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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苏学士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1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苏学士集总目,别集类二【宋】

  巻一

  古诗二十四首

  巻二

  古诗二十首

  巻三

  古诗二十首

  巻四

  古诗十八首

  巻五

  古诗十四首

  巻六

  律诗三十四首

  巻七

  律诗三十九首

  巻八

  律诗四十三首

  巻九

  书七首

  巻十

  书六首

  巻十一

  上书疏状九首

  巻十二

  啓表十二首

  巻十三

  记序杂文十六首

  巻十四

  志铭八首

  巻十五

  志铭六首

  巻十六

  行状哀辞祭文五首

【臣】等谨案苏学士集十六巻,宋苏舜钦撰。舜钦字子美,其先梓州人家,开封参政易简之孙,直集贤院耆之子。景祐中进士,累迁集贤校理,监进奏院,坐事除名,复复为湖州长史而卒。事迹具宋史本传。是集据欧阳修序,乃舜钦没后四年,修于其妇翁杜衍家搜得遗稿编辑。顾修序称十五巻,晁、陈二家目并同,而此本乃十六巻,则后人又有所续入。然费衮梁溪漫志载舜钦与欧阳公辨谤书一篇,句下各有自注,论官纸事甚详,并有修附题之语。葢修编是集时,以语涉于已,引嫌避怨而删之,此本仍未收入,则尚有所佚矣。宋文体变于修,舜钦与尹洙寔左右之。然修作洙墓志,仅称其简而有法。苏辙作修墓碑,又载修言于文得尹洙孙明复,犹以为未足。而修为舜钦序,独曰「子美齿少于余,作古文反在其后」,推挹之甚至。集中昭应宫火疏,乞纳谏书,诣匦疏,荅韩维书,宋史皆载之本传。刘克庄后村诗话称其歌行雄放于梅尧臣,轩昂不覊如其为人,及蟠屈为近体,则极平夷妥帖,其论亦允。惟称其垂虹亭中秋月诗「佛氏解为银色界,仙家多住月华宫」一聨胜其「金饼山虹」之句,则殊不然。二聨同一俗格,在舜钦集中为下乗,无庸置优劣也。王士祯池北偶谈颇讥其及第后与同年宴李丞相宅诗,然宋初去唐未逺,犹沿贵重进士之余习,亦未可以是深病之,存而不论可矣。乾隆四十四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苏学士集原序

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稾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而集录之以为十五巻。子美,杜氏壻也,遂以其集归之,而告于公曰:「斯文金玉也,弃掷埋没粪土,不能销蚀。其见遗于一时,必有收而寳之于后世者。虽其埋没而未出,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而物亦不能揜也。故方其摈折摧挫,流离穷厄之时,文章已自行于天下。虽其怨家仇人,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至其文章则不能少毁而揜蔽之也。凡人之情,忽近而贵逺。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公其可无恨。」予尝考前世文章政理之盛衰,而怪唐太宗致治防乎三王之盛,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后百有余年,韩李之徒出,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唐衰兵乱,又百余年,而圣宋兴,天下一定,晏然无事。又防百年,而古文始盛于今。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幸时治矣,文章或不能纯粹,或迟久而不相及,何其难之若是与?岂非难得其人与?苟一有其人,又幸而及出于治世,世其可不爲之贵重而爱惜之与?嗟!吾子美以一酒食之过,至废爲民,而流落以死,此其可以叹息流涕,而爲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才者惜也。子美之齿少于予,而予学古文反在其后。天圣之间,予举进士于有司,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摘裂,号爲时文,以相夸尚,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叅军伯长作爲古歌诗杂文,时人颇共非笑之,而子美不顾也。其后天子患时文之弊,下诏书讽勉学者以近古,由是其风渐息,而学者稍趋于古焉。独子美爲于举世不爲之时,其始终自守,不牵世俗趋舍,可谓特立之士也。子美官至大理评事集贤挍理而废,后爲湖州长史以卒,享年四十有一。其状貌竒伟,望之昂然而即之温温,久而愈可爱慕。其才虽髙,而人亦不甚嫉。忌其击而去之者,意不在子美也。赖天子聪明仁圣,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二三大臣,而不欲以子美爲根而累之者,皆蒙保全。今并列于荣宠,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多一时之豪俊,亦被收采进显于朝廷。而子美独不幸死矣,岂非其命也?悲夫!庐陵欧阳▯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三 《苏学士集》总目,别集类第二【宋】卷一 古诗二十四首 卷二 古诗二十首 卷三 古诗二十首 卷四 古诗十八首 卷五 古诗十四首 卷六 律诗三十四首 卷七 律诗三十九首 卷八 律诗四十三首 卷九 书七首 卷十 书六首 卷十一 上书、疏、状九首 卷十二 启、表十二首 卷十三 记、序及杂文十六首 卷十四 志、铭八首 卷十五 志、铭六首 卷十六 行状、哀辞、祭文五首 【臣】等谨案:《苏学士集》十六卷,为宋代苏舜钦所撰。舜钦字子美,他的祖先是梓州人,乃开封参政苏易简之孙、直集贤院苏耆之子。景祐年间考中进士,屡次升迁为集贤校理,监进奏院,因事获罪被除名,后来又复出任湖州长史,最终去世。事迹详见《宋史》本传。这部集子根据欧阳修的序文,是舜钦去世四年后,欧阳修在他的岳父杜衍家中搜得遗稿,编纂而成的。只是欧阳修序中说是十五卷,晁氏、陈氏两家目录也都相同,而此本却是十六卷,可见后人又续有增入。然而费衮《梁溪漫志》记载,舜钦有《与欧阳公辨谤书》一篇,句下各有自注,详细论述官纸之事,并有欧阳修附题的话。大概欧阳修编此集时,因为内容涉及自己,为避嫌疑、避免结怨而删去了;此本仍未收入,可见还有遗佚。宋代文章的文体在欧阳修时发生变化,苏舜钦和尹洙实际上从旁助成了这一变化。不过欧阳修为尹洙作墓志,只称他简约而有法度;苏辙作欧阳修墓碑,又记载欧阳修说自己在文章方面得到尹洙和孙明复的帮助,仍认为不足。但欧阳修为舜钦作序,却特别说:“子美年龄比我小,作古文反而在我之后。”对他的推重赞许尤其深厚。集中《昭应宫火疏》《乞纳谏书》《诣匦疏》《答韩维书》,《宋史》都载入了苏舜钦本传。刘克庄《后村诗话》说,他的歌行诗雄健奔放胜过梅尧臣,轩昂不羁如同他的为人;至于盘曲含蓄的近体诗,则极为平易妥帖,这个评价也是恰当的。只是他说苏舜钦《垂虹亭中秋月》诗中“佛氏解为银色界,仙家多住月华宫”一联胜过“金饼山虹”一句,却很不对。这两联同属一种俗套,在苏舜钦集中都是下等作品,没有必要比较优劣。王士祯《池北偶谈》很讥刺他及第后与同年在李丞相宅中宴饮所作的诗;然而宋初距离唐代不远,还沿袭着尊重进士的旧习,也不能因此过分责难他,保存原作而不加评论就可以了。乾隆四十四年九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苏学士集》原序 我的朋友苏子美去世四年后,我才在太子太傅杜公家中得到他一生文章的遗稿,于是编录成十五卷。子美是杜氏的女婿,我便把他的文集归还给杜公,并对他说:“这些文章是金玉,即使被抛弃、埋没在粪土中,也不能被销蚀。它们在当时被遗弃,后来一定会有人收集并珍藏于后世。即使埋没而未能显现,它们的精气光彩也已经能够不断自行显露,外物也无法遮蔽。因此,当他遭到排斥、挫折,流离困顿的时候,文章已经自行流传天下。即使他的怨家仇人,以及曾经竭力排挤他、使他陷于死地的人,面对他的文章,也不能稍加毁损或遮蔽。凡人的情感,往往忽视近处而珍视远方。子美在当世受到屈抑尚且如此,那么他在后世得到伸展,应该会怎样呢?您难道可以不以此为憾吗?”我曾经考察前代文章和政治治理的盛衰,感到奇怪:唐太宗治理国家的成就几乎赶上三王盛世,但文章却不能革除五代遗留下来的习气。过了一百多年,韩愈、李翱等人出现,元和年间的文章才重新恢复古风。唐朝衰落、兵乱之后,又过了一百多年,圣宋兴起,天下安定,安然无事。又过了近百年,古文才在当今兴盛起来。自古以来,太平之时少,动乱之时多;幸而时局安定了,文章却有时不能纯粹,有时又迟缓长久,赶不上时代的发展,为什么会这样艰难呢?难道不是难以得到那样的人才吗?如果一旦有了这样的人,又幸而出现在太平时代,世人难道不应该珍重爱惜他吗?唉!我的朋友子美只因一次饮酒吃饭的小过失,竟至于被罢官成为平民,流落而死。这实在足以令人叹息流泪,也足以使当世仁人君子,以及肩负与国家共同培育贤才之责的人感到惋惜。子美年龄比我小,而我学习古文反而在他之后。天圣年间,我到有司那里参加进士考试,看到当时的学者专门在语言声韵、对偶排比、割裂文句上下功夫,把它称为时文,彼此夸耀推崇;只有子美同他的哥哥才翁以及穆参军伯长创作古歌诗和杂文,当时的人大都共同讥笑他们,但子美毫不顾虑。后来天子忧虑时文的弊病,下诏劝勉学者学习接近古文的文章,从此这种风气逐渐消退,学者也稍稍趋向古文。唯独子美在整个世人都不这样做的时候便开始这样做,始终坚持自己的操守,不被世俗的趋向和取舍牵引,可以说是卓然独立的人。他官至大理评事、集贤校理而被罢免,后来任湖州长史去世,享年四十一岁。他的相貌奇异伟岸,远望昂然挺立,接近他却觉得温和亲切,相处久了更加令人喜爱仰慕。他的才华虽然很高,人们却并不十分嫉恨他。那些嫉妒他、攻击他而要除掉他的人,心意并不在子美本人。幸亏天子聪明仁圣,当时那些被指名排斥的二三位大臣,不愿让子美成为牵连他们的根由,因此都得以保全。如今他们一同列于荣宠之中,即使那些曾与子美同时饮酒获罪的人,多是当时的豪杰俊才,也都被朝廷收录、任用而显达;只有子美不幸去世了,难道不是他的命运吗?悲哉!庐陵欧阳修作序

钦定四库全书苏学士集巻一     宋 苏舜钦 撰感兴三首后寝藏衣冠,前庙宅神主。吾闻诸礼经,此制出中古。秦嬴食失法,乃复祭于墓。汉衣以月游于道,盖无取。宣帝尊祖庙失制,徧九土。孝元酌前文,一旦悉除去。魏帝乐铜台遗令【平】置歌舞,昏嗣竟从之。此事狂夫阻,唐制益纷华。诸陵锁嫔御,旷女日哀吟于先,亦奚补?吾朝三圣人,乘云不可覩,威灵已霄汉。嗣皇念宗祖,绘事移天光,刻象肖神武,徧敕旧游地,输材起宫宇。阶墄扣以金▯壁,衣之黼。功旣即奉迎,法仗▯箫鼓,玩好择珍竒,目夺不可数。三京佛老家已有十数处,朝家虽奉先,越礼古不许。君不祭臣,仆又不祭支庶。丹楹岂非孝?圣贬甚萧斧,大祀当以时,寝庙即其所,惜哉!共俭德乃为侈所蛊,痛乎神圣姿,遂与夷为侣。苍生何其愚,瞻叹走旁午。贱子私自嗟伤,时泪如雨。在昔帝尧日,光宅辟四门,所宾无凶邪,德教日益敦。末世多滥奸,九重严大阍扞掫,主讥察谁何,辨语言。一关百力士,列立甃石温,设官按尺籍,唱号于未昬。唐末稍懈怠,尝值外史奔京城,凶豪儿奋劒闯帝藩,狂呼啸虎豹,便欲倾乾坤。赖有宰相在,不然神器翻。我朝讲制度,门籍反不存,近知贱丈夫突入犯赤轩,陛官未暇执,呶呶何其諠。祖宗创业难,慎重在后昆,勇夫犹重闭,况乃天子尊。何罗犹宜察,况乃外宼屯。兴语一及此,舌出反自扪。吾家本寒微,世受朝廷恩,欲奏鸱鸮诗,当涂谁荐论。瞽説,圣所择,愚谋,帝不罪,况乎言有文白黑时利害?前日林书生自谓胸臆大,潜心摭世病。荣成谓可卖,投颡触谏,函献言,何耿介云?昨见凶星,上帝下警戒意。若日昏防出处,恣蜂虿,安坐弄神器,开门纳珍贿。宗支若系囚,亲亲礼日杀,大臣尸其柄,咋舌希龙拜,速速伐虎丛,无使自沈瘵。陛下幸察之!聪明即不壊,如忽贱臣言,不瞬防祸败。一封朝飞入羣目,已睚眦力夫,暮塞门执缚,不容喟。十手捽其胡,如负杀人债,幽诸死牢中,系灼若▯。蔡亦既下风指黥,而播诸海长途万余里,一钱不得带,必令朝夕间渴饥死于械。从前有口者蹜脰,气如鞴。独夫已去除,易若吹糠粺。奈何上帝明,非德不可盖,倏忽未十旬,炎官下其怪。乙夜紫禁中,一燎不存芥。天王下牀走,仓猝畏挂碍,连延旧寝廷,顿失若空塞。明朝黄纸出,大赦徧中外,嗟乎!林书生生命不可再翻,令凶恶囚累累受恩贷。庆州败无战,王者师有备军之志。天下承平数十年,此语虽存,人所弃。今嵗西戎背世盟,直随秋风冦邉城,屠杀熟户,烧障堡。十万驰骋,山岳倾,国家防塞今有谁?官为承制,乳臭儿酣觞大嚼,乃事业,何尝识防兵之机?符移大急,搜卒乗,意谓就戮如缚。尸未成,一军之出战,驱逐急使缘崄巇。马肥甲重,士饱喘,虽有弓劒,何所施?连颠自欲堕深谷,虏骑笑指声嘻嘻。一麾发,伏雁行出山下,奄截成重围。我军免胄乞死,所承制面缚交涕洟,逡廵下令,艺者全争献小技,歌且吹。其余劓馘放之去,东走矢液皆淋漓,首无耳准,若怪兽不自媿耻,犹生归。守者沮气,陷者苦,尽由主将之所为。地机不见,欲侥胜羞辱中国,堪伤悲。及第后与同年宴李丞相宅十年苦学,文出语背,时向劳力,不自知。艺围辄掉鞅,薄技遭休。明一第,君所唱防身,泥滓底飘迹,云霞上气和。朝言甘,梦好夕魂。王轩眉失旧,敛举意有斯况爽。如秋后鹰,荣若凯旋将。台府张宴,集吾辈纵谑浪。花梢血防,干酒面玉纹涨。狂歌互喧传,醉舞迭阆伉。兹时实无营,此乐亦以壮。去去登显涂,幸无隳素尚。升阳殿故址昔在开元中,此名升阳殿,西通大名宫,夹道直如箭。至尊黄金舆,乗春日幸宴。翠嫔戛钟鼓,欢呼奏新徧。巧舞风燕翻,奴歌露莺啭。酒光射锦幄,上下花防▯,雕盘堆緐英艳粉弱。自战天欢日无穷,臣谏莫敢献。乐极哀继之,在理亦可见。胡来塞宫阙,腥羶汚香荐。纵火寝庙平,挥戈君臣迸。庸嗣忽前丑,泚巢祸更乱。冉冉竟覆亡,返爲耕牧。便瓦砾虽费犂,土壤颇肥衍。葢由杀人多,膏血浸渍逺,髑髅今成堆,皆昔燕赵面。毎因鉏耨时,数得寳玉片。今秋雨泽多,谷穗宻如瓣。农惟喜丰稔,吾独闵迁变。不有失德君,焉爲穑夫佃。大国尚如此,小人易流转。道德可久长,作诗将自劝。大雾欲晓霜气重,不收余阴,乗势相淹留,化爲大雾,塞白昼,咫尺不辨。人与牛羣,鸟啁啾满庭树,欲飞恐遭罗网囚。四檐晻蔼,下重幕,微风吹过,冷自流。窃思朝廷政无滥,未尝一日封五侯,何爲终朝不肯散?焉知其下无蚩尤?思得壮士翻白日,光照万里,销我之沈忧。蓝田悟真寺作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学士集》卷一 宋苏舜钦撰 《感兴》三首 后寝收藏帝后的衣冠,前庙安置神主。我从《礼经》中听说,这种制度起源于中古。秦始皇失去礼法,竟又在墓地祭祀。汉代把衣冠按照月令巡行于道路,这大概也没有可取之处。汉宣帝尊奉祖庙而失去制度,遍及九州。汉元帝斟酌前代文献,一旦全部废除。魏帝留下遗令,要在铜台设置歌舞【平】,昏庸的后嗣竟照办此事。这样的事连狂妄之人也会阻止,唐代制度反而更加纷繁华饰。各陵墓锁闭嫔妃宫人,使旷女日日在先帝陵前哀吟,这又有什么补益?我朝三位圣人,乘云而去,不可再见,威灵已经升入霄汉。继承皇位的皇帝思念宗祖,绘制画像以移来天光,雕刻形象以肖似神武,下令遍访旧日游幸之地,输送木材营建宫宇。台阶墙壁都用金【疑】玉装饰,给神像穿上黼衣。工程完成后奉迎神像,仪仗伴着箫鼓,珍奇玩好择取陈列,光彩夺目,数也数不清。三京佛寺道观已有十多处,朝廷虽然是奉祀先祖,却越过了古代不允许的礼制。君主不祭祀臣下,仆人也不祭祀旁支庶族。把宫殿涂成丹色,难道就是孝吗?圣人所贬斥的,实在如同萧斧一般严厉;大祀应当按时举行,寝庙也应设在相应之处,可惜啊!共同奉行俭朴德行的风尚,竟被奢侈蛊惑;可痛啊,神圣的姿态竟与夷狄等同。苍生是多么愚昧,瞻望叹息,奔走来往。我私下感到悲伤,时时眼泪如雨。从前帝尧时代,光明普照,打开四方门户,所招纳的没有凶邪之人,德教一天天更加敦厚。末世多有滥行奸邪之徒,九重宫门严密设置大门和守卫,君主讥察来者是谁,辨别其言语。一道关卡有百名力士,排列站在砌石之间,设置官员按名册查验,天未昏时便唱名呼号。唐朝末年稍有懈怠,曾有外地史官逃奔京城,凶恶豪强的子弟拔剑闯入宫门,狂呼着像虎豹一样咆哮,几乎要倾覆乾坤。幸亏有宰相在,否则神器就会易主。我朝讲求制度,门籍反而不存在了;近来听说有卑贱男子突然闯入、侵犯宫门,守卫官还来不及拘捕,吵嚷声多么喧闹。祖宗创业艰难,后代应当慎重守成;勇士尚且重视关闭门户,何况天子尊贵。连何罗这样的刺客尚且应该察防,何况外敌正在屯聚。我一兴起谈到这些,舌头伸出来反而要自己按住。我家本来寒微,世代承受朝廷恩泽,想要上奏《鸱鸮》诗,却有谁能向当权者推荐评说呢?盲人的议论,圣人尚且择取;愚人的谋划,帝王也不加罪,何况言语中还有文饰与直白、黑暗与光明以及时务利害呢?前些日子林书生自称胸中抱负宏大,潜心搜求世间弊病。荣成认为这些话可以拿来求售,便投身叩头、触犯谏鼓,把奏书装函进献,这是多么耿介啊!昨天看见凶星,上帝降下警戒之意。如果白日昏暗,就应防备出处,任由蜂虿横行,安坐着玩弄神器,打开宫门接纳珍宝贿赂。宗族支系如果像囚犯一样被拘系,亲亲之礼日益衰落,大臣掌握权柄,反而噤舌希望向帝王叩拜;应当赶快砍伐虎狼丛,不要使自己沉溺成病。陛下幸而察看此事!即使聪明没有损坏,如果忽视卑臣的话,也会在转瞬间防备祸败。一封奏章早晨飞入众人眼中,已经触怒了嫉恨的武夫,傍晚便堵住门户把他捉拿,不容许他叹息。十只手揪住他的胡须,仿佛背负杀人债,将他幽禁在死牢之中,捆缚烧灼得如同龟甲。蔡某也已经被按意旨施以黥刑,流放到万里之外的海边长途,连一文钱也不许携带,必定要使他在早晚之间因饥渴而死于刑具。从前有嘴的人都缩着脖子,气息像风箱。独夫已经被除去,容易得如同吹散糠粃。奈何上帝明察,非有德行不能掩盖;转眼还不到十旬,炎官便降下灾异。乙夜时分紫禁宫中,一场火烧得连一粒芥子也没有留下。天王从床上下来奔走,仓促间害怕被绊住;火势延烧到旧寝宫廷,顷刻间化为一片空荡。第二天早晨黄纸诏书发出,大赦遍及内外。可叹林书生的性命不能再挽回,却让那些凶恶的囚徒一个接一个承受恩赦。《庆州败》没有战争时,王者的军队也应有备战的志向。天下太平了几十年,这句话虽然存在,人们却已经抛弃了它。今年西戎背弃世代盟约,径直随着秋风侵扰边城,屠杀熟户,烧毁边障堡寨。十万骑兵驰骋而来,山岳仿佛倾倒;如今国家防守边塞的还有谁?官员奉承制之命,乳臭未干的孩子只顾痛饮大嚼,把这当作事业,哪里懂得防守用兵的机要?符檄传令极为紧急,搜集士卒、车辆,竟以为是要把他们捆绑起来送死。尸体还未形成,整支军队便被派出迎战,驱赶着急行使者沿着险峻山路前进。战马肥壮,铠甲沉重,士卒吃得过饱而喘息,即使有弓箭刀剑,又有什么用处?接连跌倒,自己几乎要坠入深谷;敌骑笑着指点,发出嘻嘻声。一声号令发出,伏兵按雁行从山下出来,突然截断道路,形成重重包围。我军脱下头盔请求饶命,奉承制之命的将领当面反绑双手,交相流泪;迟疑片刻后下令,军中艺人争相献上小技,又唱歌又吹奏。其余士卒被割去鼻子、耳朵,放他们离去;向东逃走时,箭伤流血淋漓,头上没有耳朵和鼻子,像怪兽一样,却不以为羞耻,竟还活着回来了。守军士气沮丧,被俘者痛苦不堪,全都是主将造成的。没有看清地势和战机,却想侥幸取胜、羞辱中原,实在令人悲伤。及第后与同年在李丞相宅中宴饮 十年苦心求学,文章写成却言辞背离本意,平时只知劳苦用力,自己也不知道。考场中一旦施展才艺,便立刻扬鞭驰骋;微薄的技艺却遭到压抑。如今一朝考中进士,这正是君王所宣扬的护身之道;从泥滓底下飘然而起,身上的气势直冲云霞。早晨听到好话,夜里做着美梦,连梦魂都感到甜美。王侯车驾前,眉宇间失去旧日的愁色,收敛而起的意气也显得格外舒畅。像秋后的鹰一样,荣耀仿佛凯旋的将军。台府设宴,召集我们这些人纵情戏谑。花梢像染上血色,酒面泛起玉一样的纹波。狂歌彼此喧传,醉舞交替纵横。此时确实没有什么忧虑,这种快乐也足以壮怀。去吧,去登上显达之途,希望不要毁掉平素的志向。《升阳殿故址》当年开元年间,这里名为升阳殿,向西通往大明宫,两旁道路笔直如箭。皇帝乘黄金车,趁着春日来到这里宴饮。翠色宫嫔敲击钟鼓,欢呼声中演奏新曲。轻巧的舞姿像风中翻飞的燕子,歌女的歌声如露下黄莺婉转。酒光照射着锦绣帷帐,上下花色斑斓;雕花盘中堆满繁盛鲜艳、柔弱如粉的花朵。自从战乱发生,天子的欢乐再也没有穷尽,臣下也不敢进谏。欢乐到了极点,悲哀便随之而来,这在情理上也可以看见。胡人侵入宫阙,腥膻污染了香美的祭品。纵火烧平寝宫宗庙,挥戈使君臣逃散。昏庸的后嗣忽然遭遇前代的羞辱,巢穴般的祸乱更加扩大。最终渐渐覆亡,这里反而成为耕田放牧之地。虽然瓦砾使犁耕费力,土壤却很肥沃丰厚。大概是因为杀人太多,膏血浸润得很远;如今骷髅堆积,都是从前燕赵人的面孔。每当锄耕时,常能得到几片宝玉。今秋雨水充足,谷穗密集得像花瓣。农夫只为丰收感到欢喜,我却独自怜悯世事的迁变。若不是失德的君主,哪里会有农夫耕种田地?大国尚且如此,小人更容易随波转移。只有道德能够长久,我作这首诗来劝勉自己。《大雾》天将破晓,霜气浓重,余下的阴气没有收敛,乘势久久停留,化成大雾,遮塞白昼,近在咫尺也无法分辨。人和牛群的身影模糊不清,鸟儿在庭院树上啁啾满耳,想飞又怕遭到罗网囚禁。四面屋檐一片昏暗,仿佛垂下重重帷幕;微风吹过,寒意自然流动。我暗自思量,朝廷的政事并无滥失,也未曾有一天封立五侯,为什么这雾终日不肯散去?哪里知道它下面没有蚩尤呢?我想得到壮士翻转白日,使光明照耀万里,消除我深沉的忧愁。《作于蓝田悟真寺》

旅食长安城,廻遑奔走无停行,清懐壮抱失素向,胸中堆积尘土生。偷闲得至玉峰下,爲闻悟真之寺之嘉名,杖卭赤脚渡蓝水,细流激激心骨清。仰看苍山髙峰,旁白云明灭藏日光,行人遥指置寺处,正在白云之中央。逡廵缘栈更险絶,攀萝扪壁随低昂,朋行咫尺乃相失,已与云雾相翺翔。时闻啼鸟如吹竹,数歩一休还纵目,行行未知髙则危,下视昬烟覆平陆,满岩佳树尤朴▯,赫赤如霞间浓緑。是时八月初,路旁已见纷纷菊,贪竒恋景不知倦,侧睥又复心瑟缩,神魂飞下大壑幽定省。移时进双足,寺门髙开朝日辉,丹青黯澹唐时屋,老僧引我周游看,且云白氏子诗乃实录。此诗畴昔予所闻,殷殷更向碑前读,按言索像今无复,惟有流泉数道如车辐。我嫌世累欲暂居,又云此地无留宿,殿宇之后林莽中,日暮尝有虎豹伏,凿石龛邉崕至深,近有浮屠于此相张触,快心宿忿两不解,一乃颠挤死其谷。我闻为之久颦蹙,此向期将避烦辱,不爲伤生事争如平地随流俗,叹息回头急出山,始觉全躯已爲福。兴庆池余润涨,龙渠疏溜,连清浐,助晓逺昏山,浮秋明刮眼,渔归别浦闲,雁下沧波晩岸,北有髙台,离魂荡无限。长安春日效东野前秋长安春,今春长安秋。节物自荣悴,我有乐与忧。穷阎何卑漏,时燕不见投。门庭谢过从,兰萌舒绿柔。燕托喜广厦,亦非善是仇。兰生静愈茂,堪将义爲俦。芳香诚可慕,对之蠲穷愁。太行道行行太行道,一歩三太息。念厥造化初,夫何险此极?左右无底壑,前后至顽石。髙者欲作天朋党,深者疑断地血脉。夜中岩下埋斗杓,日午隂壁风雪号。攀缘有路到絶仭,四望羣峰合沓如波涛。忽至逼侧处,咫尺颠坠恐莫逃。嗟乎!古昔未开时,隔絶往来人,不思淳源一破,山岳碎巧心遂去,缘崄巇。崄巇不穷,甚可畏。悼此二者亡其宜,天地不自崄,崄由人爲之。彼车摧轮,马伤足,中路勿叹勿恸哭。世上安涂,故有焉。孰使汝行此道?驱髙轩,丧坠不收,宜尔然。对酒丈夫少,也不富贵,胡顔奔走乎尘世?予年已壮,志未行,案上敦敦考文字,有时愁思不可掇。峥嵘腹中失和气,倚官得来太行颠。太行美酒清如天,长歌忽发泪迸落,一饮一斗心浩然。嗟乎,吾道不如酒平禠!哀乐如摧朽,读书百车人不知。地下刘伶吾与归。夜中夜分,众諠死。耿耿抱真履中,君湛以宁,不爲外官使。七兵乗间入攻剽,势向圯。主将不谋,阵敌恶荡然失守,遽藏避。骇浪奔腾,一刻万里,纷纷变化无穷已。俄如独茧丝,忽复满天地。乳虎不受缚,狂龙难驯。致我思精甲以扞异类,邪慝弗萌,元辟复位。辅以逍遥之至道,烂然光辉照无际。蜀士蜀国天下险竒怪生,中间有士,贾其姓,抱材东入关,献册叩諌鼓,其言蔚可观。愿以微贱躯,一得至上前,掉舌灭西寇,画地收幽燕。且云:「太平久兵战,无人言。臣尝学其法,自集数百篇,治乱与成败,宻然不可删。」三献辄罢去,志屈心悲酸。将相门户深,欲往复见拦。负贩冒日热,引重冲雪寒,羇苦辇毂下,以圗晨夕餐。如此三嵗余,夜夜抱防叹。义者或赈给,遂复归巴川。嗟乎!区宇大,此徒亦已緐。城市与岩穴,隠黙孰辨旃?幸得出自鬻,何惜置末班?吾相柄天下,处事当防先。古之设爵位,盖欲英雄躔次第立名级,不使智虑闲,稍有才器者必以禄仕牵。所患在不出,旣出那弃捐?放蛟入大水,驱虎还深山。失一故无害,其类莫可攀。已卯冬大寒有感延川未撤警,夕烽照氷雪,穷邉苦寒地,兵气相纒结。主将初临戎,猛思风前发,朝笳吹余哀,▯鼓暮不絶。淹留未见敌,愁端宻如髪。予闻古烈士,自誓立壮节,丸泥封函关,长缨系南越。本爲朝廷羞,宁计身命活?功名非与期,册书岂磨灭?然由在遇,专丑类易翦伐。训士无他才,赏罚在果决。近闻邉方奏,中覆多沈没,罪者既稽诛,功者不见阅。虽使颇牧生,勇智当坐竭。或云庙堂上,与彼势相戛,恐其立异勲,歘然自超防。不知百万师,寒刮肤革裂,关中困诛敛,农产半匮竭。我欲叫上帝,愿帝下明罚,早令黠虏亡,无爲生民孽。猎狐篇

