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补注杜诗一

第 1 页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00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补注杜诗       别集类一【唐】

  提要

【臣】等谨案补注杜诗三十六巻,宋黄希原本,而其子鹤续成之者也。希字梦得,宜黄人,登进士第,官至永新令,尝作春风堂于县治,杨万里为作记,今载诚斋集中。鹤字叔似,着有北▯寓言集,今已久佚。希以杜诗旧注每多遗舛,尝为随文补缉,未竟而殁。鹤因取椠本集注,即遗藁为之正定,又益以所见,积三十余年之力,至嘉定丙子始克成编。书首原题《补千家集注杜工部诗》,史所列注家姓氏实止一百五十一人。注中征引则王洙、赵次公、师尹、鲍彪、杜修可、鲁訔诸家之説为多,其他亦寥寥罕见。而当时所称为苏注者,乃并见采缀,盖坊行原有千家注本,鹤特因而广之,故以补注为名。其郭知达九家注、蔡梦弼草堂诗笺,视鹤本成书稍前【案知逹本成于淳熙辛丑,在鹤本前三十余年;梦弼成于嘉泰甲子,在鹤本前十有二年】而注内无一字引及,殆流传未广,偶未之见也。书中凡原注各称某曰,其补注则称希曰、鹤曰,以别之。大防在于按年编诗,故冠以年谱,辨疑用为纲领,而诗中各以所作歳月注于逐篇之下,使读者得考见其先后出处之大致。其例盖始于黄伯思,后鲁訔等踵加考订,至鹤父子而益推明之,钩稽辨证亦颇具苦心。其间抵牾不合者,如《赠李白》一首,鹤以为开元二十四年游齐赵时作,不知甫与白初未相见,至天宝三四载,白自供奉被放后,始相遇于东都,观甫寄白二十韵诗所云“乞归优诏许,遇我宿心亲”者,是其确证,鹤説殊误。又《郑驸马宅宴洞中》一首,鹤谓与《重题郑氏东亭》诗皆在河南新安县作,不知《长安志》有莲花洞在神禾原,郑驸马之居即诗所云“洞中”,并不在新安,不可与东亭混而为一。又《髙都防骢马行》,鹤以为天宝七载作,考髙仙芝平小勃律后,以天宝八载方入朝,诗中有“飘飘逺自流沙”至语则当在八载而非七载。又遣兴诗「赫赫萧京兆」句,鹤以京兆为萧至忠,不知至忠未尝官京兆尹,诗中所指当是萧炅。又《喜雨》一首,鹤谓永泰元年所作,考诗末甫自注「浙右多盗贼」语,正指宝应元年袁晁之乱,诗当作于是年,时甫方在梓阆间,故有「巴人」之句,鹤説非是。似此者尚数十条,皆为踈于考核。又题与诗皆无明文,不可考其年月者,亦牵合其一字一句,强为编排,殊伤穿凿。然其考据精核者,后来注杜诸家,亦往往援以为证,故无不攻驳其书,而终不能废弃其书焉。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补注杜诗原序

居谊儿时,闻先君乐道永新大夫黄公之贤,至则令出拜,且曰:“此乡先生可师法者也。”居谊虽不敏,心窃识之。及壮,读公之文,知其博览羣书,于经史子集章句训诂靡不通究,于是有感先君所以幸教小子之意,欲就正焉,而公则仙去矣。晚嵗杜门,公之子鹤过而道旧,出其《纪年补注诗史》一编,蹙然请曰:“鹤先人生平嗜此,恨旧注舛疎,补订未竟,赍志以殁。不肖勉卒先业余三十年,所谓千四百篇者,不敢谓尽知工部意,庶几十七八矣。盍为我序之?”退披其编,诗以年次,意随篇释,冠以谱辨,视旧加详。至谓耒阳廼瘗宗文,髙都护之非,适吕太一之非官,又皆意逆而得之,徃徃前辈或未及,不但成先志而已。昔杜预注《春秋左传》,世以预为丘明忠臣,黄氏父子用功此诗,谓非忠于工部不可。然《春秋》系年日书甲子,预以厯法推攷有未合,则归之史误。工部虽号诗史,凡所纪述,非必如《春秋》书法之宻。后数百年而生,必欲一一推见当时嵗月先后,亦难矣。矧诗自风雅而下,惟工部为宗,其渊深浩博,后人莫窥涯涘。有谓工部胷中凡几国子监,又谓不行一万里,不读万巻书,不可以观杜诗。近世锓板注以集名者,毋虑二百家,固宜钩析证辨,无复余蕴,而补遗订谬方来未已。信知工部之诗可观不可尽然,吾于是编又得以窥黄氏家学之懿,慰满夙心云。寳庆二年三月清明日,郡人董居谊仁甫序。

补注杜诗防

山谷尝谓老杜作诗无一字无来处,第恨后人读书少,不足以知之。今生乎数百载之后,欲探古人之心于数百载之前,凡诸家笺注之所未通者,皆断以已见。自非胷中有万巻书,其敢任此责耶?黄氏之于此诗,盖如班马父子之作史,凡两世用工矣。积两世之学,以研精覃思,是宜援据淹该,非诸家之所敢望也。博洽君子以诸家旧注与此合而观之,则是非得失,当有能辨之者。寳庆丙戍仲夏,富沙吴文跋。

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        宋 黄希 原本黄鹤 补注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补注杜诗》       别集类一【唐】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补注杜诗》三十六卷,是宋代黄希的原本,由他的儿子黄鹤续成。黄希字梦得,宜黄人,考中进士,官至永新县令,曾在县衙建春风堂,杨万里为它作记,今载入《诚斋集》。黄鹤字叔似,著有《北窗寓言集》,如今已经散佚很久。黄希认为杜诗旧注多有遗漏和错误,曾随文补辑,未完成便去世了。黄鹤于是取来刻本诗集及注释,根据遗稿为之订正,又加入自己的见解,积累三十多年功力,到嘉定丙子年才完成编纂。书首原题为《补千家集注杜工部诗》,史书所列注家姓名实际只有一百五十一人。注释中征引较多的是王洙、赵次公、师尹、鲍彪、杜修可、鲁訔诸家的说法,其他也只是零星少见。当时所称的苏注,也一并采录编入,大概是坊间原来就有《千家注》本,黄鹤只是据此加以扩充,所以取名为《补注》。郭知达的九家注本、蔡梦弼的《草堂诗笺》,成书都比黄鹤本稍早【考察:郭知达本成于淳熙辛丑年,比黄鹤本早三十多年;蔡梦弼本成于嘉泰甲子年,比黄鹤本早十二年】,但注中一个字也没有引用,大概是流传不广,偶然没有见到。书中凡是原注,都称“某人说”;补注则称“希说”“鹤说”,用来区别。黄鹤的主要用意在于按年代编排诗篇,所以书前列有年谱,以辨析疑问为纲领,并且在每篇诗下分别注明写作年月,使读者可以考察诗作先后和诗人出处的大概情况。这种体例大概始于黄伯思,后来鲁訔等人接着加以考订,到黄希、黄鹤父子时又进一步阐明,钩稽考证也颇费苦心。其中有些地方相互抵牾、并不符合事实。例如《赠李白》一首,黄鹤认为是开元二十四年游历齐赵时所作,却不知道杜甫和李白起初根本没有相见,直到天宝三、四载,李白被排斥出供奉之职以后,才在东都相遇。看杜甫寄给李白的二十韵诗中所说“乞归优诏许,遇我宿心亲”,便是确证,黄鹤的说法实在错误。又如《郑驸马宅宴洞中》一首,黄鹤说它和《重题郑氏东亭》诗都作于河南新安县,却不知道《长安志》记载神禾原有莲花洞,郑驸马的住宅就是诗中所说的“洞中”,并不在新安,不能与东亭混为一谈。又如《高都护骢马行》,黄鹤认为作于天宝七载,考察高仙芝平定小勃律后,到天宝八载才入朝,诗中又有“飘飘远自流沙”这样的句子,所以应当作于八载,而不是七载。又如《遣兴》诗中“赫赫萧京兆”一句,黄鹤把“京兆”解释为萧至忠,却不知道萧至忠从未担任京兆尹,诗中所指应当是萧炅。又如《喜雨》一首,黄鹤说是永泰元年所作,考察诗末杜甫自注“浙右多盗贼”的话,正是指宝应元年袁晁之乱;诗应当作于这一年,当时杜甫正在梓州、阆州一带,所以有“巴人”之句,黄鹤的说法不对。像这样的例子还有几十条,都是因为考核疏略。又有一些诗题和诗句都没有明确文字,无法考定年月,黄鹤却牵强附会于其中一字一句,强行编排,实在有穿凿之弊。然而,他考据精审的地方,后来注杜诗的各家也常常引用作为证据。因此,虽然没有不批评、驳斥他的书的,却最终也不能废弃这部书。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补注杜诗》原序 我董居谊小时候,听先父乐于称道永新大夫黄公的贤能。到了永新,先父便叫我出来拜见,并且说:“这是本乡值得师法的先生。”我虽然不聪敏,心里却暗暗记住了这件事。长大以后,读黄公的文章,知道他博览群书,对于经、史、子、集中的章句训诂没有不通晓研究的,于是感念先父当年有幸教导我的用意,想去向黄公请正,而黄公已经去世了。晚年闭门居家时,黄公的儿子黄鹤来访,谈起旧事,拿出一部《纪年补注诗史》,皱着眉请求说:“我先人一生爱好此事,遗憾旧注错误疏略,补订尚未完成便带着遗志去世了。我不肖,努力完成先业,前后又用了三十多年。所谓一千四百篇诗,我不敢说已经完全懂得杜工部的心意,大概可以达到十之七八吧。为什么不替我作篇序呢?”我退下来打开这部书阅读,诗按年代编次,诗意随着篇章解释,书首列有年谱和辨疑,比旧注更加详备。至于说耒阳埋葬的是杜宗文、指出高都护事迹的错误、以及考定吕太一并非官职等,也都是从诗意中推求出来的,往往是前辈没有涉及的地方,不只是完成先人的遗志而已。从前杜预注《春秋左传》,世人把杜预看作左丘明的忠实继承者。黄氏父子用功于杜诗,如果不能称为忠于杜工部,便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不过《春秋》按年代逐日记载甲子,杜预依据历法考察,遇到不合之处,尚且归咎于史书的错误。杜工部的诗虽然号称“诗史”,但其中所记述的事情,并不一定像《春秋》的书写体例那样严密。后人出生在数百年以后,却一定要逐一推求当时年月先后,也是困难的。何况自《诗经》风、雅以下,只有杜工部可以称为宗师;他的境界深厚、内容浩博,后人无法窥见其边际。有人说,杜工部胸中仿佛有好几个国子监;又说,不走一万里路、不读一万卷书,就不能读杜诗。近世刻板刊行、以诗集为名的注本,不下二百家,本来应当反复钩稽、剖析、考证,把其中的意蕴全部发掘出来;然而补遗、订正错误的工作,后来仍没有停止。由此可知,杜工部的诗可以观赏,却不可能穷尽。我从这部书中,又得以窥见黄氏家学的美善,也算满足了平生的心愿。宝庆二年三月清明日,郡人董居谊仁甫作序。《补注杜诗跋》黄山谷曾说,老杜作诗没有一个字没有出处,只可惜后人读书少,不能知道这些出处。如今生在数百年以后,却想探究数百年前古人的心意,凡是各家笺注没有解释通的地方,都凭自己的见解作出判断。若不是胸中有万卷书,哪里敢承担这样的责任呢?黄氏父子对于这些诗,大概就像班固、班昭父子撰写史书一样,前后两代都用过功。积累两代的学问,精研深思,当然能够旁征博引、见闻广博,不是各家所能企望的。博学通达的君子如果把各家旧注同这部书合起来看,那么其中的是非得失,应当有人能够辨别。宝庆丙戌仲夏,富沙吴文作跋。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        宋黄希原本 黄鹤补注

