍翠，芳尘也被洗净；在这美好时日陪游，又追忆去年春天。万株柳树拂过天空，晴光仿佛白雪；四面山色含黛，远远窥视着行人。云气澄澈，水面如镜，冰刚刚消解；山谷传来黄莺如笙簧般的新鸣。我想不再归去，寻找隐逸之地；到哪里割除茅草，结屋与花木为邻呢？赠给李秀才振先 大江如白练，海门映着霞光；两岸人烟密集，家园如锦绣。你为了浮名来到冰雪窖般的苦寒之地，我因为被投放到这里而老于天涯。黄尘弥漫的道路连接着秋雨中的山岭，白堕酒在春深时节伴着草阁中的花。所到之处都有书挂在牛角上，风雷何时兴起，蛟龙般的才士才能腾跃而出？题写《芦岸双蠏图》霜意沉降在芦花间，正是深秋时节；平沙寂静，田野一片苍茫。浅水泛起波纹，随着岸边曲折流动；野花没有主人，又为谁开放得这样娇艳？墨痕带着雨意，仿佛要翻过墙壁；笔势回旋于空中，似乎要冲破烟雾。老眼展开画卷观看，顿时生出光彩与喜悦；羡慕你把黄甲蟹悬挂在手中。在南郊聚会时遇到下雨 来不及占卜天气，趁着闲暇便走近薜荔和女萝。雨随着马鞭的影子急骤而来，风吹进树木，声响纷多。芳草像被梳理般倒向奔流的急水，轻车漂在水上，伴着船歌。名亭仍有清雅的兴致，开酒面对烟波。赠给王大京兆国安 唐尧、虞舜开创盛世，后稷、契任用贤能名公。你的学问用来施展经世治国之才，才华又因著述而显得雄健。文章足以写入史册，道德深可探究崆峒之奥。敬仰追念你的美好谋略和功绩，难以用竹帛完全记载。你持旄节治理箕子故国，代替朝廷在未央宫传达政令。鸭绿江波涛平静，龙江充满惠泽与和气。皇帝在九重宫阙授予你节钺，两浙百姓承受你的庇护。豪强狡黠之徒被摧毁如朽木，百姓得到抚慰如同亲身受护。一方之地因你如夏日般的恩德而惊喜，万户都沐浴仁风。海边没有潜藏的鳄鱼，郊野聚集着鸿雁。露水回润南国的草木，声名传播到北宸的枫树之间。半壁江山都受到温暖，千座城邑共同获得丰收。口碑刻记自会长存，百姓拍腹而乐，没有终止。执掌法度，公正无所偏私；培植根本，治理东部。亿万百姓知道永远依赖你，万国共同庆贺这件事。不要说久留班列，正应当邀你借用寇恂的功绩。二十年过去，须发还未全白；一生袖中仍然空空。惭愧我位列微末官署，钦佩你如泰山岱岳般崇高。关山河流被烟雨阻隔，仰慕之情却在梦魂中相通。忽然承蒙诏书降下，欢喜地依靠在白署【“暑”为“署”】之中。仰望三台的气度风采，九鼐【鼐：鼎】还等待你来调和鼎鼐。如今才稍稍解除当时的急切，因此倾吐今日的衷情。岭上梅花映着晴雪，色泽淡雅；湖边柳树笼罩在晓烟中。每逢千春节，争相点起万盏红灯。藜杖和鸠杖间，乡野老人喧笑；竹马嬉戏，儿童喧闹。远远望着云霄叩拜，深深酬答你洪大的恩泽。城门内春意浩荡，灯火映着玲珑的月色。带来麟肉作为脯食，歌声响起，仿佛凤凰依傍梧桐。一连举起三尊酒杯，歌唱一曲，共同祝愿长寿无穷。还有我们这些人的献礼，愿千山都青翠如葱。赠诗 你以华贵门第在南宫考试中登第，以雄健文章称强于东国。你当时荣登上苑，我正厕身岩廊。仪容风度确实英俊奇异，家声正日益昌盛。