译我寄居长安城中谋食,来回奔走,没有片刻停歇;清明的胸怀、宏大的抱负失去了原来的方向,胸中堆积着尘土。偷得闲暇来到玉峰山下,因为听说悟真寺的美名;拄着竹杖,赤脚渡过蓝水,细流激荡,令人心骨清爽。抬头望见苍山高峰,旁边白云明灭,遮藏着日光;行人遥遥指向寺院所在,原来正在白云中央。犹豫着沿栈道前进,路途更加险绝;攀援藤萝、抚摸山壁,随着高低上下而行。同行的朋友近在咫尺却彼此失散,已经和云雾一同飞翔。时而听见鸟叫,像吹奏竹笛;每走几步便停下来纵目远望。一路走去,不知道越高越危险;低头看去,昏暗的烟雾覆盖着平原。满山岩上的好树尤其朴拙苍劲,红得像霞,间杂在浓绿之中。此时正是八月初,路旁已经看见纷纷开放的菊花。我贪恋奇景,不知疲倦;侧眼再看,却又心中瑟缩,仿佛魂魄飞落到幽深的大壑中。过了一会儿迈步前进,寺门高高敞开,朝阳照耀;丹青色彩暗淡,是唐代的房屋。老僧引我四处游览观看,并且说,白居易的诗确实记载了实情。这首诗从前我曾听说过,于是又在碑前殷切诵读;按照诗句寻找那些景物和塑像,如今都已不复存在,只有几道流泉,像车轮辐条一样分流。我厌倦世俗牵累,想暂时居住下来;又听说这里不准留宿,殿宇后面的林莽中,日暮时常有虎豹潜伏。山崖边凿有石龛,深不可测;附近有浮屠在这里相互冲突【疑】。心中快意和旧日怨恨都没有消解,其中一只竟翻滚跌挤,死在山谷里。我听后久久皱眉忧虑;这次本来约定要避开烦扰和羞辱,不要为了伤害性命而争斗,哪里比得上在平地随从世俗?我叹息着回头,赶快走出山去,这才觉出能够保全身体已经是福分。《兴庆池》余水涨满,龙渠分流,连接着清浐之水,帮助晨曦驱散远山的昏暗。浮在秋水上的明光刺眼;渔人从别浦归来,水面闲静;大雁降落在苍波晚岸。北面有高台,离人的魂魄在这里无限荡漾。《长安春日效东野》前一个秋天,长安还是春日;今年春天,长安却像秋天。节令景物自然有荣有衰,而我心中既有快乐也有忧愁。穷苦的街巷多么低洼简陋,时来的燕子也不肯投宿。门庭冷落,谢绝了来往;兰芽萌发,舒展出柔绿。燕子寄托于高大的屋宇,也未必因此就是善者、仇者。兰花在寂静中更加茂盛,足以把它作为守义的同伴。芳香确实令人爱慕,面对它便可以消除困穷的愁苦。《太行道》一步一步走在太行道上,每走一步要叹息三声。想到天地造化之初,为什么要使这里险峻到极点?左右都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前后尽是顽硬的巨石。高处仿佛要刺入天空,深处使人怀疑会截断大地的血脉。夜间岩石下仿佛埋着北斗斗柄,中午阴暗的山壁上风雪呼啸。攀援着道路到达绝顶,四面望去,群峰重叠,如同波涛。忽然到了狭窄逼仄之处,近在咫尺便可能跌落,恐怕无法逃脱。唉!古代天地尚未开辟时,往来的人就被隔绝;谁能想到淳朴的本源一旦破坏,山岳也会破碎,巧诈之心于是滋生,人人便沿着险路而行。险路没有穷尽,实在可怕。可叹这两种东西都失去了适宜之道:天地本来并不险,险是人为造成的。那车毁坏了车轮,马伤了脚,在半路上不要叹息,也不要痛哭。世上平坦的道路,原本是有的。是谁使你走上这条路?驱赶着高车前行,车毁马坠也不收拾,落得这样是理所当然的。《对酒》大丈夫年少时,也未必富贵,为什么要厚着脸皮在尘世间奔走?我年纪已经壮盛,志向却没有实现;案头反复考索文字,有时愁思多得无法收拾。胸中郁结,失去了和顺之气;依靠官职来到太行山巅。太行的美酒清澈如天,我忽然放声长歌,眼泪迸落;一饮一斗,心中便浩然开朗。唉,我的道还不如酒那样平易通达!悲哀和欢乐好像摧折朽木一样容易,读了许多车的书却没有人知道。地下的刘伶,我愿与你同归。《夜中》夜半时分,众人的喧闹都停止了。我清醒地守持真实,处于中正之道;君心沉静安宁,不被外在官职役使。七种兵乱乘隙而入,发动劫掠,形势将要崩坏。主将没有谋略,面对敌阵,阵势凶恶而全然溃散,只好仓促藏避。惊涛骇浪奔腾,一刻之间仿佛万里,纷纷变化没有穷尽。忽然像一根独茧之丝,转眼又充满天地。乳虎不肯受缚,狂龙难以驯服。我因此思念精锐铠甲,以抵御异类,使邪恶不再萌发,让大君重新复位。再用逍遥的最高道术辅助,使灿烂光辉照耀无边。《蜀士》蜀国是天下最险奇的地方,其中有一位士人,姓贾,怀抱才华向东进入关中,献上奏册,叩击谏鼓,他的话文采盛美,值得观赏。他愿意凭微贱之身,有一次能够到皇帝面前,凭三寸舌消灭西寇,在地上划出地图便收复幽燕。他还说:“太平日久,战事无人谈论。我曾经学习用兵之法,自己汇集了数百篇,关于治乱与成败,内容严密,不能删削。”他三次进献奏书都被打发离去,志向受挫,内心悲酸。将相权门深重,他想前往再见,却屡屡被阻拦。他背着货物顶着烈日,挑着重担冲过严寒大雪,在京城下受尽羁旅困苦,只为谋求早晚的饮食。这样过了三年多,夜夜抱怨叹息。有义士偶尔赈济他,于是他又回到巴川。唉,天下地域广大,这类人也已经很多。城市和山岩洞穴之间,默默无闻的人谁能分辨呢?幸而有人能够自己出来求售,为什么还要把他放在末等?我们宰相掌握天下大权,处理事情应当把这放在首要位置。古代设置爵位,大概是想让英雄按次序建立名位等级,不使有智谋的人闲置;稍有才干器识的人,必定用俸禄和官职牵引出来。所忧虑的是他们不肯出来,既然出来了,怎么能又抛弃呢?那就像把蛟龙放回大水,把猛虎赶回深山。失去一个人本来没有大害,但同类人才却没有可以相比的。《己卯冬大寒有感》延川还没有撤除警戒,傍晚的烽火照着冰雪;荒远边地苦寒,战争的气息彼此纠结。主将刚刚来到军中,激烈地想着在风前奋发;早晨的胡笳吹出余哀,暮鼓也不停响。久留而没有见到敌人,愁绪密集如头发。我听说古代烈士,自己发誓建立壮烈的节操;用一丸泥封住函谷关,用长缨系住南越。本来就是为朝廷雪耻,哪里还计算自身能否活命?功名并非与我约定,史册难道会磨灭吗?然而一切还在于是否遇到时机,专门对付丑类,就容易剪除。训练士卒没有别的办法,赏罚贵在果断。近来听说边方上奏,奏章中途多被沉没;有罪的人既然迟迟不诛,有功的人也没有被考核。即使廉颇、李牧复生,勇气和智谋也会因此耗尽。有人说朝廷之上与他们的势力相冲,恐怕他们建立奇功,突然超越自己。不知道百万大军在外受寒风侵袭,皮肤肌肉冻裂;关中困于征敛,农民的产业已经半数枯竭。我想呼喊上帝,愿上帝降下明确的惩罚,早早使狡黠的敌虏灭亡,不要让百姓遭受祸害。《猎狐篇》

老狐宅城隅,涵养体丰大,不知窟穴处,草木但晻蔼。秋食承露禾,夏饮灌园派。暮夜出,旁舍鸡畜遭横害。晩登睥睨,鸣呼吸,召百怪,或爲婴儿啼,防变艳妇态。不知防十年,出处颇安泰。古语比社鼠,葢亦有恃。赖邑中年少儿耽猎,若沈瘵,逺郊尽雉兔,近水殱鳞介。养犬号青鹘,逐兽驰不再勇。闻此老狐取,必将自快,纵犬索幽防,张人作疆界。兹时颇窘急,迸出赤电,骇羣小,助呼嗥,奔驰数颠沛,所向不能入。有类狼失狈,钩牙咋巨颡,髓血相溃沫,喘叫遂死矣。争观若期防,何暇正丘首,腥臊满蓬艾。数穴相穿通,城堞防隳壊。久纵此凶妖,一旦果祸败。皮爲榻上借,肉作盘中脍。观此爲之,吟书以爲警戒。难易言【效韦苏州二首】拟把铅刀伐丹桂,欲坐眢井攀青天,排罗婴儿,拒九虎,未若以道干贵权。地上拾芥,亦细碎;掌里数文,犹苦辛。脱使摘丸下峻坂,未若以财而发身。大小言【楚襄王登兰台,命大夫作大言;登阳台,命大夫作小言。梁昭明太子殷钧、王规皆尝作】弯弓射月,落挥劒,决天开。何言四溟广,幷合不成杯。托身螟两睫,卜都牛一毛。奔驰万里外,终不出秋毫。了语,不了语【了语,效晋顾凯之、殷仲堪作;不了语,效唐雍裕之作】公餗欲成,忽覆鼎,银缾汲絶,还沈井。乳虎咆哮,落深穽;青萍一挥,防人颈。无言,以手寻佩环。寒暑迭运,凋朱顔。八骏踏地,防时徧。六龙驾日,何年闲?舟中感懐寄馆中诸君【时得告之山阳挈家】扁舟迎春色,东下淮楚乡,侧身风波地,回首英俊。▯顾我本俗材,百事无一长,滥迹入册府,举动初不皇,乍脱泥滓底,稍见日月光。峻阁郁前起,隠嶙天中央,春风花竹明,晓雨宫殿凉。溢日尽圗史,接翼皆鸾凰,明窗置刀笔,大案罗缣缃。文字虽防学,钝庸今废忘,不能温旧习,考古评兴亡,腼顔于其间,汗下如流浆。徒然日饱食,出入随羣行,朝廷比多事,亦合强激昂,况有诏书在,烂然贴北墙,奋舌説利害,以救民膏肓。不然弃砚席,挺身赴邉疆,喋血鏖羌戎,胞胆森开张,弯弓射搀枪,跃马埽大荒。功勲入丹青,名迹万世香,是亦丈夫事,不爲鼠子量。数事皆不能,徒只饱腹肠,有如鳬雁儿,唼喋守稻粱。嵗月今逝矣,齿摇髪已苍,于时旣无益,自合早退藏。诸君天下选,才业吁异常,愿当发防虑,坐使中国强,蛮夷不敢欺,四海无灾殃。莫效不肖者,所向皆荒唐,又不耐羞耻,但欲归沧浪,濡毫备歌咏,仰首看翺翔。舟中稍无事,思念益以详,恨无一棱田,可以足糟糠,出处皆未决,语黙两弗臧。莽不知所爲,大叫欲发狂,作诗寄诸君,鄙懐实所望。送李生李生以病废,东入徂徕峰,志气尚突兀,形骸已龙钟。男儿生世间,有如絶壑松,误爲风雷伤,不与匠石逢。哀哉,千尺干摧折,似秋蓬。

苏学士集巻一

译老狐狸住在城角,涵养得身体肥大,没人知道它的洞穴所在,只见草木一片昏暗。秋天吃承露的禾苗,夏天饮灌园的水流。傍晚和夜里出来,邻舍的鸡畜便遭到横祸。晚上登上城墙窥望,鸣叫呼吸,召来百般怪异;有时化作婴儿啼哭,有时变化成妖艳妇人的姿态。不知过了十年,进退出处颇为安稳。古语把它比作社鼠,大概也是因为有所凭恃。幸亏城中的年轻人喜欢打猎,像治病一样勤苦;远郊的雉兔全被猎尽,近水的鳞介也被捕绝。他们养了一条名叫青鹘的猎犬,追逐野兽,奔跑起来再也没有比它更勇猛的。听说要捕捉这只老狐狸,大家一定十分痛快;于是放犬搜寻幽僻处,张开人网形成包围。此时狐狸十分窘迫,像红色闪电一样冲出,惊动那些小猎物,助长了呼喊声;它奔驰几次跌倒,到处都无法进入。有点像狼狈逃窜,钩牙咬住它的大额,骨髓和鲜血混成泡沫,喘叫着终于死去。众人争相围观,哪有时间把它的头扶正?腥臊气味充满蓬蒿。几个洞穴相互贯通,城墙也将因此毁坏。长久放纵这样的凶妖,终于一旦造成祸败。狐狸皮可以做榻上坐垫,肉可以做盘中肉羹。看到这件事,我作诗把它写下来作为警戒。《难易言》【仿韦苏州二首】想拿铅刀去砍伐丹桂,想坐在枯井里攀登青天,排斥罗网、保护婴儿,抵拒九只猛虎,都不如用道义去求见权贵。在地上拾取小草,也不过是细碎小事;在掌中数几文钱,仍然艰苦辛劳。即使能摘取丸药从陡峭山坡下来,也不如凭财货来发达自身。《大小言》【楚襄王登上兰台,命大夫作大言;登上阳台,命大夫作小言。梁昭明太子萧统、殷钧、王规都曾作过】弯弓射落月亮,挥剑斩开天幕。哪里说四海广阔,合在一起却连酒杯也装不满?把身体托寄在螟蛉的两睫之间,卜算京都还不如牛身上的一根毛。奔驰到万里之外,终究超不出秋毫。鼎中的祭祀之物将要做成,忽然翻倒了鼎;银瓶汲水的绳子断绝,又沉入井中。乳虎咆哮,坠入深坑;青萍剑一挥,斩断人的脖颈。无言,只用手寻找佩环。寒暑交替运行,红颜凋谢。八骏踏遍大地,什么时候才能停息?六龙驾着太阳,哪一年才能闲暇?《舟中感怀寄馆中诸君》【当时请假到山阳,带着家人】小船迎着春色,向东驶入淮楚之乡;身处风波之地,回头看那些英俊人才。回顾自己本是庸俗之材,百事之中没有一样长处;冒充其数进入馆阁,举止行动起初一点也不惶恐。刚从泥滓底下脱身,稍稍看见日月的光辉。高峻的楼阁郁然耸立在面前,隐约高插天中央;春风吹来,花竹明丽;清晨雨后,宫殿清凉。馆中充满图书史籍,同僚都是鸾凤般的人物;明亮的窗前放着刀笔,大案上陈列着绫帛书卷。文字方面虽然一直学习,却因迟钝庸常而如今荒废遗忘;不能温习旧日功业,考察古代、评论兴亡,在他们中间惭愧得汗流如浆。徒然每天饱食,出入随着众人行走。朝廷近来多事,也应当奋发激昂;何况墙上贴着灿然的诏书,更应振奋言辞,谈论利害,以拯救百姓的困苦。不然就抛弃砚席,挺身奔赴边疆;让鲜血染地,与羌戎苦战,胆气森然张扬;弯弓射落搀枪,跃马扫荡大荒。功勋载入丹青,声名万世流芳,这才是大丈夫的事业,不应被鼠辈衡量。可是这些事我一件也做不到,只能白白填饱肚腹,像野鸭大雁一样,啄食守着稻粱。岁月如今已经流逝,牙齿摇动,头发也已苍白;在这个时代既然没有益处,自然应当早早退隐。诸位都是天下精选的人才,才能和事业非同寻常;愿你们应当发动深谋远虑,坐令中原强盛,使蛮夷不敢欺凌,四海没有灾祸。不要仿效我这个不肖之人,所到之处都荒唐无成,又不能忍受羞耻,只想归隐沧浪之间,濡墨挥笔准备歌咏,抬头观看飞翔。船中稍稍没有事情,思念便更加详细;只恨没有一块田,足以供给粗粮。我出仕还是退隐始终没有决定,应该说还是不说也都不妥。我茫然不知所为,大声呼喊几乎要发狂;作诗寄给诸位,实在是我的一片心愿。《送李生》李生因病而被废弃不用,向东进入徂徕峰;志气仍然高峻突兀,身体却已经衰老龙钟。男子生在世间,就像深谷中的松树;不幸被风雷摧伤,又没有遇到匠石。可悲啊,千尺高的树干折断了,形同秋天的蓬草。《苏学士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苏学士集巻二     宋 苏舜钦 撰扬子江观风浪晩至瓜州渡,系舟泊西湾。日落,暴风起,大浪得纵观。凭凌积石,岸吐呑天外山。霹雳左右作,雪洒六月寒。吁嗟!至柔物威壮不可干。若爲神龙凭气势,非一端。大舰失所操,翻覆如转丸。髙山虽有路,辙险马足酸。居朝号安逸,重禄多忧患。争得清静交,共骑双翔鸾,矫翅入赤霄。不见此险难,奈何蚩蚩众共处天壤间。因知古圣人立法,万世安济川作舟梁,铸鼎穷神奸。朝廷布礼度,粲粲莫可删。后来渐破壊,所向行路难。凶邪得骋志,物命遭摧残。视此念古昔,杖藜空盘桓。哭曼卿去年春雨开百花,与君相防,欢无涯。髙歌长吟,插花饮,醉倒不去眠。君家今年恸哭来,致奠忽欲出送,攀魂车。春晖照眼,一如昨,花已破蕾,兰生芽。唯君顔色不复见,精魄飘忽随朝霞。归来悲痛不能食,壁上遗墨如栖鵶。呜呼,死生遂相隔,使我双泪风中斜。吾闻吾闻壮士懐耻,与嵗时没,出必凿凶门,死必填塞窟。风生玉帐上,令下厚地裂,百万呼吸间,胜势一言决。马跃践胡肠,士渇饮胡血腥羶,屏除尽,定不存种孽。予生虽儒家,气欲呑逆羯,斯时不见用,感叹肠胃热。昼卧书册中,梦过玉关阙。送安素处士髙文恱皇天稔巨憝,羌虏稽显戮,庙筭忽小丑,王师数倾衂。秦民着暴敛,惨惨生意蹙,贼气愈张。王锋锐不可触,帷幄监前败,降心问白屋。尺诏下,中天公车塞章牍,防虑尽。颇牧勇决过贲育,先生胸臆大经术,内自足逸韵脱滓尘,素节抱氷玉,独耻论兵战。因时射君禄,不唯吾志乖,亦使王道局。放懐但文史,散发自溪谷。近臣上荐书,天子渇髙躅,束帛三及门,不免至京毂。万钟非所好,大议戛钧轴,孤鸾入紫烟。网罟安可束,天风万里长,沆瀣朝满腹。更期下翔集,以爲苍生福。赠释秘演髙车大马阗上京。释曰:「演者何?声名当年。余尝与之语,实亦可喜。无俗情,作诗千篇,颇振絶放,意吐出,吁可惊。不肯低心事镌凿,直欲淡泊趋杳冥。落落吾儒,坐满室,共论慤若木,陷钉卖药,得钱辄沽酒,日费数斗,同醉醒。伤哉!不栉被佛缚,不尔烜赫爲名卿。数年不见,今老矣,自说厌苦居都城,垂颐孤坐,若痴虎,眼吻开合犹光精,雄心瞥起,忽四顾,便拟击浪东南行。」开春,余行可同载,相与旷快观沧溟。城南感懐呈永叔春阳泛野,动春隂与天低,逺林气蔼蔼,长道风依依。覧物虽蹔适,感懐翻然移。所见既可骇,所闻良可悲。去年水后旱,田亩不及犂。冬温晩得雪,宿麦生者稀。前去固无望,即日已苦饥。老稚满田野,斲掘寻鳬芘。此物近亦尽,巻耳共所资。昔云能驱风,充腹理不疑。今乃有毒厉,肠胃生疮痍。十有七八死,当路横其尸,犬彘咋其骨,乌鸢啄其皮。胡爲残良民,令此鸟兽肥?天岂意如此,决荡莫可知。髙位厌粱肉,坐论搀云霓。岂无富人术,使之长熙熙?我今饥伶俜,闵此复自思。自济既不暇,将复奈尔爲?愁愤多满胸,嵘▯不能齐。呉越大旱呉越龙蛇年,大旱千里,赤寻常秔穄地烂漫长荆棘。蛟龙久遁蔵鱼鼈尽枯。腊炎暑发厉气死者道路积城市接田野。恸哭去如织是时西贼羌凶焰日炽剧军须出。东南暴敛不暂息,复闻籍兵民,驱以教战力呉侬水爲命,舟檝乃其职金革戈盾矛,生眼未尝识鞭笞血涂地,惶惑宇宙窄。三丁二丁死,存者亦乏食。寃对结不宣,冲廹气候逆。二年春及夏不雨,但赫日。安得凉冷云四散飞霹雳霶▯消祲疠廿润起稻稷,江波开旧涨淮岭发新碧,使我扬孤帆浩荡入秋色。胡爲泥滓中,视此久戚戚。长风巻云隂,倚柁泪横臆。中秋夜,吴江亭上对月,懐前宰张子野及寄君谟蔡大。独坐对月,心悠悠。故人不见,使我愁。古今共传,惜今夕。况在松江亭上头,可怜节物防人意。十日隂雨,此夜收。不惟人间重此月,天亦有意于中秋。长空无瑕,露表里,拂拂渐渐寒光流。江平万顷,正碧色,上下清澈,双璧浮。自视直欲见筋脉,无所逃遁。鱼龙忧,不疑身世,在地上秖恐查去触斗牛。景清境胜,返不足,叹息此际无交游,心魂冷烈,晓不寝。勉爲笔,此传中州。越州云门寺翠嶂环合,封白云中,有萧寺三爲邻【云门,梁武帝所作,今分爲三寺相连】老松偃蹇,若傲世;飞泉喷薄,如避人。苍猿啸断夜月,古丹花开徧阳崖。春盘桓数日,不忍去。舟出邪溪,犹惨神。和韩三谒欧阳九之作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学士集》卷二 宋苏舜钦撰 《扬子江观风浪》傍晚到达瓜州渡,系船停泊在西湾。太阳落下,暴风骤起,大浪终于可以纵情观看。浪涛凭借堆积的巨石冲击,岸边山势吞吐,仿佛直达天外。左右雷声轰鸣,六月里却像飘洒着冰雪般寒冷。唉!最柔弱的水物一旦发威,强壮得不可抵挡。若像神龙凭借气势,力量就不止一个方面。大船失去操纵,翻覆如同转动弹丸。高山虽有道路,车辙险峻,使马蹄酸痛。居于朝廷却号称安逸,享受厚禄反而多有忧患。怎样才能得到清静的同伴,共同骑着两只飞鸾,振翅进入赤霄?看不见这种险难,为什么愚昧众人还共同处在天地之间?因此知道古代圣人制定法度,是为了使万世安定,像治理河川、制造舟梁,铸鼎以穷尽神奸。朝廷铺设礼制法度,灿然完备,不可删削。后来渐渐破坏,所到之处道路都变得艰难。凶恶奸邪得以施展志愿,万物的性命遭受摧残。看着这里而追念古昔,我拄着藜杖徒然徘徊。《哭曼卿》去年春雨催开百花,与你相逢,欢乐无边。高声歌唱,长久吟诗,插花饮酒,醉倒后也不肯离去睡觉。今年你家却因悲痛哭泣而来,举行祭奠,忽然又要出门送葬,攀住魂车。春光照眼,一如去年;花已经绽开花蕾,兰花也生出嫩芽。只是再也见不到你的容貌,精魂飘忽,随着朝霞而去。归来后悲痛得不能进食,墙上留下的墨迹像栖息的乌鸦。呜呼,死生从此相隔,使我双眼的泪水被风吹斜。《吾闻》我听说壮士怀抱羞耻,直到与岁月同归于尽;出兵一定要凿穿凶险之门,死后一定要填塞敌人的洞窟。风从军帐上生起,号令一下大地也仿佛裂开;百万军队在呼吸之间,胜负形势由一句话决定。战马跃起践踏胡人的肠子,士卒口渴便饮胡人的腥膻鲜血,把他们全部扫除,绝不留下祸种。我虽然生于儒者之家,志气却想吞灭叛逆的羯人;这样的时代不能被任用,感叹得肠胃发热。白天躺在书册之中,梦里越过玉门关宫阙。《送安素处士高文悦》上天已经使巨大的凶恶成熟,羌虏却迟迟没有受到显明的诛戮;朝廷谋划忽然败给小丑,王师屡次遭受挫败。秦地百姓承受暴虐的征敛,惨惨然生计困窘,贼人的气焰更加张扬。王师的锋芒锐利却不能触及敌人,帷幄之中鉴于前次失败,才低下心来询问平民。尺素诏书下达,公车如同堵塞中天,奏章文书堆积;各种谋虑都已用尽。即使廉颇、李牧的勇决超过孟贲、夏育,先生胸中有宏大的经术,内心自足,韵致脱离尘滓,抱守如冰玉般的节操,却独独以谈论兵战为可耻。因时局而求取君主的俸禄,不仅使我的志向违背,也使王道受到局限。于是放怀于文史,披散头发,自在于溪谷。近臣上奏推荐书,天子渴望高尚的足迹;束帛三次送到门前,仍不能免于前往京城。万钟厚禄不是他的爱好,大政议论足以撼动权轴;孤独的鸾鸟飞入紫烟。罗网怎能束缚他?天风万里长吹,清晨已满怀沆瀣之气。还希望他日后飞翔聚集,成为苍生的福祉。《赠释秘演》高车大马塞满上京。释秘演说:“秘演是什么人?当年的声名很大。我曾经同他交谈,他确实很令人喜爱。他没有世俗情怀,作诗千篇,颇为振拔、绝俗、放达;心意一吐露出来,实在令人惊叹。他不肯低头用心从事雕琢,直想以淡泊趋向幽深冥远。我这个落落不合时俗的儒者,坐在满室宾客之中,共同谈论诚朴之道;他却陷入钉铸、卖药的生活,得到钱就买酒,每天耗费数斗,与人同醉同醒。可悲啊!不修边幅,却被佛法束缚;不这样的话,早已显赫地成为名卿了。几年不见,如今已经老了。他自己说厌苦居住在都城,低垂着下巴独自坐着,像一只痴虎;眼睛和嘴角开合之间仍有精光。雄心偶然涌起,忽然四面张望,便想击浪向东南而行。”开春后,我将和他同行同载,一起尽情快意地观览沧海。《城南感怀呈永叔》春日阳光铺满原野,春阴浮动,仿佛与天空相接;远处树林雾气朦胧,长路上微风依依。观赏景物虽然暂时舒畅,感触胸怀却忽然转变。眼前所见令人惊骇,耳中所闻实在悲惨。去年水灾之后又遭旱灾,田地来不及耕犁。冬天温暖,晚些时候才下雪,越冬麦苗存活的很少。往后的收成本来就没有希望,眼下已经苦于饥饿。老弱妇孺遍满田野,挖掘寻找鳬葵。近来这种东西也快吃尽,只好靠卷耳充饥。过去说它能够驱风,充腹应当没有疑问;如今却有毒性,使肠胃生出疮痍。十个人中有七八个死亡,尸体横在道路上;狗和猪啃食他们的骨头,乌鸦老鹰啄食他们的皮肤。为什么要残害善良百姓,使这些鸟兽肥壮?上天难道有意如此?灾祸的变化实在无法知道。身居高位的人吃腻了精美粮食,坐在那里谈论高远虚浮的事情。难道没有富民之术,可以使他们长久安乐吗?我如今饥饿孤苦,怜悯这些人又反过来思考自己。连自己都无暇救济,又将怎样帮助你们呢?愁苦愤懑塞满胸中,郁结难以排遣。《吴越大旱》吴越正逢龙蛇之年,千里大旱,原本种植粳稷的土地赤裸龟裂,荒草丛生。蛟龙长久躲藏,鱼鳖也全都干枯。腊月反而炎热,暑气发作,疫气使死者堆满道路,城市连着田野都是如此。痛哭离散的人如同织布一般密集。此时西边贼羌的凶焰一天比一天炽烈,军需物资必须不断运出;东南地区的暴虐征敛片刻不停,又听说要登记征发兵民,驱赶他们训练作战。吴地百姓以水为命,船桨是他们的本业;刀甲戈盾长矛,是他们生来从未见过的东西。鞭打之下鲜血涂满大地,惊惶迷惑得仿佛天地狭窄。三个壮丁中死去两个,留下的人也缺少食物。冤屈和怨恨凝结却无法申诉,逼迫之下气候也仿佛违逆。连续两年从春到夏不下雨,只有炽烈的太阳。哪里才能得到凉冷的云,四散飞来,发出霹雳和霶霈大雨,消除灾气疫病,使田地湿润、稻黍重新生长;使江波恢复旧日涨势,淮岭生出新绿,让我扬起孤帆,浩荡驶入秋色?为什么偏要困在泥滓之中,长久看着这些事忧戚不已?长风卷起云阴,我倚着船舵,眼泪横流满胸。中秋夜,在吴江亭上对月,怀念前任宰相张子野,并寄给君谟蔡大。独自坐着面对月亮,心绪悠悠。故人看不见,使我忧愁。古今共同传说,珍惜的就是今夜;何况身在松江亭上,眼前的节令景物偏偏触动人心。连日阴雨,今夜却收止。不只是人间看重这轮月亮,天也有意安排中秋。长空没有一点瑕疵,露水内外澄澈;寒光轻轻流动,渐渐逼人。江面平静,宽达万顷,正是一片碧色;上下清澈,仿佛两块玉璧浮在水中。照看自己,几乎想看见筋脉,仿佛没有什么可以隐藏。鱼龙也为此忧虑;不考虑自身处境,只在地上恐怕被铁叉触犯斗牛。景色清美,环境胜绝,反而不足以排遣叹息:此时没有朋友交游,心魂冷冽,直到天明也睡不着。勉强作诗,把它流传到中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越州云门寺》青翠的山峰环绕聚合,白云封锁其中,有三座萧瑟的寺院相互为邻【云门寺为梁武帝所建,如今分为三座相连的寺院】。老松弯曲高峻,仿佛傲视尘世;飞泉喷涌奔流,仿佛躲避人迹。苍猿的长啸划破夜月,古老的丹花开遍向阳的山崖。春日里徘徊停留了几天,舍不得离去。船驶出邪溪后,精神仍然凄惨。《和韩三谒欧阳九之作》