传序碑铭唐新书杜工部传       宋 祁甫字子美,少贫不自振,客吴楚齐赵间。李邕竒其材,先往见之。举进士不中第,困长安【▯宗开元二十五年甫预京兆荐贡而考功下之】天寳十三载,▯宗朝献太清宫飨庙及郊,甫奏赋三篇,帝奇之,使待制集贤院,命宰相试文章,擢河西尉,不拜,改右卫率府胄曹防军。数上赋颂【数色角切,频也】因髙自称道,且言先臣恕预以来,承儒守官十一世,迨审言以文章显,中宗时,臣赖绪业,自七岁属辞,且四十年,然衣不葢体,常寄食于人,窃恐转死沟壑,伏惟天子哀怜之。若令执先臣故事,防泥涂之乆辱,则臣之述作虽不足鼓吹六经,先鸣诸子,至沉郁顿挫,随时敏给,扬雄枚臯可企及也。有臣如此,陛下其忍弃之?防禄山乱,天子入蜀【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反于范阳,明年改元至徳,六月禄山犯长安,车驾幸剑外,七月即位灵武】甫避走三川【三川县属鄜州】肃宗立,自鄜州羸服欲奔行在,为贼所得。至徳二载亡走凤翔,上谒拜左拾遗。与房琯为布衣交,琯时败陈涛斜,又以客董廷兰罢宰相,甫上疏言罪细不宜免大臣,帝怒,诏三司推问。宰相张镐曰:“甫若抵罪,絶言者路。”帝解甫谢,且称琯宰相子,少自树立,为醇儒,有大臣体,时论许琯才堪公辅,陛下果委而相之,观其深念主忧,义形于色,然性失于闲酷,嗜鼔琴,廷兰托琯门下,贫疾昏老,依倚为非,琯爱惜人情,一至玷污,臣叹其功名未就,志气挫衂【衂尼六切】观陛下弃细録大,所以冒死称述,渉近讦激,违忤圣心。陛下赦臣百死,再赐骸骨,天下之幸,非臣独防。然帝自是不甚省録。时所在防夺,甫家寓鄜,弥年艰窭,孺弱至饿死,因许甫自徃省视,从还京师,出为华州司功防军【乾元元年,甫自左拾遗移华州▯】闗辅饥,辄弃官去,客秦州,负薪采橡栗自给,流落剑南【乾元二年夏,甫弃官去华之秦。十月发秦州,十二月离同谷,至剑南】结庐成都西郭【上元元年,成都尹裴冕为甫卜筑草堂于浣花溪以居】召补京兆功曹叅军,不至。防严武节度剑南东西川,徃依焉【广徳元年,甫补京兆功曹,不赴。明年,郑国公严武复出节度剑南东西两川】武再帅剑南,表为叅谋,检校工部员外郎。武以世旧待甫,甚善,亲诣其家。甫见之,或时不巾。而性褊躁傲诞,尝登武牀,瞪视曰:“严挺之乃有此儿。”武亦暴猛,外若不为忤,中衔之。一日欲杀甫及梓州刺史章彛,集吏于门。武将出,冠钩于帘三,左右白其母,奔救得止,独杀彛【鲁訔曰:“以甫诗考之,严武来镇蜀,章彛已交印入觐,史当失之】武卒,崔盰等乱,甫徃来梓防间。大厯中,出瞿塘,下江陵,泝沅湘以登衡山,因客耒阳【耒阳县在衡州之东南】游岳祠,大水遽至,渉旬不得食,县令具舟迎之,乃得还。令尝馈牛炙白酒,大醉,一夕卒,年五十九【夕或作昔,元尝攷之于诗:子美以大厯五年夏四月,湖南兵马使臧玠杀其团练使崔灌,乃避地入衡州,至耒阳,逰岳祠,以大水涉旬不得食,耒阳县令聂侯具舟迎之,水涨遂泊方田驿。子美以诗谢之。继而防湘流,将适汉阳,暮秋归秦,有诗留别湖南幕府亲友,则秋已还潭,暮秋北首,岂以是夏而溺死耒阳,乃复有此作耶?葢子美之卒当在衡湘之间秋冬之际。元氏墓志畧见本末。唐史氏惑于刘斧摭遗小说之言曰:“子美由蜀徃耒阳,以诗酒自适,一日过江上洲中饮醉,不能复归宿酒家。是夕江水暴涨,子美为惊湍漂泛其尸,不知落于何处。”▯宗还南内,思子美,诏求之。聂令乃积空土于江上曰:“子美为白酒牛炙胀饫而死,▯于此矣。”以此闻▯宗,故唐史氏因有“牛炙白酒大醉一夕卒”之语。信哉史氏之讹明矣】甫放旷不自检好论天下大事,髙而不切,少与李白齐名,时号李杜。尝从白及髙适过汴州,酒酣登吹台【吹,赤伪切,今东京城东南隅繁台是也】慷慨懐古,人莫测也。数尝宼乱,挺节无所污,为歌诗伤时桡弱,情不忘君,人怜其忠云。赞曰:唐兴,诗人承陈、隋风流,浮靡相矜。至宋之问、沈佺期等,研揣声音,浮切不差,而号律诗,竞相防袭。逮开元间,稍裁以雅正。然恃华者质反,好丽者壮违,人得一槩皆自名所长。至甫,浑涵汪茫,千彚万状,兼古今而有之,他人不足,甫乃厌余。残膏防馥,沾丐后人多矣。故元稹谓:“诗人以来,未有如子美者。”甫又善陈时事,律切精深,至千言不少衰,世号“诗史”。昌黎韩愈于文章慎许可,至歌诗独推曰:“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诚可信云。唐杜工部墓志铭      元稹撰

译传、序、碑、铭 《唐新书·杜工部传》       宋祁 杜甫字子美,年轻时贫困,无法振作自立,游寓于吴、楚、齐、赵之间。李邕认为他的才华非凡,先去拜访他。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困顿于长安【玄宗开元二十五年,杜甫参加京兆府荐举贡士考试,被考功员外郎黜退】。天宝十三载,玄宗到太清宫朝献、到太庙祭祀并举行郊祀,杜甫进献三篇赋,玄宗认为奇异,命他在集贤院待制,又命宰相考他的文章,擢授河西尉,他没有接受,改任右卫率府胄曹参军。他多次进献赋颂【“数”音色角切,意为多次】,因而大胆自我称说,还说:先臣杜恕以来,承袭儒业、担任官职已有十一代;到杜审言凭文章显名,中宗时,臣依靠先人的事业,从七岁开始作文,到现在将近四十年,然而衣服不能遮盖身体,常常寄食于人,私下恐怕会辗转死在沟壑之中,伏望天子哀怜我。若能让我承袭先臣的旧业,免受长期困辱于泥涂,那么臣的著述虽然不足以鼓吹六经、在诸子之前发声,但若论沉郁顿挫、随时敏捷应对,扬雄、枚皋也可以赶得上。有这样的臣子,陛下难道忍心舍弃吗?不久安禄山作乱,天子入蜀【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在范阳反叛;次年改元至德,六月安禄山侵犯长安,玄宗车驾前往剑外,七月肃宗在灵武即位】。杜甫逃往三川【三川县属鄜州】。肃宗即位后,他穿着破旧衣服从鄜州想奔赴行在,却被叛军捉住。至德二载,杜甫逃到凤翔,拜见肃宗,被授为左拾遗。他和房琯是平民时期的朋友。房琯当时在陈涛斜战败,又因为门客董廷兰的事被罢免宰相,杜甫上疏说,房琯的罪过细小,不应当免去大臣之职。皇帝发怒,下诏交三司审问。宰相张镐说:“如果杜甫被治罪,就会断绝进言的道路。”皇帝于是释放并责备杜甫,同时说:房琯是宰相之子,年轻时便能自立,成为醇厚的儒者,具有大臣的气度。当时舆论认为房琯的才干足以担任宰辅,陛下果然任用并拜他为宰相。我看他深切忧虑君主的忧患,正义显现在脸上;但他的性情失之于放纵严酷,又爱好弹琴,董廷兰托身于他的门下,贫困、疾病、昏聩、衰老,依仗房琯而为非作歹。房琯爱惜人情,以至于受到玷污。臣叹惜他功名尚未成就,志气便遭受挫折【“衂”音尼六切】。陛下舍弃小过、录用大德,所以臣冒死为他申说,言辞近于攻讦激切,违背并触犯了圣心。陛下即使赦免臣一百次死罪,再赐臣告老还乡,也是天下的幸运,并不只是臣个人的幸运。然而从此皇帝不再很重视和录用杜甫。当时各地都遭受盗贼侵扰,杜甫一家寄居鄜州,连续多年贫困艰难,幼弱子女甚至饿死。于是皇帝允许杜甫亲自前往探视,杜甫随驾回到京师,出任华州司功参军【乾元元年,杜甫由左拾遗调任华州司功参军】。关中一带发生饥荒,他便弃官离去,客居秦州,背柴、采橡栗维持生活,流落到剑南【乾元二年夏,杜甫弃官离开华州前往秦州。十月从秦州出发,十二月离开同谷,到达剑南】。他在成都西郭筑庐【上元元年,成都尹裴冕为杜甫在浣花溪择地修筑草堂,让他居住】。朝廷召他补任京兆府功曹参军,他没有前往。适逢严武担任剑南东西川节度使,杜甫前去依附他【广德元年,杜甫被补为京兆府功曹,未赴任。第二年,郑国公严武再次出任剑南东西两川节度使】。严武第二次镇守剑南,上表推荐杜甫为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严武因为是世交旧友,待杜甫很好,亲自到他家里。杜甫见到严武,有时连头巾也不戴。可是他性情狭窄急躁,傲慢放诞,曾登上严武的床,瞪着眼说:“严挺之竟然有这样的儿子。”严武也性情暴猛,表面上好像没有生气,内心却怀恨。有一天,他想杀死杜甫和梓州刺史章彝,把官吏召集在门下。严武将要出门时,帽钩连续三次钩住帘子,他的左右把这件事告诉严武的母亲;其母奔来救下杜甫,事情才停止,只杀了章彝【鲁訔说:“根据杜甫诗歌考察,严武来镇守蜀地时,章彝已经交还印信入朝,史书这里应当有误”】。严武死后,崔旰等人作乱,杜甫往来于梓州、阆州之间。大历年间,他出瞿塘峡,下行到江陵,逆沅水、湘水而上登衡山,因而客居耒阳【耒阳县在衡州东南】。他游览岳祠时遇到大水突然到来,十多天没有得到食物,县令备好船只迎接他,才得以返回。县令曾送给他牛肉和白酒,他大醉,一夜之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夕”字有的本子作“昔”。元稹曾根据杜甫诗歌考察此事:子美在大历五年夏四月,湖南兵马使臧玠杀死团练使崔灌,于是避乱进入衡州。到耒阳游览岳祠,因为大水十多天没有食物,耒阳县令聂侯备船迎接他,水涨后便停泊在方田驿。子美作诗向他道谢。后来他沿湘江而行,将要前往汉阳,暮秋时返回秦州,并有诗留别湖南幕府的亲友;这样看来,秋天已经回到潭州,暮秋才向北返回,哪里会因为这个夏天在耒阳溺死,却又有后来的诗作呢?大概子美应当是在衡山、湘江一带的秋冬之交去世。元稹墓志中略见事情始末。唐史作者被刘斧《摭遗》小说中的话迷惑,说:“子美从蜀地前往耒阳,以诗酒自娱。一天在江上洲中饮酒,醉得不能回来,便住在酒家。这天晚上江水突然上涨,子美被急流冲走漂浮,不知道尸体落在何处。”玄宗回到南内,思念子美,下诏寻求他的下落。聂县令于是把空土堆在江上,说:“子美因为白酒、牛肉吃得过饱而死,葬在这里了。”把此事报告给玄宗,所以唐史作者便有“吃牛肉白酒大醉,一夜之间去世”的说法。可见史书的讹误确实很明显】杜甫性情放达,不自我约束,喜欢谈论天下大事,言论高远却不切实际。他年轻时和李白齐名,当时号称“李杜”。曾经和李白、高适一起经过汴州,酒兴正浓时登上吹台【“吹”音赤伪切,今东京城东南角的繁台就是吹台】,慷慨激昂地怀念古人,别人无法测知他的心意。他多次经历寇乱,却坚守气节而不受玷污;所作歌诗为时局伤感,内心始终不忘君主,人们都怜惜他的忠心。赞语说:唐朝兴起后,诗人承袭陈、隋的风流习气,彼此以浮艳靡丽相夸耀。到了宋之问、沈佺期等人,推敲声韵,浮声与切声没有差错,于是称为律诗,竞相模仿沿袭。到了开元年间,才逐渐用雅正来裁正它。然而,依仗华丽的人反而失去质朴,喜好绮丽的人又违背雄壮;每个人都只凭一端自称长处。到了杜甫,诗意浑厚包容、广大无边,千姿万态,兼有古今各体;别人所不足的,杜甫却绰绰有余。他遗留下来的余膏余香,已经惠及后人很多了。所以元稹说:“自有诗人以来,没有像子美这样的。”杜甫又善于铺陈时事,律体严密而意旨精深,即使写到千言也毫不衰减,世人称为“诗史”。韩愈对于文章很少轻易许可,至于歌诗却唯独推重他说:“李杜的文章还在,光芒万丈长。”这话确实可信。《唐杜工部墓志铭》      元稹撰写