簪缨世代相传，弓冶之业也寄托在文章中。还未成为龙门门客，只能徒然仰望凤凰的光辉。挺身而出，期望成就远大；立定节操，自会光彩辉煌。享有优厚俸禄，居于清要之职，垂绅辅佐太常。宫中的枫树高悬广宇，锥尖已经脱出虚囊。执掌法令，黄门之职显达；筹划时政，白简纷然展开。熊车选拔士人出仕，虎观搜罗贤才。泰山岱岳彰显公正，嵩山高耸，颂誉也随之显扬。国恩宽容借贷，臣下的议论谨慎收藏。不只是忧虑储备人才，实在也是为了防止糜费。一言陈述朝廷谋略，四渎令人凛然遵守朝纲。晋升官秩，辞别天子宫阙；弹去冠尘，拜谒帝乡。朔风吹过千里，月照塞外；五更时分，边草凝霜。幸而接受你的同舟教诲，应当可以消除我扫径等待的盼望。拂去尘埃，在荒僻官署中饮酒；捧起衣袖，承接御炉香气。前代交谊已经长久，后来的叙谈也应当悠长。土地或许纯厚而才质有所驳杂，士人质朴而学问恐怕荒疏。作为榜样，劳烦你不断提携教诲；培植根基，还要依赖激励发扬。惭愧我庸碌，年齿已老；羡慕你矫健昂扬，如龙马飞腾。门上挂着箭，徒然空老；悬弧之礼，只能在自家庭院庆贺。我的生日比你早四日，却把德行谦让给你，少受千种祥瑞。共同欣喜梅花兼有白雪，携手联结清洁与芬芳。春风中的吟咏有深意，淑和之气祝愿无疆。玉佩声中举起鹦鹉杯，金钟敲响，仿佛凤凰鸣唱。医闾山云气幽深秀美，渤海上蜃气迷蒙。把这些都作为台阶前的景物，来供席上的酒杯助兴。问你的年寿像什么？好比光明的太阳拥抱扶桑。合营寨【相传是唐太宗与盖苏文交战的地方】中原与句丽各在天涯，想要施展雄图，使两地合为一家。太阳般的帝王之气已经消散，勇士不再；云梯和烽烟都已消失，只剩龙沙。田野铺开麦浪迎接朝露，山岭带着松涛，傍晚传来寒冷的胡笳声。只剩渔夫樵夫聚成小市，弩台西边夕阳斜照。

译赠给顾大宗伯【八代】泰山是多么巍峨，攀着云气还可以登临；沧海是多么茫茫，乘着波涛还可以到达。卓越啊，大儒的气度，高深得无法测知。往昔仰望你的光辉，如沐春风，云日也为之清明。清晨身着剑履登上玉阶，天上的香气拖曳着瑶碧之色。群星拱卫北辰，三台使你的显赫更加辉煌。九州传播祥瑞，你是一代大宗伯。回想当年高举军旗之时，晴光中矛戟交错。叱咤之间风雷兴起，运筹施展，仿佛驱使鬼神。甘露使蛮地烟尘平靖，真可称万人之敌。功成之后向至尊报捷，卷起铠甲归返故宅。伟大之处在于不再谈武功，收束雄心，握起巨笔。深入探究义理，幽深难解的《易》理也变得明白；阐发经义，全面而且切实。穷尽诸子百家的幽微，竭尽天地之间的组织安排。立言尽出奇变，也如攻破城邑。谋划深远，坚固之物必然摧毁；意念所到，疑难仿佛自然克服。铸造文字十万言，字字都如虎贲般屹立。左丘明与司马迁，仿佛同一鼻孔呼吸。圣人之道沉沦千年，如今融会贯通，透达纯一精微。今日盛明恭和，恰如唐尧虞舜；辅弼大臣自当如后稷、契。应当永远延续万年，调和阴阳，建立伟大功绩。渺小的我惭愧如管中窥蠡，哪里能够测知你的显隐？鸡鸣时掩映翠色屏风，仙鹤起舞，抚弄瑶琴。