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四。《防川遗稿》，别集类第三（宋）。提要。臣等谨慎考察：《防川遗稿》四卷，宋代刘黻所撰。刘黻字升伯，号质翁，是乐清人。淳祐初年，他因考试被选入太学，伏在宫阙前上书，抨击丁大全，被送往南安军安置。丁大全失败后，朝廷召他回来；廷试时，他又因对策触怒贾似道，再次受到压制。后来他由昭庆军节度掌书记，授任学官，升为御史，历任官职至吏部尚书。母亲去世后，他解除官职，从此不再起用。宋朝灭亡后，二王航海，刘黻追随他们进入广东，到罗浮时去世，谥号忠肃。他所著的《谏坡奏牍》《薇垣制藁》《经帷纳献》等书，航海时带在身边，后来散失不存。现存这些诗文残稿四卷，是他的弟弟刘应奎搜集编成的。刘黻敢说直话，气节刚劲，屡次触犯权奸；当国家动荡之际，他跟随流离海上，最终守节而死。他的忠义之气，已经足以不朽。他的诗也古朴淡泊，多仿效陈子昂的体制；虽然受限于风格和格律，尚不纯熟，但由于人品高尚，精神意趣自有不同，俯视方回等人，犹如凤凰飞翔于千仞高空。只是传抄日久，文字多有讹误脱漏，又没有别本可以校勘，实在令人惋惜。卷首有刘应奎作于元代大德年间的序，还有郑滁孙所作《朝阳阁记》一篇。朝阳阁，是刘黻在山中读书的地方。刘黻去世以后，旧宅全部毁坏，只有这座阁还保存着，所以刘应奎请郑滁孙为它作记。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蒙川遗稿》原序。我的先伯蒙川先生，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操守，刻苦自励，清贫自守，以成就自己的学业。他专心尽孝、尽忠，即使在流离颠沛之中，也从未在言谈中忘记这些。他立身处世的大节，即使到死也没有惭愧。他生平没有别的嗜好，只把全部精力和心思用在文章著述上。凡是所著的文章，以及《谏坡奏牍》《薇垣制藁》《经帷纳献》等若干卷，全都随身携带。如今都已经散失，再也看不到了，实在令人悲哀。至于住宅被毁，幸好读书的朝阳阁还巍然耸立在苍松翠竹之间，这难道也是天意吗？我因此欣喜，想为它写一篇记；只是当代有鸿儒硕学，已经像晨星一样稀少了。只有息堂先生郑公，又奉征召乘蒲轮赴任，于是我便向他提出请求。他念及与先生同年登第的旧谊，趁着处理政务之余，搜取事实为他写下此记，文字光明显著。不过，每当追念先生，总不免为他的著述仅存这些而遗憾：有的得自残缺的旧稿，有的得自朋友的记录。诗和文汇集起来只有四卷，题为《蒙川先生遗稿》。我年事已高，生命如朝露将要干涸，哪里还能广泛搜寻、暗中访求呢？姑且把它刻在木板上，给子孙看。《朝阳阁记》虽然已经刻在阁的门楣上，如今也一并收入卷首。文章是用来承载道的。文章虽然不能把道完全表现出来，但如果还能保存一点，那么道也会随着它一同保存；这样或许就不至于同龙门的草木一起腐朽了。大德年间上元日，弟弟应奎谨序。

译《朝阳阁记》。东瓯背靠江水筑城，环绕斗山而治理。江北的东面山峦高峻陡峭，形状像悬挂的屏障，望见它便使人生出乘筏远游的兴致。沿着这里乘船行数十里，望见海门已经很近，于是向东进入河道，到了乐清县境；又行数十里到达县城。这里背山面海，也是一处奇景。于是从陆路向东越过芳林，将要进入雁荡山。有一个聚落叫郭路，父老们说，晋代郭景纯为瓯地择定治所时，曾经经过并盘桓于此。这里地势开阔而幽深，从台山一万八千丈的山脉蜿蜒而下，耸立成雁荡的各座山峰；到了这里，才像蝉蜕而出、凤凰展翅，钟灵毓秀，孕育出杰出人物。凡是从这里腾跃向西、宾客般朝向孤屿的山峰，那些格外妩媚而又雄健博大的，都是这里的山峰。山的北面是梅溪王公的住宅，山的南面在【阙】定丁丑年，于是生下刘公黻。两位公彼此辉映，正如上天降下及时雨、山川升起云气一样，实在不是虚言。刘公年轻时字升伯，早早就为人所知；二十多年在僧舍读书，喜爱吟咏陈子昂的诗，眼光高出万物之上。雁荡山中有一座峰叫朝阳，清秀润泽而独自挺立，峰上生有梧桐。刘公晚年建室，并以朝阳为名，作为读书的阁楼。他的志向，难道在于追慕黄帝、虞舜和周文王的时代吗？山麓东面有泉水汩汩流入大海，弟子们尊敬地称刘公为蒙川先生。刘公二十四岁时参加考试，进入太学，同辈都一致称许，主管考试的官员认为得到了贤才。后来在休假期间，授任苏湖一带的学官。当时丁大全任台属，发公文逼迫宰相离开京城，想夺取他的职位。同舍学生因为刘公曾经谈论过丁大全，便把刘公列为首要人物。刘公伏在宫阙前上书，说丁大全的做法失去了对大臣应有的体统；奏书上达后，朝廷追究此事，把他送往南安军安置。丁大全被贬，刘公得以回来。刘公赴南安时说：“我确实说过那些话。”回到太学后却说：“我确实从未说过那些话。”按照舍法考入优等。壬戌年廷试时，人人都期待刘公一定能在士子中名列第一。贾似道专擅国政，想借天意来网罗刘公，以此为自己辩解；刘公在对策中恳切地阐明道义、不计个人功利，于是失去了高等名次。唱名授第时，暴雨倾盆，阴霾猛烈地射入庭中，彼此都看不见；太史和占卜者都吓得失色。刘公不应当遭逢这种不祥，或许是有原因的。后来刘公由昭庆军节度使掌书记，授任学官，试任馆职，升为御史，又调入谏省。他常常和这一科的亚魁并肩对抗权臣。权臣虽然能在一时压制刘公，却终究不能在后来压抑他。他内心诚信如《中孚》，德行声望如《淇澳》，大概自有取得这些成就的原因。丁宫师，名允怀，服丧期满后，授任集英殿修撰，打开【阙】海阃，成为贤能的地方长官；召回朝廷后，历任刑部侍郎、中书舍人、吏部尚书。丁太夫人解氏服丧，第二年江【阙】师、亚魁相继任宰相。朝廷起复刘公为端明殿学士，主持仪典，执掌政务，倚重刘公【阙】子，治理海邦；但刘公不肯起任。不久，贾似道和军帅韩震都被处死，朝廷最终采用了他的谋略，拥护二王由桐乡入海，派兵迎接刘公。参与政事的人将要交出宰相印，刘公不再顾虑成败得失，把宗庙祭祀托付给同母弟成伯，于是起而任事。起任后，他便看出田横退居海上的谋划，也相信庄子辞去楚国官职的志向；到了罗浮，因病去世。刘公去世后，他的妻子林夫人带全家投海，刘公一家以死守义，而海上的局势也随之瓦解。平时有个会许负相术的人说：“刘公应当因忧患而死。”不幸竟被他说中了。成伯住在城中，归附以后，带着刘公后妻所生的两个儿子回来，寻找故乡，只见十家中有九家成了废墟。他感慨刘公营建的朝阳阁巍然独存，于是请同年进士郑滁孙为它作记。可悲啊，刘公的志向！刘公已经逝去了，南山或许崩裂，白石或许腐烂，为什么独独只有这座楼阁保存下来呢？就是因为它是阁啊！猫头鹰在昏暗中鸣叫，鼯鼠在夜里啸叫，却不足以视为妖异；阴风昏暗地吹，急雷轰轰地响，也不足以构成灾虐。第二天早晨太阳从东方升起，清光一闪，越过高高的屏障照满床榻，应该能够看见刘公的容貌了吧！到这时，刘公去世已经三十多年了。伯夷的清白，周代百姓至今还能够称道；于是我为此作记，并在末尾附上辞。成伯曾在宋朝做官，任职时曾辅佐九卿；归附以后，经推举任县尹，后来退居田间。他的文学和品行，都像他的兄长。辞说：西伯已经寂寞无闻，凤凰悠悠远去，祥瑞之图也不再降临十二楼。先生有道，留下宏大的谋略；如今大概已经逝去了。像东流之水一样高卧，百尺【阙】；深夜里的读书声【阙】，又【阙】。山下泉水流出，分成龙湫；太阳升起，泉水清新。清冷而幽静地饮酒，在今天荐献神灵，愿神灵前来游赏。流水匆匆远去，令人感叹川流不息；歌唱此辞，姑且排遣风雨中的忧愁。众多士人兴起仁政教化，鲁国、邹国也是如此。钦定《四库全书》。《蒙川遗稿》卷一。宋刘黻撰。古诗。太玉洞听琴。没有琴弦就不能发出声音，有了琴弦又常常失去真声。真正的声音在哪里？在使方寸之心如春天般和谐、如陶渊明般淡泊之处。文王的琴操已经远去，孔门的讲坛令人叹息又归于陈旧。因此桑间濮上的声乐、郑国卫国的淫靡乐调，才会像波涛一样胜过秦地雅乐。哪里知道幽深山谷之间，反而还能听到太古时代的淳厚声音？游鱼跃出春水，鸣鹤横过霜晨。不要羡慕《广陵散》的秘传，只要是雅正的音乐，都能使精神愉悦。

译接到家书。每天早晨都听候南来的鸿雁，鸿雁飞来得多么遥远啊！秋天过去，冬天又到，你这鸿雁为什么还不来【阙】？我凝视远方，屡屡向东眺望；飞云遥遥，直到天边。傍晚时云层低垂，来雁小得像一只麻雀。远近风声习习，人送来的尺素书信，坠落下来仍像美玉。我赶紧拆开阅读，得知家中平安。字字都发出天上的欢乐之音，殷勤地感谢来雁。希望你下次经过时不要怕次数多。中兴更化诗。东南不过是天下的一角，谁能唤起人们对铜驼的怀念？雁荡山中瘦削的我，一餐粗饭也因《黍离》而悲伤。抬头盼望中兴之期，儒学之风昌盛于四方。阴霾苦苦凝结，光明时日几乎迟迟不来。猫头鹰发出恶声，毒蛇纷纷剥食。忠贞愤懑在夜气中迸发，历历陈列排斥奸邪的言辞。黎明时叩叫宫门，刚直之臣的苦心为苍天所知。阳气吹嘘出一线春意，天下万方一同舒展眉头。圣明的智慧觉悟到今天的正确，朝廷消除从前的错误。过去两位贤相，像烛光一样照见朋党奸邪的欺诈。变革琴弦，换成新的曲调，挽救生民，扶助危局。妖孽逃遁，凤凰鸣叫，观览德行的光辉。聋者和昏者一旦苏醒，皇家的运势重新兴盛炎汉的根基。忠孝之图耿耿在心，恢复大业的规划光明显著。有志向最终就能成事，错失时机又将怎么办？布帛可以御寒，谷粟能够充饥。盘根错节之处可以看出利器，疾病之中可以知道良医。如今事情坠入遥远迷茫之中，千古都将羞于把名字刻在碑上。悼念孙龙坡居士（魏鹤山为他撰写墓铭）。世间教化荒芜，荆棘丛生，只有你独立于狷介之士中；寄身于万卷书林，却不知不觉霜已染满头。抗议异端，使其止息；观察心志，以天爵修养自己。一室之内便如同朝廷，时时与圣贤酬答。编校文章，才华如云汉般发扬，千古留下芸香。不要说没有食报，遥远的诸位郎君，庄稼正在收获。前任两名学录罢职后，公堂寻求经术明达、品行修洁的人来补充名额。当时蜀人杨时发中选，杨君因为自己的姓名卑微，推荐我；有人说这是我求取职位。蜀人董【阙】行、越人俞季渊、永嘉陈行之，都认为不是这样。我也自己衡量了这件事，于是写诗记下。汲取古人的学问，担心汲水的绳子会断；培植道德，担心根基被砍断。用绳结为轴的简陋门户，守住贫穷卑贱；每天接续天理境界。心志如长城般坚定，把自身看作美玉。祢衡的推荐并不是我的荣耀，臧否毁誉哪里能成为我的耻辱？暗中的漏洞只要不欺骗自己，人心便胜过明亮的蜡烛。挽悼新昌俞夫人（俞季海的母亲）。我同您的儿子交往，从他的神色中看出共同的道义趣味，这才知道您给他的教诲是多么恳切。等到他长大成人，世间多有替人作墓志而阿谀奉承的文章，您的儿子却为您记述事实。以礼法规范自身，闲居整饬家政，根本都遵循天理。儿子的哀痛难以穷尽，为母亲书写德行又哪里有尽头？寒风在古林中呼啸，慈乌绕着墓上的石刻飞翔。寄给徐子苍（徐琦）。洙水泗水流传千载，独自尊奉师友之道，已经寂寥。柯山风雪之间，古雅的韵律如金石般响起。我生来见闻浅陋又很晚，立志艰苦，直到头发变红。大道只有一条，内心如同渴了要饮水、饿了要吃饭。智慧过头和愚昧不及，同样都是偏失。天理如虚舟发动，显出真实的机理，门户庭院充满春色。用贤圣之言来印证，内心充实，才真正有所获得。风水。五十天没有下雨，一场雨使生机恢复。哪里料到雨又变得狂暴，天天听见震雷。中元节忽然到了，巨大的风肆意喧腾【字词有误】。水流倒灌，甚至能撼动山峰使它将要崩塌。茅屋被掀翻，沙土被扬起，到处都是人的哀号。未收的禾苗倒在西边沟渠，大树横卧荒野。芝田直到楠溪，井水【阙】归入丘陵荒地。漂浮的尸骸填满港湾，悲惨的魂魄栖息在山角。唉，如今的人们，疾病和灾祸接连不断。呼天难道是上天昏聩老迈吗？安静地【阙】；积累的乖戾必然导致灾祸，余烬最终会成为炭火。天地造化一有感应，给予或夺取难道有什么私心吗？没有听说《豳诗》中还要有官府催征租税，像星火一样急迫。癸丑年九月苦雨，和宋饮冰的韵。旱灾和水灾都苦苦伤害庄稼，景象令人难以安宁。老农早晚祈祷，希望看见虞舜和周代的太平；遥望之中眼泪将要滴下，彼此相对，像楚国囚徒。苍天呼喊也不回应，只让人的头发徒然因霜而白。城市勉强喧闹装饰，村落大多寂静幽暗。屈指数千年之间，竟没有两三个这样的丰年。灶台冷了，青蛙在锅里产卵；瓦瓮闲置，尘土堆积，连柴草也积满了。长此以往而不能停止，百姓面带菜色，沦落于荒丘。阳气炽烈，阴霾或许稍稍宽解；漆室中的忧患仍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代徐意一参政祝寿。东南仁厚之气氤氲，地势与武夷山遥遥相望，孕育出考亭、西山这样的真儒，又连接着伊洛之学。您的门庭坦荡开阔，清除丛生的荆棘。意一先生继承正统道学，以刚正之气自我涵养，是孟轲一派的人。您在端平年间任御史，风节凛然，屡次抗疏直谏，诛斥奸邪谄佞；爱君忧国，根本的天性确实与声名相称，名声并非沽取。太祖所说的社稷之臣，四海欢呼；您登上政途的桥梁，使善类建立通达的道路，成为明堂的柱石，开创长远的规模。丹心照耀，直到白发，竭力扶持国是，消除百姓的疾苦。共同期待圣上的福祉登临嵩山华山，长使朝廷听闻都俞之声。百姓翘首盼望太平，希望转动圣明教化，使天下恢复唐虞盛世。哭悼艺堂汤先生。天地所赋予的本性，以人为最尊贵。人的四肢百骸，都具备仁义；先生承受并实践了它。