叙曰:余读诗至杜子美,而知古人之才有所緫萃焉。始尧舜之君臣,以赓歌相和,是后诗人继作,歴夏殷周千余年。仲尼缉拾选练,取其干预教化之尤者三百篇,其余无闻焉。骚人作而怨愤之态繁然,犹去风雅日近,尚相比拟。秦汉已还,采诗之官既废,天下俗謡民讴歌颂讽赋曲度嬉戯之词,亦随时间作。至汉武赋栢梁诗,而七言之体兴。苏子卿、李少卿之徒,尤工为五言。虽句读文律各异,雅郑之音亦杂,而词意阔逺,指事言情,自非有为而为【为上于伪切,下如字】则文不妄作。建安之后【建安乃汉献帝年号】天下文士遭罹兵战,曹氏父子【曹操、曹丕】鞍马间为文,徃徃横槊赋诗【槊音朔,矛属也】故其遒文壮节,抑扬怨哀悲离之作【怨一作寃】尤极于古。晋世风槩稍存,齐宋之间教失根本,士子以简慢矫饰、舒徐相尚,文章以风容色泽、放旷精清为髙,葢吟冩性灵、流连光景之文也,意义格力固无取焉。陵迟至于梁陈,滛艶刻饰、佻巧小碎之词剧【佻敕聊切,偷也,一无剧字】又宋齐之所不取也。唐兴学官大振,歴世之文能者互出,而又沈宋之流【沈佺期、宋之问】研练精切、稳顺声势,谓之为律诗。由是而后,文变之体极焉。然而好古者遗近,务华者去实,效齐梁则不逮于魏晋,工乐府则力屈于五言,律切则骨格不存,闲暇则纎秾莫备。至于子美,葢所谓上薄风雅,下该沈宋,言夺苏李【苏武、李陵】气吞曹刘【吞一作奋,曹植、刘桢】掩顔谢之孤髙【顔延年、谢灵运】杂徐庾之流丽【徐陵、庾信】尽得古人之体势,而兼昔人之所独专矣。如使仲尼考锻其防要,尚不知圗其多乎哉【圗一作贵】茍以为能所不能,无可无不可,则诗人已来未有如子美者。是时山东人李白,亦以竒文取称,时人谓之李杜。余观其壮浪纵恣,摆去拘束,摹冩物象,及乐府歌诗,诚亦差肩于子美矣。至若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大或千言,次犹数百,词气奋迈而风调清深【奋一作豪】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则李尚不能歴其藩翰,况壸奥乎【壸一作堂】予尝欲条析其文体,别相附与来者为之凖,特病嬾未就尔。适遇子美之孙嗣业,启子美柩之襄祔事于偃师【偃师县属今河南府】途次于荆楚【荆州江陵府也】雅知余爱言其大父之为文,拜余为志,辞不能絶余,因系其官阀而铭其卒▯云。系曰:晋当阳成侯姓杜氏,下十世而生依艺,令于巩【巩县属河南府】依艺生审言,审言善诗,官至膳部员外郎。审言生闲,闲生甫。闲为奉天令,甫字子美。天寳中献三大礼赋,明皇竒之,命宰相试文,文善授右卫率府胄曹属。京师乱【▯宗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反于范阳】歩谒行在,拜左拾遗。嵗余以直言失官,出为华州司功【肃宗至徳二年甫走鳯翔上谒肃宗授左拾遗乾元元年因言房琯不宜罢相遂自拾遗出掾华州】寻迁京兆功曹【代宗广徳元年甫补京兆功曹不赴】剑南节度使严武【广徳二年严武以黄门侍郎再出镇剑南东西两川】状为工部员外郎防谋军事,旋又弃去,扁舟下荆楚间,竟以寓卒,旅殡岳阳【大厯五年夏甫避臧玠之乱入衡州防湘流将适汉阳暮秋将归秦是嵗秋冬之交卒于衡岳之间藳▯耒阳至元和中其孙始归▯于河南巩县元微之为志今耒阳有甫墓是岂微之但为志而不克迁或已迁而故冡尚存耶】享年五十有九,夫人▯农杨氏女,父曰司农少卿怡,四十九年而终。嗣子曰宗武,病不克▯,殁命其子嗣业,嗣业以家贫无以给丧,收什乞匄,焦劳昼夜。去子美殁后余四十年然后卒,先人之志亦足为难矣。铭曰:维元和之癸已,粤某月某日之佳辰,合窆我杜子美于首阳之山前【按后汉书▯荣传首阳山在今偃师县之西北】呜呼,千嵗而下曰:此文先生之古坟。题杜子美坟        韩 愈何人凿开混沌殻?二气由来有清浊。孕其清者为圣贤,钟其浊者成愚朴。英豪虽没名,犹嘉;不肖虚死如蓬麻。荣华一旦,世俗眼;忠孝万古,贤人芽。有唐文物盛,复全名书史册,俱才贤。中间诗笔谁清新?屈指都无四五人。独有工部称全美,当日诗人无拟伦。笔追清风洗俗耳,心夺造化回阳春天光晴射洞庭秋,寒玉万顷清光流。我常爱慕如饥渴,不见其面生闲愁。今春偶客耒阳路,凄惨去寻江上墓。召朋特地踏烟芜,路入溪村数百步。招手借问骑牛儿,牧儿指我祠堂路。入门古屋三四间,草茅縁砌生无数。寒竹▯珊摇晚风,野蔓层层纒庭户。升堂再拜心恻然,心欲防启不成语。一堆空土烟芜里,虚使诗人叹悲起。怨声千古寄西风,寒骨一夜沉秋水。当时处处多白酒牛肉,如今家家有饮酒食肉。今如此,何故常人无饱死?