心随着白日飞驰，听见清霜逼近，才知头发将白。花落在酒瓮旁分散，苔藓深厚，沾湿鞋齿。干将剑被蜗牛涎水锈蚀，雨色使墙壁黝黑，仿佛有龙在其中吟啸。回头看后世之人，只见阴森森地排列着如玉般挺立的身影。经学是家族的渊源，才能是国家积储。睥睨之间凌越千秋，啸歌足以畅快一室。不肯老死于投闲置散之中，燃着篝灯研读《周易》。那些群聚的浅薄儒生，就像聚集在裤裆里的虱子。唉，辽海的百姓啊，沙尘昏暗，〔缺字〕伏在槽枥旁。听到风声时偶尔一鸣，瘦弱的身躯振动着嶙峋的骨骼。仰头等待鸾凤的光辉，高远的天空怎能接近？乌鸦饥饿，白杨枯朽；鬼魂衰老，荒城偏僻。麒麟失意，令我怜惜；抚胸长久叹息。鹑鸟的头部温暖着鹔鹴，粗粝的脱粟也甘美如玉粒。雪窦遥望晴空，衣袖掩面，为商飙而哭泣。放声长吟，寄托给归鸿；望断关山，只见云色苍白。戏题施美人 仿佛在苎萝再次见到浣纱女，又在天水寻来七宝装饰的车子。帘下弹棋，金钏显得狭窄；柳边教舞，玉钩斜挂。情意深厚如桃叶渡江，船却难以渡过；梦中进入巫山，路途哪里会遥远？独自欣喜她朱红的面容微带醉意，实在足以嫉妒死海棠花。赠给严敬夫 你我被大江波涛隔开，远望只见金焦二山像翠螺般耸立。为何穿着征衣轻弃故国，却来到边塞共同悲歌？举一尊酒叙说旧日情谊，亲密如胶似漆；惭愧我三径荒芜，只配同薜荔女萝为伴。多少次问何时归去，却始终未能归返；徒然劳烦清梦，忆念烟波中的蓑衣。题写某翁的画 解下官印归来，写下《遂初赋》；平素的心愿，是与樵夫渔父相伴。千年长存的松树陪伴着我，我要写成一部使天地不老的书。送施进士汉仪云翔赴任诠选之职 贵贱不同，交情也有差异；如今你已经出仕远游。你骑着霜蹄骏马走向千里之外，我却留在这里，满头白发。连绵阴雨中倾饮浊酒，稀疏的钟声听来已有秋意。你的文章当思报效国家，应该不会辜负平日的潜心修养。忆梅 风不停地吹洒着雪，落在寒林中；我偏偏在戍楼东边吟咏哀笛。春日泛舟兰桡，却没有归去的打算；夜里悬起纸帐，梦中仿佛相通。芳草多情，即使令它寂寞；旧日山林无主，只显得孤独空旷。即使驿使从天外而来，铁干上的香气消散，也只会如同随风飘转的蓬草。轻薄的绡纱剪尽，也无法妆饰成形；冷艳的魂魄被召来，海路却如此遥远。三径落花，悲叹白首；半桥春水，隔着斜阳。罗浮山的梦醒来，窗前只有月色；陇山之首悲意深重，沙碛中满是霜。惆怅于仲圭遗失的墨迹，再不能让疏朗的梅影陪伴荒寒之地。思念梅花，仿佛它在东风岭外开放；频频劳烦清梦，让美人前来。月亮初升，映出一枝清瘦的影子；寒冷的天空飘着万片雪花，令人恍惚难辨。桥已断，道路迂回，村落远近错落；香气消散在远浦，水流曲折回旋。何年才能重新清扫林逋的坟墓，在放鹤亭前醉倒而不归？濡笔却没有办法描绘寒梅的芳姿，西子湖水平如镜，倒影绵延。它的姿质常与孤鹤一样清瘦，清高的品格岂肯追随野蜂的狂舞？焦桐琴曲声中有三更月色，粉署风前飘着一段清香。漂泊的故人无人问津，只能独自带着枯竹走过荒塘。