皇天降生人类，先生从幼年直到老年，始终不改原有的步伐；深居独自观察，明白开阔地学习，不以师传为限，能够自己悟得真理。贫穷不能使他屈服，万般境遇都能融通，实际修行已经成熟。群【阙】；穿深衣，束宽带，形容像山泽间的隐士一样清瘦。经史百家，都罗列在他的知识府库中。东南清明的名声，哪里能知道有多少人？人们称他是天生的贤者，能够扶持世道。申公没有被征召，老于园林之中，大家共同惋惜他早早成为烟霞中的隐士。我曾经向他执弟子礼，承受他的至言，仿佛站在明堂，听到《大濩》之乐。那时我年仅二十三岁，却叹息自己行礼求学已经太晚，哪里知道贫困饥饿又驱使我远游，转眼间已过五年。稀疏的手杖和鞋履，世界剥落败坏，志士越来越少。我向这门学问叩首，独自始终仰慕。家书一幅，从雁山寄来，报说先生忽然如朝露般去世，我肝肠欲裂，声音也将嘶哑。六月里悲风吹起于荒园，先生想来已经与混沌同游，魂魄聪明又归于太素。生时没有辱没，死后享有荣耀；虎守护着龙居，护卫老师的坟墓。焦溪茶。上等的石磨，天下没有比它更好的。茶沫纷纷吐出，焦溪的肥美茶汤与龟泉的清泉相合；康庐山仿佛瓦制的鼎，才刚刚跳起鱼眼大的水泡。只是我常常苦于书读得太多而心肠枯涩，一勺茶水便使河流般的滋润延伸九里多。山精木怪不来作祟，茶水浇下，《秦论》的文气便使衣襟生风。几次把眉山苏轼的诗句唤醒，也使樵夫和渔父的身影零落其中。若不是朔方、洛阳一带的人结党抬举，焦溪怎么能获得这样的声价？听说东观收藏着遗逸之书，烦请您把《图经》寄给我。东坡竹石（东坡先生从海上归来，经过横浦，在常乐寺墙壁上戏写竹石，形态突兀苍老，傲视八方，不知何年收入书府；如今有石刻留在郡圃。无垢先生在石刻下作记，笔画同样遒劲有力，真是两种绝妙的艺术）。坡翁北归，留下这幅戏笔。几竿竹子奇异不凡，生长在嶙峋的石头上。世间如果有凤凰，它一定先能识得；碌碌无能的凡鸟，谁能认识它？风吹却没有声音，月照却没有影子。山僧笑我，把枯瘦的竹子移来。岭脚一带常受苦，烟瘴深重；烟瘴什么时候曾经祸害忠直之士？上天使无垢先生来到此地，要同坡翁一同显发真迹。大书特书，和它们一样傲岸。一方寸心空明，足以逼视八极。什么时候才能把它移植到蓬莱宫？清风逼人，寒意透过半面墙。竹枝可以磨，竹叶可以采；石上的根，仍和从前一样。用韵酬答胡编校。

译您的诗写成后充满肝腑真情，寄给我，使我长久得到光辉。贞洁的女子守着闲静，志士大多怀有悲伤。寒冷的岛屿升起烟云，风雨在夜晚的窗前喧响。忧虑时把它托付给酒杯，珍惜时光只能依靠书床。修养自身并不靠丹砂汞药，坤德光明，如同黄裳。羡慕您拥有奇异的才华，只是独立的树干难以散发芳香。追和陶渊明《贫士诗》七首（在横浦所作）。贫士有什么经营谋求的呢？只知道贫穷也可以安身。日月的光辉照耀不尽，早晚各自分有光明。水浅鱼自会跳跃，林木寒冷鸟也照样飞翔。纷纷扰扰地苦苦追求的人很多，这种境界有谁愿意同我一起归来？石田长久不耕种，难免在美好的夜晚挨饿。饥饿本来就是士人的常态，只是独自抱有像寡妇一样的悲哀。手中的书片刻也不放下，不是为了追求冠冕和轩车。从前有董仲舒，三年不窥视园圃；从书中得到的道味归入肝脾，哪里还顾得上厨房没有炊烟？家贫并不算真正的贫穷，有书就足以研习。睡梦之间都怀着千古圣贤之心，俗人难以同他们谈论。不要叹息师友寂寞，每天都能亲近圣贤。高山流水的妙趣，都寄托在琴中。我惭愧学业还未完成，并不是感叹没有知音；只应向胸中探求，何必劳烦在琴弦下寻找？种菊花或许可以充饥，得到酒便姑且再斟一杯。穷困和显达不是我所期待的，行动和安静都一概以敬相待。把心意发为琴声，传达遥远而深沉的天地之心。平生抱持狷介的性情，深深惭愧自己宁肯让唾沫落在脸上，也不肯同蓬蒿为伍，常常闭门而少同世人交往。无奈世间祸患已经成熟，自己像马周那样耿直而困顿，也实在苦痛。饥饿瘦弱并不是我所忧虑的，皇家的道路却越来越荆棘丛生，只能作寒蝉一类的人。言语招来的祸患没有尽头，困顿屈辱也只是自己招来的。静静面对松竹，枝叶与尘世一尘不染。饮酒却不至于醉，读书并非为了求官。贫瘠的菜畦多种菊花，采摘下来也可以充饥。衣冠不随时俗，笔砚同样经受岁寒。只求具备圣贤之心，哪里肯仿效儿女般的脸色？纷纷往来的世人，都笑我柴门紧闭。人生不过是暂时寄居罢了，往哪里去不是像浮萍和蓬草一样漂泊？世人挟持聪明反而变得愚蠢，我认为笨拙反而是高明。陶渊明有美好的节操而高远卓异，疏广、龚胜大抵都是豪杰之士，他们所见大概相同。粗食陋居未必就是彻底穷困，轩车冠冕又岂是真正的通达？如果不能通晓至理，身处昏暗迷雾之中将要依从什么呢？驾一叶扁舟逆流西江而上，忽然抵达梅花州。两位忠臣的遗像庄严地在那里，我惭愧自己不是他们的同类。他们的肝胆照耀冰雪，也总归属于狷介之士一流。言语虽然正直，却没有刺中时弊，反而招来祸患，使亲人忧虑。山鸟仿佛彼此顾盼，来来往往，像是在劝我酬答。寂静地坐着生出万般感慨，抬头瞻望前代贤人。孤独地栖居在精舍。孤独地栖居在精舍，青山日日相对。安静地照见年轻时的是非，行动起来又担心壮士后悔耕锄。谋划已经晚了，但挑土筑墙的力气还能够支撑。夜里盖着司马光式的被子，早晨吃着鲁直式的菜蔬。自己谋划修缮清庙，谁知道圆形的璧玉已经毁坏？人情如春水般起伏，世事如寒云般变幻。直道招来众多谴责，孤独的踪迹被群犬般的诽谤围绕。拘束和牵累使形骸困顿，忧患危险积聚在肝肺之间。遇到人便张口无言，走出门户双脚像被阻碍。周敦颐、程颢、程颐庄严地树立着典范，刘安世、张载还留下言语的余响。洗涤污垢，学习归于质朴；通达之后更应致力于韬光养晦。志向虽苦也不因秋霜而磨灭，头发白了，春天也不会重来。采菊姑且斟酒，延请兰花可以缝成佩带。官府的供给已经缺了三个月，家书隔着千百里。楚地的语言将要听惯，峒关的惊扰却还没有消退。昏暗的瘴雾之间，灵光仍然明亮。不要挥洒感时伤世的眼泪，山水正使我的爱心得到愉悦。和张无垢、胡澹庵二位先生的《清江亭记》诗。一旦心境宁静，心与境便融通飞跃，明白上下贯通的大道；本来就不被人情的荣辱所改变。两位先生被投置到遥远荒僻之地，浩然之气独自拥有闲暇；为当权者像狐狸一样狡猾而悲哀，为那些站在仪仗队中像马一样不敢动的人感到羞耻。命运和义理只在俯仰之间，谁还去议论冬夏？在清江岸边一笑，瓦杯也胜过玉杯。丙子年又到丙辰年（丙子年无垢先生被贬，丙辰年我被贬），居然已在百年之后。青山招呼我来到这里，寒暑任其更替消逝；睡梦中都怀着古人的心，身处变故也像处于闲暇。世间纷纷艳羡孔子、张良，喧嚣议论贾谊、司马相如；世道如长江东流，谁能在中原屹立？漆室徒然兴起叹息，姑且斟一杯宜城酒。寄给时天彝。万木挺立，古老的柏树林聚集着新翠；凌厉地经受雪霜而不凋零，这是天然的精粹。清明的宗庙将要倾颓，谁能担当栋梁之材？这是百世珍贵的人才，是造物主巧妙地留给世间的遗赠。我怀着忧国之心，与你相逢，欢喜得忘记了睡眠。草（周濂溪先生窗前的草不除，他说这与自己的心意相同，所以我作《草诗》）。百花争相献出奇姿，小草也值得珍爱。四季之中春意不衰，可以由此认识天地的心意吗？孩子们千万不要砍伐它！叶叶都含有元气，人们却都惊讶于这种姑息。姑息只是细小的事情，只怕因此使生生之道灭绝。形态和颜色在鼎中沸腾。菜（黄山谷居士说过：士大夫不可一日忘记这种滋味，百姓不可一日拥有这种脸色。所以我作《菜诗》）。锄去荒草播种，经过新雨便抽出嫩芽，既美丽又鲜艳。它的生长并不嫌土地狭窄，采摘下来足以充饥。每次都独占筐篓中的芳香，用盐和浓味调和；舌根本来贪恋珍味，你便像针砭一样使它充实。天地之间各种境遇广大，没有什么欠缺。夏夜。青灯之下人声寂静，池塘里蛙声阵阵。独自坐着如同老禅师，门打开后，风自然把它关上。感谢赠送竹笋。饿了几日的肚肠不断鸣叫，常常只有茄子、苋菜争相供幽人食用。您在寂寥中送来斑斑的慈竹笋，尚未离开【阙】白下，不要同京城比较。用寒泉煮青笋，亲手调制玉版羹；想招和尚却招不来，只好赊酒独自烹煮。茄子、苋菜也退避三舍，午后在纸帐中的梦安宁恬静。月。上天把月亮安排成自己的眼睛，昼夜不停地运行在天空中央。愚人习惯看见它有圆有缺，便说这双眼睛不是长明不灭。哪里知道它本来照耀千古，白昼与黑夜何必分成朔望？阴晴变化，那些昏暗、病弱、痴愚的人，忙忙碌碌地只从月亮来判断，就像苍蝇困在罂中。赠给江山人（精通地理）。观察山势如同观察人，不论它肥厚还是瘦削，都要考察有无神气；差之毫厘，便会相隔千里。古今并不茫然。山的骨骼以水为血液，谁是能够辨识璞玉的老翁？他的眼睛化作天地间的青碧。和紫阳先生《感兴诗》二十首。至高的道理，根本只有一个；起初精微而真实，广大高远寄托在形气之中。今天与古代相齐，众星排列于太空，环绕侍奉的只有北斗。仰观其变化，精妙不可测，虚灵之心本来常常明朗。坐在井中只能认识《易》，隔着陋帘窥见学问；云端安静观玩，感兴诗篇剖析事理，陈列得像在掌中指点一样清楚。阴阳显现太极，万物变化都以一中为根本。权衡交替而有轻重，枢纽相互连接，贯通始终。人承受天命而出生，古今无论幼年还是老年都相同。那些昏昧的人自己不能觉察，又何必责怪耳聋眼瞎？仰观天象，俯察万物，上下融会真实的机理；元气没有奇偶偏颇，鱼儿跃出水面，鹰鸢自然飞翔。圣人奠定天下的中心，静与动都不违背本心；天地把万物收摄于自身，用日月的光辉照耀。谦退其志，容纳众多事物，先行思虑，周密体察万般细微。难道不能把天下万物看作同胞吗？在皇极正道中游泳归依。天地造化泄露出元妙的秘密，于是河图、洛书出现。龟和龙又有什么私心，不过因为具有灵异，便承受了使命。细微的旨意最终先于天地而存在，精妙的作用普遍贯通治国之道。三位圣人承受心传，守持中道几句话便说尽了。训诂之学枝蔓越来越长，往往胶着于陈旧的踪迹。伟大啊，千载以后，周敦颐先生指明了无极。

译文德衰盛令人长叹，周人的疆土大半沦亡。仁德积累则上天亲近，道义丧失则人心已经离散。霸业的图谋接连成为雄长，明智的诅咒也从此兴起。王纲长久不能振作，翻看书卷徒然流泪。日月照着战争，风雨撼动玉璧和珪圭。孔子不再梦见周公，世道也不再有所作为。元气一天天衰弱，时光如朝露般渐渐消逝，令人悲伤。寡妇怀抱着隐忧，虽忠贞却不能洞察时机。宇宙浩瀚无边，主静是它的纲领。静并不是寂灭枯槁，精密运行治理才会良善。公明之门打开，晏然灿烂而忠诚真挚；消除强横之徒，使山河安定。帝王居所壮丽如日月，天德光照八方；把这一界归于和谐，使各处疆域均平。猫头鹰止息，白昼鸣叫的凤凰在梧桐上飞翔。百姓歌唱，你们这些儒士趋向大道。皇家的德风播及万物，道路开通，吉祥的运势昌盛。枢机不过在一握之间，精妙的运转显出收放。无奈把动当作志向、把静当作对立，反复造成千古的悲伤。我听说嬴秦氏凭借威力，横行把疆域扩展到北方，蜿蜒修筑长城；中原因此销蚀了春风。阡陌之间，商鞅的法令肆行，罪恶的简册由此造成，凶暴的百姓性命轻微而坠落。天势高大崇峻，中央的积弊已经形成痞块，怨气盘结于大地。苍天使炎汉把这一切洗涤，哪里只是夸耀百战的功劳？它的规模容纳群策，胸襟气度广大；高祖约法只定三章，使赤子归入包容之中。溺于旧习的冠带之人，不要使商山四皓出山；他们经过鲁地时曾藏身于祠庙，仍足以唤醒昏蒙之人。东汉都城的党锢之祸，设置的陷阱深如九渊。品评人物的名榜兴起，俊杰接连沉入黄泉。西园长期掌握爵位，龙门一带昏昧，不知有多少先贤。忠魂无法招回，炎汉的国运靠什么延续？可怜啊，文君痴心妄想，还希望冷灰重新燃烧。唉，万钧重物压在一根细线上，哪里能够牵动它呢？大地承载五岳，天空垂示日月星三光。太极主持元气造化，俯仰之间没有高下偏斜。一个道理贯通万物，形体和颜色都各得其宜。晋代风气竞相清谈，以幽微玄妙夸耀光辉。人们坐着把白昼消磨殆尽，狐兔在旁边窥伺。天地也因此忧愁，哪里只是偏僻地区倾颓呢？在朝廷上观察人的大节，光明显著地体现在行为之中。李唐号称人才众多，能够屹立而整顿衰颓的纲纪；前有狄仁杰，后有韩愈，高尚的风范世世代代令人仰止。孤忠辅翼正统国运，宏大的议论破除非礼。像老树干挺立在冬日山岭，明月之魂浸润秋水。他们都怀有扶助世道的心，功勋和学问难道走的是不同道路吗？默默观察伏羲、文王、孔圣的著述，先天之理显现在复卦和坤卦中。每一画都具备精妙的道理，河图的文字森然树立。宇宙运转着生生之意，日月哪里会推辞奔驰？承接并显现道理，永不停息；返回而穷究本性，时时保存。透过名利之关，洞见道义之门。用功如果不精细严密，怎能使反复实践归于敦厚？诗道从金石般的声音中发出，世人苦于在墙壁上听取讹误。以正直的颜色面对粗鄙之人，一捧真诚的心意也很多。众多孔窍本来虚静，怎么能抵得上自然的天籁？不能领悟康衢之歌，也不认识《黍离》之歌。礼乐节制人的性情，修养功夫贵在深刻反省。爱亲要笃厚，如同踏冰过河；应酬世事还要重视文采和防范。不要任由自己忘却，也不要妄自助长；以一敬之心收摄众多奔放。用威仪约束筋骨形骸，以趣味引领精神。看那屋漏之处，森然如同手指所见的光明。穷困和显达交给天分，灵明之光不要随着境遇改变。书法严明地褒贬是非，清楚辨别邪正；寒暑自然交替，禅意与日月星辰常在。浮云难道不会遮蔽明亮的光？是谁使自己昏暗？笔削之法并未腐烂，报应执拗地开辟混乱。原来仙道和佛道各有门径：托言深入山中，一个探究寂灭之宗，一个透过炼铅炼汞之关。菩提觉悟并不是一棵树，刀圭小药却夸说有灵丹。