译叙说:我读诗读到杜子美,才知道古人的才华在他一人身上汇聚了。起初尧、舜时代的君臣以唱和诗歌相应答,此后诗人接连创作,经历夏、商、周一千多年。孔子收集、整理、选取、删定诗歌,取其中最有益于教化的三百篇,其余的便没有流传下来。屈原等骚人创作以后,怨愤的情态繁多起来,但距离《风》《雅》的时代还不远,尚且能够相互比拟。秦、汉以后,采诗的官职已经废除,天下的民谣、民歌、歌颂、讽谏、赋、曲、乐舞以及嬉戏之辞,也随时代而产生。到汉武帝作《柏梁诗》,七言诗体兴起。苏武、李陵一类人尤其擅长五言诗。虽然句读和文体格律各不相同,雅声、郑声也相互杂糅,但词意宽广深远,指陈事物、抒发感情,如果不是有为而作【上一个“为”音于伪切,下一个读本音】,文章就不会随意写成。建安以后【建安是汉献帝的年号】,天下文士遭遇兵乱,曹氏父子【曹操、曹丕】在鞍马之间作文,常常横着长矛赋诗【“槊”音朔,是矛的一类】,所以其中刚健的文章、雄壮的气节,以及抑扬顿挫、怨愤哀伤、悲苦离别的作品,尤其达到古代的极致。晋代的风气大体还保存着,齐、宋之间文教失去根本,士人以简慢矫饰、舒缓从容相互推尚;文章以风度、容貌、色泽、放达、精巧、清新为高,大概只是吟咏性情、流连光景的文章,至于意义、格调、力量本来没有可取之处。衰落延续到梁、陈,淫靡艳丽、刻意雕饰、轻佻巧丽而细碎的词句更加严重【“佻”音敕聊切,意为轻薄;有的本子没有“剧”字】,这也是宋、齐时期所不取的。唐朝兴起,学校教育大为振兴,历代的文章家接连出现;又有沈佺期、宋之问一派【沈佺期、宋之问】精心锤炼,严密贴切,声势稳顺,称为律诗。从此以后,文章变化的体制达到极盛。然而,喜好古体的遗弃近体,追求华丽的舍弃实际;仿效齐、梁便比不上魏、晋,擅长乐府又在五言诗上力量不足;过于讲求律切,便没有骨格;追求闲适,又不能兼备纤秾。到了子美,大概可以说上接近于《风》《雅》,下兼有沈佺期、宋之问的成就;文辞超过苏武、李陵【苏武、李陵】,气势压倒曹植、刘桢【“吞”一作“奋”;曹植、刘桢】,掩盖颜延年、谢灵运的孤高【颜延年、谢灵运】,兼有徐陵、庾信的流丽【徐陵、庾信】;古人的体势,他全都掌握,又兼有前人各自独擅的长处。假如让孔子来考察、锤炼其中的精要,也不知道会不会认为它多得难以图取【“图”一作“贵”】。如果以能够做到别人不能做到、没有什么不可以为标准,那么自有诗人以来,还没有像子美这样的。当时山东人李白,也以奇特的文章获得称誉,当时人称为“李杜”。我看他豪壮奔放、纵情恣肆,摆脱一切拘束,描摹物象以及创作乐府歌诗,确实也可以和子美并肩。至于铺陈事情始末,排比声韵,篇幅大的有上千字,次之也有几百字;文辞气势奋发豪迈而风调清新深厚【“奋”一作“豪”】,对偶严密而又摆脱平庸浅近,那么李白尚且不能走遍它的藩篱,何况进入它的深奥之处呢【“壸”一作“堂”】?我曾想分条剖析他的文体,另行附在诗集之后,留给后来的人作为准则,只是苦于懒惰,尚未完成。正好遇到杜甫的孙子杜嗣业,打开杜甫的棺柩,办理迁葬合葬于偃师的事情【偃师县属今河南府】,途中经过荆楚【荆州即江陵府】,他知道我一向喜爱谈论其祖父的文章,便拜托我作墓志;我不能推辞,于是记述他的官职门第,并铭写他的死葬之事。铭文说:晋代当阳成侯姓杜,传到第十代,生杜依艺,任巩县县令【巩县属河南府】。杜依艺生杜审言,杜审言擅长诗歌,官至膳部员外郎。杜审言生杜闲,杜闲生杜甫。杜闲任奉天县令,杜甫字子美。天宝年间进献《三大礼赋》,唐明皇认为奇异,命宰相试他的文章,文章写得好,授任右卫率府胄曹参军。京师发生动乱【玄宗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在范阳反叛】,杜甫徒步前往行在拜谒,被授为左拾遗。一年多以后,因为直言获罪失去官职,出任华州司功【肃宗至德二载,杜甫逃到凤翔,拜见肃宗,被授左拾遗;乾元元年,因为进言房琯不应罢相,于是由左拾遗出任华州属官】。不久调任京兆功曹【代宗广德元年,杜甫被补任京兆功曹而没有赴任】。剑南节度使严武【广德二年,严武以黄门侍郎再次出镇剑南东西两川】上表说杜甫适合担任工部员外郎、参谋军事。不久杜甫又弃官离去,乘小船下行荆楚之间,最终寄居外地去世,旅葬岳阳【大历五年夏,杜甫为躲避臧玠之乱进入衡州,沿湘江而行准备前往汉阳,暮秋将回秦州,这年秋冬之交死在衡山一带,草草葬于耒阳。到元和年间,他的孙子才将他迁葬河南巩县。元微之为他作墓志。如今耒阳还有杜甫墓,这难道是元微之只作墓志而没有能够迁葬,或者已经迁葬而旧墓仍然存在吗?】享年五十九岁。夫人是弘农杨氏之女,父亲杨怡任司农少卿,夫人四十九岁去世。嫡子名叫杜宗武,因病不能办理安葬,临死时遗命他的儿子杜嗣业。杜嗣业因为家贫无力供给丧事,只得收集零碎财物、乞讨求取,日夜焦虑劳苦。他在子美去世四十年以后才去世,能够完成先人的遗愿也实在艰难。铭文说:在元和癸巳年,某月某日的良辰,把我的杜子美合葬在首阳山前【考《后汉书·苟荣传》,首阳山在今偃师县西北】。呜呼,千年以后,人们会说:这就是文章先生的古坟。题杜子美坟        韩愈 是什么人凿开了混沌的外壳?自古以来,阴阳二气就有清浊之分。孕育清气的成为圣贤,凝聚浊气的成为愚钝之人。英豪虽然死去,名声仍然可嘉;不肖之人白白死去,就像蓬草麻草一样。荣华富贵只是一天的事情,是世俗的眼光;忠孝却能流传万古,是贤人的萌芽。大唐文物昌盛,又完整地把名声写入史册,贤才全都汇聚其中。其间诗歌文笔清新的是谁?屈指一数总没有四五个人。唯独工部称得上完美,当时诗人没有谁能与他匹敌。他的笔力追随清风,洗涤世俗的耳朵;他的心灵夺取造化之功,使阳春回转。天光晴朗,照射洞庭;秋天的寒玉般湖水万顷,流动着清澈的光。我常常爱慕他,像饥渴时思饮食一样;见不到他的面容,便生出闲愁。今年春天偶然客行耒阳途中,凄惨地前去寻找江边的坟墓。特地召集朋友踏过烟雾荒草,走入溪边村庄数百步。招手向骑牛的孩子询问,牧童指给我通往祠堂的路。进门只见三四间古屋,茅草沿着台阶长得到处都是。寒竹珊珊,摇动在晚风中;野藤一层层缠绕着庭院门户。登堂再拜,心中悲痛;想要开口祭告,却悲伤得说不出话。一堆空土在烟雾荒草中,徒然使诗人悲叹不已。千古的怨声寄托给西风,寒冷的尸骨一夜沉入秋水。当时到处都有白酒牛肉,如今家家都能饮酒吃肉。既然如此,为什么普通人反而没有因吃饱而死呢?

子美当日称才贤,聂侯见待诚非喜。洎乎圣意再捜求,奸臣以此欺天子。捉月走入千丈波【李白入水捉月】忠諌便沉汨罗底【屈原沉湘】固知天意有所存,三贤所归同一水。过客留诗千百人,佳词绣句虚相美。坟空饫死已传闻,千古丑声竟谁洗?明时好古疾恶人,应以我意知终始。遗补杜子美传       李 观唐杜甫子美诗有全才,当时一人而已。洎失意蓬走天下,由蜀徃耒阳,依聂侯,不以礼遇之。子美忽忽不怡,多逰市邑村落间,以诗酒自适。一日过江上洲中饮,既醉不能复归,宿酒家。是夕江水暴涨,子美为惊湍漂泛其尸,不知落于何处。洎▯宗还南内,思子美,诏天下求之。聂侯乃积空土于江上,曰:“子美为白酒牛炙胀饫而死,▯于此矣。”以此事闻▯宗,吁聂侯当以实对天子也。既空为之坟,又丑以酒炙胀饫之事。子美有清才者也,岂不知饮食多寡之分哉?诗人皆憾之,题子美之词皆有感叹之意,知非酒炙而死也。髙颙宰耒阳,有诗曰:“诗名天寳大,骨▯耒阳空。”虽有感,终不灼然。唐贤诗曰:“一夜耒江雨,百年工部坟。”独韩文公诗事全而明白,知子美之坟空土也,又非因酒炙而死耳。杜工部诗史旧集序     王 洙叙曰:杜甫,字子美,襄阳人,徙河南巩县。曽祖依艺,巩令。祖审言,膳部贠外郎。父闲,奉天令。甫少不羁。天寳中,献三赋,召试文章,授河西尉,辞不行,改右卫率府胄曹。天寳末,以家避乱鄜,独转防贼中。至徳二载,窜归凤翔,谒肃宗,授左拾遗,诏许至鄜迎家。明年收京,扈从还长安。房琯罢相,甫上疏言琯有才,不宜废免。肃宗怒,贬琯邠州刺史,出甫为华州司功。属关辅饥乱,弃官之秦州,又居成州同谷,自负薪采梠,餔糒不给,遂入蜀,卜居成都浣花里。复适东川,久之,召补京兆府功曹,以道阻不赴,欲如荆楚。上元二年,闻严武镇成都,自阆挈家徃焉。武归朝廷,甫浮游左蜀诸郡,徃来非一。武再镇两川,奏为节度叅谋检校工部员外郎,赐绯。永泰元年夏,武卒,郭英乂代武,崔旰杀英乂,杨子琳、栢正节戈兵攻旰,蜀大乱,甫逃至梓州。乱定,归成都,无所依,乃泛江游嘉戎,次云安,移夔州。大歴三年春,下峡至荆南,又次公安,入湖南,泝防湘流,游衡山,寓居耒阳。尝至岳庙,阻暴水,旬日不得食。耒阳聂令知之,自具舟迎还。五年夏,一夕醉饱卒,年五十九。观甫诗与唐实録,犹槩见事迹,比新书列传,彼为踳驳【传云:召试京兆兵曹,而集有官定后戯赠诗,注云初授河西尉,辞改右卫率府胄曹。传云:遁赴河西,谒肃宗于彭原,而集有喜逹行在诗,注云自京窜至鳯翔。传云:严武卒,乃逰东蜀依髙适,既至而适卒。按适自东川入朝,拜右散骑常侍乃卒,又集有忠州闻髙常侍亡诗。传云:扁舟下峡,未维舟而江陵乱,乃逰防衡,而集有居江陵及公安诗至多。传云:甫永秦二年卒,而集有大厯五年正月追酬髙蜀州诗及别题大厯年者数篇】甫集初六十巻,今秘府旧蔵,通人家所有称大小集者,皆亾逸之,余人自编摭,非当时第叙矣。搜裒中外书凡九十九巻【古本二巻,蜀本二十巻,集畧十五巻,樊晃序,小集六巻,孙光宪序,二十巻,郑文宝序,少陵集二十巻,别题小集二巻,孙仅一巻,杂编三巻】除其重复,定取千四百有五篇。凡古诗三百九十有九,近体千有六。起太平时,终湖南所作,视居行之次,若嵗时为先后,分十八巻。又别録赋笔杂著二十九篇,为二巻,合二十巻。意兹未可谓尽,它日有得,尚副益诸。寳元二年十月,翰林学士兵部郎中知制诰史馆修撰王洙原叔记。读杜工部诗集序      孙 仅叙曰:五常之精,万象之灵,不能自文,必委其精萃其灵于伟杰之人,以涣发焉。故文者,天地真粹之气也。所以君五常,母万象也。纵出横飞,疑无涯隅;表干里坤,深入隠奥。非夫腹五灵,精心万象,灵神合冥防,则未始得之矣。夫文各一,而所以用之三:谋、勇、正之谓也。谋以始意,勇以作气,正以全道。茍意乱思率,则谋沮矣;气萎体瘵,则勇丧矣;言蒭辞芜,则正塞矣。是三者迭相羽翼,以济乎用也。备则气淳而长,剥则气散而涸。中古而下,文道繁富,风若周骚,若楚文,若西汉,咸角然天出,万世之衡轴也。后之学者,瞽实聋,正不守其根,而好其枝叶,由是日诞月艳,荡而莫返。曹刘应杨之徒唱之【曹植刘桢应璩杨脩】沈谢徐庾之徒和之【沈休文谢灵运徐陵庾信】争柔鬬葩,聨组擅绣,万钧之重,烁为锱铢,真粹之气,殆将灭矣。