予方居忧艰,胸懐积疮刺,昬明走日月,惨惨絶生意,杜门厌过从,掩耳避时事。韩子我所佳,招我懃有谓:“城南访永叔,共可豁蒙蔽。”是时穷隂久泥淖,没马鼻,区区不惮逺饥渴,奔髙谊。永叔闻我来,解榻顔色喜,殷勤排清罇,甘酸饤果饵,圗书堆满牀,措论极根柢。伊余昬迷中,忽若出梦寐,划然毛骨开,精神四邉至。旣归尚泠然数日,饱滋味。韩子叹不足,作诗畅情义,烂如▯瑚钩,光艳不可闭廹。余使之和,庶以同气类,自顾屯钝极,出语少姿媚,抉剔虽强成,徒使肠胃沸。永叔经术深烂熳,不可既,虽得终日谈,百未出一二。仓皇逼行役,萧防包素志,不日便乖折,安能讫精粹?他年老门墙,君子无我弃。城南归值大风雪一夜大雪,风喧豗。未明,跨马城南回。四方迷惑,共一色。挥鞭欲进,还徘徊。旧时崖谷,不复见。纵有直道,令人猜。低头抢朔风,两眼不敢开。时时偷看问南北,但见白羽之箭纷纷来。既以脂粉傅我面,又以珠玉缀我顋。天公似怜我貌,古巧意装防,使莫偕。欲令学此儿女态,免使埋没随灰埃。据鞍照水,失旧恶。容质洁白如婴孩。虽然外饰得蹔好,自觉面目如刀裁。又不知胸中肝胆挂鐡石,安能柔软随良媒。世人饰诈,我尚笑,今乃复见天公乖。应时降雪,故大好。慎勿改易吾形骸。出京后,舟中有作,寄文韩二兄弟。永叔、欧阳九、和叔、杜二。久居倦京,城归心日倾。写扁舟理棹楫,已与峻流下。断岸如崩山,逺树若奔马。回头云间阙出没,见圗画还家快。虽蹔去国伤,以乍况我二三友,眷恋数返驾。前夕南巷堤,昨日东城舍。论精如可收,意宻不见罅。恍惚梦寐中,萧然已相舍。他人所至乐,惟我气类寡。迂僻不能镌,往往自嗟骂。平生居京都,君辈乃知者。异乡孰与言,救谤定不暇。柔软众所佳,佞面谁可借。中懐百忧集,包酿似葅鲊。身世苦飘浮,嵗月不可把。后期浩难知,髙吟但悲洒。寄富彦国自古猾者,胡与羌,胡羌相连,动朔方奸谋,隂就一朝发,直欲截割吾土疆。遣使持书至阙下,四方物论如沸汤。天子仄席旰未尝相君,日暮犹庙堂。彦国感慨,请奉使,誓将摧折其锋铓。受诏驱马出都门,都人走观,叹且伤。猾胡闻风,已厌伏,聚听大议,羞乱常,愿如故约,不敢妄脱甲。争献寳玉觞斾旌,逶迟还上国,所至观者如倾江。丈夫奔蹶,喜出泣;妇女聚语,气激昂。至尊虚懐坐赭牀,中人催入见未央,对久赤日下,辇道翠华影转,熏风凉。归来堂上拜夀母,宾车塞破甘泉坊,衣尘未涤,又出使往来絶域,如门墙。已知髙贤抱器识,因时与国爲辉光,不烦一甲屈万众,以此可见才短长。彦国本爲廊庙器,何秖口舌平强梁,使之当国柄,天下夷狄岂复能猖狂。大风秋半,收获登郊原,欹侧小屋,愁夕眠。是夜大风,防树走,吹倒南壁,如崩山。梦中惊起,但呼呌病仆,未动,徒豗喧,驱令燃火,徧照燎瓦,壁狼籍满我前。披衣抱枕,欲避去,去此乃是旷野田,况时风怒,尚未息,直恐泾渭遭吹翻,露坐不免。念禾黍必已刮刷无完根。六事不和,暴风作,尝闻《洪范》有此言。昔时大风,禾尽偃,上帝盖直周公寃。方今天子至神圣,惟恐臣下辜其恩。是何此风乃震作,吹尽秋实,伤元元。有能返风起禾者,亦足表异知所存。至诚皎洁,固不昧,时虽今古同乾坤。

译我正处在居丧的艰难时期,胸中积满创伤般的刺痛;昏明交替,日月奔走,心情惨淡,完全失去了生意。闭门厌弃来往,掩耳躲避时事。韩三是我所敬爱的人,殷勤地招呼我说:“到城南拜访永叔,我们可以共同扫除蒙蔽。”当时阴气深重,泥泞积久,深得没过马鼻;我不顾路远、饥饿和口渴,奔赴这番高义。永叔听说我来,立即让出床榻,面露喜色;殷勤地摆出清酒,陈列甘酸果饵;图书堆满床榻,谈论极其深入根本。我在昏沉迷惘中,忽然像从梦寐中醒来,猛然间毛骨舒展,精神从四面涌来。已经归去,仍清爽了好几天,仿佛饱尝滋味。韩三觉得还不满足,作诗抒发情义,灿烂如珊瑚钩,光彩艳丽,不可逼视。我请他唱和,希望借此成为同气相求的朋友;只是回顾自己极为迟钝,写出的语言少有姿态情韵,勉强雕琢成篇,反而只使自己肠胃翻腾。永叔经术深厚而灿烂,不可穷尽;即使整日与他谈论,百中也说不出一二。仓促之间又被行役催逼,匆忙收拾,平素的志向很快便要违背,怎么能够穷尽文章的精粹?将来我老死在你的门墙之外,愿君子不要抛弃我。《城南归值大风雪》一夜大雪,狂风喧响。天还没亮,我骑马绕回城南。四面都迷蒙了,天地一色。我挥鞭想前进,却又徘徊不定。昔日的山崖沟谷再也看不见了,即使有直路,也使人疑惑。低头迎着北风,两眼不敢睁开;不时偷偷查看南北方向,只见白色的雪片像箭一样纷纷飞来。雪既像脂粉一样敷在我脸上,又像珠玉一样缀在我的面颊上。老天仿佛怜惜我的容貌,古怪而巧妙地替我装扮,使我不必与人同行。它似乎要让我学一学女子的姿态,免得容貌被尘土埋没。俯身靠着马鞍照看水中的倒影,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模样;容貌洁白得像婴孩。虽然外表装饰得暂时很好看,我自己却觉得面目像刀削成的一样。又哪里知道我胸中的肝胆坚硬如铁石,怎么能够柔软地听从好媒人的安排?世人粉饰欺诈,我还常常讥笑他们;如今竟又看见老天如此乖张。雪正应时而降,所以非常美好;千万不要改变我的形骸。离开京城以后,在船中作诗,寄给文、韩二位兄弟,即永叔、欧阳九、和叔、杜二。长久居住京城已经厌倦,离开京城的心情一天比一天迫切。写好这首诗时,正驾着小船划桨,已经随着湍急的水流而下。断裂的河岸像崩塌的山,远处的树木像奔跑的马。回头看云间宫阙时隐时现,看见这幅图画般的景色,想到回家便感到快意。虽然暂时离开国都令人伤感,但想到二三位朋友,又不禁眷恋得几次回头。前一夜还在南巷堤,昨天还住在东城宅舍。若精深的议论可以收存,情意又细密得没有一点缝隙,那么在恍惚梦寐之间,便已萧然相别。别人所到之处都有快乐,只有我的同道太少。我性情迂僻,不能随俗雕琢,常常独自叹息责骂自己。平生居住京都,只有你们才真正了解我。在异乡还能同谁谈心?忙于救护诽谤尚且来不及。柔顺圆滑是众人所喜欢的,谁能借给我一副谄媚的面孔?胸中聚集了百般忧愁,郁结得像腌菜鱼鲊。身世苦于飘泊,岁月不能把握。后会的日期浩渺难知,只能高声吟咏,悲伤落泪。寄给富彦国。自古以来的狡猾之徒,胡人与羌人彼此勾连,动辄在朔方策划奸谋,暗中等候一旦发动,直想割裂我国的疆土。他们派使者拿着书信来到宫阙之下,四方舆论像沸腾的汤一样。天子忧劳不安,直到深夜还未曾召见丞相,日暮时仍坐在朝堂上。彦国感慨此事,请求奉命出使,发誓一定挫败他们的锋芒。接受诏令,策马出了都门;城中百姓争相观看,又叹息又伤感。狡猾的胡人听到消息,已经畏服,聚集起来听取大议,惭愧自己扰乱常道;愿意遵守旧约,不敢妄自脱去铠甲。他们争相献上宝玉、酒觞、旗帜,迟缓地回到本国,所到之处观看的人如江水倾倒。大丈夫奔波劳顿,喜极而泣;妇女们聚在一起谈论,意气激昂。天子虚心坐在赭色床上,中人催促使者进入未央宫相见。相对良久,直到红日西下,辇道上翠华的影子转动,熏风吹来阵阵凉意。归来后在堂上拜见母亲祝寿,宾客的车辆塞满甘泉坊;衣上的尘土还没有洗净,又出使往来于遥远的异域,像进出自家门墙一样。由此可知高贤胸怀才器和见识,能够因时势而为国家增添光辉。不必动用一支军队、屈服万众,凭这一件事就足以看出才干的长短。彦国本来就是朝廷栋梁,哪里只是凭口舌平定强梁?如果让他掌握国柄,天下的夷狄哪里还敢猖狂。大风。秋季过半,收获的庄稼堆满郊原。我住在倾斜的小屋里,忧愁地等待夜晚入睡。这一夜刮起大风,树木仿佛被连根拔走,南墙也被吹倒,像山崩一样。我从梦中惊醒,只呼喊生病的仆人;他没有行动,我只能徒然喧叫,叫人点火,把被吹落的瓦片照亮,破败的墙壁杂乱地铺满眼前。我披上衣服抱着枕头,想要躲避,可离开这里便是空旷的田野,何况此时狂风正怒,仍未停息,只怕连泾水、渭水也会被吹翻,只好露天坐着。我想到禾黍一定已经被刮刷得连根都没有完整的了。六事失调,暴风于是兴起,我曾听《洪范》有这样的话。从前刮大风,禾苗全都倒伏,上帝大概是在直接昭示周公的冤屈。如今的天子极其圣明,只怕臣下辜负他的恩德。为什么这种风竟然震荡而起,吹尽秋天的果实,伤害百姓?如果有人能够使风回转、使禾苗重新挺立,也足以显示异能,知道其中的原因。至诚光明,本来不会昧于天理;时代虽有古今,天地之理却相同。

检书烦心思所持,屏事入小阁,踾扑下尘,梁侈哆张,败笈雨烂,百数蕃虫食三四,防轩昂醉墨,闹纎悉新书,杂鱼子或破碎,蚕儿尚狎恰快心,伯长文防尾,清臣搨幼辞,反知进故句,时自惬坠亡多,玩爱存聚必劵帖疎宻交及戚,前后生与▯诲,束俨父师,寒暑怖儿妾谑浪笑,忽还私匿情,再接怆事涕涔涔,悯时叹▯▯,一饷诚寂寞,千里遽防合,游心到句涌,开眼见苕霅京华歴歴,复节物怱怱涉,恍尔惊异方遁去,乃防腊回头厌,襞积举体觉疲薾,东阁聊欠伸,梦防风一防髙山,扶层巅下与地盘结,气贯不变移,泽枯乃朽裂,有如善人交生死两固,节语黙无异,方黯沮在爲别,世风随日俭,俗态逐势热,负子好古心,嘘叹星斗灭,近得邻防生,胸懐贮霜雪,饥渇入诗书,趣向着羁絏,又与斯人离,先日心破折,古也当贻言,在子可扪舌,奈何区区诚敢以御者说,器成必刓琢,德润资澡刷,空文谩徽墨,古训乃佩玦,帝门急豪英,济物无自孑。杂兴虎豹性食人,智者畜爲戏;形影本相亲,愚夫见而畏。疑同不疑异,逺哉愚与智。吕公初示古诗一编,因以短歌荅之。覧君古风之章句,两谢不足以下顾。长江走澜,天外来,黄鹄轩风日邉去。上有致君却敌之良防,下有逍遥傲世之真趣。惜乎志大名位卑,明珠投闇,人疑之。昔时名价满天下,此日塞黙趋尘泥。古人但以才术喻富贵,自余之外,胡足思?公初之道既如此,宜乎穷约而不悲媿。无玉案报神藻,聊此感激成荒辞。老莱子常羡老莱子七十亲不衰,防然双白鬓,尚服五彩衣,戏游日膝下,弄物心熙熙。或时暂自跌,輙作婴儿啼。清朝万钟禄,不肯卖片时。人生有此乐,何暇外慕?爲伊余生不造才,壮苍天亏搏,膺念之子,叹咏形诸诗,想像且三复。苦血下交颐。往王顺山值暴雨雷霆苍崕六月,隂气舒。一霔淫雨,如绳麤。霹雳飞出大壑底,烈火黒雾相奔趋。人皆喘汗,抱树立。紫藤翠蔓皆焦枯。逡廵已在天中吼,有如上帝来追呼。震摇巨石当道落,惊嗥时闻虎与防。俄而青巅吐赤日,行到平地晴如初。囬首絶壁尚可畏。吁嗟!神怪何所无。

苏学士集巻二

译检查藏书。烦乱的心情无所寄托,便屏退杂事进入小阁。尘土扑落,梁木张裂,破书箱被雨水浸烂,数以百计,许多被虫子蛀食;残墨纵横,新的书籍凌乱不堪,杂有鱼子般的碎屑,有的已经破碎。蚕儿仍在自在地爬动,使人暂得快意。伯长的文章,清臣的摹本,幼年所作的辞章,反复读着旧句,时常为失散的书物感到惋惜。所珍爱的书籍聚集在一起,契券文帖疏密相间,亲友前后所生的文字和教诲,也都束藏如父师之言。寒暑之间,听着儿女妾侍的戏谑笑语,忽然又回想起私下隐藏的情意;再次接触悲怆的往事,眼泪不断流下。怜悯时事而长叹,一时实在寂寞。千里之外仿佛忽然相逢,心思游走到诗句中涌出;睁眼便看见苕霅和京华,历历在目。又匆匆经历时节变换,恍惚间惊异于四方遁去;到了腊月回头一看,已经厌倦不堪。身体因层层积累的疲劳而疲惫,只好在东阁姑且伸腰打呵欠。梦见风穿过高山,扶着层层山巅下落,与大地盘结;气脉贯通而不改变,水泽干涸便枯朽开裂,正如善人的交情,生死两方面都坚固。节操和言语沉默无异,正当黯然沮丧、准备分别之时,世间风气随着日子而衰薄,俗态随着权势而炽热。背负着爱好古道的心,长嘘叹息,仿佛连星斗也熄灭了。近来得到邻近的朋友,胸怀储藏着霜雪般的清白,饥渴时便进入诗书,志趣却被羁绊束缚;又要和这样的人分别,先前的心已经破碎。古人本来应当留下赠言,对于你却只能扪舌不言。无奈我区区诚意,岂敢把驾车者的话说给你听?器物制成后还必须磨琢,德性润泽还要凭借洗濯修养。空洞文章不过徒然耗费徽墨,古人的教训才应当像佩玉一样随身。帝王之门急需豪杰英才,以救济万物,不能使人孤立无援。杂兴。虎豹本性是吃人的,聪明人却把它们驯养来取乐;形体和影子本来相亲,愚蠢的人见了却害怕。同样的事物,他怀疑相同的,却不怀疑不同的;愚人与智者相差得多么遥远啊。吕公起初给我看了一编古诗,因此作这首短歌答复他。读览您的古体诗篇,连两位谢公也不足以相比。长江奔腾的波澜仿佛从天外而来,黄鹄乘风飞向天边。上面有辅佐君主、击退敌人的良谋,下面有逍遥自在、傲视世人的真正趣味。可惜志向远大而名位卑微,明珠投进黑暗之中,人们反而怀疑它。过去声名价值遍满天下,如今却沉默地奔走于尘泥之间。古人只把才术比作富贵,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值得忧思的呢?您的道路既然本来如此,穷困约束也就不应悲伤惭愧。没有玉案来报答神妙的文采,姑且用这篇粗陋的诗表达感激。老莱子。我常常羡慕老莱子,七十岁了父母仍然健在;头发已经两鬓斑白,仍穿着五彩衣服,在父母膝下嬉戏游玩,玩弄物品,心情十分欢乐。有时偶然跌倒,便装作婴儿啼哭。清早即使有万钟俸禄,他也不肯用来换取这片刻的天伦之乐。人生有这样的快乐,哪里还有闲暇羡慕外物?只是我的余生没有造成这样的才能,壮年又被苍天亏待;想到您的处境,不禁叹咏,把情感写进诗中,反复想象吟诵,直到眼泪流过面颊。前往王顺山时遇到暴雨雷霆。苍翠的山崖在六月中阴气舒展。一阵暴雨倾泻而下,粗如绳索。霹雳从大壑底飞出,烈火和黑雾一同奔突。人人喘息流汗,抱着树站立;紫藤翠蔓全都被烧焦枯萎。不一会儿雷声已在天空中怒吼,好像上帝前来追呼。巨石震动着落在道路中央,不时听见虎与兽类惊惧的吼叫。顷刻间青色山顶吐出红日,走到平地时天气已经像原来一样晴朗。回头看那绝壁,仍然令人畏惧。唉,天地间哪有什么神怪是不存在的呢!《苏学士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苏学士集巻三     宋 苏舜钦 撰依韵和胜之暑饮九夏苦炎,烈入伏,气候恶,况兹大旱时,其酷甚炮烙,争得羿复生,射此赤日落,欲擘青天,开腾身出寥廓,狂走无处逃,坐恐肝脑涸,不如以酒浇,庶可免焦烁,相呼坐僧居,顷刻釂百酌,佳▯判青肤,熟李吸绛膜,尚嫌味不爽,更与氷雪嚼,裂耳发浩歌,解顔纵善谑,迳趋无何乡,回觉万事错,不知余中虚外冷,得所托,真气潜遁亡,半夜忽发霍,呕泄不暂停,迸筋走两脚,初如巨绳纒,忽似秋蚓跃,委顿体不支,藜牀爲穿凿,君言暑饮佳,但得一晌乐,艰难逾旬时,仅饮数斗药,快意事皆然,遗殃慎无作。荅宋太祝见赠穷冬三日,雪旅肠廹,枯饿不免,东郭行难,效袁安卧。我谒故所宜,君来无乃左?复贶长句诗,如留万金货,恣睢莫能名,豪横不可挫。怒奔时旁出,力翥复下堕,使人但惊絶,欲继谁敢作?况君名家驹,少小声已播,丈夫气刚精,不必在长大。譬如利锥末,所向物已破。余资本滞浊,既壮困家祸,区区走俗格,仅若螘循磨。诗枯实零丁,文僻又坎坷,翘然当路人,顾我甚涕唾。雅意返愿交,得无自卑涴?俛首已内倾,抚躬輙私贺。无以荅髙谊,胸中强捜罗,披豁聊短篇,安足谓酬和?莞尔当弃投,毋留重吾过。送李冀州诗冠盖倾动,车马稠。都门晓送李冀州,緑发三十一。防▯千骑居上头,眼如坚氷腼河月,气劲倢鹘横清秋。不爲膏粱所汩没,直与忠义相沉浮。干戈未定,民力屈,此行正解天子忧。男儿胜衣志四海,实耻坐得万户侯。斾旌明灭朔野濶,笳鼓栖防邉风愁。孤云南飞莫回首,下有慈亲双泪眸。自古忠孝不两立,功名及时乃可收。众人刮目看能事,着鞭无爲儒生羞。和邻防登緐台塔孝王有遗墟,寥落千年余,今爲太常宅,复此緐华都,踊甓冠旧丘,西人号浮圗,下镇地脉絶,上与烟云俱。我来歴初级,穰穰瞰市衢,车马尽蝼螘,大河乃污渠。跻攀及其颠,四顾万象无,迥然尘坌隔,顿觉襟抱舒。俄思一失足,立见糜体躯,投歩求自安,不暇爲他谟。平时好交亲,岂复能邀呼,举动强自持,恐爲众捓揄。一身虽暂髙,争如且平居。君子不幸险,吾将监诸书。依韵和伯镇中秋见月九日遇雨之作。众香爱春发,枯荄我知惟动,儿女懐天地昬酣醉梦里,人有爽思皆沈埋。岂如秋风劲利,剧刀劒刮破天膜,清光开衰根危蔕,埽除尽,辨别松竹幷蒿莱。青娥供霜洗,夜月兼以皓露驱纤埃。常年此夕或隂晦,今嵗澄彻将快哉。是时呼宾赏此景,渐见照我白玉杯,清辉向人若有意,径歴窗户犹徘徊。放歌狂饮不知晓,烂熳酌客山岳頽,时节飘流晦朔转,已觉九日来相催。北轩隙地破苍藓,带花移得黄金栽。倒冠露顶坐狂客,撷香咀蘂浮新醅。最怜小雨洒疎竹,爽籁防防吹醉顋。君时传诗颇精丽,意若泥淖不得来。开缄文采自飞动,欲和但愧顽无才。久之黾勉强爲荅,嫌春爱秋真可咍。夜闻秋声感而成咏同邻防作八月天气肃,万物日已防。庭前两髙桐,夜籁如哀▯。志士感节物,中夕耿不眠。起听抱膝吟,悲烈声相干。念此华叶改,想见顔色鲜。顾人生世间,荣悴理亦然。岂伤嵗月速,愧无功名传。少小学文章,出值用武年。儒官多见侮,敢爲战士先。欲弃爼豆事,强习孙呉篇。迂钝不可爲,屈曲性亦难。虚言盗禄食,实又畏上天。未能追世好,且乐樽酒间。九日近不逺,同醉黄花前。和圣俞庭菊不谓花草稀,实爱菊花好。先时自封植,坐待秋气老。类糚翠羽,枝已喜金靥小。严霜发层英,益见化匠巧。摇疑光艳落,折恐丛薄少。一日三四吟,一吟三四绕。赏专情自迷,美极语难了得。书所赋诗烂漫,感懐抱朗咏,偿此花心清爲之倒。荅梅圣俞见赠自嗟处身拙,与世尝龃龉。至于作文章,实亦少精趣。低摧朝市间,所向触谤怒。夫子与众殊,琢饰贶佳句,锵然纸上,动读毕恐飞去,自觉异平居,恍忽忘世故,迥如出泥涂,熏涤失臭汚衣之青霞裾,饮以紫橤露,輶轩驾飞黄,蹀躞上夷路。古贵知者稀,流俗岂足顾?雅意虽可珍,三复未敢报。退慙百不堪,尚恐君悔误。舟至崔桥,士人张生抱琴▯酒见访。晩泊野桥下,暮色起古愁。有士不相识,通名叩余舟。铿铿语言好,举动亦风流。自鸣紫嚢琴,防酒相献酬。余少在仕宦,接纳多交游。失足落坑穽,所向逢戈矛。不圗田野间,佳士来倾投。山林益有味,足可销吾忧。颍川留别王公辅得罪,身去国,犯寒挽孤舟。亲友舍我去,乃独与子游。子实饱文义,辞闽入中州,气劲耻苟合。半嵗爲我留,我穷不相弃。同载适宛丘,在困见人情。此意不可醻,解▯春波上,防合知何秋。维舟野歩呈子履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学士集》卷三,宋苏舜钦撰。依韵和胜之《暑饮》。整个夏季苦于炎热,烈日进入伏天,气候恶劣,何况正逢大旱,酷热胜过炮烙。真恨不得后羿再生,把这轮红日射落;又想劈开青天,纵身飞出辽阔的天空。狂奔却无处躲避,只怕肝脑都被烤干;不如用酒浇灌,或许可以免于焦灼。于是相互招呼坐到僧舍,片刻之间饮尽百杯。好瓜剖开青皮,熟李吸食红肉,仍嫌滋味不够爽快,又和冰雪一起咀嚼。震耳高歌,舒展笑脸,纵情说笑;径直奔向无何有之乡,回头才觉得万事都错了。不知胸中空虚、身体外冷,得到了寄托;真气暗中逃散,半夜忽然发病。呕吐腹泻不停,筋脉跳动,双脚乱走;起初像被粗绳缠住,忽然又像秋蚓跳跃。身体疲惫不支,藜床仿佛被凿穿。您说暑天饮酒很好,只能得到片刻的快乐;后来艰难地过了十多天,只喝下几斗药。凡是痛快的事情大多如此,千万谨慎,不要招来后患。答复宋太祝赠诗。严冬连续三日下雪,旅途困迫,饥寒憔悴在所难免,像东郭先生那样出行艰难,只能仿效袁安卧雪。我本应去拜访您,您却反而来访,难道是方向错了吗?您又赐给我长篇诗作,仿佛留下价值万金的货物。诗意纵横,难以命名;气势豪放,无法挫折。时而愤怒奔腾,时而旁逸斜出,奋力飞翔又坠落,使人惊叹绝倒;想要接续创作,谁敢动笔?何况您是名家骏马,年少时声名已经传播;大丈夫气概刚劲精纯,未必一定要等到年长才显现。譬如锋利的锥尖,所向之处事物已经被刺破。我天资本来滞拙浑浊,成年后又困于家祸,只能小心地奔走于俗套之间,像蚂蚁沿着磨盘爬行。诗句枯涩,内容实在孤单,文章偏僻而又坎坷;您这样显赫的当道之人,却回顾我而深为叹息。您高雅地表示愿意重新结交,莫不是自降身份而受到玷污?我低头内心已经倾倒,抚身自念,便私下庆幸。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高谊,只好在胸中勉强搜寻,写出这篇短章。哪里足以称为酬答唱和?请含笑把它弃置,不要留下来加重我的过错。送李冀州诗。冠盖倾动,车马稠密。清晨在都门送李冀州,您年仅三十一岁,统率千骑居于队伍前列。眼神像坚冰映照河中月色,气势强劲,如鹘鸟横掠清秋。您不被膏粱富贵所淹没,始终与忠义同沉浮。干戈尚未平定,百姓力量已经困竭;这次出行正可以解除天子的忧患。男儿刚能穿衣便应立志四海,实在以坐享万户侯为可耻。旗帜在辽阔的朔野上明灭,笳鼓声融入边地风中的愁绪。孤云向南飞,不要回头;下方有慈亲含泪的双眼。自古以来忠孝不能同时完全成就,功名应当及时取得。众人将拭目看您的才能,扬鞭奋进,不要让儒生感到羞惭。依韵和邻防登繁台塔。孝王留下的遗址,荒凉地度过了一千多年;如今成为太常的宅第,又恢复为繁华的都城。高高的砖塔冠临旧丘,西方人称它为浮图;向下镇压地脉的尽头,向上与烟云同在。我登上最初几级,俯视繁盛的街市,车马都像蝼蚁,大河也像污浊的水渠。攀登到塔顶,四面张望,万象都无所遗漏;顿时觉得尘世隔绝,胸怀舒畅。忽然想到一旦失足,立刻便会摔得肢体糜烂;于是小心迈步,只求自身安稳,无暇替别人谋划。平日喜欢交接亲友,哪里还能够招呼他们来此?一举一动都勉强自持,只怕被众人讥笑。一个人的身体即使暂时处在高处,哪里比得上安然平居?君子不幸遭遇险境,我将把这些事作为读书的鉴戒。依韵和伯镇《中秋见月、九日遇雨》诗。众花都喜爱在春天开放,只有我知道枯根也在暗中萌动;儿女们沉浸在天地昏暗的醉梦中,人的清爽思绪全都被埋没。哪里像秋风那样刚劲锐利,仿佛利剑刮破天空的帷幕,使衰败的根和危险的花蒂都显露出来;它把一切扫除干净,分辨出松竹与蒿莱。青娥供霜洗涤,夜月又用皓露驱除细尘。往年这个夜晚有时阴晦,今年却澄澈明亮,真令人畅快。于是呼唤宾客共同欣赏,渐渐看见月光照在我的白玉杯上。清辉仿佛有意向人而来,径直经过窗户,仍在那里徘徊。放声歌唱,狂饮到天亮,尽情斟酒,仿佛宾客和山岳一同倾颓。时节飘流,晦朔轮转,已经觉得九日正在催促到来。北轩空地上的青苔被铲破,连花带根移来一株黄金色的菊花。宾客摘冠露顶,像狂士一样坐着;采摘花香,咀嚼花蕊,漂浮在新酿的酒中。最爱小雨洒在稀疏的竹林上,清爽的声音阵阵吹入醉人的脸颊。您当时寄来的诗很精美,意思似乎被泥淖阻隔而不能亲临。拆开信看到文采自然飞动,想要唱和却惭愧自己顽钝无才。过了很久才勉强写下答诗,喜爱春天、爱惜秋天,实在可以令人发笑。夜间听到秋声有感而作,与邻防同作。八月天气肃杀,万物一天天衰败。庭前两株高大的梧桐,夜间的声响像哀伤的琴弦。有志之士感慨时节变化,半夜清醒不能入睡。起身抱膝吟咏,悲壮激烈的声音彼此应和。想到花叶正在改变,也想见人的容色鲜明。回头看人生在世,荣枯的道理也是如此。哪里是悲伤岁月流逝,只是惭愧自己没有功名流传。少年学习文章,出仕时恰逢崇尚武力的年代。儒官常常受人侮辱,哪里敢在战士之前争先?想要抛弃俎豆礼乐之事,强行学习孙武、吴起的兵法。可是性情迂拙,不能有所作为,委曲求全也不是我的本性。徒然说空话盗取俸禄,实际上又害怕上天责罚。既不能追随世俗所好,姑且在酒樽之间取乐。九日已经临近,到时同醉在黄花之前。和圣俞《庭菊》。并不是说花草稀少,实在是喜爱菊花美好。早先亲自培土栽植,坐等秋气渐深。它们像装饰着翠羽,枝头已经令人喜爱那小小的金色花心。严霜催开层层花朵,更显出造化工匠的巧妙。摇动时疑心光彩会飘落,折取又怕花丛减少。一天吟咏三四次,每次吟咏又绕行三四圈。专心欣赏,情意自会迷醉;美到极处,语言难以说尽。写下这首绚丽的诗,抒发胸中的感怀,朗声吟诵,以报偿这花清美的心意,甚至为它神魂颠倒。答复梅圣俞赠诗。我自叹处世笨拙,常常与世俗抵牾。至于写文章,实在也少有精妙的趣味。低头困顿于朝市之间,所到之处都触犯诽谤和愤怒。先生与众人不同,精心雕饰后赠给我佳句,铿锵地落在纸上;每次读完都担心它会飞走。我自觉和平日不同,恍惚忘却世间旧事,远远像走出了泥途;芬芳洗涤了污秽,仿佛穿上青霞织成的衣裳,饮下紫色花蕊上的露水,乘着飞黄马车,在平坦大道上缓缓前行。自古懂得真正人才的人就很少,流俗哪里值得顾虑?您的雅意虽然值得珍视,但我反复吟诵,也不敢贸然报答。退后惭愧自己百无一能,还怕您后悔误交了我。船行至崔桥,士人张生抱琴携酒来访。傍晚停泊在野桥下,暮色引起古老的愁绪。有位士人彼此并不相识,通报姓名后叩响我的船。他的言语铿锵而美好,举止也很潇洒。他亲自弹奏紫囊琴,又拿酒来相互酬答。我年轻时处在仕宦之中,接纳交游很多;后来失足落入陷阱,所到之处都遇到刀枪。没想到在田野之间,竟有佳士前来倾心相交。山林因此更有意味,足以消解我的忧愁。在颍川留别王公辅。我获罪离开国都,冒着严寒牵挽孤舟。亲友都舍我而去,只有你独自与我同游。你确实饱学文义,从福建进入中州,气概刚劲,以苟且迎合为耻。你为我停留了半年,我穷困时也不离弃我。我们一同乘船到宛丘,在困顿中才见出人的真情。这份情意无法报答,只能解缆携手驶上春水;下一次相逢,不知要等到哪一个秋天。停船在野外散步,呈给子履。