枯槁形体交付尘土，虚幻蜕变的骨骸冲飞如文翰。咄咄，这也算奇事，难道害怕功力不到、道路艰难吗？儒家先贤留下明白的训诫，整顿车马，使皇家的道路安稳。智巧役使一生，往往令人悲哀。古代愚直之人触犯蛮夷，仍然置身荣利场中；白日所做多是浮虚之事，感情流转而有所丧失。本来有自己的意志，却偏偏驰骛于无本之物，根本没有真正相干。龙门虽高，仍有人独自攀登；只是不要走趋附是非的捷径，最终颠倒大道而归于糊涂。半夜里发愤思考，幸而还有没有亡佚的书可读。大地之气播布清明淑善之气，哪个时代不孕育人才？万山沟壑中松树森然，为什么不加厚培植幼苗的根基？从蒙昧教养中保存正直本性，面对教化时开启大义。可叹啊，古道已经止息，习俗之气少有不偏离的。区区一册黄册，只关心夺取科举第一。只要门户庭院能够得意，这门学问还有什么希望呢？人生要戒除悠悠散漫，早早明白大道。志向卓异而有所树立，不因炎热或寒凉而坠落。兄弟友爱遍及乡里，孝敬慈爱充满家庭。应答交往时行动都带着恭敬，静处自守时庄严端正。见到善行如同乘珠而行，看到恶行如同面对沸水。毫厘之间贵在明辨，仓促之际也应谨慎周详。不要说自己正处壮年，光阴如隙中奔马般匆忙。穷究事理，培养夜间的浩然之气；任凭时运运行，或沉或翔都安然处之。交游贵在情谊如金石，乡里交往不要泛泛求取。胸中怀着明镜，不让美丑相互侵扰。热络的交往只凭外貌，冷淡的交往才看重内心。势利的人容易苟且相合，道义之交却难以勉强承担。吟咏春天发出真正的情趣，邀请明月敞开凡俗的胸襟。无论平坦还是险阻都守持同一节操，如鸡鸣时处在风雨之林。圣人虽然不可亲眼见到，幸好还能听闻他们留下的话。万古以来的宇宙，始终建立着一脉道理。有人专门教授温厚之学，也有人凿取私人的智巧，于是百家兴起，喧闹纷争。太阳光明，照临离位，坐看烟雾昏暗收尽。鲁国的言语本来并不简略，孟轲的书又哪里是过于繁多？只要用岁月深入研习，身旁处处都能遇到本源。赠送茶。我得到新焙的珍茶，珍贵如黄金，拿来馈赠给您，也把我的心意一同送去。即使没有龙纹茶具和棋局，也有一碗白云般的茶，可以搜寻书林中的清趣。玉川子不在，陆羽也沉寂，茫茫世间还有谁是知音？昙济道人也已经离去，八公山顶只留下荒凉的山岑。我这一生同茶似乎有缘，一天见不到它，几乎就要失声。槟榔是弟弟，橄榄是兄长，大抵苦涩的滋味才深长。车轮般的声音从煮茶鼎中传出，奇异俊秀的书窗下静坐，听见山鸟鸣叫。悼念使君赵计院。我还作诗祝赵公长寿，忽然听说公已经逝世。道路上的行人流泪，田间乡里的农夫惊愕。人们说公仁厚真诚，恩泽充满横浦。我们粮食艰难，您便振救我们；我们惊惧，您便安抚我们。我们有病，您便兴修桥梁；我们困顿，您便为我们建屋御冬。我们受瘴气，您便使夏日如降雪般清凉；我们遭旱灾，您便为我们求雨。乡饮时陈列礼器，建立学校，整饬礼仪法度。善政承袭西都，文风遍及东鲁。整个一郡三县，担簦而来的百姓都看见白绣斧。草木为之改变颜色，禽鸟游鱼也仿佛欢欣起舞。是谁催促玉楼中的文章，竟然夺走鲤城的主人和人物？像公这样的晓星，实在没有几颗。难道只有贺、白、伦、端等人才能同平、伍并列吗？我崎岖远来，命如游丝，幸未断绝。凄风中守着憔悴的身躯，靠着您的温暖之意辛勤慰问。我一生不过像蝗虫所食的粟米，公一死便如支柱倾倒。只是我不能用自己来赎回公，龙的德行却吝惜于下土。勤苦不息，究竟在思考什么？勤苦不息地思考什么呢？以一片沉默照见群妄。门外风雨交加，深山中的鸟也不来访。有书便足以遮住双眼，睡梦中都呈现古人的样子。菜根有清苦的趣味，朽木有支离的形状。穿着深衣，手持夜香，常常用来抵御烟瘴。抬头知道知己贤能，心中对苍生抱有很大的希望。为傅理掾饯行。一郡之中有一位理掾，横浦以他为宗主。青青的庭草不会枯萎，曾经认识无极翁。遂宁出了始祖，后人陆续以书信相通。如今有了他的耳孙，努力学习，追随远祖的踪迹。品行清洁宁静，如两泓清水；操守峭拔耿介，如两座秀峰。平反冤狱，几度带来春意，使古代的狱门空闲。政绩最优，政绩最优，并不是夸耀显赫的功劳。庭院里的草色怎么样？是否还同庆历年间一样？归去吧，心中浩然无愧；乘一叶扁舟，惊动轻快的船篷。当地百姓再次见到您，在番禺以东举着绣斧相迎。寄给与权、器之二位友人。

译天地之气充盈于一宇，什么东西不具有生机？树木盘曲，得到这种生机，却在剥蚀之后显出憔悴。树根被蛀虫、蚯蚓和水蛭聚集，古老的树干用来抵御鬼怪。每天遭受斧斤砍伐，寻找它的九死一生；特别容易毁坏，飞鸟也不敢栖息。为什么呢？因为它枝叶繁茂，可以遮蔽风雨，承受极大的震击和霜雪，却苦于颠沛。天地是最大的父母，荣枯都同样受到深厚的施予。腐朽的树木还能生出灵芝，最美好的东西最终不会被遮蔽。桃李确实享有春天的娇妍，奈何骨格却显得妩媚柔弱。秋日的心情。秋天白日苦于短，秋夜苦于长。长短不能改变，日影停留之处困厄了我的心，使我自伤。秋风独自发出声音，片片树叶闯入我的窗前。秋月难道没有情意？从道道缝隙中窥看我的床。寒冷的时节渐渐逼近，谁来为我整理被褥衣裳？故乡隔着万重山，篱边的菊花哪里还能芬芳？城中有高树。城中有一棵高树，和我相邻。淡泊的滋味使人产生古道之思，静坐时疏远当今之人。陶渊明极其喜爱菊花，张翰常常思念莼菜。莼菜和菊花我都没有，只有一杯酒，便有天地间的春意。躲避寇乱（宝祐戊午年）。戊午年九月十日，气势汹汹的群寇兴起，手持匹布般大的战鼓，与赤水诸保相互防守；童石二保（童子保、石门保）宰牛供凶徒饱食，刺杀百姓，谄媚妖灵，长驱直入没有阻碍。四境像沸腾的汤水一样骚动，野外的村舍争相奔向侦察防守之处，市民争着逃进城中；哭喊声震动暮夜，阴气昏暗幽冥。人们携带的东西只装满半筐，扛着抬着坛瓮瓶罂；鸡猪的头颅拥挤堆积，人们屏住呼吸，惊恐得不敢出声。天下人本来同是一胞，为什么要兴起争杀？他们占据险要之地，聚集恶毒的气氛，血牙余种狰狞凶悍；在原岭一带绵延筑巢，习惯争斗而轻视生命，把抛掷首级当作游戏。谁敢举竿抵抗？父老们说，从前草寇肆意横行，诸将出奇制胜，一举便平定各峒。老熊的痛苦已经平定，悍虎的谋略却正兴起。如果不赶紧讨伐捕捉，最终难以保全农桑耕作。官兵驻扎在大曷，警报如飞星奔驰；侦察旗逼近军旅，登城召集义丁。菱角形的险塞隐蔽难行，松明火把通宵照明。山前号令严肃，铃阁谋划精密，单骑熟练地往来。老幼倚赖他们而安宁，溪中的鱼潜藏逃走，林中的鸟也惊散。回想我久遭放逐，遇到这种局势更显孤苦；夜里睡觉不敢闭眼，早晨吃饭又能谋求什么？无垢先生画出火攻之策，使妖气坐立之间清除（张侍讲九成被贬南安时，寇乱发生，他画出火攻之策，于是擒获寇徒）。谁说毛笔锋钝，不能赶上蝥弧军旗登临战场？为吴梦蟾作《雪屋赋》。一间小屋置于天地之间，空间宽阔，玉雪映照四壁。天风吹来不能摇动它，半夜里响起铁笛声。那位美人无法入睡，梅花面对着寂静的山岑。访戴的人独自回舟，破蔡之役又有谁来起草檄文？静坐收敛逸气，内外都透出虚明洁白。平定寇乱。西江有十二州，自古以来就听说寇乱警报。按图查看上游，峒人的风俗号称最为顽梗，嗜杀如同儿童游戏，纵情掠夺，像狼一样凶暴。西面通向崆峒，东面左侧连接梅花岭，郴州、桂州贯穿肘腋之间，彼此占据险要，容易纵横驰骋。巢穴聚集便能控制一邑，流毒猛烈遍及四境。宝祐戊午年春天，童子保、石门二保肆意不安（童子、石门二保），势力蔓延到夏秋，终于养成颈上的毒疮。聚落烧焦，山寨失守，市井空虚，灶台和水井荒废，田野寂静，牛叫之声也在道路上消失；人被焚烧劫掠，数目不可计算，听到这些消息便已经先哽咽了。太守赵大夫一心急切地救济拯救，公文密令有条理地布置纪律，务求严整军法；选拔精锐，像割除草芥一样剿灭凶恶之徒。他们凶残丑恶，罪恶已经贯满，屠杀掳掠的势头仍然逞强。提兵的总郡将接受指授，行动快如雷霆，直捣姜坑屯的锋锐据点，在生死顷刻之间夹击进攻，迅疾如神。贼军溃败，乱窜逃入村町，辎重丢弃在荆棘中，层层堆积。特殊首领和义丁成群，搜山擒获其中半数强悍之徒。上天使他们消灭渠魁，精气最终昭明于巢穴。蜂、果、花、兽无论叫什么，最终也都逃不过陷阱，你们也一样。天下终于甘心把这些人视为犬羊；他们像醉了又饮酒，忘却生命，不知醒悟。圣人的德泽广泛涵养，皇上的心极其忧痛。天地造化重新开启生机，春意寄托在霜雪的寒冷之中。咏月，追和韩昌黎的韵。初秋八月十五的夜晚，明亮的月亮升起在沧海之上。白鹭与月色同样洁白，乌鹊竟能踏上神灵之境。读书人寻找桂花来遮蔽，孩子们窥看月中玉兔的形状。清凉之气洗去了残余的暑热，浮动的月光铺满青天。列宿各自收敛光彩，腐草也不再炫耀萤火。浩荡的仙槎漂浮着，洁白晶莹的仙人掌露水清冷。门前寂静，送别佳客；窗户空明，照着群经。佛阁高低错落可见，谯楼的更声远近都能听见。竹间的风摇动着琐碎的声响，花的影子排列得娉婷多姿。静坐在禅房中使心安定，闲步庭院，诗意缭绕身旁。仰观银河，猜想今年米价；辨认璇玑星象，寻找文星。哪里传来笛声，似在水边；谁家的酒席散了，临近亭边？深闺中的人悲叹蟋蟀，羁旅中的人诉说自己如蓬草浮萍。水面开阔，平远地连着素色天际；山势低缓，远处抹着青色。有心与人亲近如同肘腋，却没有办法使停住的车轮重新转动。八蜡之神主管社稷，方诸承接露水注入瓶中。鱼儿翻动水波，令人喜悦；禽鸟因警觉露水而频频鸣听。天空历历在目，仿佛离人很近；夜色深沉，却没有关闭门户。广寒宫并不寂寞，沙界处处闪耀着光辉。月有盈有亏本是天理，尧阶之上任由落蓂飘下。为李叔飞赴刘朔斋之邀饯行 即使是五侯家的鲭鱼、紫驼峰和鹿肉，陈列成席也难争高下。世人多只求填饱肚子，很少真正懂得滋味。在北斗星以南，最推重朔翁。桂林把人请入莲花丛中，相邀共赏明月，烹煮清风。哪里会羡慕腌麋鹿肉和炖熊掌？座中有一件珍品，群品都显得徒然。容许我们在酒器与食器之间从容周旋，还须能够折冲御侮。海上鲸波平息，功劳一一陈列在上。《六友诗》，寄给林景云、留寿国、林道初、俞季渊。静友【兰】静友的性情不同寻常，只爱生长在土石之间。它的清瘦与草相似，却比我更加无忧。如同怀有旧日的抱负，独自足以涵养真性；它把芳香隐藏得多么深厚茂盛啊！清风尤其喜爱它，世世代代都赞扬它。直友【竹】直友自古就值得交往，不必问是三两个。它像玉立的君子，姿态足以警醒我的懒惰。内里虚空而有包容，坚劲的节操老而不衰。身处荒远之地，与亲友阻隔，得到你便足以自我庆幸。净友【莲】净友为何如此亭亭玉立？修长洁净，显露出它本来的性情。它生长在淤泥之中，却与美玉一样晶莹。一片清净便消除万般暑热，卓然挺立而使众人敬仰。色与香又不只是色与香，这就是所谓花中的圣者。高友【松】高友居住在山中，无心涉足尘世园圃。山中有明月，明月照着栖息的白鹭。幽居之人难以入睡，披衣起来闲步。彼此相得，宁静没有边际，不要惊讶秦地官场的污浊。节友【菊】节友独爱秋天，与我相逢并不算晚；它承受的气息最为正直纯正。清润的花色兼有黄与素，饱经风露，甘美地守着烟霞中的癖好。为什么千年以来的人，只有陶渊明遇到了它？清友【梅】清友天赋完整，岁暮时节独自温暖；灿然开放白玉般的花朵，使清庙中的玉瓒也显得肃穆。香气从根本中来，冰雪也不能压倒它。怕的是一见面便又老去，所以殷勤地呼唤它来共饮茶。还谭鸣玉《北枝稿》天下只有这种花，哪里管什么南北？有位老人号称北枝，仿佛感叹宇宙闭塞，红花紫花纷纷铺满小径。阳春难道没有力量吗？只是北边的枝条春来虽迟，自古今仍特别经得住冰霜。赠钟春谷星学