译子美当日被称为才德兼备的人,聂县令这样对待他,实在不是值得高兴的事。等到圣上的旨意再次搜寻子美,奸臣却借此欺骗天子。有人捉月,跳入千丈波涛【指李白入水捉月】;忠臣进谏,便沉入汨罗江底【指屈原沉湘】。本来就知道上天自有安排,三位贤人的归宿同在一条水中。过往行人留下诗篇成百上千,美丽的辞句徒然互相夸赞。坟墓空空、饱食而死的传闻已经流传,千古丑名究竟由谁来洗清?政治清明的时代喜爱古人、憎恶坏人,应当按照我的意思知道事情的始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遗补杜子美传》       李观 唐代杜甫字子美,诗歌具有全面的才华,当时只有他一人而已。等到他失意,像蓬草一样漂泊天下,从蜀地前往耒阳,依靠聂县令,聂县令却没有以礼相待。子美郁郁不乐,常常游走于城镇乡村之间,以诗酒自娱。一天经过江上的沙洲,在那里饮酒,醉后不能再回来,便住在酒家。当晚江水突然暴涨,子美被惊急的水流冲走,尸体漂泊,不知道落在何处。等到玄宗回到南内,思念子美,下诏向天下寻找他。聂县令于是把空土堆积在江边,说:“子美因为白酒、牛肉吃得过饱而死,已经葬在这里了。”把这件事报告给玄宗。唉,聂县令本应当把实情向天子报告。既然只是用空土筑了坟墓,又以酒肉吃得过饱的事情玷辱子美。子美是具有清俊才华的人,难道不知道饮食有多少的分别吗?诗人们都为此遗憾,题咏子美的诗都含有感叹之意,可知他并不是因牛肉酒食而死。高颙任耒阳县令时有诗说:“诗名天宝大,骨葬耒阳空。”虽有感慨,终究说得不明白。唐代贤人有诗说:“一夜耒江雨,百年工部坟。”只有韩文公的诗把事情写得完整明白,知道子美的坟是空土所成,也知道他并不是因为酒肉吃饱而死。《杜工部诗史旧集序》     王洙 叙说:杜甫字子美,襄阳人,迁居河南巩县。曾祖杜依艺,任巩县县令;祖父杜审言,任膳部员外郎;父亲杜闲,任奉天县令。杜甫年轻时不受拘束。天宝年间,进献三篇赋,召来考试文章,授河西尉,他辞而不赴,改任右卫率府胄曹。天宝末年,为了避乱,携家人到鄜州,后来独自辗转于贼乱之中。至德二载,逃到凤翔,拜见肃宗,授左拾遗,诏令允许他到鄜州迎接家人。第二年收复京城,随从皇帝回到长安。房琯被罢相,杜甫上疏说房琯有才,不应废黜免职。肃宗发怒,贬房琯为邠州刺史,调杜甫出任华州司功。正逢关中一带饥荒动乱,杜甫弃官前往秦州,又居住在成州同谷,亲自背柴、采橡实,连粗粮干饭都供应不上,于是进入蜀地,在成都浣花里择地居住。后来又前往东川,过了很久,召他补任京兆府功曹,因为道路阻隔没有赴任,想要前往荆楚。上元二年,听说严武镇守成都,便从阆州携带家人前往。严武回朝后,杜甫在蜀地西部各郡漂泊,往来不止一处。严武再次镇守两川,上奏任杜甫为节度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赐绯衣。永泰元年夏,严武去世,郭英乂接替严武;崔旰杀死郭英乂,杨子琳、柏正节率军攻打崔旰,蜀地大乱,杜甫逃到梓州。动乱平定后,杜甫回到成都,却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于是泛舟江上游历嘉州、戎州,停留在云安,又迁居夔州。大历三年春,出三峡到荆南,又停留公安,进入湖南,逆湘江而上,游览衡山,寄居耒阳。曾经到岳庙去,遇到暴涨的洪水,十天不能得到食物。耒阳县令聂县令知道后,亲自准备船只迎接他回来。大历五年夏,一天夜里醉饱而死,享年五十九岁。我把杜甫的诗和唐代实录相互参看,还能大略见到他的事迹;与《新唐书·列传》相比,《新唐书》反而错杂荒谬【传记说:召来试任京兆兵曹,而杜甫诗集有《官定后戏赠诗》,注说起初授河西尉,辞而不就,改任右卫率府胄曹。传记说:逃往河西,在彭原拜见肃宗,而诗集中有《喜达行在诗》,注说从京城逃到凤翔。传记说:严武死后,杜甫才游历东蜀,依靠高适;到达后高适又去世。考察高适是从东川入朝,授右散骑常侍后才去世;诗集中又有《忠州闻高常侍亡诗》。传记说:乘小船下三峡,船还没有停泊,江陵便发生动乱,于是游历湘、衡;而诗集中有很多居住江陵及公安的诗。传记说:杜甫永泰二年去世,而诗集中有大历五年正月追酬高蜀州诗,以及数篇题写大历年号的诗】。杜甫的诗集起初有六十卷,如今秘府还保存旧藏;世间通人家中所谓大小集,都已经散失,其他人自行编集搜辑,也不是当时的编次了。我搜集内外各种书籍,共九十九卷【古本二卷,蜀本二十卷,《集略》十五卷,樊晃序本,小集六卷,孙光宪序本二十卷,郑文宝序本,《少陵集》二十卷,另题小集二卷,孙仅本一卷,杂编三卷】,删去重复的,确定收取一千四百零五篇。其中古诗三百九十九首,近体诗一千零六首。起于太平时期,终于杜甫在湖南所作的诗,按照居住、行旅的次序,如同依照年月先后,分为十八卷。又另外收录赋、文及杂著二十九篇,编为二卷,合计二十卷。我认为这还不能说已经全部搜集完备,将来若有所得,还会再补充进去。宝元二年十月,翰林学士、兵部郎中、知制诰、史馆修撰王洙原叔记。《读杜工部诗集序》      孙仅 叙说:五常的精华、万物的灵性不能自己形成文章,必定要把精华和灵性寄托给伟大杰出的人,由他们发扬出来。所以文章就是天地间真实精粹的气,能够统摄五常,孕育万象。它纵横驰骋,似乎没有边际;外表承载乾坤,内里深入幽隐奥妙。若不是胸中包容五灵、精心体察万象,使灵性和精神冥合为一,便不可能得到它。文章虽然各有一种形态,但用来成事的方面有三种,就是谋略、勇气、正道。谋略用来创始意旨,勇气用来振作气势,正道用来使道理完整。如果意念紊乱、思绪轻率,谋略就会受阻;气势衰萎、形体疲病,勇气就会丧失;语言粗劣、辞藻芜杂,正道就会闭塞。这三者交替互相辅助,以完成文章的功用。三者完备,气便淳厚而绵长;有所削弱,气便离散而枯竭。中古以后,文章之道繁多丰富;像周代的《诗经》、楚国的《离骚》、西汉的文章,都光明显著地自然产生,是万世文章的标准。后来的学者盲目而不明实质,聋然不守根本,只喜爱枝叶;因此文章一天比一天荒诞、一个月比一个月艳丽,放纵流荡而不能回返。曹植、刘桢、应璩、杨修等人倡导这种风气【曹植、刘桢、应璩、杨修】,沈约、谢灵运、徐陵、庾信等人应和它【沈休文、谢灵运、徐陵、庾信】,争相追求柔靡,斗相夸饰文采,联缀华丽辞藻,把万钧的重量熔化成锱铢,把真实精粹的气几乎消灭了。

洎夫子之为也,剔陈梁乱,齐宋抉晋魏,潴其淫波,遏其烦声,与周楚西汉相凖。的其夐邈髙耸,则若凿太虚而嗷万籁;其驰骤恠骇,则若仗天防而骑箕尾;其首截峻整,则若俨钩陈而界云汉。枢机日月,开阖雷电,昂昂然神其谋,挺其勇,握其正,以髙视天壌,趋入作者之域,所谓真粹气中人也。公之诗支而为六家:孟郊得其气焰,张籍得其简丽,姚合得其清雅,贾岛得其竒僻,杜牧薛能得其豪健,陆▯防得其赡博,皆出公之竒偏尔。尚轩轩然自号一家,爀世烜俗,后人师拟不暇,矧合之乎?风骚而下,唐而上,一人而已。是知唐之言诗,公之余波及尔。于戯!以公之才,宜器大任,而颠宼虏汩没蛮夷者,屯于时耶?戾于命耶?将天嗜厌代,未使斯文大振耶?惟道振当世,而泽化后人,斯不朽矣。因览公集,辄泄其愤,以书之。杜工部诗后集序      王安石序曰:予考古之诗,尤爱杜甫氏作者。其辞所从出,一莫知穷极,而病未能学也。世所传已多,计尚有遗落,思得其完而观之。毎一篇出,自然人知,非人之所能为而为之者,惟其甫也。辄能辨予之令鄞【县名,属明州】客有授予古之诗,世所不传者二百余篇。观之,予知非人之所能为而为之,实甫者其文与意之着也。然甫之诗,其完见于今者,自予得之。世之学者,至乎甫而后为诗,不能至要之,不知诗焉尔。呜呼!诗其难,惟有甫哉!自洗兵马下序,而次之以示知甫者,且用自发焉。皇祐壬辰五月日,临川王安石序。成都草堂诗碑序      胡宗愈序曰:草堂先生,谓子美也。草堂,子美之故居,因其所居而号之曰草堂。先生先生自同谷入蜀,遂卜成都浣花江上万里桥之西为草堂,以居焉。唐之史记前后抵牾,先生至成都之年月不可考。其后先生寄题草堂云:「经营上元始,断手寳应年。」然则先生之来成都,殆上元之初乎?严武入朝,先生送武至巴西,遂如梓州。蜀乱,乃之阆州。将逰荆楚,防武再镇两川,先生乃自阆州挈妻子归草堂。武辟先生为叅谋。武卒,蜀又乱,先生去之东川,移居防州,遂下荆渚,泝沅湘,上衡山,卒于耒阳。先生以诗鸣于唐,凡出处去就,动息劳佚,悲懽忧乐,忠愤感激,好贤恶恶,一见于诗。读之可以知其世。学士大夫谓之诗史。其所逰歴,好事者随处刻其诗于石。及至成都,则阙然。先生之故居,松竹荒凉,略不可记。今丞相吕公镇成都,复作草堂于先生之旧址,绘先生之像于其上。宗愈假符于此,乃録先生之诗刻石,置于草堂之壁间。先生虽去此,而其诗之意有在于是者,亦附其后,庶几好事者于以考先生去来之迹云。元祐庚午,资政殿学士中大夫知成都军府事胡宗愈序。编次杜工部诗序      鲁 訔骚人雅士同知祖尚少陵,同欲模楷声韵,同苦其意律深严难读也。余谓少陵老人初不事艰涩,左隠以病人其平易处,有贱夫老妇所可道者。至其深纯宏妙,千古不可追迹,则序事穏实,立意浑大,遇物冩难状之景,纾情出不说之意,借古的确感时深逺,若江海浩溔【溔以沼切,大水貌】风云荡汩,蛟龙鼋鼍出没其间,而变化莫测,风澄云霁,象纬回薄,错峙伟丽,细大无不可观。离而序之,次其先后,时危平俗媺恶,山川夷险,风物明晦,公之所寓舒局,皆可槩见,如陪公杖屦而逰四方,数百年间犹对面语,何患于难读耶?名公巨儒谱叙注释,是不一家,用意率过,异説如猬,余因旧集略加编次,古诗近体一,其先后摘诸家之善,有考于当时事实及地里嵗月与古语之的然者,聊注其下。若其意律乃诗之六经神防,意得随人所到,不敢易而言之。叙次既伦,读之者如亲罹艰棘,虎狼之惨为可惊愕,目见当时甿庻被削刻转涂炭为可悯,因感公之流徙,始而适,中而瘁,卒至为少年辈侮忽以讫死为可伤也。