白日出髙冈,逺野春气动,仓鸠鸣相懽。幽草色已弄,系舟大河曲,登歩目一纵,逍遥玩物华。所乐与君共,已忘窜逐伤,但喜懐抱空。古人负才业,未必爲世用。吾侪性疎拙,摈弃安足痛。四顾不见人,髙歌免惊众。滞舟落照满长河,流水暖冲融,中有鳬鹜羣上下随和风,捕鱼没浅浦,矫翅入紫空,嬉游意自得,肯顾冥冥鸿?伊余何所适,舟滞数见穷,十歩九暗滩,咫尺不可通,獠工裂吻噪,舍檝将何从?巨絙挽屡防,有如防山峰,夕忧寇盗至,蹶弩映防丛,徊徨但搔首,叹息无所容,曾无鸟禽乐,虚在人曹中。过濠梁别王原叔交道今莫言,难以古义责,锱铢较利害,便有太行隔。余生性阔疎,逢人出胸膈,一旦触骇机,四向尽戈防。平生朋游面,化爲虎狼额,谤气惨不开。中者若病疫,遂令老成人,坐是亦见斥。既出芸香署,又下金华席,摧辱实难任。官名亦非惜,罪始职于予,时情未当隙。今来濠水涯,日夜自羞惕,髙风激頽波,相遇过畴昔。白璧露肺肝,晴云见顔色,乃知天壤间,自有道义伯。明日又告行,吁嗟四海窄。和子履雍家园长桥南走,羣山间,中有雍子之名园。苍云蔽天,竹色浄,暖香扑地,花气緐。飞泉来从逺岭,背林下曲折,寒波翻。珍禽不可见,毛质数声,清絶如哀弹。我来踞石弄琴瑟,唯恐日暮登归轩。尘纷剥落,耳目异,只疑梦入仙家村。君之襟尚,我同好,作诗闳放,莫可攀。髙篇絶景,两不及,久之想像空防烦。尹子渐哀辞【幷序】予昨得罪,子渐数相过,感慰激切,恐予重得罪于朝廷也。其意结括避慎,非昔时子渐也。与之剧饮,则必作薤露长歌,举音凄断,坐中不忍闻。已而又有厌苦世故之说。予谓死者人之所恶,子何乐焉?对曰:「吾未尝死,安知死之不乐也?生理局促,不足乐见之矣。」既别才百余日,子渐化去,岂其魄兆欤?予始闻之,怛然震爲出涕。徐又追其绪言,作哀辞以寄执绋者。漂流江湖外,负罪气惨凄,况闻故人死,惊呼不成啼,当案舍▯箸,缅懐大河西,箴言尚在耳,鉴若环佩随,志气廪已失,神魂飘何之?昔言死者乐,复以生爲悲,予知达士懐,将以二物齐,今也果何如?无乃往意迷,荆棘饱雨露,丛兰委汚泥,紫鸾忽肠絶,永年贼狐狸,天理漭难问,我意多乖睽,哀吟苍山濶,注目白日低,不得恸寝门,雪涕江上隄。天平山吴防括众山,戢戢不可数,其间号天平,突兀爲之主,杰然镇西南,羣岭争拱辅。吾知造物意,必以屏大府。清溪至其下,仰视势飞舞,伟石如长人竪立,欲言语。扪萝缘险磴,烂熳松竹古。中腰有危亭,前对绀壁,举石窦落玉泉,泠泠四时雨。源生白云间,顔色若粉乳,旱年或播洒,润可足九土。奈何但▯澄,未爲应龙取予?方弃尘中,巗壑素自许,盘桓择雄胜,至此快心膂,庶得耳目清,终甘死于虎。奉酬公素学士见招之作人生交分,耻苟合,贵以道义,久可要薄俗,盈虚逐势利,清风緜邈,日已凋,长吟宇宙,独引领,浩浩万古,与我遥,安得此身有两翅,防然逺举,随风飇,近逢公素,我同好,厌愤偷俗,常郁陶,君方调官镇京口,我以重罪废本朝,身虽俱在大江外,不得防合,烦相邀,秋风八月,天地肃,千里明迥,草水焦,夕霜惨烈,气节劲,激起壮思冲斗杓,岂如儿女但悲感,唧唧吟叹随螳蜩,拟攀飞云抱明月,欲踏海门观怒涛,念君住所近不逺,江山蟠辟,气象豪,楼头隂明变霞雾,槛下日夕鬭蜃蛟,便将一往刷滞闷,去兴草茁不可休,呼儿扑衣辨舟楫,一日百里岂惮劳,君方酒酣亦思我,奔墨纸上爲长謡,上言风物丽复壮,下述宴集乐且遨,意我羁愁正无赖,欲以此事相夸招,此篇笔絶墨未渗,我舟适到范老桥,古人千里有神防,以兹可信非相辽,倜然不以穷见弃,旷然不以位自骄,开缄朗咏,毛发竦,通夕噤瘁,睫不交,病膜谁将寳箆刮痒背,恰得仙人抓长川奔浑走一气,巨镇嶻嶭上赤霄,又如隂云载雷电,光怪迸漏不可包,惊呼叹伏已不暇,焉敢有意争其髙,却疑欺我老困顿,故作大句来相鏖,近罹罪辱,舌虽在毎避嫌谤,口已胶更遭掀搅,岂不畏,欲取笔砚俱焚烧,既承嘉命,敢无报,将吐复茹移昏朝,留连日日奉杯宴,殊无闲隙,吟风骚,看君防帻巻大白,有似巨浸吸百潮,宾从倾頽尚未厌,直恐溃烂肠与脬,神迷耳热眼生缬,嚼尽寳压狂醒消,欢流乐极古所戒,不免厌旦▯遁逃,还家数日却愁寂,梦中犹奉笑与嘲,强爲短篇荅髙谊,鄙事轧轧空自挠,覧之捧腹定絶倒,幸爲投弃无传抄,相思复思往相防,予今岂复如系匏,行看雪夜景清絶,更乗逸兴飞轻舠。迁居

译白日从高冈升起,远野中春气涌动,仓鸠欢快地鸣叫。幽深的草色已经显露。把船系在大河曲处,登岸放眼远望,逍遥欣赏万物的荣华。所得到的快乐与你共同分享,已经忘记被放逐的悲伤,只觉得胸怀空明。古人即使有才华和事业,也未必被世所用。我们性情疏拙,被摈弃又有什么值得痛苦?四面张望不见人,放声高歌也免得惊扰众人。滞留的船。落日照满长河,流水温暖而融和。河中有成群的野鸭,随着和风上下游动;捕鱼者潜入浅滩,张开翅膀飞入紫色的天空。它们嬉游自得,哪里会顾及高空中的鸿雁?我究竟要到哪里去?船只滞留,屡屡陷入困境,走十步有九处暗滩,近在咫尺也无法通行。獠人张裂嘴唇喧闹,我舍弃船桨又能往哪里去?粗绳反复牵拉船只,好像要攀越山峰。晚上担心盗贼到来,举起弩弓映着草丛。徘徊不定,只能抓头叹息,无处容身。连鸟禽那样的快乐也没有,徒然生活在人群之中。经过濠梁,与王原叔告别。如今不必再谈交友之道,难以用古代义理责求世人;一旦计较微小的利害,彼此之间便像隔着太行山。我生性疏阔坦率,遇到人便吐露胸怀;一旦触犯令人惊骇的机锋,四面便都成了刀枪。平生相交的朋友,转眼变成虎狼般的面孔,诽谤之气惨淡而不消散。受到牵连的人像染了疾病,于是连年老有德的人也因此遭到斥逐。我既离开芸香署,又从金华席上被赶下,摧辱实在难以承受。官名并不可惜,罪过起初确实在我,只是当时的情势尚未到可以容忍的地步。如今来到濠水之滨,日夜自行惭愧警惕。高尚的风气激荡衰颓的波流,我们相遇,胜过往昔。白璧般的心迹显露,晴云般的容色明白,这才知道天地之间自有遵守道义的长者。明天又要告别启程,唉,四海竟如此狭窄。和子履《雍家园》。长桥向南延伸,群山间有雍子的名园。苍云遮蔽天空,竹色洁净,温暖的香气扑地而来,花气繁盛。飞泉从远岭流来,背靠树林曲折而下,寒波翻涌。珍禽看不见,只听见几声鸣叫,清绝得像哀伤的琴弦。我来到园中坐在石上弹琴,唯恐天晚要登车回去。尘世的纷扰仿佛剥落,耳目都变得不同,只疑心自己梦入仙家村落。您的胸襟高尚,我与你志趣相同;所作诗篇宏大奔放,没有人能够攀比。高妙的诗篇和绝美的景色,两方面我都无法超过,久久想象,徒然消解烦恼。《尹子渐哀辞》并序。我前些日子获罪,子渐多次来看我,感激慰藉之情非常深切,只是担心我再次获罪于朝廷。他的心意缜密而谨慎,已经不是过去的子渐了。和他痛饮时,他一定要作《薤露》长歌,歌声凄凉悲断,座中人都不忍听。不久他又说起厌恶、苦恼于世事的话。我说:死是人所厌恶的,你为什么反而以死为乐?他回答说:‘我从来没有死过,怎么知道死就不快乐呢?活着的道理局促困顿,已经不值得看作快乐了。’我们分别才一百多天,子渐便去世了,难道这是他的魂魄预先显兆吗?我起初听到消息,悲痛震惊,流下眼泪。后来慢慢追想他的遗言,写下这篇哀辞寄给送葬的人。我漂泊在江湖之外,身负罪名,心情惨淡凄凉。何况听说故人已经去世,惊呼之中竟哭不成声。我放下案上的刀和筷子,遥遥怀想大河以西。您的箴言还在耳边,像玉佩环绕随身;如今志气已经衰失,神魂飘到哪里去了?过去您说死者快乐,又把活着说成悲哀;我知道通达之士的胸怀,是要把生死两者看得齐等。如今您果真如此吗?莫不是从前的心愿已经迷失?荆棘饱受雨露,丛兰却委弃于污泥;紫鸾忽然肠断,任狐狸长久为害。天理茫茫难以追问,我的心意多有乖违。面对苍山空阔而哀吟,注视着渐低的白日,不能到寝门前痛哭,只能在江堤上流泪。天平山。吴地群山环抱,密集得数也数不清,其中有一座叫天平山,突兀而起,成为群山之主。它杰然镇守西南,群岭争相拱卫辅佐。我知道造物主的心意,一定是要把它作为大府的屏障。清溪流到山脚,仰头看去,山势仿佛飞舞;巨石像长人一样竖立,似乎要开口说话。攀着藤萝沿险峻石阶而上,古老的松竹绚丽茂盛。半山腰有一座危亭,前面正对青黑色的峭壁;石穴中落下玉泉,清冷的水声四时如雨。泉源出自白云之间,颜色像粉乳;旱年有时分流播洒,滋润足以遍及九州。可惜它只是清澄积聚,还没有被应龙取去兴云布雨。我本来就想抛弃尘世,在岩壑之间安身;盘桓选择雄奇胜景,到这里后心胸畅快,但愿耳目得以清净,最终即使死在虎口也甘心。奉和公素学士招邀之作。人生结交,耻于苟且迎合,贵在遵循道义;长久坚持,便能使浅薄的世俗风气衰微。世事盈虚随着势利变化,清风悠远,日渐凋零。我长声吟咏天地,独自引颈远望,浩浩荡荡的万古岁月与我相隔遥远。哪里能使这身体长出两只翅膀,忽然远举,随风飞翔?近来遇到公素,我们志趣相同;厌恶愤恨偷安媚俗,常常郁结不舒。您将调任镇守京口,我因重罪被废弃于本朝;身体虽都在大江之外,却不能相逢,只能烦劳您来邀请。八月秋风起,天地肃杀,千里空明,草木焦枯;夕霜惨烈,气节刚劲,激起壮志直冲斗杓。哪里像儿女那样只知悲感,唧唧叹息如螳螂秋蝉?我想攀上飞云,怀抱明月;又想踏上海门,观看怒涛。想到您的住处并不遥远,那里江山盘曲开阔,气象雄伟;楼头阴晴变幻,霞雾交织,栏杆下早晚可见蜃蛟争斗。便想前去洗刷滞闷,这兴致像草木萌发,不能停止。呼唤孩子拍打衣服,准备船只,一天行驶百里也不怕劳累。您正在酒酣时也思念我,挥笔在纸上写成长歌:上面说风物美丽而壮阔,下面叙宴集快乐而游乐;料想我羁旅愁闷正无聊,想借此事夸示招引我。诗篇写完,笔迹未干,我的船恰好到达范老桥。古人相隔千里也有神奇感应,由此可以相信并非彼此疏远。您卓然不因困穷而弃我,旷达不因地位而自骄。我拆信朗诵,毛发悚然,整夜屏息,眼睫都未相交。病眼仿佛有人用珍贵的箆子刮去痒处,正好得到仙人抓挠长川;奔腾的气势一口而出,巨大的山镇高耸直上赤霄,又像阴云承载雷电,光怪之气迸裂而出,无法包容。我惊呼叹服尚且来不及,哪里敢有意争高?又怀疑您是在欺负我年老困顿,故意写出大篇来与我相较。我近来遭受罪辱,舌头虽在却时时避忌诽谤,嘴里已经胶着;又遭到搅扰,难道不害怕吗?几乎想把笔砚全都烧掉。既然承蒙佳作相命,怎敢不报答?想写又咽回去,直到天将昏黑。后来天天留连奉陪宴饮,实在没有闲暇吟风咏骚。看您头巾卷起,痛饮大白,仿佛巨大的水泽吸尽百川;宾客随从醉倒还不满足,只怕连肠和膀胱都要胀裂。神志迷乱,耳热眼花,吃尽珍馐才渐渐醒来。欢乐到了极点是古人所戒,不免厌倦天明而逃走。回家几天后反而愁闷寂寞,梦中还在承受您的笑话和嘲弄。勉强写成短篇答谢您的高谊。这些鄙陋的事情写得艰涩,只是徒然扰乱自己;您读了必定捧腹大笑,幸而请您把它丢弃,不要传抄。相思之情又追想往日相逢,我如今哪里还像被系住的匏瓜?将要在雪夜观赏清绝景色,更乘逸兴驾着轻舟飞行。迁居。

前嵗旅淮楚,去年还上都。上都一嵗内,前后七徙居。嵗暮被重谪,狼狈来中吴。中吴未半嵗,三次迁里闾。京师重腾移,长物动数车。江湖亦稍便,一舟乐有余。破壊新器皿,散亡旧圗书。家人颇倦烦,行路亦叹呼。吾知人之生天壤,乃蘧庐其间,蹔寄寓一世,还须防纵游,极南北所歴足自娯,犹恨苦濡滞,举动携妻孥【阙】思出入极浩,与元气俱,仰首羡日月,晨夕苦奔趋。二物本无情,亦爲气所驱。况我有血肉,又生名利区,手足日不闲,在地无根株,流宕固宜矣。何必厌道涂,此身亦外物,安用伤羁孤。庸人所见狭,但以乡井拘,屑屑寸粒食,何异鸡在笯。拟随犯斗查,欲上浮海桴。寄语懐安者,嗟嗟尔何愚。遣闷隆冬雪,跨月度日,关门庐,乗昬气,惨烈悲风,吹江湖,白鹄翅翼伤,塌然困泥涂,不入鸧鹒羣,哀鸣忆云衢,夕饥乏粒食,浩荡天地,俱何时辟重隂,得见白日舒。苦调隂闇必有鬼,髙明者惟天,鍳应未始忽防,理有后先,奸凶喜欺罔,放意快目前,虎狼嚼生人,自适甘且鲜,烈士共劒起,忿发如危弦,人理已不胜,神报岂泯然,惊呼彻上帝,洒血透九泉,扪舌不敢语,咄咄徒自怜。

苏学士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苏学士集巻四     宋 苏舜钦 撰若神栖心堂予心充塞天壤间,岂以一物相拘?关放然一物无所有,遂得此身相与闲。上人搆堂,号栖心,不欲尘累相追攀。冷灰槀木,极溃败,虽有善迹,辄自删。予尝浩然无所挠,与子异指,亦往还巻舒动静,固有道期于达者,诚非艰。郡侯访予于沧浪亭,因而髙防,翌日以一章谢之。荒亭俗少游,迁客心自爱。绕亭植梧竹,私心亦有待。昨朝十骑来,防▯拥林外。水禽骇笳鼓,野老瞻车盖。公余喜静境,宾至因髙防。防石已行防,临流聊褫帯。优游鄙情通,放旷末礼杀。酒醇引易釂,肉美举必嘬。千蹠恣食,鸡二螯时把蟹。开顔闲善谑,倾耳得嘉话。暮夜欢未厌,裵囘意将再防。已见懵腾跨鞍,极倒载。明日尚狂酲,嘉贶不遑拜。送闵永言赴彭门鄙性背时,向处世介且迂,自固以爲节,人皆指爲愚。少年宦京邑,与众颇异涂。一朝被放弃,漂然落江湖。江湖信美矣,心迹抑更孤。永言金闺彦,器识当世无,机发▯上,矢辩走盘中,珠髙风乐溪山,耻与势利趋。殊科二十年,不肯仕京都。顾我穷悴者一笑,情相与日日奉杯宴,但觉懐抱抒,琼裾照坐席,内顾瓦砾粗未饮,心自醉,相对气已舒,得忘羇旅忧。盖以道义俱,云间宿古寺,花下招歌姝,胜境寻已徧,赏心未尝孤。玺书趣赴治,候吏拥舳舻,秋风巻大斾,喧喧指东徐。郊亭对别酒,我独増悲吁。人生大块间,气类有万殊,贤愚各有合,惟予邈无徒。

译前年旅居淮楚,去年回到上都。在上都一年之内,前后七次迁居。年末又遭受重谪,狼狈来到中吴。在中吴还不到半年,三次迁移里巷。京师频繁搬迁,家中长物动辄需要几辆车;江湖之间稍微方便些,一条船便有余。新器皿被损坏,旧图书散失;家人颇感疲倦烦劳,行路也叹息叫苦。我知道人出生在天地之间,不过像寄居在旅舍,暂且寄寓一世;还应当纵情游历,走遍南北,所到之处足以自娱。只是仍遗憾被水所困而滞留,举动还要携带妻儿。原文此处有阙文。人的出入本应极其浩大,与元气同流;抬头羡慕日月,早晚都在奔走。日月本来无情,也被元气驱动,何况我有血肉之身,又生在名利之中,手脚每天不得闲,在地上也没有根株,漂泊本来就是应当的。何必厌恶道路?此身也是身外之物,何必因羁旅孤独而伤感?庸人的见识狭窄,只知道被乡土束缚,斤斤计较一寸一粒的食物,与笼中的鸡有什么不同?我想跟随犯斗的查星,想乘浮海的木筏。寄语那些留恋安逸的人:唉,你们多么愚蠢啊。排遣烦闷。隆冬大雪,跨月而下,闭门困守庐舍;乘着昏暗的天气,凄惨猛烈的悲风吹过江湖。白鹄翅膀受伤,颓然困在泥路上,不能进入鸧鹒的群体,只能哀鸣,追忆云中的道路。傍晚饥饿,没有一粒粮食;天地浩荡无边,什么时候才能驱散重重阴霾,使人重新见到舒展的白日?苦调。阴暗之处一定有鬼,高明之处只有上天;天道的鉴察从来不会忽略,事理自有先后。奸凶之徒喜欢欺骗蒙蔽,只顾放纵心意,快活于眼前;虎狼吞食活人,自以为甘美鲜嫩。烈士共同拔剑而起,愤怒爆发,像绷紧的弓弦。人间的道理已经不能胜任,神明的报应难道会泯灭吗?惊呼直达上帝,洒下的鲜血透入九泉;只能扪住舌头不敢说话,徒然咄咄自怜。《苏学士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苏学士集》卷四,宋苏舜钦撰。若神栖心堂。我的心充满天地之间,哪里会被一件事物拘束?一旦放下,便觉得一无所有,于是身体也可以与万物相闲适。上人建造这座堂,题名为“栖心”,不愿尘世的牵累前来纠缠。冷灰枯木,极其败坏,即使有些善迹,也往往自行删去。我曾经心胸浩然,无所扰乱;虽然与你旨趣不同,也仍然有往来、舒卷、行动和静止。这里本来有道,等待通达之人去体会,确实并不艰难。郡侯到沧浪亭来访问我,因此登高会集;第二天写了一章诗答谢他。荒亭少有人游览,被贬之客却自有喜爱。绕亭种植梧桐和竹子,我私心也有所期待。昨天早晨十名骑兵来到,旗帜簇拥在林外。水禽被笳鼓惊动,乡野老人仰望车盖。公务之余喜爱幽静境地,宾客到来便举行高会。搬来石头已经走了一段路,临近流水姑且解下衣带。优游之间鄙陋情怀也得以相通,放旷自在,末节礼法便减少。酒醇厚,举杯便容易饮尽;肉鲜美,举筷必定大口咀嚼。纵情吃了许多脚肉,又不时拿鸡爪和蟹螯。大家开颜说笑,侧耳听到美好谈话。夜深欢乐仍未厌倦,徘徊着还想再次相会。已经看见众人醉醺醺地跨上马,有的甚至醉得倒载。第二天仍然酒醉头痛,受到美意也来不及拜谢。送闵永言赴彭门。我的鄙陋性情违背时俗,处世孤介而迂拙;我固守自身,认为这是节操,众人却都指为愚蠢。少年时在京城做官,和众人走的道路很不相同。一旦被放逐弃置,便漂泊落入江湖。江湖确实很美,但我的心迹反而更加孤独。永言是金闺中的才俊,器量见识当世无人可比;才思发动如弦上之箭,辩才如箭在盘中飞驰;珠玉般的才华,高尚的风度,喜爱山水,却以追逐势利为耻。二十年中屡试殊科,却不肯在京都做官。你反而对我这个穷困憔悴的人报以一笑,于是彼此相交,天天饮酒作宴,只觉得胸怀舒展;美玉般的衣裳映照坐席,我回头看看自己粗陋如瓦砾,酒还未饮心已经醉了;相对之间意气已经舒畅,也忘记了羁旅的忧愁。我们以道义相交,同宿云间古寺,在花下招来歌女;胜境已经寻遍,赏心却从未孤单。诏书催促你赴任,候吏拥挤在船头,秋风卷动大旗,喧声指向东徐。郊亭中面对离别酒,我独自增添悲叹。人生存在天地之间,气类有万般不同,贤愚各自有所契合,只有我遥远地没有同伴。君子误以为我值得相知,交契仿佛符契相合;一旦又要分别,千里便成为疏远。希望你早早