译五星聚集在东井，老人星显现在端门，这些全都是太平的征象。浑仪的精妙作用，保存着傅岩传下来的法则。骑箕星而去、手持筑器的贤者，只能付之一默。一旦把自己寄托于霖雨，夜梦中便会显现至尊之人。试问古代的冯相，这些星数该怎样解释？说到太乙星照临西蜀，子午之间的斜谷昏暗。毗陵有星陨落成石，田野乡里沐浴着温暖的春风。天地万物本是一理，气与理是气的根本。一步步推求其本源，太极昭示着乾坤。为湖南赵提举饯行 丹湖出了伟人，镇守南城，胸中有老范仲淹的谋略，真正如同拥有甲兵。他率军来到庾江镇，修筑鱼形堡垒，立刻使【缺】洞獠不再惊扰；他们惯于争斗，却不懂用兵机变，只把出草劫掠当作常事。赵提举彻底剿灭其根株，震慑群贼的喧哗，这才知道舞弄棍棒不如从事耕作。我皇下诏催促他渡过湘水，溪蛮惊退，枭首之声停止；玉节所到之处，清风肃然，震慑九郡。清风肃杀之处，春风又在百姓中生起。百姓借防务桥梁，愿您替我们诛除鲸鲵；百姓爱戴您，想种棠树，愿您替我们消灭欃枪。爱戴您的旗帜猎猎排列在道路左边，儿童们骑竹马拦住马镫争相迎接。我所说的洞寇不过是小患，更有西江的狡猾谋略，使蜀地危如累卵，淮地破甑，声东击西，谁来支撑？两支长矛、重弓排列在御前屏障，衡山云气升起，潇湘澄清指日可待。南城是东南的屏障，托住半壁天地，如同一根擎天柱。愿您摩挲浯石，歌咏中兴。古兴，和饶云峰的韵 贫妇守着蓬蒿，憔悴得没有容貌姿色；提着水瓶奉养公婆，哪里肯涉足山间小路？丈夫亲近浮华声色，渐渐疏远，终于造成离散。家中缺少养蚕织布的器具，即使吃尽苦头也只能勉强支撑。呼喊苍天，苍天也不回应；听着风雨迷乱的声音。明月如同古老的玄镜，在清冷长夜中分散光辉。看见月亮就像看见丈夫，其中的深情只有心里明白。造化不要使万物纷纷变动，一偶之后仍有一奇。得到配偶本来是命分，失意了我又何必悲伤？绿色的头发已经改变了颜色，素守的节操却难以转移。等你有一天内心觉悟，伯牙也会遇到子期。贱妾的命运像纸一样薄，伴着青灯靠在低矮的墙边。群芳尽情炫耀春日娇态，我却连半片叶子也难以诉说；芳手织成补天的彩线，五色光辉灿烂，可光彩的主人却不肯回顾。内在的美又有谁来铺陈？妾身的命运痛苦在于患有痞病，并不是发狂；滴滴都是肝肠胃腑的哭泣，哪里有空闲梳妆打扮得像宫中人？重重阴云使楼阁深暗，温暖的雨露凝结成胶，冰雪霜寒交相侵袭。我还记得承受恩宠的时候，曾经片刻也不敢忘记。忠心劝您不要饮酒【缺】，恕我让酒杯溢满；妾的心还能安放到哪里呢？不要饮酒，愿您长寿；谁知道沧海深广，难以用升斗测量。听说陈正学在整理琴弦 听说您整治琴弦，等待秋风；我想跟随您，魂梦也能相通。白麻衣仿佛苍髯老人，扬起美名，像山一样立在崆峒山东边。龙门桐上的泪痕还未干，有曲调却没有声音，只能悲叹上天。幽闭深处的《猗兰操》还未冷却，哪里知道这种道义将要穷尽？山石崩裂、冥冥感应纷纷而来，树枝上的蝉与苍蝇交替争鸣。近年来我的双耳奇怪地不聪敏，群蛙喧杂，反而安于耳聋。烦请您替我调理怔忡之心，如同深涧中的流泉隐隐作响。春日的温暖与廉洁刚直各不相同，声音虽在手指之间，意旨却在胸中。云朵飘动如柳絮，风吹入松林，恍惚间仿佛坐在虚空中的楼阁。伯牙所知的知音何必一定是钟子期？白鹤飞来，落在采芹的学宫。梅使君镇守横浦，擒获防闵，遇雨而庆 猛虎长期盘踞山隅，吞噬草木和百姓，毒害流布于赣州、吉州。一声号令，蜂群般的贼众便纷纷而起。苍天保佑百姓，雪村镇守梅垒，指挥讨伐捕捉，亲自略阵在前。谢、张、李三将发射火箭，穷追到贼巢，推算行军，迅捷如飞。捷报像星火般奔驰，余下的凶贼全都披靡溃散。大暑炽烈焚烧，心中只把一缕香烟作为祈祷。甘雨随着车驾而来，众人都说：“雪村使雨降临人间，天道与人事相合，除掉恶人便达到美善。”洞寨被雨水洗去腥秽，生机从此开始。秋社时杀鸡宰猪，农民醉后互相说道：“生下儿子又生孙子，连一顿饭都不得安稳。”七南人如今不再反叛，合掌祈祷鲤城的城主，愿您暂缓清除。书信传来，德化之风遍及田野乡里。喜雨，呈给赵使君【崇栗】闰五月，也就是六月，久久不下雨，天都仿佛要裂开。州侯怀着赤诚之心奔走于群望之间，唤醒沉睡的蛟龙。时令之中雷车风驾，前后相继。甘霖连天而下，雨声久久没有停歇。茅檐下静听老农说：“今年远远不同于往年。”烟瘴压得低沉，竟然也见到了雪。放晴还不到十天，雨又重新咽咽落下。区区枯草，哪里会知道这些？却孕育出灵芝，光彩从中吐露凝结。州侯求仁，所求正是这颗仁心，表里不欺，能够上通天地。哪里还顾得上祈求霖雨，蜥蜴藏在瓮中也能占验云气？已经欣喜地听到鹳鸟在蚁垤上鸣叫。溪流突然涨高一尺，尽数替疲惫的百姓洗去炎热。晚稻猎猎摇动，果实正肥美；早稻水润饱满，香气已经浓郁。饥饿的人可以吃饱，吃饱的人得以安逸。深夜城中箫声响起，清越绝伦。把这样的丰年带回去献给圣主，愿与何武一同歌颂休明的功业。与李叔夔、钱子云同游兴教寺，约齐都巡。古寺的残壁上还存有菩提，又有达摩和苍龙，仿佛像我一样来问候旧日相知。天地之间不过是真正的旅舍，朋友偶然相逢，哪里还分亲疏？面对秋风相视一笑，凑钱买酒，草草饮过，又慢慢品味。山僧质朴粗野地谈论古代，说元城老人应当曾居住在这里，感叹浩大，难以歌咏。接着满庭院灿然开放着木芙蕖，疑心那是莱柏、邓栟榈。世人多被俗气所困，已经无药可医；上天想要废弃大道，也任由他们如此。读书人的肚子能有几围？只要让它装满酒，不要装满书。【“栟榈”之事用错了苏东坡谪居惠阳、寄居嘉祐寺种枞树的典故。】和答张梅野 郭行带着酒来相携同行，提鞋登临，探寻天津的根穴。既然彼此相逢，何必一定都是亲近相知？天地如此广大，却仍然可以作为我的居所。抬头望着梅涧，踪迹似乎稀疏；从容婉转的诗画，妨碍了清雅的聚饮。诗篇如琴弦，分出快慢缓急；一声声惊醒我这个耳聋的人。起初白日萧萧，金仙居处清寂。东西两边的求仲，不时来同它静对夕阳，采摘红莲。也有人在夜里听雨，邻近翠绿的棕榈。国运极其艰危，必须有神医。纵然有鹊醯，又有谁肯相信它？风声传来西边的消息，才知道战事将要解围。愿您不要藏起圯桥老人所授的书。和答谭学士寄来的诗 大道长期被割裂，只有啾啾叫嚷的夸毗之徒，仿佛披着鲜亮的皮毛，谁去探究古人的精髓？我也因这种弊病而困坐，默默寂静地照察是非；身处云瘴之乡，凡是议论都只好捂住耳朵。梦中也见不到伊尹、傅说，只把志向寄托在四皓、绮里季那样的高士身上。人生如白驹过隙，忙忙碌碌何时才算完？沉迷读书，夜里不睡；为了省事，直到日高才起。稀疏的苎麻衣，寒天也能保暖；粗硬的蔬菜，苦涩仍觉得甘美。并不是忘了漆室女忧国的忧患，只是无法救治世界的创伤。生死不可预料，究竟是要转否为泰，还是相反？佛祖显现，云气封闭；道的源头从山岭脚下开出。谁说这里是筑墙的底部？实在是通德里的所在。庐陵有位可敬的人，访问梅花来到这里，叩问我的义理关门；我无话可说，只能专心会意。新篇章发自天趣，步趋于古代诗史；穷困还是通达，任由自己选择，舌头可以柔软，牙齿也可以刚硬。一叶船 一叶船漂浮在浩瀚的水面上，风涛正掀起翻舞。驾船凌空而行，声势显赫；鱼龙在水中沉浮，不知将驶向哪里。同船的人性命相同，父亲母亲都倚门盼望儿子归来。上天也应该体谅我们的辛苦，为什么还要把我们托付给笑谈般的险境？竟像学那溪边弩法，徒然射击水中倒影。《蒙川遗稿》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蒙川遗稿》卷二 宋代刘黻撰写 歌行 《猩猩行》肩头长发，形貌像人；说话做事极其机警。它不肯被网罗捕获，任意在幽深旷野中奔驰。为什么偏偏有这样的嗜好，一遇到酒便点头赞同？染指于酒，仿佛怀疑其中含有沙粒；渐渐沉溺其中，终于酩酊大醉。踉跄行走，自以为快乐，谁知道已经跌入深坑？可鄙啊，那些沉醉于酒的人，到了白头还没有醒来。《畏虎行》老虎伏在山林草木间，樵夫远远放下斧头。宁可忍受骨肉饥饿，也不要遭受虎爪虎牙的痛苦。山中居民聚居的村落，十家有九家关门闭户，彼此只能顾影自怜。祈祷神灵替他们驱除祸患，但猛兽的毒害仍难逃脱；急忙征集粮食，把酒器和饭锅都搜空。《董孝子行》【宝祐甲寅年，剡县孝嘉乡的董道成因父亲患病，割取自己的肝煮粥奉进，父亲随即痊愈。县里听闻此事，给予他赏赐。虽然这不是圣经典籍所说的孝，但对于不识字的人来说，也可以称为孝。】剡县有位董孝子，父亲病了，他割下自己的肝；肝脏尚且可以再生，但这种割肝的念头一旦充满心中，就难以忘记身体是父母遗留的，戒慎不可毁伤，而这次毁伤反倒是为了保全。萧条的村落地区，四处都难以找到药物；亲人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不医治又怎能安心？有父亲才有自己的身体，没有父亲，这身体怎能存在？他割下肝煮粥给父亲服食，果然使危急的病证获得缓解，宽慰啊！古代的道义已经寂寥，天理法纪纷纷毁坏；诉讼争斗污秽不堪，县尹和官府长官悲伤得满脸流泪，恳切地敦促教化，各自返归根本。县中百姓以孝行闻名，却无法说明心中多么欢喜；我写这篇长诗叙述事情大概，哪里是夸饰繁复的辞藻？把它寄托在剡山剡水之间，使礼义流传千古。吟 《戍妇吟》月色暗了又明，邻家的砧杵声传来。有衣服却难以寄到远方，没有衣服又不能不牵挂。冰封了长沙渡口，霜使细柳营枯萎。北征的人还没有回来，大雁又向南飞去。和赵寺丞《忆鹤吟》既然名为仙禽，这只鹤又遭遇了什么祸患？它沉入幽冥，我对着月亮凭吊；怜惜它孤独的身影被云埋没，惋惜它瘦削的形体。琴中徒然弹奏旧曲，诗外也无法消除铭刻的哀痛。落叶飘零的鸣皋之处，我还疑心昨夜曾听见它的声音。《三十一岁吟》三十一年过去，我像鸿雁一样漂荡而清瘦，孤零零一人流落在长江岸边。忍受寒冷与苦难，饥饿和清醒都要竭力支撑。千古圣贤的书，有时读到义理贯通，心意独自防守；有时欲念一动，内心就像痴人；有时眼睫交合，仿佛看遍宇宙；有时近在咫尺，却生出藩篱；有时一开口便远胜豪杰；有时闭上眼又惭愧得像婴儿。坚守凝聚力量，全在深入反省，只管守着潇潇风雨中的鸡鸣。《丙辰吟》熙宁年间的丙辰年，天下困于王安石。庆元年间的丙辰年，伪学之禁密如罗网。宝祐年间又逢丙辰年，士大夫陷入荆棘。龙蛇之年屡屡被说成凶恶，郑玄早已明白其中征兆。诸生不肯咬舌噤声，被投置荒远之地实在是我的职责。鹡鸰在屋头哀鸣，鼯鼠在床侧扰乱。云气聚集，肌肤已经起栗；太阳出来，又热得汗流欲赤。南州一半都染有瘴疠，可轩仗靠神力【崇宁年间，司谏江公望被贬到南安，寄居宝界寺，作《经藏》】。我所居之处大略相同，和苍苔一同寂寞。丙辰仍是丙辰，焚香姑且读《易》。《五穷吟》智慧、学问和文章交相为伴，却与命运一同困穷。面对瘴江风雨，陪伴一个衰老的人。韩愈送别时，劳烦行三次揖礼；哪里比得上檀栾之间的一笑呢？《四不吟》【邵康节】大寒时节，风雨暑热都不出门；公卿们恐怕坐在宽大的宴席中也不赴会。我奉持父母遗留给我的身体，投身遥远荒僻之地；看看你独自在室中，难道不害怕吗？《六无吟》【苏东坡】吃饭没有肉，出门没有朋友；居住没有房屋，生病没有医生；冬天没有炭火，夏天没有清泉。祠堂中有坡翁，可以慰藉我对他的思念。《田家吟》【年轻时所作】旧谷还没有吃完，新谷已经登场；家家击壤，充满欢声。惭愧今年雨水充足，只有一只鸡和一壶酒，也足以相逢相迎。豪强之家征收赋敛，纵容凶悍的奴仆，裹着单巾、戴着大帕，像蛮兵一样。索要钱财买酒还不能满足欲望，大的罪名便罗织，小的也要惊扰。谷物要扬簸，实际也被反复扬簸；巨大的斛器堆得高高的，谋求从中取利。哪里想到一粒又一粒，都是农民用汗水和血辛苦换来的。《四十吟》三首 四十年来，父子之情令人感叹，如今只能任凭彼此飘零。虽然惭愧没有很好地负米奉养父亲，供给三釜之禄，却不后悔倾尽家中财物教我读一部经书。饮着西江水，甘愿品尝清冷；在南极星下焚香，祝愿父亲高寿。即使白云隔着三千里，诗书礼法也使我每天仿佛仍在接受庭训。四十年来，兄弟之间情谊深厚。身处合乎天理的境界，行动形貌却瘦得像鹤。困顿于读书的癖好，志向不在蝇营狗苟。守着笔耕生活，在庭院灯火下献上箴言和见识。圣主的台谏评论，飞来的弹劾竟牵连到诸生。我这个小弟忧郁困顿，请不要嫌我笨拙。门户冷落如冰，也要忍耐着支撑。四十年来，朋友之间的情谊。朱弦疏越，最为追求无声之音。闲时想起白日，与天地同享快乐；每到清冷的夜晚，便坐在明月之下。世事只随着水泡起灭，旧交却不随草木枯荣而改变。早知今日党祸密如织网，当初只该做个渔夫樵夫，老死此生。五言律诗 寄给菊庐舅氏 文章正当时，却没有遇合；鬓发已白，想象着您苍苍的身影，怀抱宝剑的客人远在千里。忆及家书只有数行，草莱荒芜了菊圃，风雨使诗堂寒冷。若问求得安身的办法，东归才是最好的策略。经过白沙 出城才几里，眼前景色全是渔家。夜静时只听见狗叫，潮水平缓，连沙滩也看不见。寒风欺压着木槿叶，淡淡的月光反而让芦花显得逊色。世路上几经消歇，只有一位老人常常施舍茶水。题花岩 厌倦听早晨的鸡鸣，归来寻找地方栽柳。半山像铺展的锦绣，一道溪水隔开尘世。寻着山谷走，似乎已经无路；观看潮水，另有一座高台。仙人无法见到，只有孤鹤在深夜归来。淮上 皇帝南渡以后，这里独自承担着秋日的防务。明月之下家家流泪，西风之中处处含愁。寒冷的边塞传来战鼓，夜里烽火照着城楼。战争何时才能止息？只有长河万古流淌。访问石门洞 洞中谁是主人？只有一树野桃盛开。仙人的车驾骑青牛离去，瀑布仿佛从碧空银河流来。洞门闲静，云气时开时合；山色美好，使客人流连徘徊。已经打算归隐到年老休息之时，临着溪水筑一座钓台。登舟出西郭，告别城中朋友 长久的静止之后又思念活动，在江上斟酒为离别饯行。文章关系着世道，科举名目却败坏人心。城门早早掩映在溪云中，小舟横在深深的野水上。清猿不懂人事，应当仍在故山寻找同伴。赋写渔村晚照 我自许与渔人一样，在云水乡间筑屋而居；利禄名声全都是幻象，连鸥鹭也与我彼此忘形。古塔在夕阳中明亮，秋树旁归舟正在移动。面对流水，心中的情意没有穷尽，又何必一定要问潇湘？冷泉亭 两座青翠的山峰相对而立，中间建有佛寺。这里有水有地，格外洁净而无风，心也自然清凉。林木空疏，猿声在山谷回荡；人声安定下来，月亮归照长廊。造物主留下清幽的供品，一树山栀散发香气。寄给冯贺州 鸣凤从朝阳之地飞起，斯文的气脉兴盛。谏书留在北阙，诗笔却使南方荒地发生变化。湖边柳树生出新意，山冈梅花延续旧日芬芳。期待您的功业和德行传扬远方，哪里只是像龚遂、黄霸那样而已。灵岩 千座山岩围绕着一座寺院，一进入境内便没有尘俗。古树仍然把我当作知己，高崖仿佛正直之人。山灵驱除了老虎的踪迹，石髓幻化出龙的身形。山上还有通向天际的孔窍，唯独百姓的忧愁仍未得到伸张。大龙湫 这里总是有美好的山水，但龙居之处又与别处不同。神灵专门守护这一山谷，气势压倒群山。水流仿佛从天上落下，深潭疑似与大海相通。秋高气爽时怎么看也看不厌，静坐在雨声中设宴。斗山接待 云水之间不分南北，有几个人来来往往？井水深处应当连接大海，石头显露出来，仿佛为开山而立。佛塔映在寒冷的水流上，渔帆处于夕阳之间。什么时候才能脱去尘世的束缚，分一块石地陪伴僧人清闲度日？