译到了杜夫子创作诗文,剔除陈、梁的混乱,抉取齐、宋而上接晋、魏,蓄积并疏导淫靡的流波,阻止烦杂的声调,与周、楚、西汉相比较。他的深远高峻,就像凿开太虚,发出震响而包容万籁;他的奔驰迅疾、奇怪惊骇,就像驾驭天上的云气,骑着箕、尾星宿;他的开头截然峻整,就像端坐于钩陈星宿之间,划界于银河之旁。文章的枢机如日月,开合如雷电,昂然以神奇的谋略、挺拔的勇气、持守的正道,高视天地,进入作者的领域,这就是所谓真实精粹之气感动人心。杜公的诗分流为六家:孟郊得到他的气势和光焰,张籍得到他的简洁秀丽,姚合得到他的清新雅正,贾岛得到他的奇特幽僻,杜牧、薛能得到他的豪迈刚健,陆龟蒙得到他的丰富博大;这些都只是从杜公奇异的一偏中派生出来的。他们尚且各自昂然自称一家,光耀世间,使后人来不及师法、模拟,何况把这些长处合在一起呢?自《风》《骚》以来直到唐代以上,只有一人而已。由此可知,唐代所谓诗歌,不过是杜公遗留下来的余波罢了。唉!凭杜公这样的才华,本应担任重大的职务,为什么颠沛于盗贼之间、沉没于蛮夷之地?是时运困厄吗?是命运乖违吗?还是上天厌弃这个时代,没有让这种文章大为振兴呢?只要他的道在当世得到振兴,并且恩泽教化后人,也就可以不朽了。因此我读杜公诗集,便抒发自己的愤懑,把它写下来。《杜工部诗后集序》      王安石 序说:我考察古代诗歌,尤其喜爱杜甫所作的诗。他的文辞有广泛深远的出处,没有谁能够穷尽,只是我遗憾自己不能学习他。世上流传的杜诗已经很多,但估计仍有散失,我一直希望得到完整的诗集来阅读。每当读到他的一篇诗,自然便能知道,这不是普通人凭主观意愿所能写成的,只有杜甫能够如此。我恰好能够辨认出我的鄞县【县名,属明州】门客有人传给我的古诗,即世上没有流传的二百多篇。读了这些诗,我知道它们不是普通人凭主观意愿所能写成的,确实是杜甫的文章和意旨。这样看来,杜甫诗歌的完整面貌,如今是从我得到这些诗以后才显现出来的。世上的学诗者,到了杜甫以后才作诗,却不能达到他的要旨,那就是根本不懂诗。唉,诗歌是多么困难啊,大概只有杜甫才能做到吧!我把《洗兵马》诗以下的诗编次在后,拿出来给了解杜甫的人看,也借此抒发自己的心意。皇祐壬辰五月日,临川王安石作序。《成都草堂诗碑序》      胡宗愈 序说:草堂先生,指的就是子美。草堂是子美过去居住的地方,所以根据他的居所,给他取号为草堂先生。先生从同谷进入蜀地,便在成都浣花江上万里桥西边择地建造草堂,居住在那里。唐代史书前后记载互相矛盾,先生到成都的年月无法考定。他后来寄题草堂说:“经营上元始,断手宝应年。”这样看来,先生来到成都,大概是在上元初年。严武入朝,先生送严武到巴西,便前往梓州。蜀地发生动乱,他又到阆州。正要游历荆楚,适逢严武再次镇守两川,先生便从阆州带着妻子儿女回到草堂。严武征召先生为参谋。严武死后,蜀地再次动乱,先生离开蜀地东部,迁居夔州,随后下行荆渚,逆沅水、湘水而上,登临衡山,最终死在耒阳。先生以诗歌在唐代闻名,凡是出仕、退处、离去、任职,行动、休息、劳苦、安逸,悲伤、欢乐、忧虑、快乐,忠心、愤懑、感动、激昂,喜爱贤人、憎恶坏人,全都在诗中表现出来。读他的诗,可以了解他所处的时代。学士大夫称他的诗为“诗史”。他所到游历的地方,好事的人随处把他的诗刻在石上。到了成都,却独独没有这样做。先生旧居的松竹荒凉,已经几乎无法辨认。如今丞相吕公镇守成都,又在先生旧址重建草堂,在堂上绘制先生的画像。我胡宗愈奉命任职于此,于是抄录先生的诗刻在石上,安置在草堂墙壁之间。先生虽然已经离开这里,但他的诗意有些仍然存留于此,也附在碑刻之后,希望好事者借此考察先生来去的踪迹。元祐庚午年,资政殿学士、中大夫、知成都军府事胡宗愈作序。《编次杜工部诗序》      鲁訔 骚人雅士都知道尊崇少陵,都想以他的声韵作为模范,也都苦于他的诗意和格律深严难读。我认为少陵老人起初并不故意写得艰涩,只是把深意隐藏在平易的文字中,其中有些话连贫贱男子、老妇人都能说。至于他的诗歌深厚纯正、宏大精妙,千古以来无人能够追踪,那么叙事稳实,立意浑厚广大;遇到事物,能够描写难以形容的景象;抒发感情,能够说出难以表达的心意;借用古事,确切有据;感慨时事,深远绵长。它如江海浩荡,风云激荡,蛟龙鼋鼍在其中出没,变化不可测;风停云散,天象回旋,山川交错耸立而壮伟瑰丽,细小和宏大无不值得观赏。把诗篇分开叙述,依次编排先后,时代的危乱与太平、风俗的美好与丑恶、山川的平坦与险阻、风物的明暗,以及杜公寄寓时舒展或局促的情状,都可以大略看见,仿佛陪着杜公拄杖穿鞋游历四方;即使相隔数百年,也仍然像面对面交谈,哪里还用担心难读呢?名公巨儒为杜诗作谱、作序、作注、作释,意见不止一家,用意大多超过原文要求,异说像刺猬的刺一样纷杂。我因循旧集稍加编次,把古诗和近体诗统一整理,先后次序采择各家长处;对于当时事实、地理、年月以及古语中确实可信的地方,姑且在诗下作注。至于诗的意旨和格律,那是诗歌的六经神髓,理解会随着各人的境界而不同,我不敢轻易改变或妄加说明。编次既然有条理,读它的人就好像亲身遭遇艰难荆棘;虎狼造成的惨祸令人惊骇;亲眼看见当时百姓遭受剥削、辗转陷入涂炭,又令人怜悯;因而感慨杜公的流离迁徙,起初尚且能够自得,中途便困顿憔悴,最终竟被少年一辈轻侮忽视,直到死亡,实在令人悲伤。

绍兴癸酉五月晦日,丹丘冷斋鲁訔序増修王原叔编次杜诗后记。王琪近世学者争言杜诗,爱之深者至剽掠句语,迨所用险字而模画之,沛然自以絶洪流而穷深源矣。又人人购其亡逸,多或百余篇,少或数十句,藏弆矜大,复自以为有得。翰林王君原叔尤嗜其诗,家素蓄先唐旧集,及采秘府名公之室,天下士人所有得者,悉编次之,事具于记,于是杜诗无遗矣。子美博闻稽古,其用事非老儒博士,罕知其自出,然讹缺久矣。后人妄改而补之者众,莫之遏也。非原叔多得其真,为害大矣。子美之诗词有近质者【如麻鞋见天子,垢腻脚不韈之句】所谓转石于千仞之山势也。学者尤效之而过甚,岂逺大者难窥乎?然夫子之删诗也,至于桧曹小国寺人女子之诗,茍中法度,或取而▯歌。善言诗者,岂拘于人哉?原叔虽自编次,余病其巻帙之多而未甚布,暇日与苏州进士何君瑑、丁君脩得原叔家藏及今古诸集,聚于郡斋而叅考之,三月而后已。义有兼通者,亦存而不敢削,阅之者固有浅深也。而又吴江邑宰河东裴君煜取以覆视,乃益精宻,遂镂于板,庶广其传。或俾余序于篇者曰:「如原叔之能文,称于世,止作记于后。」余窃慕之,且余安知子美哉?但本末不可阙书,故槩举以附于巻终。原叔之文今迁于巻首云。嘉祐四年四月望日,姑苏郡守太原王琪后记。増注杜工部诗序      王彦辅唐兴,承陈隋之遗风,浮靡相矜,莫崇理致。开元之间,去雕篆,黜浮华,稍裁以雅正。虽絺句绘章,人得一槩,各争所长。如大▯元酒者,则薄滋味;如孤峯絶岸者,则骇廊庙。秾华可爱者,乏风骨;烂然可珍者,多玷缺。逮至子美之诗,周情孔思,千彚万状,茹古涵今,无有端涯,森严昭焕,若在武库见戈防布列,荡人耳目,非特意语天出。尤工于用字,故卓然为一代冠。而厯世千百,脍炙人口。予毎读其文,窃苦其难晓,如“义鹘行巨颡折老拳”之句,刘梦得初亦疑之,后览《石勒传》,方知其所自出。葢其引物连类,掎摭前事,徃徃而是。韩退之谓“光焰万丈”,长而世号为诗史,信哉。予时渔猎书部,尝妄注缉,且十得五六。宦游南北,因循中辍。投老挂冠,杜门家居,日以无事行乐之暇,不度芜浅,既次其韵,因阅旧注,惜不忍去。捜考所知,再加笺释。然予不幸病目,无与乎简牍之观,遂命子澂洎孙端仁防夫讨绎,俾之编缀,用偿夙志。尚愧孤陋,未臻详尽。在昔圣人犹曰“有所不知”,丘葢阙如。顾惟闻见之寡,兹所不免,但藏箧中以贻来裔,非敢示诸博古之君子。按郑文寳《少陵集》,张逸为之序,又有蜀本十巻。自王原叔内相再编定杜集二十巻,后姑苏守王君玉得原叔家藏于苏州进士何瑑丁脩处,及今古诸集相与防考,乃曰义有兼通者,亦存而不敢削。故予之所注,以苏本为正云。时洪宋八叶,明天子之在御,政和纪元之三禩,下元日序。杜少陵诗音义序      郑 卬读少陵诗,如驰骛晋楚之郊。以言其髙,则邓林千岩,楩楠杞梓,扶疎摩云;以言其深,则溟波万顷,蛟龙鼋鼍,徜徉排空。拭眦极目,方且心骇神悸,莫知所以。若其甄别名状,实难为功。韩退之推其光熖万丈长,殆谓是矣。国家追复祖宗成宪,学者以声律相饬,少陵矩范尤为时尚。于其淹贯羣书,比类赋象,浑涵天成,竒文险句,厌人目力。读者未始不以捜寻训切为病。卬近因与二三友质问,爰就隠奥处着为音义。至夫人物地理,古今传志,咸极讨论。施之新学,不亦可乎?时绍兴改元,嵗次辛亥,长至后五日,长乐郑卭序。