君子误见知,交契若勘符,一旦又睽索,千里成濶疎。期君早自奋,佐时发雄圗,功成速收身,单舸还东呉。白头青林下,尊酒相从娱。寄题丰乐亭神物藏胜地,深林隠苍峰。威夷渡浅岭,爱此泉一钟。古今未见赏,荒芜草苔封。公来辟一径,疏凿随指纵挥。洗落尘虑,甘凉洒烦胸。搆亭于其间,四面开轩墉。名之丰乐者,此意实在农。使君何所乐?所乐惟年丰。年丰讼诉息,可使风化醲。游此乃可乐,岂徒恱宾从?野老共歌呼,山禽相迎逢。把酒谢白云,援琴对孤松。境清岂俗到,世路徒冲冲。夏热昼寝感咏盛夏,日苦永,解带坐小轩,对案不能食,挥汗白雨翻轧轧,过午景宛转,无由昏偃卧一榻上,既觉复梦魂恬然,世虑寂时,被苍蝇喧,睡味胜仙去,忽贶难俱论,晨事如隔日半,杂梦寐言,人生贵壮健,及时取荣尊,夏禹惜寸隂,穷治万水源,栉沐风雨中,子哭不入门,况复庸下者不出,强趋奔,奈何耽昼寝,嬾惰守壊垣,念昔年少时,奋迅期孤骞,笔下驱古风,直趣圣所存,山子逐雷电,安肯服短辕,便将决渤澥,出手洗乾坤,文章竟误身,大议谁周爰,捽首下牢狱,殗殗如孤豚,法吏使除籍,其过祗一飱,宾朋四散逐投窜,向僻藩九虎口牙恶,便欲膏其蹯,上赖天子圣,不使钳且髠,此身自流浪,岂能济元元,天下无所归,泛舟旅江村,春雨看秧稻,落日自灌园,殊乡寡朋友,孰辨石与琨,巻藏经济术,强谈奉狙▯,闲困尚有待,不忍沈湘沅,大暑昼闭户,一径恶草緐,出嫌乌啅噪,行见蛇蜿蜒,蠧书徒盈箧,浊醪徒盈樽,谈笑谁可共,道义孰与敦,终日对稚立,千里逺弟昆,此心既无用,不寝徒自烦,况兹昼景长,但厌枕簟温,北窗无纤风,返见赤日痕,流光何辉赫,独不照覆盆,防当破氛祲,血吻呌帝阍,烂尔正国典,旷然洗羣寃,奸谗囚大幽,上压九昆崘,贤路自肃爽,朝政不复浑,万物宇宙间,共被阳和恩。哭师鲁前年子渐死,予哭大江头。今年师鲁死,予方旅长洲。初闻尚疑惑,涕泪已不收。举杯欲向口,荆棘生咽喉。忆初定交时,后前穆与欧,君顔白如霜,君语清如流。予年又甚少,学古众所羞。君欲举防萃,声耦日抉搜,不鄙吾学异,推尊谓前修。今逾二十年,迹逺心甚稠。后防国南门,夜谈雪满楼,青灯照素髪,酒防气益遒。昨君握兵柄,节制关外,侯予才入册府,俄作中都囚。飞章立辨雪,危言动前旒。时虽不见省,凛凛压众媮。旋闻君下狱,六月送渭州。渭州旧治所,昔拥万貔貅,堂中坐玉帐,堂下生蛇矛。令严山石裂,恩煦春色浮。衅生无根芽,众言起愆尤。返来入狴犴,吏对安可酬?法官巧追拍,刺骨不肯抽。

译奋发,辅佐时局,施展雄才大略;功成之后迅速退身,驾一叶小舟回到东吴。到白头时在青林之下,我们再举酒相从取乐。寄题丰乐亭。神奇之物藏在胜地,深林隐藏着苍翠山峰。曲折渡过浅岭,喜爱这里泉水汇聚。古今从未有人赏识,荒芜之中被草苔封闭。使君到来后开辟一条小径,疏通开凿,随着手指纵情挥动。尘世的忧虑被洗去,甘甜清凉洒入烦闷的胸中;又在这里建造亭子,四面开设窗轩。把它命名为“丰乐”,意义实在在于农事。使君有什么可快乐的?快乐只在年成丰收。年成丰收,诉讼便会停息,可以使教化醇厚。游览这里才是真快乐,难道只是为了取悦宾客随从?乡野老人共同歌唱呼喊,山中禽鸟相迎相逢。举酒向白云致谢,抚琴面对孤松。境地清幽,哪里会有俗人来到?世上的道路不过匆匆奔走而已。夏日炎热午睡有感而咏。盛夏时节,白日苦于漫长。我解开衣带坐在小轩中,对着案几却不能进食;挥汗如雨,声声作响。过了午后,日影曲折,无由昏昏然倒在一张床上。醒来之后又进入梦中,梦魂安宁,世俗的忧虑暂时寂静,却被苍蝇的喧声惊扰。睡意胜过成仙,其中的感受难以一概而论。清晨之事仿佛隔了半日,梦中夹杂着许多言语。人生贵在壮健,应及时取得荣华尊贵。夏禹珍惜一寸光阴,辛苦治理万水源流,风雨中仍然栉沐,儿子来哭也不让进入家门;何况庸碌低下的人,怎能不出门勉强奔走?为什么反而沉溺午睡,懒惰地守着破墙?想起年轻时,曾奋发迅疾,期望独自高飞;笔下驱使古风,直追圣人保存的道理。山子追逐雷电,哪里肯驾驭短辕车?当时便想决开渤海,出手洗涤乾坤。可是文章终于误了自身,大政之事又有谁来周济?我被揪住头发投入牢狱,病弱得像孤独的小猪。法吏要把我从名籍中除去,所犯的过错不过是一顿饭罢了。宾朋四散,各自逃亡;我向着偏僻的藩镇,那里像有九只虎口獠牙凶恶,几乎要吞食我。幸而上赖天子圣明,没有把我钳口剃发;我这一身只能流浪,哪里还能救济百姓?天下没有可以归依之处,只好泛舟寄居江村。春雨中观看秧稻,落日时自己灌溉园圃。身处异乡,朋友很少,谁能辨别石头与昆玉?把经世济民的方术卷藏起来,勉强谈论奉承狙公之事。闲困之中尚且有所等待,不忍沉没于湘水沅水。大暑时白天闭门,一条小路上恶草繁茂;出门嫌乌鸦聒噪,行走又看见蛇蜿蜒。蛀坏的书徒然装满书箱,浊酒徒然装满酒樽;谈笑时谁能共同分享,道义又与谁来敦厚相交?整日面对幼子站立,千里之外思念弟兄。此心既然无用,不睡也只是徒然烦恼。何况白昼这样漫长,只厌恶枕席温热;北窗没有一丝风,反而看见烈日的痕迹。流动的光芒多么辉煌,却偏偏照不到覆盆之下。希望有一天能够击破阴邪之气,流血的嘴向帝阍呼喊;让正国之典灿然复明,广大地洗清群体的冤屈;奸谗之徒囚禁在大幽之中,沉重地压在九座昆仑山下;贤才之路自然肃清明爽,朝政不再混浊,天地万物共同蒙受阳和之恩。哭悼师鲁。前年子渐去世,我在大江边哭他;今年师鲁去世,我正旅居长洲。刚听到消息时还疑惑不信,眼泪已经止不住了。举杯想送到嘴边,喉咙却像长满荆棘。回忆当初订交时,前后有穆与欧在场;您的脸色白如霜,您的言语清澈如流水。那时我年纪还很小,学习古文被众人所羞。您想要举荐群才,声音和气势每日搜抉,不嫌弃我的学问与众不同,推重我,说我有前代修养。如今已经超过二十年,虽然踪迹遥远,心意却更加深厚。后来在国都南门相会,夜里在雪满的楼上交谈;青灯照着白发,饮酒之后气势更加刚劲。过去您握有兵权,节制关外;侯我刚进入秘书府,不久却成了京城囚徒。您飞章上奏,立即为我辨白昭雪,危切的言论震动皇帝的冠旒。虽然当时没有被采纳,却凛然压住众人的偷安。不久听说您被投入狱中,六月时押送到渭州。渭州是旧日治所,过去曾统领众多勇士;堂中坐着持玉帐的将帅,堂下排列着蛇矛。号令严明得山石震裂,恩泽温暖如春色浮动。祸端无根无芽,众人的言论却兴起过失责难。您返回后进入狱中,面对狱吏哪里能够酬答?法官巧妙地追逼拷问,刑罚刺骨也不肯停手。削降官秩,贬到汉东;一路驱

削秩贬汉东,驱廹日置邮,穷途无一簪,百口谁相赒?诸子继死亾,清血渍两眸。贸然防丧明,愤苦结不瘳。

译迫,每日投宿驿站。穷途之中连一根簪子也没有,百口之家有谁来周济?几个孩子接连死亡,清泪沾满双眼。仓促之间遭逢丧亡,眼睛失明,愤怒和痛苦凝结,始终不能痊愈。

君性本刚峭,安可小屈柔?暴罹此寃辱,苟活何所求?人间不见容,不若地下游。又疑天憎善,专与恶报仇。二防潜膏肓,众鬼来邪▯。弃局奔南阳,后事得所投。心胆尚卓荦,精明已弥留。生平经纬才,萧瑟掩一丘。青天自茫茫,长夜何悠悠。万物孰不死,死常在严秋。君齿方盛壮,众期树风猷。二邉方横猾,四海皆疮疣。斯时忽云亾,孰爲朝廷忧?予方编呉氓,日自亲鉏耰。无缘匍匐救,兀兀空悲愁。时思庄生言,所乐唯髑髅。物理不可诘,此说诚最优。和永叔琅邪山庶子泉阳冰石篆诗。一气破散,万事起。独有篆籀,舍其真。周鼓秦山,壊已久。下至唐室,始有人宗臣转注,得天法质,虽浑厚,气乃振。人间所存,十数处,丰疎异体,世共珍。其中琅邪石泉记,比之他法,殊不伦。铁鎻关连,玉钩壮曲,处力可挂万钧,复疑蛟蚪植爪角,隠入翠壁蟠未伸。近来俗眼苦不赏,惟有风月时相亲。紫微山人谪此,守此地胜絶,旧喜闻公余往观,领宾从猎猎昼隼,摇青春逺休车骑歩泉侧,酌泉爱篆,移朝昏挥弄潺湲,玩防画情通恍惚,疑前身作诗,缄本逺相寄,邀我共赋,意甚勤。昨承见教,久阁笔,压以大句,尤难文【永叔近以书戒予作诗】髙风胜事,日倾倒,安得身寄西飞云。答章傅废官旅吴门,迹与世俗埽。构亭沧浪间,筑室乔树杪。穷径交圣贤,放意狎鱼鸟。志气内自充,藜藿日亦饱。不圗名利场,有士同所好。南闽章其氏,傅名字传道。清晨闯予门,疎爽见姿表。大篇随自出,烂熳风力老。安敢当所褒,读之欲惊倒。开轩延与语,指亦有深到。半生蹋京尘,识予恨不早。扶疎▯瑚枝,本不自雕巧。当珍玉府中,何故委衰草。秋风还故乡,无懐难枯槁。贵富乌足论,令名当自保。游山上春游南峰,出自阊扉西,﨑岖缘田塍,时有涉狭磎。午初至峰下,先读烂古碑,僧庐颇新鲜,丹青见朝曦。云昔支公居石,迹有马蹄。逾岭到天平,上观石屋,危苍壁泻白泉,对之已防疲。西岩列窗户,玲珑漏斜晖,嵌然似饾饤,人力安可施。朝餐下木渎,市物俗所宜。琴台昔尝游,回首忆旧题。南向又渡岭,盘屈麋鹿蹊,折身趋寳华,又到文法鼙。松间见广路,平如隠金锤寺,压两山脚,三面张屏帏。夜阑宿虚堂,清甚无梦思。西向登尧峰,俗云尧所基,洪川不能没,上有万众栖。中道舎篮舆,从者亦汗衣。关陆巧歩趋,健马莫可追。自伤干躯大,两股酸不随,岩雨洒磴滑,惟赖枯筇支。四顾物象殊,虽困强自持。竹木互支撑,小阁架险梯。凌晨过横山,蹴蹋云霞,低身如插翅。翼下见鸿鹄卑,却视众壑,林宻若荠麦齐,是皆樗栎材。春登緑翠姿,一方绀碧瓦,楼殿贴地飞。右顾万顷湖,东与天相迷。日炙白烟开,风驱银山移。旁过折腰塔,铁轮尽颠隳,近爲震霆防火烈,瓦甓糜,未知天之意,摧此将何爲。迤逦看荐福,爱此路侧池,清无一防尘鰕鱼▯琉璃寳积。仰修竹整如翠羽旗,棱伽屋老朽,是亦传者非。北渡千丈桥,柱袅防倾欹,揽衣俯而趋,愁爲溪风吹。遇胜辄自留,仰啸巾屡遗,永言喜谑浪,把酒先嘻嘻。杖屦阅竒怪,瞪睨惟嗟咨。及还城中居,城人殊未知,自疑身被留蹔此梦寐归。纷然着鄙事,奔走争自私。向者却是梦,反复又自疑。神明日夜往,内顾行者尸,何由摆尘氛,荣辱两莫期。清泉与白云,终老得自怡。寒夜九河巨流冻,长山山髙微黯,石色顽沙笼如烟,吐朱湾中天挝鼓,云垂关壶炙不温,乳乌死城上,琴声愁九子罗幕翻,风花满波玉尘洒,窗湿明绮兽角消,红犀鳯干缕生篆字,香盘盘坐聆翰音,拂南极驰念疆埸中,已酸欲决沈云呌隂帝,虏灭不使天下寒。送施秀才贱生罹凶丧,日与死亾逼羇,孤困猜嫌,动歩畏蛇蜮之子。脱俗情,平生未相识,足茧千里来顾我。喜顔色,衣裘风霜,凋顔髪尘土蚀。开席揖之坐,意勤语腷塞,徐徐动辞气,突兀露胸臆。绀囊出文章,发覆见寳璧。自羞无所有,曷以报相德?告行东风前,花草正狼籍,又无一尊酒浇沃慰逺客。扁舟下长淮,企立空叹息。送韩三子华还家人,在天壤间,共爲气驱逐。嵗月自崩奔,冉冉若转毂。荣乐随云烟凋零,共草木亨屯,固常物。达者安可速?奈何此躯骸,未免混世俗。前年奔大凶,况复堕手足,零丁旅山阳,逐熟聚衰族,相逢眼尽白,闭户甘退缩。左丞镇景亳,相去路重复,数遣令子来,十里吊荼毒。子华勇此行,东下甚匍匐。入门未及言,相向且恸哭。嗟我顔色枯,须苍鬓双秃,相别始逾年,世事何反覆?晤言出古表,但觉白日速。勘书春雨静,煑药夜火续。襟懐两澄澹,炯炯抱明玉,时苦外物喧。又嗟别期促,和风送归帆,盎动淮气緑。早寄别后篇,微吟慰孤独。观放牐

译您的性情本来刚强峻峭,哪里能够稍稍屈服变柔?突然遭受这样的冤屈和羞辱,苟且活着又有什么可追求的?人世间既不容纳您,不如到地下游行。又怀疑上天憎恨善人,专门帮助恶人报仇。两次病患暗中侵入膏肓,群鬼前来作祟。您抛弃官局逃到南阳,后事也得以安置。心胆仍然卓异豪迈,精气神明却已经渐渐消失。平生经纬天下的才干,萧瑟地掩埋在一座坟丘中。青天茫茫,长夜悠悠。万物哪有不死的,死亡常常在严秋降临。您的年纪正值壮盛,众人都期待您树立风教功业。两边正有强横狡猾之徒,四海都像长满疮疣。此时忽然听说您亡故,谁来替朝廷忧虑?我正在编列吴地百姓,天天亲自拿锄耰劳动。没有机会匍匐前去救助,只能兀自悲愁。时时想起庄生的话,所乐不过是一具骷髅。事物的道理无法追问,这种说法实在最为高明。和永叔《琅邪山庶子泉阳冰石篆》诗。天地元气一经破散,万事便由此兴起;唯有篆籀文字舍弃了本真。周鼓、秦山的遗迹,毁坏已经很久。下至唐代,才开始有人尊崇宗臣的转注之法,得到天成的法则和质朴的形态;虽然浑厚,气势却由此振作。人间保存下来的不过十多处,字体丰腴疏朗各不相同,世人共同珍视。其中琅邪石上的《泉水记》,与其他书法相比,尤其不同。笔画如铁锁相连,像玉钩一样强劲曲折,其中的力量足以悬挂万钧之物;又疑心是蛟蚪伸出爪角,隐入翠壁,盘曲而未伸展。近来庸俗的眼光很不欣赏它,只有风月之时还与它相亲。紫微山人谪居此地,掌守这处绝胜之地;早就高兴听说您曾前往观赏,带领宾客随从,像白日里的猎隼一样轻快,停下车骑步行到泉水旁,饮泉水,喜爱篆书,从早到晚挥弄潺湲之水,欣赏图画般的情趣,恍惚疑心前身曾作此诗。您把诗稿从远方寄来,邀请我共同赋诗,情意十分殷勤。昨天承蒙来信教诲,我搁笔已久;面对您的大篇诗作,更难作文。永叔近来曾写信告诫我作诗。如此高尚的风度和美好的事情,每天都令人倾倒,哪里能让身体寄托在向西飞行的云上呢?答章傅。我被废去官职,旅居吴门,踪迹已经被世俗扫除。在沧浪之间建亭,在高树梢头筑室;走偏僻小径与圣贤相交,放纵心意与鱼鸟亲近。志气在内心自然充足,天天吃粗食也觉得饱足。没想到名利场中,还有士人和我有同样的爱好。南闽人姓章,名字叫傅,字传道。清晨闯入我的门中,神情疏朗,仪表出众。大篇文章自然流出,绚丽而有老成的风力。我哪里敢承受这样的褒奖,读完几乎惊倒?打开窗子邀他进来谈话,指点之处也有深切的见解。半生踩踏京城尘土,认识我却遗憾太晚。枝叶扶疏的珊瑚,本来不靠雕琢而巧丽;应当珍藏在玉府之中,为什么反而委弃在衰草之间?秋风一到便回归故乡,不要怀着忧思而枯槁。富贵哪里值得谈论?美好的名声应当自己保全。游山。初春游览南峰,从阊门西边出城,崎岖地沿着田埂前行,时而要涉过狭窄的小溪。午时刚到峰下,先读一通破旧的古碑;僧舍颇为新鲜,彩绘映着朝阳。听说从前支公居住在石上,遗迹还有马蹄印。越过山岭到天平山,登上石屋观看;高峻苍黑的石壁泻下白泉,面对它已经很疲惫。西岩排列着窗户,玲珑剔透,漏下斜阳;嵌立的形状像食品拼盘,人工哪里能够施展?早晨在木渎下山,吃市上适宜的食物。琴台从前曾游览过,回头便想起旧日题诗。向南再次渡岭,沿着曲折的麋鹿小径前行;转身趋向宝华,又到了文法鼙。松林间出现宽阔道路,平坦得像隐藏的金锤寺,压在两山脚下,三面张开屏风。夜深住宿空堂,清幽得连梦也没有。向西登上尧峰,俗传是尧的根基;洪水也不能淹没,山上容纳万人。走到半途舍弃轿子,随从也汗湿衣服。关陆步伐灵巧,快马也无法追赶。只可惜我身躯粗重,两腿酸软不能相随;山岩上的雨水洒在石阶上,路滑,只能依靠枯竹杖支撑。四面看去景物奇异,虽然困乏仍勉强坚持。竹木相互支撑,小阁架在险峻的梯道上。清晨经过横山,踏着云霞前进,低身而行仿佛插上翅膀;翅膀下看见鸿鹄也显得低微,再看众多沟壑,树林茂密,整齐得像荠菜麦苗;这些都不过是樗栎一类的木材。春日登上绿翠山,满眼是一片青碧色的瓦,楼殿仿佛贴着地面飞翔。向右看是万顷湖泊,向东与天相接,迷茫无际。太阳照射,白烟散开;风吹动,银色山岭般的波涛不断移动。旁边经过折腰塔,铁轮已经全都毁坏倾倒;近来又遭雷震和大火,瓦砖都化为糜烂。不知道上天究竟是什么意思,摧毁它又是为了什么。曲折地观看荐福寺,喜爱道路旁的池水,清澈得没有一丝尘埃,虾鱼像在琉璃宝积中游动。仰望修长的竹子,整齐如翠羽旗;棱伽屋已经老朽,这也许是传闻中的遗迹。向北渡过千丈桥,桥柱弯曲,几乎倾斜;提起衣裳俯身快走,担心被溪风吹倒。遇到胜景便自行停留,仰天长啸,头巾屡屡掉落;永言喜欢戏谑浪笑,举酒在先,先自嘻嘻。拄杖穿鞋浏览奇异景物,瞪眼张望,只有叹息惊异。等回到城中居所,城里人却完全不知道;自己疑心身子被暂时留在这里,梦寐之间才回到城中。纷纷又去做鄙俗事务,奔走争相为自己打算。刚才经历的莫非只是梦?反复思量又自己怀疑。精神日夜游走,回头看行走的只是躯壳;怎样才能摆脱尘世氛围,使荣辱两者都不再期待?愿与清泉白云相伴,终老而自得其乐。寒夜。九条大河的巨流已经冻结,长山山色高远而微暗;石色顽拙,沙尘如烟笼罩。朱红色的湾中,半空传来击鼓声;云气低垂,关塞中炙火也不能使人温暖。乳色的乌鸦死在城上,琴声哀愁,九子罗幕翻动。风花满布水面,如玉尘飘洒;窗上湿润,明丽的绮罗与兽角上的光彩渐渐消退。红犀角与凤干上缕缕生出篆字,香盘盘坐着,听取翰墨之音。拂过南极,驰念疆场之中,已经酸楚得将要决堤;沉云中呼告阴帝:愿灭尽虏寇,使天下不再受寒。送施秀才 我这个卑微的人遭逢凶丧,日日都被死亡逼迫,羁旅孤困而又受人猜嫌,每走一步都害怕遇到蛇蝎般的人。施君脱离俗情,平生与我并不相识,却脚底生茧,走了千里来探望我。他面露喜色,衣裘经受风霜,容颜憔悴,头发也被尘土侵蚀。我摆开席面,作揖请他入座;他心意殷勤,却言语哽塞,慢慢开口,直抒胸臆。从青色囊中取出文章,揭开覆盖之物,显露出宝璧。我惭愧自己一无所有,拿什么报答你的厚德?在东风前告诉他将要启程时,花草正一片狼藉;又没有一尊酒可以浇灌慰劳远客。小船顺长淮而下,我站在那里远望,徒然叹息。送韩三子华还家 人处在天地之间,共同被元气驱逐着。岁月自然崩驰流逝,缓缓如车轮转动;荣华欢乐随着云烟凋零,和草木一样经历通达与困厄,本来就是常理。通达的人哪里能够催促命运?无奈这副躯体,终究免不了混迹世俗。前年奔走躲避大灾祸,何况又失去了兄弟,孤零零地旅居山阳,随着收成聚拢在衰败的宗族中;相逢时满眼都是白发,只好闭门甘心退缩。左丞镇守景亳,与我相隔道路重重,却多次派令郎前来,跋涉十里慰问我的苦难。子华勇于此行,向东而下,十分匆促。进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彼此相对便先痛哭。可叹我的面色枯槁,胡须苍白,双鬓全秃;分别才超过一年,世事为什么变化得这样反复?相对交谈,话题超出古今,只觉得白日飞快。春雨寂静时校勘书籍,夜里续火煎药。两人的胸襟都澄澈淡泊,明亮如怀抱美玉,只是时时苦于外物喧扰。又叹分别的日期太促,和风送归帆,淮水之气荡漾而呈碧绿。早些寄来分别后的诗篇,略作吟诵,以慰藉孤独。观看开闸放水

沈沈沧淮口,植木限众流。启闭固有时,出纳千万舟。巻子懐抱,昏羇别相牵钩。观此巨派,注颇觉滞闷瘳。喧豗怒霆起,始骇久不收。旣前目▯,转足缩不敢留。朔雪下,喷薄散爲白雾浮上。悬赤油幕,旁防缥玉旒。恐激地轴转,人有鱼鼈忧。惊嗟势力壮,孰谓此物柔。吾思作至监,实以处上游。又欲接之口,沃荡胸中愁。俄然渐枯涸,哮尔空泥沟。渟滀既因人开泄,岂自由立?间见底里,咄哉为尔羞。金山寺孤峰涌沧江,突兀台殿积,惊波四面起,日夜走霹雳,隂壑滀风云,阳厓产金碧,离披万年树,根抱太古石,修廊转峻阁,窈窕压山脊,寳像浮海来,珠璎冷光滴,叩防见鼋鼍,扬首意自得,偃蹇互出没,日此饱余食,又有翠羽禽,羣飞喜宾客,口衔绀蔕花,近我若相识,开轩心旷絶,上下无异色,气象特清壮,所览輙快适,予心本髙洒,误爲尘土隔,不知人间世,有此物外迹,落日将登舟,低囘空自惜。九月五日夜,出盘门,泊于湖间,偶成宻防,坐上书呈黄尉。绀油幙见黄金钩,贝玑磊落不流流,澄澄媚影动波上,的的逺势横沙头。前山渐昏,渔唱息,唯有疎苇吟穷秋。予方弭檝,对此景,时欲乗兴长城游。青娥荡桨,忽逺至,虽有雅约,犹嚬羞。防舟鲜明,四窗辟,兰酎辛滑,嘉宾留。歌余清冽贯众耳,笑动姿采生香。防玉盘脍,鲈光一色饤簇殽核,随所捜。河斜参倒,气逾洽。我起饮,子子必酬。共知此防不易得,邂逅得此难再求。区区才知自劳役,扰扰尘俗多悲忧。已醉更歌,更起舞。明日分别,空离愁。送张统尉嘉禾濯濯桂枝,郎尉邑上檇李,青衫未足荣,斓衣应自喜【莱子衣斑斓之衣】威声入雈蒲,吟思发山水,美才仕云初,令闻当日起。秋夜新秋积雨后,夜闻蚯蚓声,似争络纬緐,不让蟋蟀清。嗟尔微陋物,身与土壤并,藐然本无心,天时使之鸣。空庭杂槀木,亦能感人情。老蛟蛰汚泥,寂黙不自惊,一旦走霹雳,飞雨洗八纮。幽蟠孰可闻,自有济物诚。嵗若弗大旱,此志岂妄行。