译和朱运筦郊外行走 小船随处停泊，山影在清澈的水波中摇动。柳树惋惜春风将老，花朵嗔怪夜雨太多。野外下棋惊动了鹤的梦，僧寺的磬声应和着渔歌。这里是谢灵运曾经游历的地方，今年已经经过几次了？永春道中呈给贾九 永春的春天并不长久，桑树柘树布满山林丘陵。云层稀薄，雨水不多；山色清明，便如同秋天。浅沙上寒冷地站着白鹭，小径上牛在傍晚归来。我不习惯总是作客，遇到人便询问投宿的地方。腊雪 八扇窗户只有一种颜色，幼子惊叹天花，担心庄稼不能成熟。已经多年没有寒冷天气了，能有几家遭遇这样的雪？山川因积雪显得更加古老，天地顿时显出奢华。冻坐着没有别的事，便呼唤松枝来煮茶。东皋 天然的岩石山谷，奇怪的是官场生活竟能在这里清闲。台阁和人烟浮现在栏杆树影之间，引来泉水归入映月的池塘，分取菊花带上秋山。神仙洞府近在咫尺，听见笙声，仿佛还要回去。为王宪使赋《沧浪阁》独自得到萧台的情趣，内心清净，不受尘埃污染。我有许多临水的房屋，谁是来濯洗冠缨的人？水波渺远，包容着开阔天空；沙滩沉静，映出真实的月影。没有机心的只有鸥鹭，我全不厌弃与它们亲近。游长渠石洞 六月里访问古老的山谷，衣巾穿着却全像在秋天。人生大多活不到百岁，能有几次这样的游览？泛舟饮酒，月下经过峡谷听笙；云气充满楼阁。彼此忘怀的还有樵夫，我们来来往往，共同从容游憩。游灵岩、天竺【俞季渊、舒东叟、平叟、李君美、黄达道同游】秋气充满山林沟壑，清幽旷达使本性喜悦。山鸟不躲避人，野猿也听从人的召唤。面对流水便悟到世情，经过寺院便知道百姓的疾苦。议论交友之道，千万不要忘记；森然挺立的古松多么刚劲。赋写顽石，坐中寄给中上人 一天又一天，坐在这里，世间尘劳都空了。清澈的潭水常常映见月亮，老树却不知道春天。室内寂静，有佛可以作证；山林深处，以石头为邻。不要问门外的道路，风雨中荆棘已经昏暗难辨。哭悼菊庐舅氏 舅甥之间三十年的生离，想来不禁潸然泪下。书信在雁来之处中断，深秋到边地时病情已经很重。故人为遥远的道路而悲伤，孤儿陪着归来的船。一定会有焚烧黄帛祭告的那一天，在西山松树下的墓道旁。赋写鹿岩贾司理所筑的怀京台 铜驼所在的地方远隔万里，长久思念，却难以再次游览。岁月使英雄衰老，山河草木也显得寒冷。梦魂随着归雁飞向远方，忧愁只能依靠酒杯来稍稍放宽。前朝旧事寂寞无人问，斜阳之下不要再倚着栏杆。赵坟 客中的愁绪随着道路一同进入，走也走不尽。青松伴着流水远去，成双的瀑布从山间落下；山势来到这里凝成一峰。土坟还保存着旧日营垒，木主上面又加了新的封土。不要说寻找龙脉最为重要，苍生的根本其实积聚在农民身上。在剡县呈给何视履 剡县是山水聚集的居所，其中还有隐士潜居。还没有续写戴逵的赞文，闲来寻找支遁的遗书。云气深处丹井遥远，古老的州城只剩余迹。为什么还要频繁来往？惭愧地看着别人垂钓。寄给解性存 彼此相望明明不过咫尺，想要见面却仿佛登天。破旧的屋舍人人厌弃，空寂的山中只有月亮独自怜惜。还没有贫困到一无所有，仍有《易经》可读；屡遭旱灾，却连田地也没有。时常来到青松树下，任西风伴着白鹤入眠。思念弟弟 长久客居在外，才知道秋天来得早；靠近湖边，秋意更多。因为我睡不安稳，知道你夜里也难以度过。年成歉收，山中连粟米也空缺；门户冷落，路上都长满莎草。归来的日期不要太晚，双亲年老，鬓发都已斑白。寄给缪景文 我童年时就听说你才华出众，两岁时便欣喜地彼此来往。浮薄的世俗中交游很少，清雅的谈论中警策之处却很多。巷子深处留下了虎的踪迹，老树上聚集着禽鸟的巢穴。没有办法买下邻近的房屋与你为邻，谁来和我共同磨砺青铜般的才德？南山龙门 山顶是谁在那里站立？石人说有龙曾居住在这里，最终会招来隐士。哪一年才能确定下来筑屋居住？云雾封锁着秋日的山峰，瀑布倒挂，傍晚的树林显得空寂。这不像李膺门第那样高峻；想要谋求进身，恐怕还没有那么疏阔。旱灾 一场雨竟接连下了三个月，到了秋天却忽然极度晴旱。不知道老天的心意，怎么忍心误害百姓的生计？河川枯竭，连云气也升腾不起来；山中清凉，只有月亮明亮。我为时局忧愁，心都快要折断了，徒然听着海鳝的叫声。牛头庵，依次用王九山宪使的韵 有这样一个可以投闲置散的地方，群山环绕，仿佛地图铺展；声名传出朝廷士大夫之外，和樵夫谈笑也感到快乐。招来仙鹤，松树便作为主人；开掘泉水，月亮便成为模范。还只是嫌居处不够偏僻，因为来往的道路竟是行旅往来的要道。游太玉峰【与宋饮冰、九曲郑松岩同游，分韵得到“花”字】整个秋天吟咏也吟咏不尽，只恨自己才拙，惭愧面对黄花。极目所见尽成了市镇，能够谈心的又有几家？约定到白发之时仍保持淡泊的交情，以清谈互相印证内丹之学。却又想起当初分别携手离去的地方，寒冷的树林中聚集着暮鸦。白石洞 一块片石矗立在云端，群峰都向下俯视它。夜间登坛，仿佛离星斗很近；秋日的楼阁处在洞天中，寒意袭人。泉水滴落，疑似传来的漏刻声；人站得高而危险，害怕倚靠防护物。降魔的孤剑仍在，却与御书一同安置在那里。溪上的老翁 问：年纪已接近百岁，弯腰驼背，像龟的形状；不料理儿孙的事情，只占验水旱星象。平时还会治病，闲来施舍草药；赊来酒，自己带着酒瓶。劝世人行方便之事，何必还要念佛经呢？寄给朱德卿 世间的事情有什么可拘束人的？我只羡慕你能清雅吟诗。半扇窗前听一夜的雨声，一只大雁对着秋云哀鸣。墙壁潮润，使琴声变得艰涩；山中寒冷，酒力也随之分散。什么时候在野堂之上，再和你一起读看《楚辞》一类的文章？出县城 出县城时欣喜地遇见朋友，却不知道三座山岭竟如此遥远。云深之处山林都看不见了，月亮升上来，江面便像海一样生起潮气。县城虽小，官府催征租税却很急迫；年成荒歉，卖酒的人家也消失了。姑且到僧舍寻找停泊之处，首先可以免受喧嚣。西际 一条小径旁尽是寒松，老人因为来采茯苓而显得更加苍老。水鸟在枸杞生长的山涧中鸣叫，野鹿卧在防亭旁。瀑布靠近云根，水汽使山石濡湿；仙人遗留下的石井显得灵异。守着茅庐的青衣道者，并不厌烦客人频频经过。腊月六日见雪 整个冬天总是温暖，见到雪才格外精神。田野中的禾苗安稳地休眠，湖山也变得认不真切。群鸟担忧失去栖息的树木，孤独的旅客却因雪而暂时忘却贫困。正是这严寒凝结的气息，其中却蕴含着造化的仁慈。暮春寄友 春天归去后已无路可寻，只好寻找烟雾笼罩的水乡，深入一个村庄。饮酒容易成为癖好，爱惜花朵却只是徒然费心。嫩草青绿，引着小牛；新栽的树叶色碧绿，藏着禽鸟。每每想到那些离乡的朋友，年年过去，却没有寄去吟咏之作。经过柘溪，押“西”字韵 春天的晴雨本来就没有定准，东风忽然转成西风。土地肥沃，桑树的芽眼长得很大；天气温暖，麦芒也长得整齐。吃完饭便寻找幽静之处，行船却害怕经过险恶的溪流。野禽仿佛在躲避客人，飞到半山腰上鸣叫。西湖 苍茫的水波与碧蓝的天空相混，杨柳掩映的道路处处相通。排列的山峰仿佛奔腾的骏马，新桥学着彩虹横跨水面。东风吹来，处处留下花香；西斜的阳光下，歌乐声聚集成片。这里来来往往都是游览观赏的人，但幽居之人的兴味却与他们不同。扫松 西原寒食后的第五日，故乡松树掩映的墓道一片寂寞。挑来饭食，埋在黄土中；洒酒祭奠，焚烧纸钱。烟雾笼罩的树林中，老猿窥望；雨中的小岛上，蛮地的杜鹃哀鸣。亭前旧日栽下的桂树，一年比一年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五日〕 与朱菊山、汪眉山防宿萧寺 共同游览溪上的寺院，因而得以谈论诗歌的缘分。客居在外，鬓边又添了新雪；梅花却好像仍与去年一样。稀疏的钟声含着暮雨，古树带着寒冷的烟霭。以后再相会恐怕难以确定，只好分题作诗，耽误了夜间安睡。题写吟诗之所 为了吟诗新建屋舍，一条溪流把喧闹与寂静分开。夜里洗涤竹林，留下月色；早晨打开门，让云雾飘入。佛像藏在孤塔中，虎啸声从另一座山传来。听说我喜欢这里，便常常来到此处，想和你共同享受这份幽静的情怀。为孙君作《仁静山房赋》一间茅庐容纳万象，古朴的意趣在于听琴。虽有种瓜之事，却没有锄草之劳。山中幽静，驯鹿来到；树木年老，带着禽鸟的巢。自己领会延年益寿的方法，任凭他人去从事修养心性的事情。见到东阁 大唐的诗歌流派已经远去，如今又有一位唐人般的诗家。谨慎地吐出冰霜般的诗句，恐怕会妨碍天地间的春意；闭门只爱好古典，养鹤也甘愿贫穷。我还没有见过他孤高的容貌，只觉得梅花仿佛与他十分相似。悼念许氏柔则

译北山的柏树青翠，南山的松树苍苍。它们同属于冰雪般的资质，无言之间意趣相同。造化为何如此昏暗不明，竟让彻夜的风摧毁它们？伤心啊，又伤心，怎忍听风中的钟声。挽陈太傅 他一向安于淡泊，世人感叹他历任官职升迁迟缓。任职过的两个县，人们仍思念他的治理；各地学生共同哭悼这位老师。他的文章声名如太阳一般显赫，内心的事情只有上天知道。他未能完成经世治国的事业，但传给家中的还有桂枝般的后代。为林氏《集云庵》作赋 云气深入这座山中，我常常拄着木杖穿行。客人与樵夫分茶之处，碑石和沙砾已有一半被苔藓侵染。地方偏僻，终究会招来隐士；池水清澈，独自照见人心。顺宁处处都是道，千万不要厌弃读书的林苑。告别脩门【丙辰年冬天前往横浦】清晨从脩门出发告别，湖山被昏暗的雾气笼罩。百年来培植的正统道脉，今日却因直言忠谏而获罪；为守死节而关乎宗社。能够活着回来，全赖圣上的恩典。仰问苍天，苍天默然无语；只愿还来得及见到双亲仍在人世。经过富阳 是非最终自有定论，世上的道路却苦于多有艰难。山色也难以留住客人，江湖同样送人远行。牛羊在寒冷的日暮中归去，桑树柘树在初阳中萌发新意。早早看透世间深密的罗网和弓弩，正应归隐山中，沉沦于隐逸。呈给赣守陈千峰先生 这一路上滩流最为险恶，还幸而能够拜见先生。我的身躯与天空一同远离故乡，心中只有月亮一样明亮。家书什么时候才能送到？世间的道路什么时候才能太平？年末叹息处境冷落，只有春风独自吹满全城。辞别闻益谦、大有 一年之事已到了十分艰难的地步，我将作为梅岭的行人；人人都忧虑道路湿滑，只有上天怜惜霜后的晴朗天气。公正的议论不分古今，忠臣则有死有生。玉溪边的一杯酒，临别交谈却仿佛无情。二月十五日游兴教寺 有一位僧人瘦削得像竹子，盘腿而坐面对观音。只看见夕阳流逝，却不知道春意已经深浓。茶香吸引野外的客人停留，老树上聚集着巢中的禽鸟。卓锡泉流传千古，清冷的泉水照见这颗心。横浦十咏 周程三先生书院 千年流传的斯文，有冷先生以道德学问著名；山川之间有师友，兴味可与日月同久；兄弟之间有深情，门庭一片寂静，松树生长在源头深处。双浦横贯其间，儿童在里巷中游玩，仍然喜欢谈说周先生、程先生。二忠堂【刘忠定公元城先生，张文忠公无垢先生】这种道统至今仍与古代相接，百年之间，孤独而坚定的忠心如同白日，遗留下的画像面对青山。我们儒者的事业如今寂寞，世上的道路崎岖艰难。圣朝的仁厚根脉仍在，两位先贤先后惨遭贬谪而生还。横浦 这里的土地与崆峒相接，其中有许多隐士。韬山横在山腰，僧寺小巧。水口有古老的榕树高耸，粗砺的石头间草木瘦弱纤细。百姓为衣食劳苦，我来到这里却无所事事，只能吟咏荇菜来补写《离骚》。湛泉 境地偏僻而遥远，尘世的踪迹在这里澄澈无染。风雨中的树林里，一股泉水贯通地脉，千古照见人的心灵。用泉水浇灌菊花，使花朵更加繁盛；煎茶时得其深厚的滋味。石渠才不过如此罢了，谁还要到道山去寻找贤者？贤女祠【刘氏到了及笄之年，父亲把她许配给蔡氏。不久她改嫁给吴氏，等吴氏去世后，她父亲又让她嫁给蔡氏。女子说：“从前已经辜负了蔡氏，如今又要辜负吴氏。”于是投潭而死。直到今天，村名仍叫贤女村】山坳里聚居着人家，路旁有贤女祠。她不改变初嫁时的志向，宁愿在及笄之年殒命。古树仍有生长的生机，清澈的潭水就是她旧日所知。我们宗族的女子尚且如此，何况那些自称男儿的人呢？梅岭 曲江曾经开凿险要之地，梅岭直到今天仍为人称道。不知是哪一代移来这些树，又有几个人会因面对这花而感到羞惭？砍除茅草新建佛屋，竹林覆盖着一半樵夫的家。这里把南北的冷暖分隔开来，谁又会因此对世道兴叹呢？六祖 在碓头劳作修行功德圆满，并非有意求取祖师的名号。世事如春风吹过，禅心如夜月般明亮。清泉流经灵石的石窟，古老的钵镇守着山城。冷眼看着梅花纷纷含笑，任凭世事的迎来送往。东坡祠 他是哪一年从海上归来，坐镇于此地山川之间？笔砚归入京城宫阙，衣冠却沾带着瘴气烟尘。一生的忠肝义胆仍在，万古流传着党争之名。我的道统多有流落失散，只能面对西风询问老天。宝界寺【无垢曾在这里读书，双足跏趺的痕迹隐约可见】城中只有这一座寺院，僧人年老，白雪般的头发披满头顶。曾经知道有神仙来到这里，也仍有许多谏官来游览。晚间钟声传来，香火缭绕；秋日的桂树和杉树间，碑刻隐约可见。可惜高堂之上，双足跏趺的石痕已经不再留存。解太尉墓【潜】秦桧的肉不能食用，只能更加增添人们对忠义的悲痛。焚香是在临决之日，扼腕是在议和之时。偃月旗下的人如今在哪里？凌烟阁上的功臣画像，连草也知道其兴亡。曾听闻无垢先生的话，已把它刊刻在墓碑之上。思念西边的弟弟 我困顿地栖居在梅岭之下，禁足的老僧头发已经如同白发。想到双亲便流泪，只能在青灯下写一纸书信。你还会在门前迎接我，勉强多吃些饭，不要只想着我。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隔绝？我低头面对锄头，感到惭愧。夜气 夜间的清气不过盈握之间，却使天地浩然清明。风吹过，石头并不移动；云彩流走，月亮始终明亮。颜回在陋巷中自得其乐，大舜在深山里耕作。这颗心不分白天黑夜始终如此，万物自然不断生长。依次酬答吴仙尉、张都监游兴教寺 荒野的寺院中坐着，四周空寂，忽然听到脚步声。四面的山经过雨水洗涤，六月竟像深秋一样。灯火静静地照见饥饿的鸟兽，清越的钟声使人悟到宿鸟。元城先生如今已经远去，我与这里的白云共同拥有他的心志【元城先生曾寓居兴教寺】依次酬答胡编校 身形清瘦，像清晨经过寺院只求一饭；面对僧人敲鱼鼓的声音，世俗情怀全都懒得理会。无需言说，道理反而更加深厚。斜阳中野地的雾气浮动，明月照着栖息的禽鸟。谁来续写《梅花赋》？彼此相约，保持铁石一般的心志。为胡编校祝寿 在岭脚遇上你的诞辰，相对之时心情如何？正直之道在当时少有人实行，清贫却使人更加长寿。仙茅炼成的丹药已经成熟，邻家所酿的黍酒滋味正协调。不要再说身为囚徒的事情，困厄与通达都交付给浩荡的歌声。和康节的三首诗 安于本分 所居之处就是故乡，萧萧竹林护卫着山中的房屋。看天地造化，任凭世间炎凉。鹌鹑不要攀比大鹏，大野鸭难以与仙鹤相比长寿。荣枯盛衰从落地之初便已如此，完全不必再加以谋划。早晨起床 一天的事情在寅时清晨开始，兴致也应从今日振作。天空澄澈，带着万古以来的清气；人从沉睡中醒来，唤醒了半生的心神。残月还留在僧阁，寒烟飘过石林。这样忙忙碌碌究竟能得到什么？白发却很容易找上门来。听琴 哪个人不爱琴？只是难以听到真正的琴声。急雨穿过蓬草，流泉在石下鸣响。我为时局忧愁，身体仿佛将要消瘦；历经种种地方，梦中仍然惊醒。想要续写韩愈的琴曲，清冷的琴声正好写出这份情怀。逢腊 一年忽然又到了腊月，倚着栏杆感受清冷之气。浮雪飞过淛山，上弦月照着楚江之头。家乡遥远，容易化入梦中；酒少难以驱散愁绪。读书究竟有什么补益？我不禁自笑，竟然没有骑牛而行。