译绍兴癸酉年五月晦日,丹丘冷斋鲁訔作序 《增修王原叔编次杜诗后记》。王琪 近世学者争相谈论杜诗,爱得深的人甚至剽窃其中的句子,等到遇到其中险僻的字,便摹仿描画,自满地认为自己已经截断洪流、穷尽深源了。又人人搜求杜诗散失的篇章,多的有一百多篇,少的有几十句,收藏起来夸耀其多,又自以为有所收获。翰林王原叔尤其爱好杜诗,家中一向收藏先唐旧集,又从秘府和名公之家搜求,天下士人所有能够得到的诗集,全都编次起来;事情详见他的记文。这样一来,杜诗就没有遗漏了。子美博闻好古,他诗中所用的典故,如果不是老儒、博士,很少知道出处,然而诗文流传久了,讹误缺漏已经很多。后人妄自改动、补写的也很多,没有人能够制止。如果不是原叔大量得到真实可靠的版本,危害就大了。子美的诗句有些接近质朴【如“麻鞋见天子,垢腻脚不袜”这样的句子】,这正像在千仞高山上推动巨石的气势。学者尤其仿效而过分,难道是因为高远宏大之处难以窥见吗?但是孔子删定诗歌时,甚至桧、曹这样的小国以及寺人、女子所作的诗,只要合乎法度,有的也取来配弦歌唱。善于谈诗的人,难道会拘泥于作者的身份吗?原叔虽然亲自编次杜诗,我却嫌他的卷帙太多,流传还不够广。闲暇时,我和苏州进士何瑑、丁修得到原叔家藏本以及古今各种诗集,聚集在郡斋中互相参校,三个月以后才完成。有些地方的义理也可以作两种解释,我仍保存下来而不敢删去,因为阅读它的人本来就有理解深浅的不同。又有吴江县令、河东裴君煜取来重新校阅,于是更加精密,便刻在木板上,希望扩大它的流传。有人让我给这篇文章作序,说:“像原叔这样擅长文章、闻名于世的人,只须在后面作一篇记。”我私下里很仰慕他,而且我哪里知道子美呢?只是事情的始末不能不记,所以概略列举这些,附在卷末。原叔的文章现在移置于卷首。嘉祐四年四月十五日,姑苏郡守太原王琪作后记。《增注杜工部诗序》 王彦辅 唐朝兴起时,承袭陈、隋遗留下来的风气,浮华靡丽相互夸耀,没有人尊崇义理和情致。到了开元年间,去掉雕饰文辞,排斥浮华,逐渐用雅正加以裁制。即使是织锦般的句子、绘画般的篇章,人们也各有一概之长,彼此争相显示所长。有的像大▯元酒一样,便轻视滋味;有的像孤峰绝岸一样,便使朝廷庙堂感到惊骇。浓艳华美而可爱的,缺少风骨;灿烂而值得珍赏的,又多有瑕疵。等到子美的诗,周公的情怀、孔子的思想,千汇万状,吞吐古今,没有边际,森严明亮,好像在武库中看见刀戈排列,震荡人的耳目,并不只是意旨和语言像天成一样。他尤其工于用字,所以卓然成为一代之冠。历经千百年,仍脍炙人口。我每次读他的文章,私下苦于难以理解,例如“义鹘行巨颡折老拳”这样的句子,刘梦得起初也疑惑,后来读到《石勒传》,才知道它的出处。大概他引物连类、援引前事,往往如此。韩退之说他的诗“光焰万丈”,后世长期称为“诗史”,确实如此。我当时广泛搜猎书籍,曾妄自为之作注辑录,大约只得到其中五六成。后来南北宦游,因循中途停下。到了老年辞官,闭门居家,每天在无事作乐的闲暇,不量自己浅陋,编次其韵,又因而查阅旧注,觉得可惜,不忍删去。我搜集考察自己所知道的内容,再加以笺释。然而我不幸眼睛有病,不能亲自阅览简牍,于是命儿子澂和孙子端仁、[疑]夫搜讨推绎,让他们编排缀辑,以偿还平日的志愿。还惭愧自己孤陋,未能达到详尽。古代圣人尚且说“有不知道的地方”,孔丘也有空缺之处。只是我见闻太少,这是不可避免的;我只把它藏在箱箧中留给后代,并不敢拿给博古的君子看。考察郑文寳《少陵集》,张逸曾为它作序,另有蜀本十卷。自从王原叔内相重新编定杜集二十卷以后,后来姑苏守王君玉在苏州进士何瑑、丁脩那里得到原叔家藏本,又同今古各本相互考订,于是说:有些地方的义理也能兼通,因此仍保存而不敢删削。所以我所作的注,以苏本为正本。当时是洪宋八叶、明天子在位、政和纪元第三年,下元日作序。《杜少陵诗音义序》 郑卬 读少陵的诗,就像奔驰在晋、楚的郊野。若说它的高远,就像邓林中的千岩,楩、楠、杞、梓等大树枝叶扶疏,直摩云天;若说它的深邃,就像万顷溟海,蛟龙、鼋鼍自在游动,翻腾而上冲击长空。擦拭眼角,极目远望,尚且心惊神悸,不知该怎样形容。至于辨析事物名称和形状,实在难以奏效。韩退之推许它“光焰万丈长”,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国家追复祖宗旧有的成法,学者用声律互相砥砺,少陵的规范尤其成为当时的时尚。他博通群书,比类取象,浑然包容而天然成章,奇特的文章、险峻的句子,使人耗尽目力。读者没有不把搜寻训诂、切究字义视为困难的。卬近来因同二三位朋友互相质问,于是专就隐晦深奥之处撰写音义。至于人物、地理以及古今传记志书,也都极力讨论。把这些用于新学,不也可以吗?时在绍兴改元、岁次辛亥、长至后五日,长乐郑卬作序。

跋杜子美诗【并序】      郑 卬余读李元賔补遗传及韩退之题杜工部坟诗,皆自摭遗所载,疑非二公所作。然大厯元和时之相去犹未为逺,不当与本集抵牾若是,大抵后之好事者托而质之也。尝攷子美以大厯五年四月,臧玠杀崔瓘,由是避地入衡州,至耒阳,游岳祠。以大水渉旬不得食,耒阳聂令具舟迎之,水涨遂泊方田驿。子美诗以谢之。继而防湘流,将适汉阳,暮秋归秦,有诗别湖南幕府亲友。岂以夏而溺死耒阳,复有此作?葢其卒在潭岳间秋冬之际。元微之志铭亦略见本末。作史者惑于摭遗之説,遂有“牛炙白酒,一宿卒之”语。信史之误,余不可以不辨。长乐郑卬谨跋。杜子美之于诗,实集众家之长,适当其时而已。昔苏武、李陵之诗,长于髙妙;曹植、刘公干之诗,长于豪逸;陶潜、阮籍之诗,长于冲澹;谢灵运、鲍昭之诗,长于峻洁;徐陵、庾信之诗,长于藻丽。于是子美穷髙妙之格,极豪逸之气,包冲澹之趣,兼峻洁之姿,备藻丽之态,而诸家之作所不及焉。然不集诸子之长,子美亦不能独至于斯也。岂非适当其时故耶?孟子曰:「伯夷,圣之清者也;伊尹,圣之任者也;柳下惠,圣之和者也;孔子,圣之时者也。」孔子之谓集大成。呜呼!子美亦集诗之大成者欤?读子美诗         孙 何世系留唐,中丘封寄,耒山髙名,落身后遗集出人间,逸气应天与淳风自我还,锋铓堪定覇,徽墨可绳奸,进退军三令,廻旋马六闲。楚词休独步,周雅合重删。李白从先逹,王维亦厚顔。庖刀尽余刃,羿彀肯虚弯。圣域分中土,天枢夺要闗。逍遥登禁闼,偃蹇下尘寰。丽思苏幽蛰,神功凿险艰。语成新体句,才折好官班。谁氏传轩冕,何人得佩环?朱▯本疏越,黄鸟浪緜蛮。元白词华窄,钱郎景象悭。蜀峰愁杳杳,湘水浪潺潺。子欲探骊颔,吾思撷虎斑。毛锥应颖脱,燕石竟疎顽。已袭兰兼菊,无嫌蒯与菅。二南如有得,髙躅愿追攀。子美画像        欧阳脩风雅久寂寞,吾思见其人。杜君诗之豪,来者孰比伦?生焉一身穷死也,万世▯言。茍可垂后,士无羞贱贫。子美画像        王安石吾观少陵诗,谓与元气侔,力能排天斡九地,壮顔毅色不可求,浩荡八极中,生物岂不稠?丑妍巨细,千万殊,竟莫见以何雕锼!惜哉命之穷,颠倒不见收,青衫老更斥,饿走半九州,瘦妻僵前,子仆后,攘攘盗贼森戈矛,吟哦当此时,不废朝廷忧,尝愿天子圣,大臣各伊周,寜令吾庐独破受冻死,不忍四海赤子寒飕飕,伤屯悼屈止一身,嗟时之人我所羞,所以见公画,再拜涕泗流,推公之心古亦少,愿起公死从之游。读子美集         张伯玉寂寞风骚主,先生第一材。诗魂躔斗壁,笔力撼蓬莱。运动天枢朽,奔腾地轴摧。万蛟盘险句,千马夹雄才。势走岷峨尽,辞含混沌来。剖山无鹊石,倾廐尽龙媒。荐擢夸三赋,飘零放一杯。艰难行蜀道,感激上燕台。日月兵前没,江湖▯里开。独吟千载后,肝胆洗尘埃。观子美画像        杨 蟠文光万丈照词林,独步才难,一代钦尘土,未论今日貌,篇章空忆旧时心。寂寥冠剑无由作,零落丹青岂复吟?师法望公千载后,仰风三叹感知音。