画楼掩映在粉墙西边，疏朗的梅影亭亭玉立，仿佛尚未及笄的女子。花瓣飘落，欣然随着歌扇接住；香气开放，暗暗追逐舞裙而迷离。插在鬓边时人美如玉，飘到花下又化作泥。可惜北方庭院的春天不能到来，徒然传来青冢上草木萋萋的消息。《耕烟草堂诗钞》卷三　仁和戴梓文开甫著 图司寇定斋惠赠墨 赠给江致盈 为张建侯进士画像完成，作此诗赠别 《望北楼泛槎》二首 雪菊 题画四首绝句 积水澄澈而呈翠色 城墙垛口悬挂着水流 茅舍中传来读书声 西边邻近处树木茂盛 万家井邑升起早晨的炊烟 千家屋脊映照着夕阳 送高圣玺回归故里 杨地邀请我饮酒，雪融成水，道路受阻不能赴约，戏作短笺寄去 元夕前三日，林子举行花烛之礼，这一天正下雪 无题 题画 题画 题《十美图》寄赠 送魏君宜归南昌 七夕夜坐，亨儿说丑时立秋，请求作一首诗 岁末抒怀 春日游览 秋海棠 游复园观海 图司寇定斋赠送墨竹，因而作长诗 带着幼子高儿赴邻人之约 除夕 元日 开原八景 纪事 登上闾山绝顶 妆台 题画 和栖一和尚的诗韵 题写栖一僧骑鹿采芝的小像 秋日抒怀 送谢霖雨入关 送某人带兵征讨策旺 哭蔡忠怀 哭色员外二首 题拥翠亭 赠给金怡庵医士 送某人前往山东为某人祝寿 送多户曹缄斋升任给谏 寄赠 看山 作寿词寄给江定某 月夜听松涛 沿鸟道拄杖而行 某人来访 和沈天庵的诗韵 赠邱鲁瞻入滇 题画以勉励某位学生 介石 大雪使炊事中断 了如上人 送范树山回蓟州 望北楼 美人 立春 和文学使《边城早秋》诗韵 赠曹广文德览 送鲁广文霞峰赴桐乡县任 代张孝廉祝文学使六十寿 喜龚别驾节孙来自锦水 赠蒋孚公尊父祝寿 咏燕四首 题画 赠杨茂林 寄赠 悼马 赠静大师 题米家山 赠黄岁登 图司寇定斋惠赠墨 惭愧我衰老迟暮，任由自己耕作石田；感谢你种植烟霞，惠赐我收藏。一次犁地之后，老牛在千山雨中劳作；十根手指耕种，供养一家八口。小口啜饮也使空腹得到一日滋润，狂写诗文、濡墨到秃顶，又有谁来怜惜？拳曲如猴的墨块还不许研磨殆尽，珍爱它应当先于爱护粉黛。赠给江致盈 故乡的山无法回去，今天却遇到了故乡人。谈话仿佛平生旧交，情谊正因患难而真切。惭愧我雕虫小技拙劣，羡慕你镂月般的神思。若能停下脚步，仿佛便没有无处可居；在花房旁边可以预先占作邻居。为张建侯进士画像完成，作此诗赠别 你拂去千里旅途的尘土，我打破十年的思念。清酒伴着兰灯，欢呼声震动林莽。老屋闭在寒冷的阴影中，谈笑之间忽然变得温暖明朗。于是凭借你岩廊般的风采，把情思驰向烟波中的同道。湘地的竹管招来群灵，胸襟和志趣构成幽静爽朗的境界。把你安置在山丘沟壑之间，静心观察万物。凛然的松风吹来，飞瀑回应着灵妙的声响。眉间紫气舒展，欣喜之中仍有无穷的欣赏。美好缱绻却难以长久羁留，你将驾车向西远行。冰雪沙碛从清晨延续到黄昏，马鞭迎着风声，震动荒莽之地。依依不舍的离别之情，只怕会使华发更加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