译收到弟弟的书信 我自己甘愿流落在外，反而让你不能安睡。世人嘲笑长兄愚拙，家中却依赖弟弟贤能。这里地势恶劣，烟气化作瘴气；书信迟迟不到，日子便像一年那么长。什么时候在风雨之夜，围着火炉烘火，考订新编的书稿？立春 腊月二十四日夜晚，冷清地坐在梅花州。梦中没有到达金马门，却有诗歌迎接土牛。半生常常遭受困顿，一年又从头开始。形体与影子彼此相释然，先生是否真正通达事理？感谢胡编校赠药治好膝病，于是用药名作赋 增长智慧，不如保持愚拙。谁甘心遂意而作非分之事？年岁增长，更想继续学业；牵挂双亲年老，便忆念“当归”。起身如石般安定，吟咏已久；有防风相伴，便少见客人。前胡如古代君子，松节自然与它相依。元夕 一生之中，万般感触都在这两番春天里被触动。民俗质朴，灯火很少；年成丰收，醉酒的人却很多。远方乡里仍有旧日的明月，只是看起来如同新月一样。无奈梅花飘落，只能相对着这株老树。寄给郭仙尉 身在三千里之外，正对着梅树，忽然遇见你；我们共同面对鸦山的月亮，仿佛依傍着雁荡山的云。命运奇特，贤明的君主却弃置了我；内心清白，老天也会听见。赊酒并不是沉溺于饮酒，只是烦劳你用酒来抵御瘴气。为张都巡饯行 石涧横着梅树，庾岭的树也同样以梅著名。又因为诗歌而声名更重，心常常与月亮相约相通。你坚守老成的节操，使我这个衰颓的老人惭愧。此次离去，愿天风把你直接吹回馆阁之中。漂泊零落 漂泊零落之中，我的道在哪里安放？哪里便是我的家。夜雨催生蒲叶，秋风吹到蓼花。容貌比平日更加消瘦，学问却比少年时有所领悟。白足僧闲来相问，便在蕉溪奉上一杯茶。偶然作诗 四十一年来，身处天南，成为被放逐的臣子；有病时居住在僧寺，竟只能吃淡饭，仆人还要发愁。州府偏远，往来稀少；高树所在的山野荒凉。宫阙深处神明退藏，却仍自有意味。所遗憾的，是远离了双亲。居住寺院 住在寺院里，贫穷也能快乐，只是常常被思念家乡所困扰。井水分出寒冷的水脉，雾气随之生成；钟声遥遥传入云中。青松知道我的出处，白发也经得起耕耘。这里的民风古朴，怎么能任意扰乱？听说【当时是戊子年，峒中盗寇偷偷发动骚乱】闲步 出门后四周都很寂寞，我穿着短褐走到东边的高地。话说得简略，反而让人怀疑我傲慢；诗写得枯淡，也接近《楚辞》的风格。水车带着寒意，水碓急急转动；山寨上空，暮烟高高升起。遥远啊，飞来的大雁，令人作《折刀》之赋。拜谒无垢先生祠 中兴时代留下了这位老人，他即使在梦中想的也是中原。为两朝之事泣血，披肝沥胆写下一万字的奏章。名声正要登上禁中的官署，身却已经被贬到南方。苦心求学不分寒暑，双足跏趺的痕迹还留在一块石头上。饮食与栖息 饮食栖息都是上天所分定的，我又何必哭泣？远行途中零落失意，身体靠近南粤，梦中却屡屡回到西湖。雇用仆人，才知道乡里的情谊【当时我在南安，乡里故人凑钱雇仆人前往问候】；依靠僧人居住，可以免除屋租。新栽的竹子在窗外，明月照着我和它一样清瘦的身影。和《题临赋》诗 临近南方时正逢酷暑，多病的客居之人难以忍受。我甘愿与万物一同归于寂静，又有谁肯来探访我呢？望着云彩，生出遥远的梦境；看着明月，得到禅家的心境。西关之路近在咫尺，却要羡慕你能携杖穿鞋前来。羡慕你能携杖穿鞋前来，草径幽静而深远。野鸟随着晴日的脚步飞行，邻寺的晚钟应和着暮晚的吟咏。飞翔或沉潜都有各自的趣味，困窘或显达都交给无心去处置。面对明月，我吝惜饮酒，只对着寒泉姑且斟饮一杯。饯别郭帚斋游历湘南【攀龙】小船今天启程，昨夜的月色增添了离愁。诗篇写满湘江波涛之上，声名高过庾岭之巅。朋友相交是千载的大事，古今都同样经历着秋意。石鼓上有许多遗留下来的刻文，你能托雁寄信给我吗？寄给云峰饶安国【汝济】千年古松的树下，两位老人吟咏交谈，不谈时事，笑声全不像从前。壮心随着江水增添，明月照净山色，与白云一同深远。寂寞的砖座不知何时，才能重新允许我来寻访。和南涧叔叔寄来的诗 五年来经历风雨，离家音信全无，令人追忆浮沉。独自隐居在金仙屋中，谁能明白我如铁石般的心？粤地邻近蛮瘴之区，恶劣的蜀地又急于催促客人；忧愁深重，只恨此地没有黄犬，天天都说要寄来音信。和杜老人《龙门寺诗》，题写在宝界寺东柱上。这座佛寺与我早有宿缘，坐在这里便使心境豁然开朗。风吹来，松树寄送声响；月光掠过，竹影随之移动。大殿依傍鲤石，古井汲取龟泉，泉水清冷。究竟归于定慧之门，为什么每日还要三次反省呢？赋《云山阁》呈给贰车 万山排列成屏障，往来之间只有一溪云气。倚着栏杆，感到古今不同；遥望宫阙，南北各有分界。此地清幽，梅花是主人；天空开阔，白鹭成群。唐代宰相曾经行经此处，今日勋名更要归属于您。迂拙 我迂腐笨拙，对事情全无补益，只能勉强承受劳苦。常常独自面对青灯，白发却不肯饶过我。眷恋朝廷，却被江云阻隔；思念故乡，只见山中月高。武夷山还有余下的稿篇，为什么要为《离骚》作注呢？

译《蒙川遗稿》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蒙川遗稿》卷三 宋刘黻撰 七言律诗 园翁 租下西山几亩园地，甘愿学习种植，一年到头都在锄草。挥锄如同执掌太史之笔，栽种嫁接仿佛分掌造化之权；编竹篱作防护，免得邻家的狗践踏；盘曲的花枝不妨碍树上禽鸟安眠。圣朝征召士人只凭科举，若非如此，束帛也没有缘由送到您面前。梅花 这位君子孤高，气势无人能够攀比，甘愿退隐在这片树林之间。它最先使草木显出生机，经历了多少风霜，容颜却没有衰老。气质清冷，完整保有太古之意；声名显赫，孤山也因它而受重视。当时人却把它比作调羹之手；但说到底，调羹之才终究不如闲适自得。苇航 世上的道路崎岖，水上也有险滩；一叶扁舟随处停泊，船上插着渔竿。以鸥鹭为主盟，交往全无机心；掌管江湖，连梦境也安宁。吟诗停定，月光侵入蓬窗，四周寂静；垂钓闲暇，潮水拍打石矶，寒意逼人。如今要驾船渡过国家的艰难实在不易，不要把它只看作寻常的一叶芦苇。钱塘观潮 这里是东南形势优胜的地方，我在伍子胥祠下四处漫步，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潮汐。英雄的眼泪翻涌成千年的愤怒波涛，雷鸣般的鼓声远远惊动江中的蛰伏水怪，雪浪般的潮头横跨海门而高高涌起。吴地少年把性命看得比一片树叶还轻，争相在潮头起舞，意气豪迈。偶然所得 淡饭清茶，处处都能安居。学习儒学容易，认识真理却令人感叹。风没有形迹，却能通达群窍；太阳虽有光明，却会被覆盆阻挡。竹色铺满庭院，留住夜间的清气；柳阴夹着小径，使人畏惧秋寒。世间万象全都显露出来，倒让山中人自在地观赏。王宗臣、赵处仁、郑季克一同游览，分得“村”字。出关并不是为了观赏桃李，而是喜爱探访西山深处的村庄。船停在野桥旁，分别映出柳色；穿木屐寻觅幽径，踏破苔痕。斑鸠占卜着将要下雨，呼唤雌雄；鸡在残阳旁聚集子孙。得到朋友相伴，不知不觉商议了很久；归来时，灯火已经到了黄昏。黄山楼 风起潮恶，船难以行驶。我独自登上高楼，站在暮云之间。几片斜阳随处沉没，一声清越的磬声隔江传来。古庙与老树上悬挂着新纸，碑石已老，苍苔覆盖，补缀着残缺的碑文。惭愧正逢丰年，官府的酒价低廉；来往的人常常喝得醺醺然。雨中和酬贾君宝 细密的花雨送走暮春，我不出书楼，已经数十天了。闲梦中有鱼，预示着欢乐的年岁；瘦削的身形如鹤，能够忍受清贫。漏雨欺凌白屋，使苔痕更添晕色；雨泽浑浊青林，促使树身生长。只是追忆西湖旧日游览，那夕阳、清风、晴霁和明月，不知曾有多少精神。寄给魏佥判 您住在龟山，我在雁山，天意使我们在帝王京畿之间相识。登书楼自然欣喜于观赏山色，诗卷相互追寻，等待月下删改。镜子不能欺骗我，知道容貌已经改变；睡觉唯有无梦，醒来才觉心境清闲。西湖有许多真正值得观赏的泉石，哪一天才能携琴再次出关呢？寄给徐经畈吏部 退居便安于贫困，任用我便施展所长。感叹时事屡经变迁，鸾凤只在清明之世出现，鬼魅偏偏在黑暗之处滋生。改任官职，屡次承蒙天子的诏令；奉养双亲，甘愿与乡野之人一同耕作。要知道出仕或退处，只须参照《易》理；不要学范蠡乘鸱夷远去而改名换姓。又寄 元阳的诏书墨迹如同触动天边彩霞，我欣喜地来到东都处士之家。世路行走了几年，任凭艾草滋长；道山今日聚集着梅花。愿意造船渡济国家，像商傅那样施展才略；也愿像女娲炼石补天。请珍重诸位贤者，共同扶持大道，不要让后人感叹你们的声名。惭愧不能到柯山与你执经问学，曾经只凭一纸书信谈及漂泊的浮萍。六年思念分别，心中如醉；一日相逢，双眼格外清醒。结交朋友却苦于没有鸥鸟那样的共同志趣，嗜书成癖，瘦削得与鹤形相同。自怜本性，只是方正而笨拙；水清山高，便把它铭刻在座右。题《江湖伟观》柳树残败，荷花衰老，客子心中凄凉，独自面对西风站立。向上望去，万家人烟环绕着魏阙；千年的王者气象，延续到钱塘。湖水澄澈，古塔映照着寒冷的洲屿；江面遥远，归舟带动着夕阳。向北遥望中原，它究竟在何处？半生所得，只是两鬓如霜。投赠赵玉堂使君 在銮坡荣耀地受拜，穿上新制的锦袍；到雁荡踏春，担任守臣而不扰民，能够恢复百姓的元气。有才干便能振作国家精神；海边山岭三更月下，梆声沉寂；一场春雨后，池塘边的草长起来。听说铃斋公事很少，您肯否分出吟诗的席位给我这个樵夫？和何明府《爱莲诗》濂溪题评莲花，从不轻易许以赞誉，只因喜爱它亭亭玉立、气味相同。日暮时花色融入晚霞的照耀中，夜凉时香气留在明月之下。只是惭愧冬日的荷叶仍留着寒翠，却笑春花学着醉后般的红色。上天赋予它清雅姿态，使它常常洁净挺立；早就听说陶公曾结社赏莲。次韵何爱山《喜雨》佛寺中默默祈祷，把愿望托付给炉中香烟，愁云仿佛张开伞盖。六月的天降下雨来，忽然随着符命般的车声而至。蚁穴中的水分流，肥沃的田野免遭龟裂。已经知道帘影之下多有抚琴的闲暇，更愿与花神结下供饭的缘分。坐听四方一同得到润泽，希望丰收之年能被特别记载。偕同剡中诸友游明心寺 一整个春天都因风雨掩闭柴门，今天徜徉游览，直到晚霞将尽。山在远处，要跟谁去寻访古迹？水势高涨，哪里还能辨认渔人停舟的石矶？士人相互作揖谦让，禽鸟游鱼也感到喜悦；饮酒吟咏流行于草木之间，草木也散发芳香。我们一同走出戴公亭下的道路，城里人还以为我们是从舞雩台归来。挽赵少卿 您曾位列金掌之班，擢升为清贵之才，却苦苦想要归田，挽留也无法改变。淛右还在思念菩萨般的您离去，荆南徒然盼望使星到来。苔藓侵入书阁，秋山寂静；竹林锁住吟诗的庭院，夜鹤哀鸣。道路经过箫台，沿途有许多巷祭；有几个人含泪折下寒梅呢？挽曹夫人 一见丰碑便已经悲怆，大家声名如此显重，谁来为您请求撰铭？屡次获得金花和华封诰命，白发时又看见禁从的荣耀。三代人栽种，终于使庭上桂树成材；一生读尽藏中的经典。当年曾辅佐先夫子，发誓守护潼川，盗寇自然平定。挽杨砥轩录参 讣告传到乡山，人人都流下眼泪；世间难以磨灭的，是贤者的声名。一生为官端正，做州掾直到去世；人们称赞他如砥石般平正。夜里的蜡烛已经残尽，宾馆寂静；清晨梅花徒然映照，墨池清冷。只应是已经把丹砂炼得成熟，却转而向金华洞中去了。挽万竹西隐君 哭到先生一生的道路已经走尽，夕阳之下，千古悲风骤起。耆英会中少了一位贤哲，高士传里增添了这位老翁【缺】