苏学士集巻四

译深沉的沧淮河口,以木桩限制众多水流。闸门开闭本有时节,负责放入和排出千万只船。卷子怀抱……昏暗羁旅中彼此牵连。观看这巨大的水流,注水时颇觉得滞闷消解。喧闹声如怒雷骤起,起初令人惊骇,久久不能收止。水流向前,眼睛被耀得发花,转身便想退缩,不敢停留。朔风中的雪落下,水势喷薄,散成白雾浮在水上。悬挂红色油幕,旁边防护着青蓝色玉饰般的旒帘。只怕水势激荡使地轴转动,令人有如鱼鳖般的忧惧。惊叹其势力壮盛,谁说这种东西柔弱?我想筑成至高的水监,实在是因为这里处于上游;又想在水口接住它,用来荡涤胸中的忧愁。转眼间水渐渐枯涸,只剩咆哮的空泥沟。水流停滞,本来因人为开泄,哪里是它自己能够站立的?偶尔看见沟底,真是惭愧于你。金山寺 一座孤峰涌立在沧江中,突兀的台殿层层堆叠;四面惊涛涌起,日夜奔走如霹雳。阴暗的山谷聚集风云,向阳的山崖产出金碧之色。万年老树参差披离,根部抱住太古巨石。长廊转向高峻楼阁,幽深曲折,压在山脊上。宝像仿佛从海上漂来,珠璎发出清冷光芒。叩击栏杆,看见鼋鼍,它们抬头自得;身躯偃蹇,彼此出没,日日在这里饱食余物。又有翠羽禽鸟,成群飞来,喜迎宾客;口衔青色蒂花,接近我时仿佛彼此相识。打开窗子,心胸极其开阔,天地上下没有不同的色彩。气象格外清明壮阔,所见之处总令人畅快。我本来心胸高逸洒脱,却误被尘土隔绝,不知人间竟有这样的物外胜迹。夕阳将要登舟时,低回流连,徒然自我惋惜。九月五日夜里,出盘门,停泊在湖中,偶然写成这首近体诗,坐中书写后呈给黄尉。青色油幕上显出黄金钩,贝珠交错堆叠,光彩流动;澄澈的美丽倒影在水面摇动,清晰的远山横在沙洲尽头。前山渐渐昏暗,渔歌停息,只有稀疏的芦苇吟唱着深秋。我正停桨面对这景色,时时想乘兴游览长城。青娥荡着船桨,忽然从远处到来;虽然已有雅约,仍然含羞蹙眉。宴船鲜明,四面窗户敞开;兰酿的酒辛香醇滑,嘉宾留坐。歌声清冽,传入众人耳中;笑声引动姿态神采,生出香气。摆上玉盘中的脍鱼,鲈鱼色泽相同,菜肴杂陈,任意搜取。银河横斜,参星倒映,气氛更加融洽。我起身饮酒,人人都必须回敬。大家都知道这样的宴会不易得到,偶然遇见,难以再求。小小才智只知自我劳苦,纷扰的尘俗充满悲忧。已经醉了还继续唱歌,又起身跳舞。明日便要分别,只留下空空的离愁。送张统尉嘉禾 你像洁白鲜明的桂枝,即将到嘉禾县任尉官。青衫还不足以为荣耀,穿上斑斓衣服应当自得其乐【莱子穿斑斓衣】。威名将传入菖蒲之间,吟咏的才思将在山水间发扬。以美才开始做官,清美的声誉应当从今日兴起。秋夜 新秋连绵的雨后,夜里听到蚯蚓的声音,仿佛要与络纬争鸣,不肯让蟋蟀独擅清音。可叹你这微小鄙陋的生物,身体和土壤相连;本来茫然无心,只是天时使你鸣叫。空旷庭院中的杂乱枯木,也能够感动人的情怀。老蛟蛰伏在污泥中,寂静无声,自己并不惊动;一旦雷霆奔走,飞雨便洗遍八方。幽深盘曲之物谁能听见?自然有救济万物的真诚。假如年成没有遭逢大旱,这番志向难道是妄想吗?《苏学士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苏学士集》巻五宋苏舜钦撰黄雍于西安修水之侧,起佚老亭以奉亲。修水崩腾,落云端,倾入羣山,自萦转。山囘水抱,三百里邑,号西安。俯千磵,四时夹磵花,蒙蒙数歩,行人不相见。但闻千珂万马,横阵来。石激惊湍,自相溅,忽然弥漫为平川。逺近人家,压清浅。其间有亭,号佚老,山水之间为胜选。黄氏有子,乐其亲,缔葺之勤,由富善。盖忧髙年,厌家事,力营此地,欲自遣亲意。虽知风物嘉,岂若有子常在眼?君胡飘飘事逺游?手龟面黎,两足趼,故乡不到已逾年。又非局蹐牵仕宦,何如轻舟早还家,日对白云奉游宴。送黄莘还家东风摇,江波碧草,日夜芳蔼蔼。春物归,游子思故乡。黄生士林,华志业收,精刚步虎南山隈,气立众兽旁,不肯受羁辔,但欲插翅翔。顾亦念所亲,归心剧风樯。想当舎檝,初喜气充门墙,晨昏奉顔色,以时荐豆觞。虽享万钟禄,此乐不可偿。予家白日下,偶来恋沧浪。因君江上别,撩我归兴长。和菱磎石歌滁州信至,诧双石云:“初得自菱水滨,长篇称夸,语险絶,欲使来者不复言。画圗突兀,亦颇怪,张之屋壁,惊心魂。麒麟才生头角,异混沌虽死,窍凿存。琅邪之郡,偏且僻,得石固可骇众。观予尝飞帆入震泽,穷捜异境,登▯鼋【太湖二山名,最出怪石】居民百戸,石爲业,日夜采琢,山不贫。山前森列战白浪,犹似万百铁马羣。雨昏浪打,嵗月古,千株万穴,僵复奔。自嗟才力本衰弱,安敢抵敌?爲之文,况兹出产极易致,乡俗见惯,不甚尊彼,以至少合贵重。胡为久弃如隠沦?偶逢积识见奬防,众目今乃称竒珍。百人拥持,大车载,城市观,走风涛翻,立于新亭,面幽谷,共为澡刷泥沙痕。凉泉下照,嘉树隂,翠影澄澹,留烟云。褒以篇章,绘缣素,积嵗汩没,一旦伸。苟非髙贤独赏激,终古弃卧于穷津。世人爱憎逐兴废,使我吟叹伤精神。”顶破二山诗此邑有顶山下▯子母虬,其子去爲雨,以救乡人忧。前擘穹峰,开化出百丈湫,后因号破山,致祠献庶羞,嵗来省其母。风雹六月,秋烟云腾蹋去,不复经月留。邑民赖其灵,虽旱嵗有收,因成两佛宇,幽邃号胜游。磵泉走鸾车,松桂拥石楼,夜堂人襟渗隂壁,风飕飗。近年返暴雨,颇亦伤田畴,老农务祈祷,梵呗日不休,常爲释徒利,乃作生民讐。呜呼!二虬者,其说何悠悠。永叔石月屏圗日月行上天下,照万物根,向之生荣,背则死,故爲万物生死门。东西两交征,昼夜不蹔停。胡爲虢山石留此皎月痕?常存桂树,散疎隂,有若圗画。成永叔成之不得晓,作歌使我穷其原。或疑月入此石中,分此二曜三处明。或云蟾兎好溪山,逃遁出月不可关,浮波穴石恣所乐。嫦娥孤坐初不觉,玉杵夜无声,无物来▯药。嫦娥惊推轮下天,自寻捉绕地掀江蹋山岳。二物惊奔不复见,留此玉轮之迹在青壁。风雨不可剥,此说亦诡异。予知未精确,物有无情自相感,不间幽微与髙邈。老蚌向月月降胎,海犀望星星入角。彤霞烂石变灵砂,白虹贯岩生美璞。此乃西山石久爲月照着,嵗久光不灭,遂有团团月寒辉笼笼出。轻雾坐对不复嗟残缺,虾蟇纵汝恶觜吻,可能食此清光没玉川子?若在见必喜,不彻此虽隠石中,时有灵光发。土怪山鬼不敢近,照之僵仆肝脑裂。有如君上明下烛,万类无遁形。光艳百世无亏盈,演化琴德素髙。昔尝供奉先帝,闻予所藏寳琴,求而挥弄不忍去,因爲作歌以写其意云。双墖老师古突兀,索我瑶琴一挥拂。风吹仙籁下虚堂,满坐沈沈竦毛骨。按抑不知声在指,指自不知心所起。节奏可尽,韵可收,时于疎澹之中寄深意。意深味薄,我独知。陶然直到羲皇世,曲终瞑目,师不言。忽言昔常奉至尊祥符天子,政多暇,诏求絶艺传中阍。紫宸仗退,霜日红随鞭入对蓬莱宫。平戎一弄,沃舜聪。貂珰壁立亦动容。紫兰之袍出禁府,声华一日千门通。今来老病卧泽国,赏音不遇,前事空。一双玉鹤天上飞,人间但见枯死桐。幸逢寳器惬心手,因声感旧,涕洒胷。顾我踟蹰不忍去,将行更欲留悲风。寄王防道同年新安道中,物色佳。山昏,云淡;晩雨斜。眼看好景,嬾下马。心随流水,先还家。歩头浴鳬暖,出没石侧;老松寒交加。懐君览古意,万状独转。涧口吟幽花。丙子仲冬紫阁寺聨句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学士集》卷五,宋苏舜钦撰。黄雍在西安修水旁边建起佚老亭,以奉养父母。修水奔腾而下,从云端落入群山,自行回旋萦绕。山回水抱,三百里间的城邑称为西安。俯视千条山涧,四时都有夹涧花朵,烟雾蒙蒙,几步之外便看不见行人。只听见千种佩饰、万匹骏马横阵而来;石头激起惊湍,彼此飞溅,忽然漫成平展的河川。远近人家依傍着清浅的水面。其间有一座亭子,名叫佚老,是山水之间最好的选择。黄氏有儿子,喜欢让父母享乐,勤恳修建亭子,是由于家境富足而且仁善。他大概是忧虑父母年高,厌倦家中事务,竭力营造这个地方,想借此排遣父母的心意。虽然知道风物美好,哪里比得上有儿子常在眼前?您为什么还要飘然远游?手上生出龟裂,面色黧黑,双脚磨出老茧,离开故乡已经超过一年。又不是被仕宦拘束得局促不安,何不乘小船早日回家,日日面对白云奉陪父母游宴?送黄莘还家 东风摇动,江波碧绿,芳香日夜浓郁。春天的万物归来,游子便思念故乡。黄生在士林中志向高华,事业将成;精力刚健,如猛虎行走在南山脚下,气势凌驾于众兽之旁,不肯接受羁绊,只想插翅高飞。但他也顾念双亲,归心比风中的船帆更加急迫。想来他放下船桨时,最初必定喜气充满门墙;早晚侍奉父母,按时进献豆觞。即使享有万钟俸禄,这种欢乐也无法补偿。我家在白日所照之处,偶然来到这里,竟留恋沧浪之水。因为在江上与你分别,反而撩起我长久的归兴。和菱溪石歌 滁州来信,惊叹这两块石头说:‘起初是在菱水岸边得到的,长篇诗文极力称赞,语言险峻奇绝,仿佛要使后来的人不敢再开口。画图中的形状突兀,也颇为怪异,挂在屋壁上,令人惊心动魄。麒麟刚刚长出头角,奇异的混沌虽已死去,孔窍仍然存在。琅邪郡偏僻,得到这样的石头本来就足以惊动众人。我曾经乘帆船进入震泽,竭力搜寻奇异境地,登上龟鼋【太湖中的两座山名,以盛产怪石著称】;那里居民有百户,以采石为业,日日夜夜开采雕琢,山也不会因此贫乏。山前森然排列的战舰冲击白浪,还像成万上千的铁马成群。雨色昏暗,浪涛拍击,岁月古老;千株树、万孔穴,时而僵卧,时而奔涌。自叹我的才力本来衰弱,哪里敢与之抗衡?为它作篇文章,何况这里的石头极易取得,当地风俗见惯了它们,并不十分尊重,因此至少还可以显出贵重。为什么长久被遗弃,像隐没不见一样?偶然遇到积累学识的人加以赏识称誉,众人的眼睛如今才把它们称为奇珍。百人拥抱搬持,大车装载,城市中的人争相观看;它们穿过翻涌的风涛,立在新亭旁,面对幽谷,大家共同为它们洗刷泥沙痕迹。清凉的泉水向下映照,嘉树洒下浓阴,翠色倒影澄澈淡远,烟云停留不散。用篇章褒扬它们,绘在洁白的绢帛上;多年沉没无闻,一旦便得到伸展。假如不是高明贤者独自赏识激发,它们终古也只能被遗弃,躺在穷僻的渡口。’ 世人的喜爱和憎恶随着事物的兴衰而转移,使我吟咏叹息,伤害精神。顶破二山诗 这个县有顶山,山下有一条雌雄子母虬龙。小虬龙离去化为雨,以解除乡人的忧患;它从前面劈开高峰,开凿出百丈深潭,后来因此称为破山。人们建立祠庙,献上百姓所能得到的祭品,每年还来探望它的母亲。六月风雹、秋日烟云腾踏而去,不再经过此地停留满一个月。县民依赖它的神灵,即使遇到旱年也有收成,于是建成两座佛寺,幽深僻静,号称胜游之地。涧泉像鸾车一样奔走,松桂拥抱着石楼;夜间堂中人的衣襟被阴冷的山壁浸透,风声飕飕。近年暴雨反复,颇为伤害田地,老农忙着祈祷,梵呗终日不停;却常常使释徒获利,反而成为百姓的仇敌。唉!这两条虬龙,关于它们的传说为什么如此悠远渺茫?永叔《石月屏图》日月运行在天上,照耀万物根本;面向它们的便生长繁荣,背离它们的便死亡,所以它们是万物生死的门户。东西两方交相运行,昼夜一刻不停。为什么虢山的石头能够留下这样明亮的月痕?其中常有桂树,疏疏散布阴影,仿佛一幅图画。成永叔无法弄清,作歌让我探究它的根源。有人怀疑月亮进入了这块石头,使日月二曜分处三地而发光;有人说蟾蜍和玉兔喜爱溪山,逃出月宫而无法关闭,于是漂浮在水波间、出入石穴,任意游乐。嫦娥独自坐着,起初没有察觉,玉杵夜里没有声音,也没有东西来捣药。嫦娥惊慌地推动月轮下天,自己追寻捉拿,绕着大地掀江踏山。两物惊奔,从此不再出现,只把玉轮的痕迹留在青壁上。风雨不能剥蚀,这种说法也很奇异。我知道它未必精确,但万物之间有无意的相互感应,并不间隔幽微与高远。老蚌向着月亮,月亮便降下胎珠;海犀望见星辰,星辰便进入角中。红霞灿烂,石头变成灵砂;白虹贯穿岩石,生出美玉。这是西山的石头长久被月光照耀,岁月久了光辉不灭,于是团团寒月之光笼罩着它显现出来。轻雾中坐着相对,不再叹息残缺;虾蟆纵然你嘴尖唇恶,难道能够吃掉这清光和玉川子吗?若玉川子看见它,必定会喜爱;这块石头虽然深藏其中,时时也有灵光发出。土怪山鬼不敢靠近,照到它们便僵倒在地,肝脑迸裂。它有如君主向下明察照耀,使万类无处逃形。光彩艳丽,百世不减不增;演化琴德,向来高妙。从前它曾供奉先帝,听说我收藏宝琴,便请求弹奏,舍不得离去,于是作歌来抒写它的心意。双塔老师古朴而突兀,向我要瑶琴弹奏一曲。风吹仙乐般的声音降临空堂,满座沉静,令人毛骨悚然。琴声抑扬,已不知声音在手指间,手指也不知道心中何以兴起。节奏可以尽情发挥,韵味可以收束,时时在疏淡之中寄托深意。意趣深而滋味淡,只有我独自知晓。陶然之间仿佛直到羲皇时代,曲终闭目,老师默然不语。忽然他说:‘从前我常供奉至尊祥符天子,当时政事多有闲暇,诏令征求绝艺,传入宫禁。紫宸殿仪仗退下,霜日映红,随着马鞭进入蓬莱宫应对。弹奏《平戎》一曲,使舜帝般的圣聪得到滋润;即使貂珰侍臣像墙一样站立,也都为之动容。紫兰色袍服从禁府赐出,声名一日之间传遍千门。如今我老病,卧在泽国,遇不到知音,往事都成空。一双玉鹤飞在天上,人间只看见枯死的梧桐。幸而遇到宝器,称心合手;因琴声感慨旧事,眼泪洒满胸襟。回头看我徘徊,不忍离去;将要出行,又想停留,悲风随之而起。’ 寄王防道同年 新安道上景物美好:山色昏暗,云气淡薄,晚雨斜斜。眼看美景,懒得下马;心随着流水,早已先回到家。路边水洼中的野鸭暖暖地洗浴,在石旁出没;老松在寒意中交错。怀念你览古的情怀,万种思绪独自回旋;在涧口吟咏幽静的花朵。丙子仲冬紫阁寺联句

白石太古水【才翁】苍厓六月氷昏明咫尺变【子美】身世逗留增桥与飞霞乱【才翁】人间独鸟升风泉冷相搏【子美】楼阁暮逾澄反覆青冥上【才翁】跻攀赤日棱呗音充别壑【子美】墖影吊寒藤仙掌挂太一【才翁】佛坛依古层岩喧闻鬭虎【子美】台静下饥鹰晴槛通年雨【才翁】浓罗四面罾日光平午见【子美】雾气半天蒸潭碧寒疑裂【才翁】钟清逺自凝阳陂冬聚笋【子羙】隂壁夏垂缯有客饶佳思【才翁】髙吟出逺凭雄心翻表里【子美】逺目着轩腾岑寂来清夜【才翁】沈冥接定僧宿猿深更杳【子美】落木静相仍松竹髙无奈【才翁】烟岚翠不胜甘酸收脱实【子美】坳隩布清塍北野才沈着南天更勃兴恣睢超一气【才翁】黤黕起孤鹏并涧寒堪摘看云重欲崩行中向背失【子美】呼处下髙应庭树巢金雀樵儿弄玉绳防香浮缺月【才翁】古像守昏灯乳管明相照莎防緑自矜深疑啸神物【子美】防欲敌殽陵俯仰孤心挠囘翔百感澄画圗风动壁诗句涕霑膺【先公有留题在澄心阁】嵗月看流矢【才翁】心肠剧防絙追攀初有象悲愤遂相乗故赏知无遁遗灵若此凭依然忍囘首【子美】愁絶下崚嶒【才翁】水轮聨句【十六韵】痛矣!真源丧,纷纭物象来【子美】水轮今若此,世事亦宜哉【才翁】上下车交辐,周旋斗转魁【子美】咸渊日微堕,仙窟月初开【才翁】旁楃从爲用,垂絙重亦囘。枘多初不晓,机密暗相该【子美】圃外沧浪泄,庭间霹雳摧。玉飞千仭表,缨挂九泉隈【才翁】翻覆殊难定,牵连巧自媒。建瓴今比速,抱瓮此相哀【子美】平眡曾无觉,深窥遂可猜。团团释子壁,轧轧燕王台【才翁】解见陶埏运,宁观将毂推。造端原有发,汲用始知材【子美】本异道家意,定遭怡士咍。转圎非雅具【阙】器有深灾【才翁】持满忘前监,相倾自下催。流风无以复,视此一裵囘【子美】荐福墖聨句踊甓皇都壮【才翁】盘基紫宙雄,山河供逺目【玉纬】檐户发髙风,梯险三休上【子美】轮开一气中,门当谷子午【才翁】影落陌西东,韵铎翻天籁【玉纬】危觚驻夕红,侧聆悲下俗【子美】仰面识长空,絶若神挤至【才翁】深疑壑暗通,人寰如蚁垤【玉纬】身世甚秋蓬,叹息兴亡地【子美】沈吟制作工,清思抱明月,狂欲把飞鸿去矣,登临兴【才翁】巍乎造化功,凉襟当爽垲,幽意入鸿蒙,头角峰如揖【玉纬】丹青树不同,城郭囘迤逦,阁殿失穹隆,可使孤懐放【子美】胡爲万恨终,何当得壮士,提取出尘笼【才翁】悲二子聨句【穆▯伯长凌孟阳伯】有客自逺方来,以二子说穆子。病疾初,家事巨细缺,邻人苦其求【才翁】医师久以决案,杯小大空,布被旁午裂,余喘尚能鼓【子美】老愤知已结,目凄望,羊▯髭断,反猬茁,忧酸系余生【才翁】嗥嘑留永诀,语妻后日计,书防未可彻,教子勤诵读【子美】时命不复说,吾属何流离,众人方草窃,凌子久道路【才翁】十口着羁绁,拾稆重江间,正值大饥节,既无裹饭交【子美】疾走继粗粝,又无执饮人,及时沃枯竭,惜哉损天命【才翁】痛焉在亲绖,帝胡生尔身,世复称其杰,胸伏气万丈【子美】肠贮怨百折,艰难汩风波,顦顇堕霜雪,久仆勤龙钟【才翁】弱女痴蹩躠,文随寒饿空,道与烟焰灭,魂兮竟何归【子美】去矣不得别,中府岂无财,莫济医药切,太仓岂无粟【才翁】莫解腹肠热,天子圣在,上海内清,欲澈伊人胡不官【子美】既死安得活,朝青与暮紫,神喜天不轧,昂车与怒马【才翁】门満道不絶,之子苟闲厠斯民,廼饕餮髙亢,世弗亲【子美】方严鬼所掣,敢言才足珍,宁免否来齧,思▯泪辄抽【才翁】惨旧面成耋,举目此牢落,侧身今鄙媟,箴言耳空虚【子羙】险论口卼臲,作诗告石梁,聊以慰寒骨【才翁】地动聨句【天圣巳巳十月二十二日作】

译白石带着太古之意,水流苍崖间;六月的冰层昏明相间,近在咫尺却不断变幻。身世羁留,桥梁与飞霞交错;人间只有孤鸟升空,风与泉水冷冷相搏。楼阁暮色中更加澄澈,反复直上青冥;攀登时赤日有棱角,诵经声充满别处山谷。塔影悬吊在寒藤上,仙掌峰挂着太一;佛坛依傍古老层岩,岩石喧响仿佛听见虎斗。高台寂静,饥鹰从下方飞过;晴日的栏槛通向常年雨雾,浓密罗网遍布四面。正午日光平照,才看见;雾气蒸腾至半天。潭水碧绿,寒意仿佛使它裂开;钟声清越,远处自凝。向阳的陂地冬天聚笋,阴暗的石壁夏日垂挂帛缯。有客人富有佳思,高吟声从远处凭栏而出;雄心翻动表里,远望使轩昂之气腾起。岑寂降临清夜,沉冥连接定僧;夜宿的猿声深远而更加幽杳,落木静静相继。松竹高耸而无可奈何,烟岚的翠色浓得不可胜数;甘酸之果收尽脱落,低洼幽曲处铺展着清澈田畦。北野才显得沉着,南天更为蓬勃;任性纵目,超越一气。黑黯之中孤鹏飞起,沿涧寒物可采;看云气浓重,仿佛将要崩塌。行走时失去前后方向,呼喊处高低相应;庭树上有金雀筑巢,樵夫玩弄玉绳。残月之光浮动香气,古佛像守着昏灯;乳石管明亮相照,莎草自夸青绿。深深怀疑神物在呼啸,几乎要与殽陵相敌;俯仰之间孤心受扰,回旋飞翔而百感澄清。画图被风吹动,诗句使眼泪沾湿胸襟【先公在澄心阁有留题】。岁月看似流箭,心肠更加如绷紧的弦。追寻攀登起初还有形迹,悲愤终于彼此相乘;旧日的赏识知道无处逃遁,遗留的灵迹仿佛凭依于此,却仍然忍心回首。忧愁至极,走下高峻的山岭。水轮联句【十六韵】痛啊,真正的本源已经丧失,纷乱的万物形象接踵而来。如今水轮竟是这样,世事也应当如此。上下车辐交错,周旋如北斗旋转;咸池深渊中的太阳渐渐下沉,仙窟中的月亮才开始升起。旁边的楔子随之发挥作用,垂下的绳索重重回转。榫头众多,起初并不明白,机密却暗中彼此契合。园外沧浪泄流,庭间霹雳摧折;玉石飞落千仞高处,缨带悬挂在九泉之边。翻覆变化很难确定,牵连之中巧妙地彼此媒合。如今倒水如建瓴般迅速,抱瓮汲水令人哀怜。平视时曾毫无察觉,深入窥看才可以猜知。团团的释子壁,轧轧作响的燕王台。若懂得陶埏运转之理,哪里还用观看车毂推动?事物的起端原本就有发端,汲取使用后才知道材料的作用。这本来不同于道家之意,必定会被怡士讥笑。转动成圆并不是雅致的器具【此处缺字】,器物中却有深重灾祸。手持盈满却忘记前车之鉴,自相倾倒便从下方催促。流逝的风气无法恢复,面对这一切只能徘徊叹息。荐福塔联句 砖塔高耸于皇都,气势雄伟地盘踞苍穹;山河尽供远望,檐户间生起高风。梯道险峻,登上三次才得休息;塔轮在一气之中展开,门正对着山谷的子午方向。塔影落向东西道路,韵铎翻动,仿佛天籁;高危的器物映着夕阳红色,侧耳听见为下民悲伤的声音。仰面认出长空,绝壁仿佛神灵挤压而至;深深疑心山壑暗中相通。人世如蚁穴土堆,身世实在像秋日蓬草。感叹这是兴亡之地,低声吟咏建筑的精巧;清明的思绪怀抱明月,狂情几乎想携飞鸿远去。登临的兴致如此巍峨,真是造化的功劳;清凉的胸襟面对爽朗高地,幽深心意进入鸿蒙。峰峦像作揖一样显露头角,丹青般的树色各不相同;城郭曲折延伸,楼阁宫殿失去穹隆般的高大。可以使孤独的胸怀舒展吗?为什么万种怨恨最终不止?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壮士,把我从尘世牢笼中提取出来?悲二子联句【穆伯长、凌孟阳二人】有客人从远方来,把二子的情况告诉穆子:疾病刚开始,家中大小事务都缺少,邻人苦于他的求告。医师久久不能决断病案,杯子大小都空了;粗布被子交错破裂,残余的气息还能够鼓动。老年的愤恨知道已经结成,眼神凄惨地远望;羊髭断落,反而像刺猬一样重新长出,忧愁酸楚维系着余生。长声号哭,留下永诀的话,告诉妻子日后的安排;书信和遗嘱还不能彻底写完,却教导孩子勤奋诵读。时运不必再说,我们这些人为什么如此流离?众人正像草盗一样偷窃,凌子长久奔走道路。十口之家都带着羁绊,沿着重重江水拾取野谷,正逢大饥荒的时节;既没有朋友送来裹饭。疾病中急走去接济粗食,又没有人拿着饮料来,及时浇灌枯竭的身体,可惜损害了上天赋予的寿命。痛苦啊,亲人还在服丧;上天为什么要生下你这样的人?世间又称你为杰出之士。胸中伏藏着万丈之气,肠中积存百折之怨;艰难在风波中沉没,憔悴地坠入霜雪,长期病倒,勤苦而衰老。柔弱的女儿痴呆蹒跚,文章随着寒饿归于空虚,道义随着烟焰消灭;魂啊,你究竟归向何处?离去吧,却不能告别。内府难道没有钱财,却不能救济急需的医药;太仓难道没有粮食,却不能解除腹中的饥热。天子圣明,天下清平,想要彻底救助此人,为什么不授予他官职?既然死了,怎样才能使他复活?早晚升至青紫之位,神灵喜悦而上天不加阻挠;高车怒马,门前道路络绎不绝。这个人如果只是闲居在百姓之间,就会被说成贪婪高傲,世人不亲近他;正值严酷之时,又被鬼神牵制。怎敢说自己的才华值得珍惜?难道能免除困厄来啃噬?一想到这些,眼泪便不断抽动。惨淡的旧日面容已变成老人,举目所见一片荒凉;侧身处于今日的鄙陋污秽中,箴言传入耳中却空虚无物,险恶的议论使嘴巴颤抖。作诗告诉石梁,姑且用来慰藉寒冷的遗骨。地动联句【天圣巳巳十月二十二日作】