译呈给经畈徐左司【以下为横浦所作】五年彼此相隔，有一天经过巷子，那里没有车马踪迹，只有樵夫的歌声，因而感叹世上深险危难，实在应该住在山中涵养太和之气。蔓草不知道春天已经过去，梅花却曾知晓一年中严寒时节很多。我如今远行三千里来求问道理，年迈的双亲又该怎么办呢？贵溪道中 自古以来尽忠往往招来祸患，遇到人哪里敢谈论弹劾之事？三杯村酒随着时令醉饮，五里一座的堠碑随处观看。行李中没有钱，童仆都叹息；深林里有老虎，道路难行。随遇而安、困厄时止步，是我们儒者的本分；只把胸中的《易》理用来宽解自己。赋《求仁斋》和赵使君【崇粟】一部《论语》说了许多仁义，克己复礼的功夫和其中的义理趣味都真实深刻。把仁德收敛在黄堂三寸之地，散布开来便成为横浦十足的春意。元阳有贤宰，群阴霾都伏藏；太极无边无际，万象陈列其中。生生不息的意趣如同谷种，正是天地本来的形体。道源 父、师、兄、弟同在一堂，深厚的容貌仿佛仍然活着；世人所钦敬的正直，正在端倪之间显明，万古以来并不专属于科举文字。诏令传来至今，地灵护佑香火；溪山守护山岭。靠近衣冠之士，岚雾侵入千条万流，最终同从一条水道而来，从濂洛之学洗涤人心。和酬刘监岳 走了四十多程才到庾关，来到这里后没有一天不看山。发誓持守冰雪般清洁、松竹般坚贞的操守，哪里肯学春风桃李般的容色？在华封三祝堂中用一饭铭记三次祝颂【寓居宝界寺，寺中有堂名“华封三祝”】；在二忠堂之间焚上一瓣香，哪里会感到不足【有二忠堂，刘忠定、张文忠二公曾寓居此处】？佛寺近在咫尺，诗坛也相邻，希望诗囊还能继续记录来往唱和。横浦有感 风雨中忧虑时局，连梦也做不成，怎么忍心用谄佞之舌换取功名？学问如谷永那样，即使活着又有什么可羞辱的？气节如刘陶那样，即使死去也很荣耀。苍苔无心，与客人一同归于寂静；寒梅仿佛有眼，照见人的清明。这个地方的风物多么淳厚古朴，曾经还认识濂溪和二程。思亲 本想穿上青衫回去拜见双亲，青衫还未穿上，自己已经身处危境。鸦山路途阻隔，书信无法送到；雁荡山峰高耸，梦中却频频回去。时令景物荒凉，感叹自己远方为客；听到家庭中的欢声笑语，反而惭愧不如乡人。葵花向日的心愿只在丹心中坚持，冬天到了极点，从来还会再有春天。和赵友竹呈求仁使君 贤明啊！太守就是长城。您带领宾客到郊外出行，天空放晴，鸥鸟不受惊，足知政务清静；樵夫与你相对交谈，都说官府清廉。诗坛高高耸立，谁能磨砺其壁垒？学海苍茫清寒，我哪里敢濯洗冠缨？世间之事不如一杯酒，龙门切不可过分标榜声名。次韵酬答胡编校《赋竹屋》我因嗜好读书，甚至要借墙壁透来的光。哪里肯随着鹏鸟和小鸟议论出处进退？听僧人敲鱼鼓，斋饭已经备好；留客饮茶，礼数一向周全。小屋盘曲低矮，贪爱小巷的幽静；矮檐使人弯腰，而我身材高长，只能自我嘲笑。黄花也懂得人意，还没到重阳便已在寥落中吐出香气。紫气曾经降临，屋中便有光彩；老僧相对谈论修养与收藏。容貌消瘦，渐渐觉得衣冠也古朴起来；交往淡泊，谁知道情谊却始终如常？像锦绣织机一样，您独自才华艳丽；我却如袜线般没有长处。近来悟得安心的方法，不过是菜饭、蒲团和一炷香。一间屋子中容纳万象，关上门便遮住光亮，独坐时像乌龟藏身。梧桐在月下摇曳，使我思念邵康节；枫树和柞树在秋风中吟咏，使我忆及履常。事情到了中年，心境更加懒散；人经历了许多磨难，见识也应当增长。多少次从梦中醒来，在南窗下闻到邻家煮稻饭的香气。赋《望云寮》一眼望向故乡的山，远隔三千里；华发的双亲，年过七十已很少见。我自许以朴实忠诚宽待社稷，谁知道却因甘美的奉养而耽误了家庭？春雨中菜根也有滋味，阳光下草色无边。层层白云究竟在何处？夜寒之中只能结成归向东方的梦。谪居 无垢双趺寺已经十四年了，我如今恰好住了一年。完全敞开窗户，剩下的时间便向着春风坐着；关上门户，闲听暮雨入眠。白发相继而来，绝非偶然；青山仍可相对，也依旧在那里。草屋中的世事，都是如此。姑且诵读先生的《庭草篇》。次韵酬答杨德中 一片丹心光明炯炯，老天知道；不要问人间，真正理解我的人很少。孤雁飞过门前，思绪随着古意荡漾；慈乌满树，使我忆念重闱双亲。因酒价便宜而醉，歌唱丰年；感到寒冷，是因为衣服单薄，仍眷恋晚日的光辉。珍重同样身处五穷的朋友，共同忍受寂寞。怎忍心让结柳之人，向谁归去呢？挽妻母郑夫人【龙图郑先生景望之孙】以诗礼传家，嫁给贤良之人，仪态和美，终于成就了自己的本性；乡里的仁德评议，却未能在生前识见她的面容，堂上留下的身影只能在死后令人悲伤。寡妇的贞节如虎啸坟柏之夜，妇人的仪范如鱼忆涧头之春。九泉之下寂静无声，应当没有遗憾；一双美玉般的子女，分明将成为世间珍宝。有幸成为名门女婿，却只有两年；一腔心事，苦于无法写入书札袖中。因哭泣而留下的泪痕尚未干，酒席还未摆上堂，讣告已经传来。自己已经悟到浮生如水泡幻影，谁知党祸正炽盛；株连之事使墓头一块石碑流传千古，也把姓字刻在蛮烟之地。此意 上天的心意苍苍茫茫，清晨也不容易辨明，却使狂放之士承受饥寒。春风即使美好，我也只贪坐着；夜月即使明亮，也懒得观看。杜老却因贫困而得到诗句，陶潜并不是因为笨拙才辞官。世情一味嫌弃清淡，反而多砍幽兰去种牡丹。祝寿赵使君、计院求仁先生 西江郡因梅花而闻名，也不辜负梅花，因为有您这位老人。您的学问已经达到宁静之境，处处都是实学；仁德常常纯熟，更如春风般施政。判笔神妙，异乡百姓想为您建立生祠，愿与佛同心，为天下八方开启长寿之域。欢呼之声哪里只在鲤城之中呢？次韵胡潜父先辈 圣明之世怎么肯抛弃贤才？《唐书》的笔削还要依靠您来传述。山云彼此相望三千里，岭上雾气同游恰好一年。才华锋利，本来不应居于众人之后；智慧如囊中之物，却还欠缺先见之明。唉！我寄身在寒梅之下，白首面对青灯，哭诉于上天。用韵自述 关门之后，谁还会抱琴来访？静坐的功夫仿佛要脱胎换骨。事情做到心平气和才是道，行为想要追慕前贤，只可惜自己没有才干。镜中的白发渐渐增多，松树下的衰翁却还精神矍铄。即使身在一亩三分地，也未能忘记君恩一饭；仍愿施展经纶，救济如云雷般的天下。喜刘主簿归来 我们同是青藜照读、出自一脉的人，晚年成就，是上天将要使您的才华老去。家传虎榜，重新承受恩宠；人们说您研习《牺经》，旧日又屡次夺魁。春色中的风流，都令人羡慕柳树；寒冬中的事业，没有超过梅花的。谁怜悯我这样失意零落的人，只能闲把《离骚》含在口中，咽下一杯酒。病鹭 得到你相依相伴，就像得到朋友。无缘无故地鸣叫啄食，忽然变得孤独无依。不要亲近野外的水，应当是在梦中吧。几次站在斜阳里，羽翎也没有整理。肩膀耸起，足以与杜工部相比；身形消瘦而神情清朗，还追随着楚臣屈原的清醒。人们说气质习性多受环境濡染，却笑我如今鬓发也已如星星般斑白。问防 孤身一人被投置荒远之地，已经度过两个秋天。你们为什么偏要欺侮我这个困厄的囚徒？诗书都被啃尽了，我还能向谁申诉？冠帽鞋履全都受损，更使我羞惭。相国混同于凡人，难道宁愿处在污秽之中？永州的某位先生，也没有轻易投降。翻盆搅瓮的纷乱，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难道肯侍奉张汤，让法吏不……

译偶然写成 暮云浓重，几行乌鸦飞过，心事凄凉，正在思念故乡。不在孤山留下谏草，哪里能在庾岭看见梅花？峒人嗜好斗争，獠牙都染成血色；楚地风俗趋于蛮野，头发一半盘成髽髻。明天就要断粮，难以早作打算；只好放任流水，咀嚼胡麻。梅花 人们夸赞这位君子得春气最早；在有道者眼中看来，春天其实来得最迟。万木已经悲伤，山势仿佛要瘦削下去；一朵花才刚刚与水色相宜。天地寂寞，常常像一个客人；古今评说不尽的诗篇仍在继续。若说到色彩和香气，仍然近于世俗，只有丹心才允许伯夷知晓。章江信笔 自从被贬到章江之上，每日两餐只听宝界寺的钟声。还记得贾生陈述痛哭之言，哪里肯替胡广宣说所谓中庸？春风中整个世间都知道骑鹤升仙，夜雨里又有谁认识卧龙？我的道义并不嫌弃被拘束的苦楚，一部书卷炯炯有光，照亮人的胸襟。和陈大庾新建邑庠讲堂 一向以来，道体传播飞扬；沉浸于黉序的从容气象，率领佩戴青领的学子。草木在静中迎来春天而不衰老，岭上梅花孤独开放，日日相互寻访。艮卦和复卦已经探得圣贤的蕴意，剥卦与复卦才知道天地的心意。幸赖诸位共同扶持大道，像我这样的人即使进入深林，也不会受到妨害。和酬黄霞砀寄来的诗 这颗心难以向俗人诉说，整日深居以涵养浩然之气。学问到了艰苦之处，才看得见道；命数到了困厄之时，也不是由上天随意支配。烟霞邀来客人，结成三位朋友；风雨中忧虑时局，牵挂遍及四方。感谢故人辛苦相慰问，器物之坚固，原本就与铁一样。十月十三日生日 平日一出门户，便思念双亲；何况漂泊离散，恰逢生日。命运虽然浅薄，也不嫌多增一个甲子。清正的《骚》体诗仍可记述，庚寅年菊花的香气留到晚时。招来朋友同梅花共醉，心意才刚刚萌发。庆幸能够择邻而居，警醒反省的功夫必须努力精进。客居中的胡须已经新添了几根。和郭帚斋咏龟泉 造化以熔铸般的工巧塑成形体，山石仿佛也经过雕琢。龟形石中有清冽的泉水，从西峡流通而来。蛤蟆碚安静地镇守着南源玛瑙宫，润泽一城，消解众人的口渴。澄澈的波光千古照映着孤忠之心。贪官与廉吏的姓名，都一同刻写标榜。泉水不枯竭也不满溢，道义永远不会穷尽。春雪和谭知县韵，酬答北枝 雪降到南方，不管春天倚靠着什么。万象纵横，陈列在模糊的世界中。山川显得苍老，轩窗开阔使人心胸舒展，天地宇宙又焕然一新。镜子般的池水窥见鸾影，应当使人惊叹；蓝关上积雪拥住马匹，最令人伤神。功名一旦悟到只是空花，便不如当年高卧不仕的人。诸葛武侯 高卧时曾吟咏《梁父吟》，可惜当时没有针石之术能够救活他。上天还没有使炎刘的宗祀坠亡，他的心事能够让先主知晓。八阵图尚且存在，令人惊叹地面对敌阵；将星刚刚陨落，便再也没有军师了。功勋忠节遗留下的鞋履藏在岷蜀，苍苍老柏令人万古追思。韩文公 这种文统衰落已久，令人感叹荆棘丛生。一篇奏疏披露忠心，直达紫宸殿。不忍看中原生长不出一株树木，甘愿到南方去做累臣。自邹轲以后，他的功业哪里逊色？鲁国的道统直到今天，文脉仍然鲜明。宇宙将要昏暗，星斗坠落在空山；韩木也为春天悲伤。杜工部 秋深时看到禾黍，哭泣于世间的动乱离散，把全部岁月都寄托在诗中。仰望高天似乎有所言说，却被阴云遮蔽，长夜有一半不能入睡，只有神鬼知道。心中怀抱孤忠，只恨生得太晚；一生遭逢多难，死去也应当很迟。自从《大雅》停止歌唱以后，幸赖他的篇章接续《楚辞》。和《帚斋》见寄 我奔波不安，已经习惯听寺院的鼓鱼之声；心印代代相传，到底传到第几盏灯了？江上白鸥悠闲，像我一样；地上只有青苔，比僧人还懒。吟诗而不能用于世事，像东野一样；穷困却仍忧虑时局，只是少陵罢了。多谢故人深厚的情意，一纸书信在暑天胜过凝结的寒冰。咏桂呈张贰车 昨夜秋风吹来，桂花绽放，奇异的香气早已飘满天涯。蓬莱深处有两三株桂树，分来风月之美，成为第一等人家。姿态柔美，像穿着道士服饰来侍奉几案；婆娑的醉影，仿佛想乘木筏而去。不要让广寒宫里的蟾蜍把它吞食，留下芬芳让世人夸赞。饯梅提刑 在梅花山下，为梅先生送行；他持节前往西江，穿着锦衣，为国争光。正值艰危之际，需要砥柱中流；边境尘患正在增长，等待他来澄清。来时野草已经知道春暖，去路上的山禽在晴日中鸣叫。不怕如今风寒遍地，且抚摸浯石，记下他的功勋名声。绝句 听松 寺门前的松树还未老，早已有仙鹤来栖息。一夜之间枕被都冷了，半空中风雨不停哀鸣。同俞季渊访问王修斋，途中遇雨，依次韵和俞季渊。投宿西山，雨声喧闹争鸣【原文“抗论由”疑有讹误】。群山幽暗，白雾深重，谁能看清？我躺卧在隆中草庐。酬和五羊李子先见寄【春叟】山林深处万木寂静，只有一片古朴的心情枯寂。昨夜梅花映着月色，相约彼此知道道途并不孤单。饯送潘、吴二位察院离开国都五首 两位御史回去了吗？只留下一位宰相。孤山的草木也含羞。忠言不必再排击宫门，任它交给钱塘江自行流去。沿途所到之处都在谈论刻碑，台官离开职局，脸上还忧虑宰相回来。古今多少兴亡废立之事，只因为忠臣和奸佞是祸福的根苗。谁在新建白屋，面对灵鹫山而倚立？汉家横跨的彩虹般宫阙，还有几座栋梁？于是想到中原帝王陵寝所在，残垣败壁间衰草萋萋，正映着斜阳。宰相历来号称读书人，晚年似乎想学那痴儿。痴儿多病，是因为吃得太饱；爵禄在吃饱的时候又能拿它怎么办呢？刚直的气节如雷声在午夜将尽时响起，一封密封的奏疏，使人感到夺骨的冰寒。先生这次离去，并不是为了沽名钓誉，而是留下来给当时的人作榜样。和薛仲止《渔村杂诗十首》整理《楚辞》，甘愿过清冷寂寥的生活；选择邻居，只喜欢住在渔家附近。昨夜雨过，平湖开阔，闲看菰蒲又添了几朵花。半生耗尽心力，左吟右编，终于营造出像孟浩然诗中水屋那样的几间房子；与城市隔绝，客人来了也无路可走，只能呼唤船只。老松瘦竹可以互相作伴，年幼的头发渐渐变白直到老年。世道已经像寒日西斜，只有举酒赋诗，聊作三次休息。渔村并不远离城中，想避开尘俗便住在邻里之间，彼此笑语自然。自从范蠡乘一叶扁舟之后，肯穿蓑衣的人还有几个呢？酒意将醒时，邻居已经安静。北斗横斜，月亮西沉，还听见船桨划动的声音。香茶、酒杯和灯光彼此映照，没有辜负人生又一个夜晚。甘愿同渔夫樵夫为友，懒得去做官；静观时局，反而越来越艰难。近来地气像南方的瘴气，腊月的梅花竟不知道寒冷。在苜蓿村中选择钓鱼的石矶，临近水流搭屋，并不嫌屋子低矮。屋旁所种树木不多，树大了便有新来的白鹭栖息。我的性情常常嘲笑世俗之人；劳碌于世间，哪里能避开风涛？小船停泊在荷花荡边，一个渔翁正在高处熟睡。幸而能够观察世事，已经忘却机心；饮酒吟咏流转不息，究竟还能过多少时日？万物本来具有同一性，怎能知道猿猴和鸟儿彼此并不猜疑。白发稀疏，身穿青色道衣；苦心吟诗，应当有鬼神知道。篇章只可以陶冶性情，却羞于像唐人那样自行献诗求进。寄西弟六首 寂静的书堂里，秋夜清凉。一卷书寄托着心中的谋划，一炉香静静燃烧。兄弟动辄分别多年，羞于看见天边雁阵飞过。读书人的事业切不可悠忽；凿井求泉必须一直挖到尽头。要知道你兄长勤苦的事情，只看头顶一根白发便是深秋。千里之外的家乡山川频频进入梦中，又写封书信托行人寄去。即使不能常常做到定省问安，也不以为惭愧；守道而安于贫困，就是亲近父母。你兄长盼望你支撑门户；你若沉溺于读书之外的事，我又能把你怎么样？你看看二程兄弟的传记，难道肯把几个月白白蹉跎过去吗？

译向上进取的功夫，难道怕艰难吗？须知一筐土也可以堆成山。如果志向和力量始终不回转，直登龙门也不过是平常事。一别狮山，约定要以千年为期。吟诗的小屋萧条，还要花费心力修治。亲手栽在门前的新杨柳，试问春风吹来后，长出了几根枝条？访问西湖 东风吹着客人来到西湖。汀洲上的草、沙滩上的禽鸟，有一半还认识我。只是缺少几间茅屋，建在种梅花的地方，陪伴林逋。寄社中 寒蝉聚集在昏暗的墙壁上，夜里的愁绪同孤灯相伴，彼此思念着往日的缠绵话语。雁来了却没有捎来西风中的书信，又眼看黄花在秋天凋老。讥讽刘秘监进献谄媚之言以巩固宠幸 白玉堂中的翰墨之师，怎么忍心让奏牍玷污刻碑？从前还刚直地说梅花带来牵累，如今反倒被梅花牵累了自己，却全然不知道。题禹庙 云阴沉，雨嫉妒，却彼此并不相干。古庙深藏山中，万木都在寒意里。治平水土到现在已经多少年了？仍然听父老诉说当年的艰难。在京城宅第思念家乡 小楼整日门户紧闭，靠诗卷和闲灯消磨旅客的时光。城中从未听到杜宇的啼声，还以为三月尚未到清明。赋《何明府爱山堂》整天看山，整天都觉得美好。山不厌弃人，人也不会衰老。爱山，谁能懂得？是爱山的心，以及瘦竹、长松和碧绿的草。皇恐滩【横浦作】十八滩中数第一滩，船行遇上顺风，便不知道艰险。诸位生员历经坎坷，实在惶恐。世上还有谁敢于触犯权贵的脸面？和姚正字用赵信庵韵题《召星馆》朔风吹着客人上行江西，走遍山崖。与石溪中的野鸟彼此不懂语言；到了晚上窗边，仍然向人啼叫，仿佛预知祸患。和叶正父见寄 前世怀疑自己是个老头陀，却笑今生狷介愤懑太多。被贬到梅花岭根下居住，参禅参到祖师的关窍了吗？寄友 瘴气弥漫之地不免使钟仪被拘系，夜雨之中应当怜惜范叔受寒。家中还有年九十岁的母亲，我只能徒然挥泪，让客愁之泪落在江岸。和《渔翁》四绝 万顷沧波就是良田；一叶船往来东西，卧看碧色长天。两鬓头发白如银，常常沉醉；不知道生年甲子究竟是哪一年。捕到鱼换来米，靠着村子回来。船篷底下升起烟，用湿草烧饭。醉倒在船头，怎么叫也叫不醒；斜阳下替孙儿捉虱子。收起渔网移船，正是月亮升起的时候；西风吹起浪花，鲈鱼肥美。任凭官府来买，高声叫卖；醉卧芦花丛中，另寻一处矶岸。世代相承的职业使我们不用裹头，一家人全在水上漂浮。有鱼就足以供食，尽情醉饮，不必问流水是清是浊。砚 颜色像马肝，微微带紫；砚上的星点如鹆鸟的眼睛，更增添青色。端正方洁而沉静，完全默然无语；这就是我如今座右铭的寄托。十六夜月 不知从哪里吹来笛声？一声长笛响彻天空，天空如水，浸润着江城。中秋本有明月，偏偏云彩嫉妒；为什么今晚却让它这样明亮？次韵酬答陈云谷 对着空中书写“咄咄”，懒得题诗，深深惭愧于敲门来访、询问奇文的人。傍晚在小窗前闲闲远眺，西风吹散雾气，露出秋日的山峦。和《建小学》韵呈赵求仁使君 学校临近溪水，十分幽静；最可安慰的是朋友中有俊秀之才，少年们共同窥见事物的一斑，能够懂得格物。好比星辰和秤衡，这就是程门求学的第一道关口。道理并不在于精妙，事情也不在于粗疏；本性空明透彻，却能显现万般差别。圣人也是从稚子成长而来，常常保持警醒，就是修养的功夫。士子们穿着衿佩欢迎师帅到来，读书的种子有赖于栽培。他年走上济济人才通达云霄的道路，谁还会相信清明之朝会感叹缺少人才呢？浦水流出西江，因此有这个名称。道的源头清澄深湛，本来就是由上天生成。屋头的松树，究竟有多少年了？它曾经见识过濂溪传授给二程。对月 身在三千里之外，是无家可归的客人；四十年间，只是一个苦学之人。山岭隔绝，不知道云离得近还是远，只把明月当作故乡的亲人。谢李叔飞惠赠美酒 清谈不能医治危急的病症，白堕酒却足以浇灌胸中的郁结。今天能够活着就是今天的福气，世间万事都交付给青松般长存的岁月。赠相士 面有火色，肩像鸢鸟，类似马周；戴着南冠，困顿失意在楚江之头。道人不要谈论那些闲散的荣辱，姑且面对梅花寻求一笑，暂且休息。赠五星术士 星斗仿佛可以触摸胸前，追溯李、袁诸岭，梅花之下谁来问我的命运？艰难困苦，正是强宫因受孤星主宰；我应当合适地向山中守住岁寒。用坡仙《梅花十韵》爱梅 喝醉了酒，闲闲倚靠着茶几。和恼人的风一起吹动，不必消磨许多月日。高高的梅影横映在窗上，夜半使无眠的客人奈何？访梅 山寒木落，只有陡峭孤立的台地；南北之间常常分隔着冷暖。梅花自开自笑；三生以来仿佛已经形成习惯，每到月下便站在苍苔旁。见梅 水边树林外，我来回徘徊了几次。为了求得梅花一笑，清酒也不吝惜打开。只怕面对花朵却写不出好诗，反而辜负了一年来的期盼。探梅 只准备茶杯和酒樽，山中寒日很容易就到黄昏。今年闰月使消息来得迟，白白耗费了几个清静夜晚的梦魂。咏梅 在草木花卉之中有这样一枝花，暗香浮动，疏影横斜；古往今来，人们陶冶、抒写闲适性情，唯独总说到西湖处士林逋之家。遇梅 清冷淡泊的生活本来就适合晚开，苍天故意让雪频频催促。与你相逢唤醒了平生的梦，不误使山翁特意前来。诉梅 清气深入肝脾，寒意侵入肌肤。天机忽然显露，只见两三枝梅花。为了它我瘦得像鹤一样，诗人的毛病除非用诗才能医治。拟梅 花事全都过去，叶子纷乱飘飞；孤高的品格刚强不屈，在枯枝上开放。溪山之间明亮洁白，却无人过问；如铁石般的心肠，正处在冰雪冻结之时。友梅 梅花有玉一般的骨、冰一般的肌肤，洁白轻盈；即使遭受雪压，颜色反而更加明亮。太清之境不进入凡人的眼睛，却保全了平生淡泊的性情。赞梅 万种花卉总归同出一类。树心一旦蛀坏，树木的脉理便都邪曲。梅花在山窗前如玉人挺立，仿佛风宪官；人们指着它说是花，其实它又不只是花。寄寿二亲三首 万竿竹子森然挺立，一湾水清澈映堂；名声劲健超逸，正如蓬莱瀛洲。赋诗何必太多，杜工部只怕同梅花一样日渐消瘦。荣幸地接受花封之任，感念圣主赐下寿酒，却阻隔着不能捧到双亲面前。岭上的梅花还有逢春之日，我当努力穿着斑衣，听凭老天安排。甘愿在清明之朝做一个被放逐的臣子，吃蔬菜、观草木，也就是施展经纶之才；我的心香全在寒梅之上，天地间常常会遇到不老的春天。赋《韦轩》人的性情有所偏颇，只怕不知道西门豹这样做，用柔软的皮革随身佩戴，以此警戒自己；然而仍旧容易伤于急躁。修养功夫成熟的人，又有谁呢？《蒙川遗稿》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蒙川遗稿》卷四 宋刘黻撰 赋 《明堂赋》淳祐五年季秋中辛日早朝，家中收藏的禋祀礼文得以举行。恭敬地迎接宁考开始升入配享之位，圣人的孝心通达幽冥，百神显现灵验，金色秋光呈现祥瑞，上帝设宴享用祭品，真是美善啊！雁山刘黻瞻仰礼仪后叩拜说道：“古代圣王建造明堂，是顺应时令、答谢神赐、尊奉祖先、敬重宗庙，并不妨碍其根本。后来却用黄琮、鸱尾、铁鷟、金龙来炫耀美观，那就流于末节了。肃穆美好的我皇，首先尊重旧典，既不奢侈也不吝啬，恭敬地保持这一片诚心，以此使执掌礼仪的人有所遵循。神人与人和谐相处，感应如同回声。然而栽种树木必定要有根，疏导流水必定要有源；要使国家家族兴盛、社稷安定，必定要册立太子。如今严父的配享礼已经举行，虽然太子登上储君之位仍然空缺，难道不使在天之灵感到孤单吗？因此作《明堂赋》。赋辞说：皇天鉴察下民而感到哀怜啊，万物之中人类最有灵性；众人同心协力却争相分裂啊，依赖上圣之君才开始安宁。统领上天所托的牧养万民之职而巍然居上啊，并不是把生杀大权据为己有。用礼典来尊崇根本啊，敬奉后土与皇天并把祖先神灵藏在宗祠。依照世室和重屋的制度啊，上面圆、下面方。以昆仑来命名皇帝的明堂啊，四壁空敞而设八窗。《考工记》记载周代制度啊，仍然是要继承古意。公玉带所绘制的古代明堂图啊，不过是浮夸辞藻的铺陈。” 啊，我大宋开拓兴盛以来，振起百废，万事焕然一新。到了皇祐年间搜集典籍，遵循明堂之制以告祭神明；就在大庆殿收藏禋祀之礼，剖析礼义纷杂的条文。分设五室以确定制度，考察季商之制而采用辛日。登祭祖考而严肃地配享，致力于尊敬尊长、亲爱亲亲。重申景福以启迪后世，巩固皇室版图的四方根基。忽然遭逢阳九之厄，遥望禾黍而满怀悲痛。及至銮驾驻跸钱塘，幸赖火德之运仍在燃烧。想起思陵原野的凄凉，哪里能比得上湖山之间的安逸！面对我仁圣的皇帝，内心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明察元恶奸邪而使其远遁，开辟众多正直之士的道路而通达神明。登祭文考以祈求报答，借助上帝的享祀寄托孝思。分派礼官执掌事务，申明恭敬斋戒以自我约束。前一夜住宿于太庙，便严肃地值更警戒。庄严的天子仪仗早早戒备，戴着平巾帻，随从整齐。排列虎贲万骑，布置持剑的卫士重重环绕。火炬夹道，烛光照耀，恍若口衔玉璧般灿烂辉煌。羽饰迅疾如扫过闪电，游缨耀眼，仿佛拂过长天。覆盖编结的庐舍和帷幕，曲折延伸，如雌虹连绵。群臣宦官奔驰迅疾，侍奉奔走，往来不绝。连接铁甲骏马，铿锵作响；仪仗队森然排列，鳞次栉比。供御之物繁盛铺陈，载着黼饰的仪服，使仪容更加华美。整顿队列，布满街道，人人安详徐行而不喧哗。展开戴蝉冠者作为前导，引领巍巍的玉辂。遵循越席的规制，交错陈列陆离的夜光玉。六马齐整，铃铎和鸾铃相应，驾车旗帜上绘有日、月、星辰；端正龙颜居中驾御，承接玉立之仪，手执缰绳。沿着皇帝专用的道路进入城门，来到复道之门以凝聚精气。穿着法服处理政事，奏《韶》《夏》之乐迎接牺牲。使用陶器和匏器以彰显俭朴，奉上灌祭之爵以进献芳香。陈列鼎俎，整齐在列；罗布鼓钟，排列庭中。皎洁的星月交相辉映，宇宙间纤细的尘埃仿佛都止息了。使神与人和谐相会，鉴察其中的凄怆与蒿焄之气。叹息幽潜的神灵迅速远去，仰望银河光明回旋。东方开启黎明，于是大门宏大地敞开。皇帝仪容蔚然壮观，临登丽正门的高台。放眼中原施布德泽，普遍向万姓广施恩惠。飞放衔着赦书的金鸡，拜伏稽首者如云。采录沿路流传的童谣，赞美积累庆福的深厚根源。愿河海清平、天下安宴，愿天子享有万年长寿。再唱：收藏祭祀之事啊，在秋季举行禋祭；使幽潜之神安妥啊，三灵同来；回顾禖祠和韣祭啊，祈求祥瑞；渺小的匕和鬯酒啊，又有谁来凭借它们通神？终于追念先考啊，就在这里；为什么还要长久地忧思啊，当储育英才。筑起宫室啊，愿肯堂肯构；螽斯繁衍啊，子孙绵绵。倘若资善之所宏大开设，安置宗庙神主以使国家安宁；居处有贤哲之人辅佐，便可使无疆的太平长久流传。《遂志赋》【在横浦创作】上天掌握着权柄，把见识和智慧赋予我；我怀抱宁静质朴之心默默思考，认为身居内室也不能欺骗自己。我心中只有忠和孝，都约束在这一方寸之间。哪里敢自我蒙蔽，只是随着一生的粗疏而行。纷纷迎合邪道的潮流，使皇帝的道路在白昼也昏暗不明。志向如果不能卓然挺立，因循守旧便会毁败。把自身混同在圆转无边的海中，等同于菁莪草的茂盛培育。愿与相国始终相随，怎忍见到危难却不告发？本来知道进言会招来灾祸，森严的溪弩仿佛专门射击影子。无奈心中蕴藏着孤高耿介，像寡妇不织纬线却始终忧惧不安。只是禀赋资质愚钝怯弱，惴惴不安地守着如挈瓶般微薄的能力。呼喊天门，排开云层，为什么不能奏效呢？在殿马之后，发誓谋求报答宗庙社稷，即使肢体被分解也绝不后悔。何况君主听谏如转动圆环，怎能被诱导而拒绝进言、自我隔绝？起初在淳亥年闰月朔日陈述意见，指斥御史垓的罪恶已经满盈。又在宝寅年禋祀天晴之时竭诚进言，劝谏疑似谒见孤山黄庭之事。幸蒙天子都嘉许采纳，德泽流传于史册，馨香远播。无奈邪恶的党羽仇视我，只怕找不到可以乘隙攻击的地方。于是又在丙辰年参与防务，三学之士多所进言，终于罗织文辞而织成锦绣般的罪名，使党祸株连更加炽烈。威势赫赫如烈焰，足以裂石；怒涛汹涌，拍击长天。我想从羲皇、虞舜直到汉唐，世间孕育治乱，歧途很多。贯通万古而不与上下同流的，只有贞正不可诬蔑。那云气在太虚中出没，不过是万物变化的缘故。日月星汉显现天象，正因为本性光明，终究无法遮掩。仰望我的皇帝如同尧舜，既有诽谤之木，又有进谏之鼓。还设置磬和鼗来接受箴言，足以比肩夏禹而超越周武。有这样的君主，臣子岂敢辜负？无奈阿谀者歌颂、诋毁者污蔑，天天进言，激起雷霆之怒。这是贾谊的正直强谏，却免不了被贬到长沙；这是灵均的抗愤，也不得不沉入汨罗。梦见彭咸啊，心意没有别的归向；詹尹啊，请为我占卜将如何。倚仗正道和诚信，走过崎岖道路；返归虚白之境，把它作为内心的明镜，照见危疑。攀登太华山整理衣冠，太阳尚未晒干露水；采撷芳草而沉醉安睡，安然栖息。回望白云，却不可知其所向；遥望黄耳，音信迟迟未到。没有什么比倚门盼归更遥远，谁来安慰我的思念？没有什么比膝下承欢更快乐，难道会因自己像痴人、像老师般迂拙而辞去吗？元城先生抑制欲望，只以烟雾自御。仰慕无垢者苦心修持，惭愧自己双脚不能真正践履其道。取法濂溪先生的函丈之学，防守宇宙间的春意。怎样才能实现志向呢？不过甘愿以藜藿为食。《梅花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