大荒孟冬月【叔才】末旬髙舂时,日腹昏盲伥【子美】风口鸣呜咿,万灵困隂戚【叔才】百植嗟阳衰,浓寒有胜气【子美】天冻无败期,六指忽揺拽【叔才】羣蹠初奔驰,丸铜落蟾吻【子美】始异张浑仪,列宿犯天纪【叔才】预念汉志辞,民甍函鼓舞【子美】禁堞强崩离,坐骇市声死【叔才】立布人足踦,坦途重车偾【子美】急传壮马攲,陵阜动抚手【叔才】砾块当扬箕,停汚有乱浪【子美】僵木无静枝,众喙不敢息【叔才】沓嶂惊欲飞,踊墖撼铎碎【子美】安流荡舟疲,倒壶丧午漏【叔才】颠巢骇眠鸱,居人▯眸子【子美】行客劳髑儿,南北顿儵忽【叔才】西东播戎夷,四镇一毛重【子美】百川寸涔微,斗薮不知大【叔才】轩干主者谁,共工岂复怒【子美】富妪安得爲,宁无折轴患【叔才】顿易崩山悲,众蛰不安土【子美】羣毛难丽皮,惊者去靡所【叔才】仆或如见挤,轰雷下檐瓦【子美】决玉倾仓粢,双颠太室吻【叔才】四跃宸庭螭,万宇变旋室【子美】百城如转机,念此大菑患【叔才】必由政瑕疵,胜社勇厥气【子美】孤阳病其威,传是下乗上【叔才】亦曰尊屈卑,夫惟至静者【子美】犹不可保之,况乃易动物【叔才】何以能自持,髙者恐颠坠【子美】下者赏镇绥,天戒岂得慢【叔才】肉食宜自思,变省孽可息【子美】损降祸可违,愿进小臣语【叔才】兼爲丹扆规,伟哉聪明主【子美】勿遗地动诗【叔才】瓦亭聨句隂霜策策,风呼虓。羌贼胆开,凶焰豪【子美】赤胶脆折,乳马健。汉野秋穟黄,云髙【才翁】驱先老羌,伏壮黠。裹以山壑,鬼莫招【子美】烽台屹屹,百丈起。但报平安,揺桔橰【才翁】喜闻羸师入吾地,主将踊跃,士随骄【子美】神锋前挥,拥胜势。横阵立敌,俱奔逃【才翁】不知饵牵落槛穽,一挥发复如惊飇【子美】重围八面,鸟难度。相顾无路,惟青霄【才翁】地形窄束,甲刺骨。眦裂不复能相鏖【子美】弃兵衮衮,今不杀。部曲易主,无纤嚣【才翁】恸哭皇天未厌祸,空同无色劲气消【子美】狂童得志贱物命,陇上盘马爲嬉遨【才翁】苍皇林间健儿妇,翦纸沥酒呼嗸嗸【子美】将军疾趋占葬地,年年载柩争咸崤【才翁】朝廷不惜好官爵,绛密刻印埋蓬蒿【子美】三公悲吟困数败,车上轻重如鸿毛【才翁】白衣壮士气塞腹,愤勇不忍羞本朝【子美】重瞳三顾可易得,亮辈本亦生吾曹【才翁】穷居哀劳厌咄咄,嵗月奔激朱顔凋【子美】当年请行大明下,今日頽堕思南巢【才翁】阳羡溪光逗苍玉,尺半健鲫烟中跳。便欲买田学秧稻,不复与世争锱毫。奈何三世奉恩泽,肯以躯命辞枯焦【才翁】已知出处系大义,一饭四顾情如烧。贺兰磨劒河饮马,颈系此贼期崇朝。归来天下解倒挂,玉色蔼蔼宸欢饶【才翁】笔倾江河纸云雾,叹颂大业包陶姚【子美】淮上喜雨聨句江淮经嵗旱,春暮忽然雨【子美】乱防逾广津,散洒入原土【才翁】万物气稍苏,厉妖莫能聚【子美】羣山洗故尘,紫翠坐可数【才翁】昏如笼纤纱,媚若隠绀缕【子美】碧瓦南崦中,重叠出迥覩【才翁】扁舟凌空飞,白鸟入烟舞【子美】遥林动新滋,顔色若可取【才翁】碧草弄微芳,低昂欲来语【子美】緐声过沙头,上下讴哑橹【才翁】浓澹新画成,快惬久病愈【子美】念此时多虞,岂得嵗少徂【才翁】焦心闲疲农,虚口待香稌【子美】县吏事凶贪,气若解缚虎【才翁】惟于纵诛敛,乃能奋怒武【子美】青天虽云明,疑不照艰苦【才翁】此时忽霶霈,知有神物主【子美】不然诸苍生,性命委草莽【才翁】本蹷邦岂宁,皮去毛安附【子美】歌此告巨公,行当视前古【才翁】

苏学士集巻五

译荒远之地正值孟冬月,月底高舂时分,太阳像腹部一样昏暗无光;风口发出呜咽声,万物困顿于阴郁忧戚,百草叹息阳气衰微。浓重寒气有压倒一切的威势,天寒冻而没有衰败的尽期。六方大地忽然摇动牵拽,群足开始奔走;铜丸从蟾蜍口中落下,才惊异于张衡浑天仪般的变化。列宿侵犯天纲,预先想到《汉志》的记载;百姓屋宇仿佛鼓动,禁城城墙强行崩裂。坐着的人惊骇得市声仿佛死亡,站立的人脚步歪斜;平坦道路上重车倾覆,急忙传递消息的壮马也倒斜。山陵土阜摇动,抚手惊叹;碎石飞扬如簸箕中的米。停滞的污水形成乱浪,僵死的树木没有一根枝条安静;众多鸟兽不敢喘息,重重山岭惊得仿佛要飞起来。高塔摇动,铃铎震碎;平缓的水面荡舟,令人疲惫;倒置的壶失去午时漏刻,倾覆的巢惊动了睡梦中的鸱鸟。居住者眼睛昏花,行旅者劳苦得露出头骨;南北顷刻变化,东西播散戎夷。四方镇守之地重如一根毫毛,百条河流细如寸许水洼;斗、薮这样的星宿也不知天有多大。车轴的主宰是谁?难道共工又发怒了吗?富贵老妇怎能承受?难道没有车轴折断的灾祸?顿时改变了人们因山崩而生的悲哀,众多蛰虫不安于土中,群鸟难以依附羽毛;受惊者无处可去,有的仿佛看见自己被挤压。轰隆雷声震落檐瓦,玉石倾泻,仓中粮食散落;太室山两峰倾颓,宫廷中的螭龙四处跃动。天下万宇旋转如室,百座城池如机关转动。想到这场大灾祸,必定是政治有过失;强盛的社稷奋发其气,孤弱的阳气损害其威势。传说这是下位侵犯上位,也有人说是尊者屈于卑者。只有极其安静的东西尚且不能保全,何况容易运动的万物,凭什么能够自持?高处的恐怕会坠落,低处的尚且值得镇抚;上天的警戒岂能怠慢?居高位的官员应当自我反省。若因变故省察过失,灾孽便可止息;若能减损、降下灾祸,便可违避。我愿进献小臣的话,也兼作丹扆之前的规谏。伟大而聪明的君主啊,不要遗漏这首《地动诗》。瓦亭联句 阴霜瑟瑟,寒风怒号;羌贼胆气张开,凶焰强盛。红胶脆弱折断,乳马却很健壮;汉地秋日谷穗金黄,云气高远。驱逐先来的老羌,埋伏强壮狡黠之徒;把他们包围在山谷中,鬼也无法召唤。烽火台高高耸立,升起百丈;只报告平安,摇动桔槔。高兴地听说疲弱的军队进入我方土地,主将踊跃,士卒也因此骄奋。神兵在前挥动,挟带胜势;敌人横阵而立,全都奔逃。不知诱饵牵引着他们落入栏槛陷阱,一挥而发,便如惊风。八面重围,飞鸟也难以通过;彼此相顾无路,只有青天。地形狭窄紧束,铠甲刺入骨头;双眼睁裂,再也不能相互搏斗。丢弃兵器,滚滚而去,如今也不再杀戮;部曲改换主人,没有一点喧嚣。痛哭苍天,难道还不厌弃灾祸?空同山失去颜色,刚强之气消散。狂妄的少年得志,轻视人命,在陇上盘马嬉游。仓皇逃入林间的壮士和妇女,剪纸、洒酒,发出悲号。将军急忙寻找葬地,年年装载棺柩,在咸崤争夺埋葬之处。朝廷不吝惜好的官爵,却把绛色密封的印章刻好,埋在蓬蒿中。三公悲吟,为屡次失败困顿;车上的轻重物品,如鸿毛一样无足轻重。白衣壮士胸中充满气愤和勇气,不忍使本朝蒙羞。像重瞳那样的明主三次顾念贤才,诸葛亮一类的人本来也生在我们这一代。穷居之中哀伤劳苦,厌烦地连声叹息;岁月奔涌激荡,红颜凋零。当年还曾请求在天子之下出征,如今却颓唐衰败,思念南巢。阳羡溪水光彩如苍玉,半尺长的健鲫在烟雾中跳跃。我便想买田学习插秧,不再和世人争夺丝毫利益。无奈三代都承受国恩,哪里肯以自己的性命推辞枯焦之苦?已经知道出仕和退处都关系到大义,即使只吃一顿饭也要四处顾念,心情如火焚烧。要在贺兰山磨剑,到黄河饮马,把这贼人的头颈系住,希望在一早之间擒获。归来后天下解除倒悬之苦,宫中玉色和悦,天子喜悦丰厚。笔墨倾泻如江河,纸上布满云雾;赞叹歌颂伟大功业,足以包容陶唐、虞舜那样的盛德。淮上喜雨联句 江淮经历了一年旱灾,暮春忽然降雨;纷乱的雨点越过广阔渡口,散落洒入原野土壤。万物气息稍稍复苏,厉鬼妖邪不能聚集;群山洗去旧日尘埃,紫色翠色坐间便可数清。天色昏暗如笼着细纱,美丽得仿佛隐藏着青色丝带;南山低处的碧瓦重重叠叠,从远处显现出来。小舟凌空般飞行,白鸟进入烟雾中飞舞;远处树林萌发新滋,颜色仿佛可以采摘。碧草摆弄微弱芳香,低昂摇曳,仿佛要前来诉说;繁密雨声越过沙洲,橹声上下发出嘈杂的歌唱。浓淡相间如新画成,畅快惬意,仿佛久病痊愈。想到这时多有忧患,哪里能让年岁少有流逝?焦心于闲散疲惫的农民,只能张着空口等待香稻;县吏行事凶狠贪婪,气势仿佛要解开束缚的老虎。只有放纵诛求和征敛,才能施展愤怒的武力;青天虽然说是明亮,我却怀疑它照不见人间艰苦。正在此时忽然大雨滂沱,知道有神物在主持;不然众多百姓的性命,就要委弃于草莽。根本倾覆了,国家哪里能够安宁?皮已经剥去,毛又依附在哪里?作这首歌告诫显贵大臣,希望他们将要察看前代。《苏学士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苏学士集巻六     宋 苏舜钦 撰和石曼卿明河咏八月,银河好。天髙,夜自明。楼台通迥意,风露得余清。防爲浮云乱,都宜小雨晴。离人强囘首,耿耿邈无情。师黯以彭甘五子爲寄,因懐四明园中此果甚多,偶成长句以爲谢。忆向江东太守园,猗猗甘树蔽前轩。风揺玉蕊霏微落,霜发金衣委坠緐。枕畔冷香通醉梦,齿邉余味涤吟魂。天彭路逺无因得,犹赖君心记旧恩。游洛中内洛阳宫殿郁嵯峨,千古荣华逐逝波。别殿秋髙风淅沥,后园春老树婆娑。露凝碧瓦寒光满,日转觚棱暖艳多。早晩金舆此游幸,鳯楼前后看山河。送杜密学赴幷州维帝思明哲,遥遥世可论。风流擅南国,文采续髙门。才美趋贤路,名雄出帝阍。雍容初入幕,烜赫已开蕃。黠吏腹心溃,疲民襦袴温。谳刑曾揽辔,按俗亦飞轩。倚注宸襟切,淹囘物论喧。朔区官益峻,宪府望弥尊。除弊朝之急于时,孰肯言议髙?心不挠补外,众爲寃。西雍新恩重,中台故事存。政行殊有体,化洽宻无痕。尺诏来丹扆,双符换太原。具装明晩野,大斾巻朝暾。惠爱留关辅,风威入塞垣。印车行急召,想望慰元元。送家静及第后赴官清水防年尘土客京华,一日春乗犯斗,查梦好夜归全蜀道,眼明朝宴上林花,白头佐邑非爲晩蓝绶还乡亦可夸,况有雄图看悟主,莫伤孤宦向天涯。寄题周源家亭君家有虚亭,跨涧复面山,泉声碎环佩,绕自窗戸间,▯鳞俯共钓,佳树坐可攀。我思醉其上,与子开尘顔,微吟对一枰,放此白日闲。静胜堂夏日呈王尉虚堂吏事稀,吟卧欲忘机。窓静蜂迷出,帘轻燕误飞。烦心倾晩簟,倦体快风衣。更想霜云外,同君看翠微。黎生下第还乡人云:「之子贤,文采出巴川,失意声名在。还家嵗月迁,离懐春色里,归路夕阳邉。无废青箱学,穷愁古亦然。」春日晩晴人言春雨好,更好晩来晴。树色通帘,翠烟姿着物明。得泥初燕喜,避弋去鸿轻。谁见危栏外,斜阳尽眼平。代人上申公祝夀维神祚炎歴发蕴【阙】含灵嶷尔为人瑞,居然出相庭,舜门登夙望。韦氏继先,经积学方开隩,当官巳发硎。纯诚贯白日,濶歩上青冥。才力囘元气,胸懐纳四溟。八荒归富夀,万象染丹青。恳牍辞魁柄,开蕃密帝扃。碧旌油重润,苍佩玉明荧。舆望知难转,王心防不宁。西羌动妖孽,秦塞困羶腥。羽奏飞关路,兜烽照浊泾。裴公辞激烈,袁相涕飘零。天爲移文象,人思奉典型。欢謡塞归路,召节下宸廷。胜算剧破竹,威声如走霆。折冲千里定,指画众心醒。大议虚懐纳,訏谟前席聴玉关。收旧地,庙鼎续新铭。复耸岩岩石,增辉两两星。川源流盛美,岳镇敌长龄。有客慙才薄,区区咏德馨。有客有客论时事,相看各惨然。蛮夷杀郡将,蝗蝻食民田。萧瑟心空逺,徘徊志自怜。何人同国耻?余愤落樽前。游南内九龙宫昔帝龙骧,后因池大,此宫箫笳叠,终日旌仗展无穷,绘塑神灵集,飞▯爪角,雄隂轩常隠雾,暗堵亦含风,巨盗来移国,天王遽避戎,苍黄狩巴蜀,倏忽陷河潼,阁殿囘看逺,尘氛久见蒙,归来故基在,不与往时同,叠瓦烟间碧,新蕖露下红,波春荡初月,沙晩发悲鸿,世变今无复,人愁杳莫终,树穿瑶甃裂,碑碎玉楼空,九曲皆遗石,诸王秖防蓬,兴亡何足问,一一夕阳中。送陈进士游江南昔也衣裾已化尘,驱车今去渉惊津。淮天苍茫【二字并仄】背残腊;江路逶迤【二字并平】逢旧春。时有飘梅应得句,苦无蒸酒可霑巾。归来莫恋溪山胜,枫鬼邪▯解笑人。和马承之古庙庙貌空山里,垣頽入径斜,尚应铭竹素,不复祭牲豭。木暗鸮呼鬼,庭荒雀啅蛇。有灵从寂莫慎勿学凶邪。和解生中秋月不爲人间意,居然节物清。银堂通夜,白金饼隔林明。醉客尊前倒,栖乌露下惊。悲欢今古事,寂寂堕荒城。宿太平宫驱车长道,久尘劳。一宿清宫,醒骨毛。古桧有风,天自籁。石坛多露,鹤争噑。星河耿耿,秋还迥。楼观澄澄,夜更髙。吟对疎钟,俗机尽。已疑身世属仙曹。独游辋川行穿翠霭中,絶涧落疎钟。数里踏乱石,一川环碧峰。暗林麋养角,当路虎留踪。隠逸何曾见,孤吟对古松。过下马陵下马陵头,草色春。我来懐古,一霑巾。陵邉又有累累冢,应是当年取酒人。览含元殿,基因想昔时朝防之盛,且感其兴废之故。在昔朝元日,千门动地来。方隅正无事,辅相复多才。仗下簮缨肃,天中繖扇开。皇威瞻斗极,曙色辨崔嵬。赤案波光巻,鸣梢殿尾囘。熊罴驱禁卫,雨露覆兰台。横赐倾中帑,穷奢役九垓。只知营国用,不畏屈民财。翠辇还移幸,旻天未悔灾。羣心争困兽,囘首变寒灰。曾以安无虑,翻令世所哀。行人看碧瓦,独鸟下苍苔。虽念陵爲谷,遥知祸有胎。青编遗迹在此地,亦悠哉。望秦陵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学士集》卷六,宋苏舜钦撰。和石曼卿《明河咏》八月的银河多么美好,天空高远,夜色自然明亮。楼台连接着高远的意境,风露带来余下的清凉。偶尔被浮云扰乱,也适宜在小雨放晴之后观赏。离人勉强回首,心中明亮而遥远,却无可奈何。师黯寄来彭甘五子,于是想起四明园中这种果子很多,偶然写成长诗作为答谢。忆及从前在江东太守的园中,繁茂的甘树遮蔽着前轩。风吹玉蕊,细雨般纷纷飘落;霜后金色的果皮如衣,繁多的果实纷纷坠下。枕边清冷的香气通入醉梦,齿边残留的滋味洗涤吟诗的魂魄。天彭道路遥远,无缘得到;还要依赖你的心记住从前的恩情。游洛中内 洛阳宫殿郁郁苍苍、崇峻高大,千古荣华随着逝去的水波流走。别殿秋高,风声淅沥;后园春老,树木婆娑。露水凝结在碧瓦上,寒光遍布;太阳转过棱角,温暖的艳色增多。早晚金车还会来此巡幸,在凤楼前后观看山河。送杜密学赴并州 皇帝思念明智之士,遥远的世代都可以谈论你的声誉。你的风流才华冠绝南国,文采承续高门。凭才华趋向贤能之路,以显赫声名出入宫门。仪态从容,刚入幕府,显赫声威已经使蕃地开化。狡黠的吏员心腹溃败,疲惫的百姓有温暖衣裤。你曾审理刑狱而手揽马缰,按察风俗也乘车飞驰。皇帝倚重期待,心意迫切,然而久留之中物议喧腾。朔方地区官位更加崇高,宪府中的声望也更尊。除去弊政是朝廷当前的急务,谁肯高谈阔论?你的心志不屈,补任外地,众人却替你抱怨。西雍承受新的恩典,中台仍存旧日故事。政令施行很有体制,教化融洽而细密无痕。尺幅诏书从丹扆而来,两道符节换守太原。披甲的车马照亮晚野,大旗卷着朝阳。恩惠爱护留在关辅,威势声名进入塞垣。印车急行,等待朝廷再次召还;人们盼望着你,以安慰天下百姓。送家静及第后赴官清水 多年作客京华,身上沾满尘土;一日之间乘春风而起,直冲斗牛。梦中美好地连夜归过全蜀道路,清晨在上林花间宴饮时眼睛为之一亮。白发时辅佐县邑也不算晚,系着蓝色绶带回乡同样值得夸耀。何况还有雄图大志,可以使君主醒悟,不要为孤身做官远向天涯而悲伤。寄题周源家亭 你家有一座空亭,跨在山涧上,又面对着山。泉水声如环佩碎响,环绕在窗户之间;俯身便可共同垂钓,佳树伸手即可攀折。我想醉卧亭上,与你一起舒展蒙尘的面容;轻声吟诗,对着一盘棋,让这白日任意清闲。静胜堂夏日呈王尉 空堂里公务稀少,吟诗躺卧,几乎忘掉机心。窗子安静,蜜蜂迷失方向飞不出去;帘子轻柔,燕子误以为可以穿过。烦乱的心在傍晚竹席上倾倒,疲倦的身体因穿上通风的衣服而舒畅。更想在霜云之外,和你一同观看青翠的山色。黎生落第还乡 有人说:‘这个人贤能,文采出自巴川;虽然科举失意,声名仍在。还乡以后岁月迁流,离别的情怀在春色之中,归路延伸到夕阳旁。不要荒废青箱中的学业,穷困愁苦这种事,古人也曾经历。’ 春日晚晴 人们说春雨很好,更好的是傍晚雨停放晴。树色通入帘中,翠色烟气使万物姿态更加明丽。燕子刚得到泥土便欢喜,大雁避开弓箭轻快飞去。谁看见高栏外,斜阳铺满视野,天地一片平明?代人上申公祝寿 神灵赐予炎历的福祚,深藏着【缺字】;含有灵秀之气,你成为人的祥瑞,竟然从宰相之家出身。舜门早有声望,韦氏承继先世;经籍积累到学问开通幽奥,任官之时已经锋芒初露。纯正诚心贯通白日,阔步直上青冥;才力回转元气,胸怀容纳四海。八方归附于富足长寿,万象染上丹青色彩。恳切奏牍辞去魁柄,开辟蕃地而紧密守护帝宫。碧色旌旗油润厚重,苍色佩玉明亮闪耀。众望知道局势难以转变,君王之心也恐怕不得安宁。西羌发动妖孽,秦塞困于膻腥;羽书飞驰经过关路,烽火照亮浑浊的泾水。裴公辞气激烈,袁相眼泪飘零。上天为之改变文书征象,人们思念并奉为典范。欢呼歌谣塞满归路,召还的节令从宫廷降下。胜利的谋略如破竹,威名声势如奔雷;折冲千里已经安定,指点谋划使众心醒悟。国家大议虚心采纳,宏大的谋略在前席听取。收复玉关旧地,宗庙鼎器续刻新的铭文;重新耸立巍巍碑石,增添两两星辰般的光辉。河流源头流传盛美,岳镇足以匹敌长久年寿。有客人惭愧才力浅薄,只能区区歌咏你的德行芳香。有客 有客人谈论时事,彼此相看都神情惨然。蛮夷杀害郡将,蝗虫幼虫吞食民田。萧瑟之中,心绪空旷而遥远;徘徊之间,志向只能自我怜惜。谁能共同承受国耻?我的余愤落在酒樽之前。游南内九龙宫 从前皇帝如龙骧腾,后来因池水广大,这座宫殿中箫笳重叠,终日旌旗仪仗展开无穷;图绘和塑造的神灵聚集,飞龙的鳞爪、角貌森然。轩阁常常隐在雾中,幽暗的墙壁也含着风。巨盗前来夺取国政,天王仓促躲避戎兵,仓皇巡狩巴蜀,转眼间河潼陷落。回头远望楼阁宫殿,尘埃烟气长久蒙蔽;归来时旧日基址还在,却已不同于往时。重叠的瓦片在烟雾间呈碧色,新开的荷花在露水下鲜红;春波荡漾着初月,晚沙上响起悲鸿。世事变迁如今再也无法恢复,人间愁苦幽深无尽;树木穿破瑶砌,碑石碎裂,玉楼空空。九曲水边全是遗石,诸王只剩荒草蓬蒿。兴亡有什么值得追问?一切都沉浸在夕阳之中。送陈进士游江南 从前衣襟已经化作尘土,如今驱车出发,渡过惊险的津口。淮地天空苍茫【二字均为仄声】而背对残冬;江南道路曲折【二字均为平声】,正逢旧日春天。时时有飘落的梅花,应当能写成诗句;只是苦于没有温酒可以沾湿头巾。归来后不要留恋溪山胜景,枫树间的鬼怪和邪物会讥笑人。和马承之《古庙》庙宇空留在山中,围墙颓败,小路斜斜伸入。还应有铭文留在竹简绢帛上,却不再祭祀猪羊。阴暗树木间猫头鹰呼叫鬼神,荒芜庭院中麻雀啄食蛇。即使有神灵,也只能从寂寞中自守,千万不要学那些凶邪之物。和解生《中秋月》并不是因为人间的心意,节令景物自然清明。银色厅堂通宵明亮,白金般的月饼隔着树林闪光。醉客在酒樽前倒下,栖息的乌鸦在露水下降临时惊起。古今悲欢之事,寂静地坠入荒城。宿太平宫 驱车行走在漫长道路上,久已被尘劳困扰;在清静宫观住一夜,便使身心和毛发都清醒。古老的桧树有风,仿佛天籁自鸣;石坛露水很多,仙鹤争相长鸣。星河明亮,秋天显得更加高远;楼观澄澈,夜色更加崇高。吟诗面对稀疏钟声,世俗机心全都消尽;已经怀疑自己的身世属于仙人之列。独游辋川 行走穿过翠色云气,幽深山涧传来稀疏钟声。走了几里路,踏过杂乱山石;一条河流环绕着碧绿群峰。幽暗树林中麋鹿正在长角,路边留下老虎踪迹。隐士何曾能够遇见?只能独自吟咏,面对古松。过下马陵 下马陵头草色正绿,春意盎然。我来到这里怀古,不禁泪湿衣巾。陵墓旁边又有许多累累坟冢,应当是当年那些取酒饮酒的人。游览含元殿遗址,因殿基而联想到昔日朝会的盛况,并且感慨它兴盛和废弃的缘故。从前朝拜元日,千门万户震动大地般前来。四方正无战事,辅弼宰相又多有才干。仪仗之下簪缨肃穆,天子正中张开伞扇。皇帝威严如北斗,曙色中分辨出高峻宫阙。赤色案几如波光卷动,鸣鞭声回荡在殿尾;熊罴般的禁卫驱驰,雨露恩泽覆盖兰台。横加赏赐,耗尽国库,穷奢极欲役使九州;只知道经营国家用度,却不怕耗损百姓财力。翠色车辇还在迁徙巡幸,苍天却没有悔改灾祸。群臣百姓困顿如兽,回首之间已经化作寒灰。曾经以为安定而无忧,反而使后世悲哀。行人看着碧瓦,只有孤鸟落在青苔上。虽然想到高陵变成深谷,也远远知道祸患早已孕育其中。青史遗迹留在这里,令人感慨悠长。望秦陵

雄心虽盖世,竟亦弃羣臣,役重倾天下。时危啓圣人,石麟空举首,银海罢流春。陇阙今无复,应深行路尘。留题樊川李长官庄杜曲东邉风物幽,我来系马独淹留。门前翠影山无数,竹下寒声水乱流。酒压新陈常得醉,花开番次不知秋。主公堆案萦官事,早晚归来吟白头。宿终南山下百塔院驱马山前访古踪,僧居潇洒隔尘笼。绕庭石鼈谷间水,入户鸣鸱堆上风。无限老松秋色里,数声疎铎月明中。村鸡坐听三号彻,去【阙】前朝气味同。宿华严寺与友生防话危构岧嶤出太虚,坐看斜日堕平芜。白烟覆地,澄江濶。皎月当天,尺壁孤疎。磬悲吟来竹阁,青灯寂莫照吟躯。老僧怪我何爲者?说尽兴亡,涕泪俱。送王杨庭著作宰巫山兰台旧漫郎爲邑上,瞿唐地僻,风烟古,公余日景,长江声通白帝,山势入青羌,落笔多佳句,时应满锦嚢。晩意晩色微茫,至前山,次第昬羸,牛归径逺,宿鸟傍檐翻。盘喜黄粱熟,杯余白酒浑田家虽澹薄,犹得离尘喧。春暮初晴自御宿川之蕐严寺春暮曾无属物,心野行▯得,据鞍吟,路经废苑,情通古水绕苍山,意共深。残日花间浮暖艳,防云楼外巻轻隂。骚人自昔伤鶗鴂,休苦风前送好音。次韵和师黯寄王耿端公嫉恶曾收柱后冠,淹沦今未复,荣班靑云失路,初心远,白雪盈簮,壮志闲廏马尚嘶,骢奋迅,箧衣犹曝绣斓斑,风流县尹多才思,时寄篇章与解顔。闻京尹范希文谪鄱阳,尹十二师鲁以党人贬郢中,欧阳九永叔移书责諌官不论救,而谪夷陵令,因成此诗以寄,且慰其逺迈也。朝野蔚多士,裒然良可羞。伊人秉直节,许国有深谋大议。揺岩石,危言犯采旒。苍黄出京府,憔悴谪南州。引党俄嗟尹,移书遽窜欧。安慙言得罪,要避曲如钩。郢路防束马,荆川还泝舟。伤心众山集,举目大江流。逺动家公念【师鲁父作牧于东川】深贻夀母忧【永叔有母垂老】横身罹祸难,当路积仇雠。卫上宁无术,亢宗非所优。吾君思正士,莫赋畔牢愁。暑景溽暑倦幽斋,纵横书乱堆。风多应秀麦,雨宻不黄梅。乳燕并头语,红葵向背开。吟余晴月上,凉思入尊罍。夏中院僻帘深,昼景虚。轻风时见,动竿乌。池中緑满,鱼留子。庭下隂多,燕引雏。雨后看儿争坠果,天晴同客曝残书。幽栖未免牵尘事,身世相忘在酒壶。夏意别院深深,夏簟清。石榴开遍,透帘明。树隂满地,日当午。梦觉,流莺时一声。和淮上遇便风浩荡清淮天共流,长风万里送归舟。应愁晩泊喧卑地,吹入沧溟始自由。先公之爱马,以病寄他廏,今死矣。先君所乘马,其色白于银,磊落龙之种,权竒世共珍。独嘶如想望,久歩见精神。方目照代夜,拳毛刷渭津【先公在河东陕右皆乗此马】鬛寒如拥浪,蹄駃不惊尘。潦倒已伏枥,苍黄仍借人。俄传毙帷信,无复锦蒙亲。倚棹思神骏,萧然泪洒巾。重过句章郡曾随使斾,此东归,日日登临到落晖。畴昔侍行,犹总角;如今重过,合霑衣。窥鱼翠碧,忘形坐;趁伴蜻蜓,照影飞。风物依然,皆自得。嵗华飘忽,赏心违。

苏学士集巻六

译雄心壮志虽然盖过天下,最终也抛弃了群臣;沉重的徭役使天下倾覆。时局危急,才启发圣人;石麒麟徒然昂首,银色海水也停止了春日流动。陵墓宫阙如今全都不复存在,想来已经深深埋在行路尘土中。留题樊川李长官庄 杜曲东边风物幽静,我来到这里系马,独自久久停留。门前翠色重重,山峰无数;竹林下寒声阵阵,水流杂乱奔走。新酒旧酒常常都能让我醉倒,花儿依次开放,竟不知秋天已经到来。主人公案堆积,官事缠身;早晚归来时,只怕已经白头吟诗。宿终南山下百塔院 驱马到山前寻访古迹,僧人居所潇洒,隔绝尘世的牢笼。石龟环绕庭院,山谷间水声流过;进入门户,鸱鸟在堆积物上鸣叫,风声传来。无数老松沐浴在秋色中,稀疏钟声响在明月之下。坐听村鸡三次报晓声完全传遍,离去时【缺字】与前朝的气味相同。宿华严寺与友生联话 高危的建筑耸入太虚,坐看斜阳坠入平旷荒草。白烟覆盖大地,澄澈江面宽阔;明月高悬天空,尺幅般的墙壁显得孤疏。磬声悲凉,随着吟咏传来竹阁;青灯寂寞,照着吟诗的身躯。老僧惊怪地问我是什么人,我说尽兴亡往事,眼泪一同流下。送王杨庭著作宰巫山 你从兰台旧日的漫郎成为一县之长;瞿唐地方偏僻,风烟古老。公务之余,长江声传到白帝,山势延入青羌;落笔多有佳句,时时应当装满锦囊。晚意 晚色微茫,延伸到前山;暮色依次昏暗,瘦弱的牛回归,路径渐远,归宿的鸟在屋檐旁翻飞。盘中欣喜黄粱已经煮熟,杯中还剩浑浊白酒。农家生活虽然淡薄,仍然能够远离尘世喧闹。春暮初晴自御宿川之华严寺 春天将尽,却没有什么外物可以系恋;心境旷野般开阔,行走时得到自在。倚着马鞍吟咏,路过废弃园苑,情思与古意相通;苍山环绕的流水深深引发心意。残日映在花间,浮动着温暖的艳色;阴云在楼外卷起轻淡的阴影。诗人自古以来都因鶗鴂而感伤,请不要在风前苦苦送出那美好的声音。次韵和师黯寄给王耿端公的诗。他曾因嫉恶如仇而被任用为柱后冠,如今却长期沉沦,未能恢复旧职;仕途荣班如青云般失去了道路,最初的志愿也已远去。白发如白雪般布满簪发,壮志闲置而马厩中的马还在嘶鸣;青骢马奋迅奔驰,箱中的衣服还晒着绣纹斑斓的衣裳。风流多才的县尹,时常寄来诗篇,使人展颜。听说京尹范希文被贬到鄱阳,京尹十二师鲁因被视为党人而贬到郢中;欧阳九永叔写信责备谏官没有议论营救此事,因而被贬为夷陵令。于是作此诗寄给他们,也慰问他们远行。朝廷内外人才众多,却没有人能挺身而出,实在令人羞惭。那位先生秉持正直的节操,以报效国家为志,有深远的谋略和重大的议论;言论足以撼动山岩,危险而直率的话触犯了皇帝。仓皇离开京府,憔悴地被贬往南州。刚刚感叹党人中又有尹氏遭祸,欧阳便急忙写信,于是也遭流窜。怎么会因说真话获罪而惭愧,却要躲避弯曲如钩的道路?郢中的道路要防止捆住马匹,荆州的江川还要逆流乘舟。伤心地看众山聚集,抬眼望大江奔流。远行牵动师鲁父亲的思念【师鲁的父亲在东川任牧】,深深加重永叔母亲的忧虑【永叔的母亲年老】。挺身而出而遭遇祸难,执掌权势的人又积下仇怨。想要保卫皇上,难道没有办法吗?光大宗族并不是我所擅长的事。我们的君主正在思念正直之士,不要再写出像《畔牢愁》那样的诗来。暑日景色。湿热的暑气使我厌倦了幽静的书斋,书籍纵横散乱地堆着。风多,应该有利于麦穗秀实;雨密,却不利于梅子成熟。乳燕并头呢喃,红葵花朝向不同方向开放。吟诗之后,晴朗的月亮升起,清凉的情思进入酒杯。夏日中。庭院偏僻,帘子深垂,白昼的景色显得空寂。轻风不时吹来,摇动竹竿,乌鸦飞过。池中绿意满眼,鱼儿在水中游动。庭下树荫很多,燕子引着雏鸟飞行。雨后看孩子们争着拾取坠落的果子,天晴后和客人一起晒残旧书。幽居仍免不了被尘世之事牵累,只有在酒壶旁才能忘却自身和身世。夏日的情意。别院深深,夏日的竹席清凉。石榴花开遍了,透过帘子显得明亮。树荫铺满地面,正值日当中午。梦醒时,流莺不时啼叫一声。和淮上遇到顺风一诗。浩荡的清淮与天空一同奔流,万里长风送着归舟。想来应当忧愁晚间停泊在喧闹卑湿的地方,只有被风吹入沧海才获得真正的自由。先公喜爱的马,因为生病寄养在别的马厩里,如今已经死了。先君乘坐的马,毛色比白银还白,骨骼峻拔,是龙马的后代,奇异非凡,世人共同珍爱。它独自嘶鸣,仿佛有所思念;走了很久仍显出精神。方形的眼睛照亮夜色,拳曲的毛在渭水渡口擦洗【先公在河东、陕右都骑乘这匹马】。鬃毛寒冷,仿佛拥抱着波浪;马蹄迅疾,却不惊起尘土。如今已经潦倒伏在马槽旁,仓促之间还要借给别人。忽然传来它死在帷帐中的消息,从此再不能亲自为它覆盖锦毯。倚着船桨思念这匹神骏,凄然落泪,泪水洒湿了头巾。重过句章郡。我曾经跟随使者的旌旗来到这里,向东归去时天天登临游览,直到夕阳西下。当年侍从出行时,我还只是总角少年;如今再次经过这里,不禁泪湿衣襟。俯看碧翠的水中游鱼,忘情地坐着;追逐相伴的蜻蜓,它们映着水中倒影飞舞。风物依旧,各自自在;岁月忽然飘逝,赏景的心愿却未能实现。《苏学士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苏学士集巻七     宋 苏舜钦 撰晩出润州东门京口古雄处,昔年尝此过。风流看石兽,人事共江波。河转路疑尽,日斜山更多。城楼郁天半,囘首恣吟哦。无锡惠山寺寺古名,传唐相诗。三伏奔迸,予何之?云山相照,翠防合。殿阁对走,凉参差。清泉絶无一尘染,长松自是防俗姿。二邉羌胡日鬭格,释子宴坐,殊不知。过苏州东出盘门,刮眼明。萧萧疎雨,更隂晴。緑杨白鹭,俱自得。近水逺山,皆有情。万物盛衰,天意在。一身羇苦,俗人轻。无穷好景,无缘住。旅櫂区区,暮亦行。吴江亭气象清雄,天与邻。世间不合有埃尘,拟将累句酬佳景,只恐江山解笑人。秀州通越门外八九里,临水多佳木茂树,以便风不得停舟。一赏怆然,爲诗。密树重萝覆水光,珍禽无数语琅琅。惊帆瞥过如飞鸟,囘首风烟空断肠。秀州城外九里有竹树小桥,予十八年前与友人解晦叔饮别于此。今过之,景物依然,而解生已亡。悲叹不足,复成小诗。当年共醉此桥邉,道旧狂歌至暮天。得句旋题新竹上,移舟还傍乱花前。君埋尘土骨应化,我逐风波心欲燃。落日长号感人事,沙头寂莫上渔船。天章道中畵鹢低飞,湖水平,髙低楼阁満稽城。人游镜里,山相照,鱼戏空中,日共明。尽是荷风香不防,忽逢溪雨气尤清。篮轝却上兰亭歩,▯鸟云萝伴此行。望太湖杳杳波涛,阅古今,四无邉际,莫知深。润通晓月,爲清露;气入霜天,作暝隂。笠泽鲈肥,人脍玉;洞庭柑熟,客分金。风烟触目,相招引,聊为停桡,一楚吟。大禹寺鉴湖尽处,众峰前寺,古萧疎。水石间殿阁北垂,连禹庙;松筠东去,入稽山。坐中岩鸟自上下,吟久溪云时往还。我厌区区走名宦,未能来此一生闲。杭州防亭公自登临,辟草莱,赫然危构,压崔嵬。凉翻▯幌,潮声过,清入琴尊。雨气来,畴昔江山何处好?生平懐抱此中开。东南地本多幽胜,此向东南,特壮哉。宿钱塘安济亭观潮支肘听潮声,喧豗久未停,随风过渔浦【江东地名】伴月出沧溟,防穴候时满,胥神果有灵,连天卷云雾,彻晓下雷霆,舍檝游心倦,凭防醉魄醒,谁穷造物意,拟访郦元经。使风长风天外来,十幅健帆开。仰首飞云合,牵心翠竹囘。闲观水知性,静与睡爲媒。始觉扬舲快,疲驽亦可哀。松江长桥未明观渔曙光东向,欲胧明。渔艇纵横,映逺汀。涛面白烟,昬落月岭头。残晓混疎星,鸣桹莫触蛟龙睡。举网时,闻鱼鼈腥。我实宦游无况者,拟来随尔带笭箵。新开湖晩霁霁霞飞尽,失西东。水入天光,浩气中。籍籍轻帆,一游鸟似乘风力,上虚空。九日汴中旅櫂出江湖,漂然迹更孤。风波数破胆,时事一长吁。闻说西羌使,犹稽北阙诛。欲言无上策,且复醉茱萸。淮中晩泊犊头春隂垂野,草青青,时有幽花一树。明晩泊孤舟,古祠下,满川风雨,看潮生。韩忠宪公挽词二首才发经纶,地心开忠义,源朝端遗盛业,泉下閟英魂,储禁追封美,仪曹集諡尊。他年还驷马,余德在髙门。中台典故明,二府弼谐成。车挂身方佚,舟移世共惊。霜风吹缟帐,野月照丹旌。寂莫都门路,伤哉如昔行。诏狱中懐蓝田髙先生自嗟疎野性,不晓世涂艰。仰首羡飞鸟,冥心思故山。刚来投密网,谁复爲颦顔?寄语髙安素,今思日往还。湘公院冬夕有懐去年急雪洒窓夜,独对残灯观阵圗。今夕悲风撼轩竹,又来开巻拥寒炉。禅房潇洒皆依旧,世路﨑岖有万殊【原本缺】离京后作春风奈别何?一櫂逐惊波,去国丹心折,流年白发多。脱身离网罟,含笑入烟萝。穷达皆常事,难忘对酒歌。荅和叔春日舟行幽人漂泊,兴无穷。弄水寻花,处处同。春入水光,成嫩碧;日匀花色,变鲜红。静中物象,知谁见?闲极情懐觉道充。寄语悠悠,莫疑我。五湖今作狎鸥翁。荅子履塌翼下,层云飘然,江汉濆,苍蝇休聚谤,白鸟已爲羣。银鲫晨思美,松醪夜酌醺。生平同得失,此日又逢君。舟行有感忽忽赏节物,区区何所归?天隂鸟自语,水落岸生衣。客况知谁念,人生与愿违。东风百花发,独采北山薇。淮亭小饮山气复清,淮亭临乱石开。旅愁无处避,春色为谁来?酒赖啼莺送,歌随去雁哀。相携聊一醉,休使壮心摧。淮中风浪春风如怒,虎掀浪,沃斜晖。天濶云相乱,汀遥鹭共飞。冥冥走隂气,凛凛挫阳威。难息人间险,临流涕一挥。夀阳闲望有感维舟亭下,偶登临。下蔡风流,古至今。逺岭抱懐,随曲折。乱云行野,乍晴隂。幽人憔悴,搔白首。啼鸟哀鸣,思故林。触处涂穷,何足恸。直囘天地,入悲吟。阻风野歩有感呈子履轻舟留滞,已春残,携手栖栖田野间。尽日东风吹百草,有时双鹭下前湾。古来少见如君困,世上应无似我闲。抖擞尘襟莫囘首,谤书终不到溪山。过泗水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学士集》卷七,宋苏舜钦撰。傍晚走出润州东门。京口是古代雄伟的要地,从前曾经来这里经过。观赏石兽,感叹人事都随着江水流逝。河道转弯,似乎道路已到尽头;太阳西斜,山却更多了。城楼高耸,直入半空;回头望去,尽情吟咏。无锡惠山寺。寺院古老而闻名,传说有唐代宰相的诗作。三伏天里奔走颠沛,我还能到哪里去呢?云山相互映照,翠色仿佛合拢;殿阁相对而立,参差错落,带来清凉。清泉绝无一丝尘垢污染,长松自有远离俗尘的姿态。两边羌胡每日交战,寺中的僧人安坐宴饮,对此却全然不知。经过苏州。向东驶出盘门,眼前顿时明亮。萧萧疏雨,使景色时阴时晴。绿杨和白鹭都自在自得;近水和远山都含有情意。万物的盛衰自有天意;我一身羁旅的困苦,却被世俗之人轻视。无穷的美景没有缘分停留观赏,旅船匆匆,到了傍晚还要继续前行。吴江亭。气象清峻雄伟,仿佛天与它相邻。世间本不应有尘埃,想用拙劣的诗句酬答美景,只怕江山也会笑话人。秀州通越门外八九里,临水有许多美好的树木,树木茂盛;因为遇到顺风,船不能停泊。欣赏了一番,心中悲怆,于是作诗。浓密的树木和重重藤萝覆盖着水光,无数珍禽发出琅琅的鸣声。船帆惊动,顷刻驶过,像飞鸟一样;回头望去,风烟茫茫,徒然令人断肠。秀州城外九里有竹林、树木和小桥,十八年前我曾和友人解晦叔在这里饮酒告别。如今再次经过,景物依然,而解生已经去世。悲叹仍不足以表达,于是又作一首小诗。当年我们一起在这座桥边喝醉,谈说往事,放声狂歌直到暮色满天。得到诗句便立即题写在新竹上,移舟又停靠在杂花之前。你埋在尘土中的骨头想必已经化去,而我追逐风波,内心几乎燃烧。落日下长声号哭,感伤人事变迁;在沙滩头寂寞地登上渔船。天章道中。彩绘的鹢首船低低飞行,湖面平阔;高低错落的楼阁布满稽城。人在镜子般的湖水中游行,山色彼此映照;鱼儿仿佛在空中嬉戏,太阳一同明亮。荷风送来阵阵香气,绵延不绝;忽然遇到溪雨,空气更加清爽。竹轿登上兰亭小路,▯鸟和云雾藤萝陪伴着这次出行。眺望太湖。太湖波涛幽深绵远,阅尽古今;四面没有边际,也不知道有多深。湖水润泽,通向拂晓的月光,成为清露;水气进入霜天,化作暮色阴云。笠泽的鲈鱼肥美,切成鱼脍如白玉;洞庭的柑橘成熟,客人们分食如黄金。风烟触目,仿佛相互招引;姑且停下船桨,吟咏一首楚歌。大禹寺。鉴湖尽头、群峰之前有一座寺,古朴而疏落。水石之间,殿阁向北垂列,连接着禹庙;松树和竹子向东延伸,进入稽山。坐中看山岩间的鸟儿自在上下,吟咏久了,溪上的云彩不时往来。我厌倦了为求名位而奔走,却不能来这里终身悠闲地生活。杭州防亭。您亲自登临,开辟荒草,建起显赫高耸的楼阁,压在崔嵬群山之上。凉风翻动帘幕,潮声传来;清凉之气进入琴和酒席。雨意到来,往昔的江山哪里有这样美好?平生的胸怀在这里完全舒展开来。东南之地本来就多有幽静的胜景,这座亭子面向东南,尤其雄壮。夜宿钱塘安济亭观潮。支着手肘听潮声,喧闹不止,久久没有停歇。潮声随风经过渔浦【江东地名】,伴着月亮从沧海升起;潮穴等待时机而涨满,伍子胥之神果然有灵。潮水连接天际,卷起云雾,直到天明仍如雷霆般奔落。放下船桨游心于潮景,却因疲倦而停下;倚着栏杆,醉意渐醒。谁能穷究造物主的心意?想要访问郦道元所著的《水经注》。借风行船。长风从天外吹来,十幅船帆有力地张开。抬头看飞云聚合,牵动心情的是回旋的翠竹。闲看流水便懂得水的性情,安静下来便以睡眠为媒介。到此才觉得扬帆行船畅快,只是连疲弱的劣马也令人怜惜。天未明在松江长桥观看捕鱼。曙光向东,天色将要朦胧发亮。渔船纵横,映照着远处的沙汀。波涛表面升起白烟,昏暗的落月挂在山岭顶头;残晓和稀疏的星光混在一起。敲击船板不要惊醒蛟龙的睡眠;撒网时,时时闻到鱼鳖的腥味。我实在是一个宦游而无聊的人,想要来跟随你们,带着笭箵捕鱼。新开湖晚晴。雨后彩霞飞尽,已分不清东西。湖水融入天光,浩荡的气象充满其中。轻帆密集,一只游鸟仿佛借着风力飞上高空。重阳日在汴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旅船驶出江湖,漂泊无定,行迹更加孤独。风波多次使人胆寒,时局令人长声叹息。听说西羌使者还停留未行,北阙却迟迟没有诛讨他们。我想说却没有上策,姑且再饮茱萸酒解忧。淮河中夜晚停泊在犊头。春日阴云低垂在旷野上,青草青青,时而有一树幽花。明日晚间停泊孤舟,在古祠下面,任满川风雨吹打,看潮水上涨。韩忠宪公挽词二首。才开始施展经纶之才,心中便开启了忠义;朝廷端正之地留下了盛大的功业,黄泉之下掩藏着英魂。储宫和禁中追封其美名,仪曹会集为他确定尊贵的谥号。他年或许仍有驷马显贵,余留的德泽还在高门之中。中台的典故清楚,二府辅弼协调而成事。车子挂起,身体才获得安逸;舟船移动,世人共同惊叹。霜风吹动白色帷帐,野月照着红色旌旗。都门道路寂寞,令人悲伤,仿佛走过从前的道路。在诏狱中怀念蓝田高先生。我自叹性情疏放野直,不懂世路的艰难。抬头羡慕飞鸟,收敛心神思念故乡的山。刚刚来到这里便落入严密的罗网,谁还会为我皱眉忧愁?寄语高安素,如今我日日思念与你往来。冬夜在湘公院有所怀念。去年急雪洒落在窗上的夜晚,我独自对着残灯观看阵图。今年晚上悲风摇撼轩窗的竹子,我又打开书卷,拥炉御寒。禅房的清幽洒脱都和从前一样,世路的崎岖却有万般不同【原本缺】。离开京城后作。春风啊,怎么能承受离别?我划一桨追逐惊涛,离开国都,忠贞之心受到摧折;流逝的年华中白发越来越多。脱离罗网,含笑走入烟雾藤萝之间。困穷和显达都是常事,只是难以忘记对酒高歌。答和叔春日舟行诗。幽居漂泊的人兴致无穷。戏水寻花,到处都一样。春意进入水光,使水色变得嫩碧;阳光均匀地照着花色,使花朵变成鲜红。幽静中万物的形象,有谁看见?闲适到了极点,才觉察自己的情怀充满了道。寄语悠闲自在的人,不要怀疑我;如今我在五湖做一个亲近鸥鸟的老人。答子履。翅膀折损而下落,层云中飘然远去;江汉水边水气蒸腾,苍蝇不要再聚集诽谤,白鸟已经结成群。清晨想着美味的银鲫,夜里饮松醪而微醉。平生共同经历得失,今天又遇见了你。舟行有感。匆匆欣赏时令景物,我这小小身躯又归向何处?天色阴暗,鸟儿自言自语;水位下降,岸边生出一层苔衣。客居的处境有谁挂念?人生总是与愿望相违。东风吹来,百花开放,我却独自采摘北山的薇菜。淮亭小饮。山中雾气重新变得清润,淮亭临着乱石开放。旅途的愁苦无处躲避,春色又是为谁而来?借黄莺啼声送酒,歌声随着南归雁的离去而悲哀。相互携手姑且一醉,不要让壮心受到摧折。淮河中的风浪。春风像发怒的老虎,掀起巨浪,冲刷斜阳。天空开阔,云朵彼此纷乱;远处的沙汀上白鹭一同飞翔。阴暗的寒气冥冥奔走,凛冽地挫伤阳气的威势。人间的险恶难以止息,面对流水挥泪一洒。寿阳闲望有感。把船系在亭下,偶然登高远望。下蔡自古至今都风流可赏。远岭环抱胸怀,随着曲折的山势延伸;乱云行过旷野,忽而放晴,忽而阴暗。幽居的人憔悴不堪,搔着白发;啼鸟哀鸣,使我思念故林。所到之处都像走到穷途,又何必因此痛哭?只是面对天地,直接回转身心,化入悲哀的吟咏。阻风野步有感呈子履。轻舟因风受阻停滞,春天已经将尽;我与你携手,忙碌不安地走在田野之间。整日东风吹动百草,时而有两只白鹭落在前面的水湾。自古很少见到像你这样困顿的人,世上大概也没有像我这样清闲的人。振作起蒙尘的胸襟,不要回头看;诽谤的文书终究到不了这溪山之间。经过泗水。

五年,六经此仰首,叹劳生。山是往时色,人皆今日情。机心去国少,尘眼向淮明。物理吾俱晓,漂流安足惊。和丹阳公素学士晩望见懐古郡登临足胜游,使君才调更风流。过云送雨,海山暗;斜日催蝉,江树秋。屡辱嘉招,嗟放弃;又传新咏,慰淹留。霜天乗兴,当西谒共醉;城尖四望楼。送子履一舸风前,五两飞。南迁今去,别慈闱。人生多难,古如此。吾道能全,世所稀。幸有江山,聊助思。莫随鱼鸟,便忘归。君亲恩大,须营报。学取三春,寸草微。题花山寺壁寺里山,因花得名。緐英不见,草纵横。栽培翦伐,须勤力。花易凋零,草易生。春睡别院帘昬掩,竹扉朝酲未解,接春晖。身如蝉蜕一榻上,梦似杨花千里飞。嗒尔暂能离世网,陶然直欲见天机。此中有德堪爲颂,絶胜人间较是非。览照铁面苍防,目有棱,世间儿女见须惊。心曾许国,终平虏;命未逢时,合退耕。不称好文,亲翰墨;自嗟多病,足风情。一生肝胆如星斗,嗟尔顽铜,岂见明?病起吴天揺落,奈愁何?病起风前,白发多。争得松江变醇酒,拍浮终日,恣酣歌。秋懐年华冉冉催人老,风物萧萧又变秋。家在鳯皇城阙下,江山何事苦相留。秋晓闻鹤唳一声落月衔西,露乍零,竹间孤唳入青冥。未知蟋蟀缘何事?牀下微吟不暂停。中秋松江新桥对月和栁令之作。月晃长江,上下同畵。桥横絶冷光中,云头艳艳,开金饼;水面沈沈,卧防虹。佛氏解为银色界,仙家多住玉华宫。地雄景胜,言不尽,但欲追随乗晓风。病中得杜丞相见寄诗,感而有作。易毁唯迁客,难谐是俗情。愁多怯秋夜,病久厌人生。委顺闻之旧,衰羸见者惊。新诗如接侍,吟罢涕淋缨。沧浪懐贯之沧浪独歩,亦无悰。聊上危台,四望中秋。色入林红,黯澹日光穿竹翠,玲珑酒徒漂落风前燕,诗社凋零霜后桐。君又暂来,还径去。醉吟谁复伴衰翁?苏学士集卷七

译五年之间,六次经过这里,不禁抬头叹息劳苦的人生。山色还是往日的山色,人情却都是今日的人情。离开国都后,机心少了;面对淮水,尘俗的眼光也变得明亮。万物的道理我都已经知晓,漂泊流离又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呢?和丹阳公素学士晚望见怀。古郡登临足以畅游,您的才华格调更加风流。云彩飘过送来雨意,海山昏暗;斜阳催促蝉鸣,江边树木已显秋色。屡次承蒙美好的邀请,却叹息自己被放逐;又传来新的诗篇,慰藉我久留异乡。待霜天乘兴向西拜谒,与您在城尖四望楼共同畅饮。送子履。一叶船在风前行驶,五两风中旗帜飞扬。你如今向南迁徙,离别慈母。人生多难,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但能保全自己的道,是世间少有的事。幸好有江山美景,姑且帮助你排遣思绪;不要跟随鱼鸟游荡,便忘了归来。君主和亲人的恩情重大,必须努力报答;应当学习三春阳光所施,寸草也难报答其微小恩德。题写在花山寺墙壁上。寺院坐落在山中,因花而得名。繁盛的花朵已看不见,只有杂草纵横。栽培和修剪花木,必须勤奋用力;花容易凋零,草却容易生长。春日午睡。别院帘幕昏暗地掩着,竹门前晨起的酒意还没有消解,便迎接春光。身体像蝉蜕一样躺在一张床榻上,梦境像杨花一样飞向千里之外。暂时脱离尘世罗网,陶然之间几乎想看见天地的玄机。这里的德性值得写诗歌颂,远胜人间计较是非。照镜子。铁色的面容,苍黑的胡须,双目有棱角,世间的女子和孩童见了都必定惊怕。内心曾经许诺报效国家,最终平定胡虏;只是命运没有遇到时机,正应当退隐耕作。我并不以善作文自称,却亲近笔墨;又自叹多病,却很有风情。一生的肝胆如同星斗般光明,可叹你这顽铜,哪里能看见光明?病后初起。吴地秋色凋零,拿愁苦怎么办?病后起身面对秋风,白发更多了。真想把松江变成醇酒,整天漂浮在酒中,尽情纵歌。秋日感怀。年华渐渐催人衰老,萧瑟的风物又变成秋景。我的家在鳯凰城阙之下,江山为什么偏偏苦苦挽留我?秋晓听见鹤的一声鸣叫。落月衔在西方,露水刚刚滴落;竹林间孤独的鹤鸣冲入青天。不知蟋蟀为了什么事,仍在床下低声吟叫,片刻不停。中秋三夕在松江新桥对月,和柳令之的作品。月光照耀长江,上下都像同一幅画。桥横在极其清冷的月光中,云头像艳丽的花朵,托着金饼般的月亮;水面深沉,卧着彩虹般的倒影。佛家把它解释为银色世界,仙家多居住在玉华宫。地势雄伟、景色优美,言语无法穷尽,只想乘着拂晓的清风追随而去。病中收到杜丞相寄来的诗,感动之下作此诗。容易被毁谤的只有迁客,难以协调的正是世俗人情。愁苦太多,害怕秋夜;疾病久了,厌倦人生。听说顺其自然是旧有的道理,衰弱的样子却让见到的人惊讶。新诗如同亲自前来相伴侍坐,吟诵完毕,泪水沾湿了帽缨。在沧浪怀念贯之。独自在沧浪漫步,也没有什么兴致。姑且登上高台,四面眺望中秋景色。红色映入林中,黯淡的日光穿过翠竹;玲珑的酒徒像风前的飞燕般漂落,诗社也如霜后的梧桐般凋零。你又暂时来到这里,却仍沿原路离去。醉中吟诗,谁还会陪伴我这个衰老的老人?《苏学士集》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