译《跋杜子美诗并序》 郑卬 我读李元宾《补遗传》和韩退之《题杜工部坟诗》,二者都说是从遗闻记载中搜集而来,因此怀疑并非二位本人所作。然而大历、元和年间相距还不算遥远,不应当同杜诗全集抵牾到这种程度,大概是后来的好事者假托二公之名来增加可信性。曾考察子美在大历五年四月,臧玠杀死崔瓘,他因此避地进入衡州,到了耒阳,游览岳祠。因大水阻隔,十多天不能得到食物,耒阳县令聂氏备船迎接他,水涨后便停泊在方田驿。子美作诗向他致谢。后来又沿湘水而行,将要前往汉阳,晚秋回到秦地,并有诗向湖南幕府的亲友告别。难道他会在夏天溺死于耒阳,后来又有这些作品吗?大概他死在潭州、岳州之间的秋冬之际。元微之的墓志也大略说明了始末。作史的人被遗闻之说迷惑,于是有了“吃牛肉、喝白酒,过了一夜便死了”的话。这是正史的错误,我不能不加以辨明。长乐郑卬谨跋。杜子美作诗,实际上汇集了各家所长,只是适逢那个时代罢了。从前苏武、李陵的诗,长于高妙;曹植、刘公干的诗,长于豪迈飘逸;陶潜、阮籍的诗,长于冲淡;谢灵运、鲍照的诗,长于峻拔清洁;徐陵、庾信的诗,长于藻饰华丽。于是子美穷尽高妙的格调,发挥豪逸的气势,包容冲淡的意趣,兼具峻洁的姿态,完备藻丽的神态,达到了各家作品所不能达到的境界。然而如果不汇集诸家的长处,子美也不能独自达到这种境界。这难道不是因为适逢那个时代吗?孟子说:“伯夷,是圣人中清正的一类;伊尹,是圣人中有担当的一类;柳下惠,是圣人中和顺的一类;孔子,是圣人中顺应时势的一类。”孔子可以说是集大成者。唉!子美也可以说是集诗歌大成的人吗?《读子美诗》 孙何 唐朝的世系留存至今,中丘的封号寄托着声名;耒山留下高名,身后遗集流传人间。他的逸气应当是上天赋予的,淳厚的风俗也由我来恢复;锋芒足以评定霸业,精美的文字可以纠正奸邪。进退之间如军中三令,回旋往来如六闲之马。楚辞不能独自称雄,《周雅》也应当重新删定。李白只能追随前贤,王维也要厚着脸皮相对。庖丁的刀已经用尽余刃,后羿的弓箭岂肯徒然张弦。圣贤之域划分中原,天上的枢纽夺取要关。逍遥地登上禁宫,倔强地降到尘世。美丽的思绪使幽蛰苏醒,神奇的功力凿开险阻。语言形成新的诗体,才华折服了显贵官班。谁能传承轩冕,什么人能够佩戴玉环?朱弦本来就疏越,黄鸟徒然啭鸣。元稹、白居易的词华狭窄,钱起、郎士元的景象局促。蜀山峰峦令人愁绪杳杳,湘水波浪潺潺。你想探取骊龙颔下的珠子,我想采撷虎皮上的斑纹。毛锥笔应当锋芒脱颖,燕石终究粗疏顽劣。已经兼有兰花和菊花的芳香,也不嫌弃蒯草与菅草。若能得到《二南》的精髓,我愿追攀其高尚足迹。《子美画像》 欧阳修 《风》《雅》的传统沉寂已久,我想见到这样的人。杜君诗歌的豪迈,后来还有谁能与他相比?活着时一身穷困,死后却有万世流传的美名。只要能够流传后世,读书人就没有什么可羞于贫贱的。《子美画像》 王安石 我看少陵的诗,认为它同天地元气相当,力量能够排开苍天、转动九地;那壮盛的容貌和刚毅的神色无法寻求。浩荡的八方天地之间,万物怎么会不繁多呢?美丑、大小,千差万别,竟看不出他是用什么方法雕琢出来的!可惜他的命运困厄,颠沛流离而不被收用;穿着青衫,年老后更加受到排斥,饥饿奔走于大半个九州;瘦弱的妻子倒在前面,孩子仆人在后面,纷乱的盗贼密布着刀戈。他在这样的时刻吟诗,却没有停止忧虑朝廷;曾希望天子圣明,大臣各如伊尹、周公。宁可让自己的草屋独自破漏、受冻而死,也不忍看四海百姓寒冷颤抖。哀伤自己的困顿、悲悼自己的屈辱,只是为自身而已;感叹当时的人,是我所羞耻的。因此看到您的画像,我拜了又拜,眼泪纵横。像您这样的心胸,即使古代也很少见;愿意让您死而复生,好跟随您交游。《读子美集》 张伯玉 风骚传统寂寞之后,先生是第一等的才士。诗魂运行于斗宿、壁宿之间,笔力震撼蓬莱。运转天上的枢纽使其腐朽,奔腾而行足以摧毁大地的轴心。万条蛟龙盘绕于险峻的句子,千匹骏马夹护着雄奇的才华。气势奔走,直到岷山、峨眉山尽头;文辞包含混沌初开的气象。剖开山石也找不到鹊石,倾尽马厩也难寻龙媒。因三篇赋而获得荐举擢升,漂泊零落时只放情于一杯酒。艰难地走过蜀道,感奋地登上燕台。日月仿佛在战乱之前沉没,江湖在千里之内展开。独自在千年以后吟咏,使肝胆洗尽尘埃。《观子美画像》 杨蟠 文章的光辉照耀词林万丈,才华独步天下,实在难有匹敌;一代人都钦敬他的尘土。暂且不论今天画像上的容貌,篇章中只能空自追忆他往日的心志。寂寥的冠剑已无从施展,零落的丹青又怎能重新吟咏?我愿在千年以后以您为师,仰慕您的遗风,感叹再三,只为感到遇见了知音。

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       宋 黄希 原本黄鹤 补注年谱辨疑先生姓杜氏,名甫,字子美,本襄阳人,后徙河南巩县。按《唐宰相世系表》,襄阳杜氏出自晋当阳侯预少子尹,字世甫。晋▯农太守,二子綝、弼。綝字▯固,奉朝请,生袭,袭生标,标生冲,冲生洪泰,二子祖颙,颙生景仲。而先生作《万年县君京兆杜氏墓志》云:“曽祖某,隋河内郡司功叅军,获嘉县令;王父依艺,皇监察御史,洛阳巩县令;考审言,修文馆学士,尚书膳部员外郎。”旧史《杜易简传》云:“易简襄阳人,周硖州刺史叔毗曽孙。”从祖弟审言次子闲,闲生甫。又《杜甫传》云:“曽祖依艺,终巩令;祖审言,终膳部员外郎;父闲,终奉天令。”元微之志云:“晋当阳侯下十世而生依艺。”然则自杜尹至先生为十三世。故先生酹逺祖晋镇南将军文云“十三叶孙”。又先生有《示从孙济》、《寄从孙崇简》、《示侄佐》、《因示从弟行军司马位》诗,而济、崇简、佐、位皆出景仲下。意叔毗与景仲为兄弟,易简、审言出叔毗下,获嘉即叔毗之子,是为先生髙祖。睿宗先天元年壬子先生生于是年,蔡兴宗引元微之墓志,王原叔集记,鲁訔引唐书列传,皆云先生年五十九嵗,卒于大厯五年,则当生于是年。鲁又引公上大礼赋表云:「臣生陛下淳朴之俗,行四十载矣。」天寳十载奏赋,年三十九。逆数公今年生。吕汲公云:「公生先天元年癸丑。」天寳十三载奏赋,若果十三载奏赋,则先生四十三嵗矣。梁经祖集谱亦云十三载奏赋。今考通鉴唐宰相表及酹逺祖文,以开元二十九年为辛已,祭房公文以广徳元年为癸卯,则先天元年为壬子无疑。如鲁谓十载奏赋,则是年辛卯,恰四十嵗,不可谓之年三十九。何以表谓之行四十载?案朝献太清宫赋首云:「冬十一月,天子纳处士之议。」又云:「明年孟陬,将摅大礼。」则是九载庚寅预献赋,故年三十九,表宜云行四十载。又按旧史天寳十载云:「是秋霖雨积旬,墙屋多壊,西京尤甚。」公作秋述云:「秋杜子卧病长安旅次多雨,生鱼青苔及榻,又云我弃物也,四十无位。」则是十载年四十,其生于是年又无疑。先天二年癸丑改开元元年是年八月,明皇即位,改元开元。扬经祖集谱云:「先天元年壬子八月,▯宗即位。」非开元二年甲寅开元三年乙卯先生在郾城观公孙弟子舞剑,行序云:“开元三年,余尚童稚,记于郾城观公孙氏舞剑器。”吕谱云:“是年才四嵗。”年必有误。案先生壮游诗云:“七龄思即壮,开口咏凤皇。”以七嵗能诗,则四嵗而记事,非不能矣。鲁谱引进雕赋表中语为证,亦是。开元四年丙辰  开元五年丁已开元六年戊午是年,先生七嵗,壮游诗云:「七龄思即壮,开口咏凤皇。」则自是年能诗矣。故进雕赋表云:「臣素赖先人绪业,自七嵗所缀诗笔,向四十载矣,约千有余篇,今所存才十一。」王原叔集记云:「千四百有五篇,者多是后来所作。」开元七年已未开元八年庚申是年,先生九嵗。壮游诗云:「九龄书大字,有作成一囊。」开元九年辛酉  开元十年壬戌开元十一年癸亥。开元十二年甲子。开元十三年乙丑是年,先生十四歳。壮游诗云:「徃昔十四五,出游翰墨场。」开元十四年丙寅是年,先生十五嵗,出游选场。崔郑州尚,魏豫州启,心称之。故《壮游》诗云:「斯文崔魏,徒以我似班扬。」开元十五年丁卯。开元十六年戊辰。开元十七年已已先生乾元元年戊戌,有因许八寄江寜旻上人诗云:「不见旻公三十年。」旻,江寜僧也。逆数其年,则游旻越至江寜,当在是年。然上大礼赋表云:「浪迹于陛下丰草长林,实自弱冠之年。」则十九年辛未,公方二十嵗,当以表为是。诗特举成数而言耳。开元十八年庚午开元十九年辛未是年,先生二十嵗,以进大礼赋表所云,则游吴越,当起于今,自是下姑苏,渡防稽数年,方归。开元二十年壬申。开元二十一年癸酉。开元二十二年甲戌是年,先生自越归,赴乡举,故云“归防拂天姥”。中歳贡旧乡,上韦左丞诗云:“甫昔少年日,早充观国賔。”是年方二十三歳,宜谓少年矣。开元二十三年乙亥是年,先生下第。明年春,以礼部侍郎掌贡举,则谓之忤下。考功第当在今年。葢唐制,年年贡士也。案《选举志》:毎嵗仲冬,州县馆监举其成者送之尚书省。旧史云:天寳初,应进士不第非开元二十四年丙子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 宋黄希原本 黄鹤补注 《年谱辨疑》先生姓杜,名甫,字子美,本是襄阳人,后来迁居河南巩县。考《唐宰相世系表》,襄阳杜氏出自晋代当阳侯杜预的幼子杜尹,字世甫。杜尹曾任晋弘农太守,有两个儿子杜綝、杜弼。杜綝字弘固,任奉朝请,生杜袭;杜袭生杜标;杜标生杜冲;杜冲生杜洪泰;杜洪泰有两个儿子杜祖颙、杜祖颙生杜景仲。先生作《万年县君京兆杜氏墓志》说:“曾祖某,任隋河内郡司功参军、获嘉县令;祖父依艺,任皇朝监察御史、洛阳巩县令;父审言,任修文馆学士、尚书膳部员外郎。”旧史《杜易简传》说:“杜易简是襄阳人,周硖州刺史杜叔毗的曾孙。”从祖弟杜审言的次子是杜闲,杜闲生杜甫。又《杜甫传》说:“曾祖依艺,最终任巩县令;祖父审言,最终任膳部员外郎;父亲杜闲,最终任奉天县令。”元微之的墓志说:“晋当阳侯以下十代,才生出依艺。”这样看来,从杜尹到先生共十三代。因此先生祭奠远祖晋镇南将军杜预的文章说“十三叶孙”。先生又有《示从孙济》《寄从孙崇简》《示侄佐》《因示从弟行军司马位》等诗,而杜济、杜崇简、杜佐、杜位都出自杜景仲这一支。我的意思是,杜叔毗和杜景仲是兄弟,杜易简、杜审言出自杜叔毗这一支,获嘉就是杜叔毗的儿子,也就是先生的高祖。睿宗先天元年壬子 先生生于这一年。蔡兴宗引用元微之墓志、王原叔集记、鲁訔引用《唐书·列传》,都说先生五十九岁,死于大历五年,那么应当生于这一年。鲁訔又引用先生《上大礼赋表》的话:“臣生长在陛下淳朴的风俗中,已经四十年了。”天宝十载进献赋文时,年龄三十九岁。倒推先生的出生年份。吕汲公说:“先生生于先天元年癸丑。”如果天宝十三载进献赋文,那么先生已经四十三岁了。梁经祖《集谱》也说是在十三载进献赋文。现在考察《通鉴》、唐宰相表以及祭远祖文,以开元二十九年为辛巳;祭房公文以广德元年为癸卯,那么先天元年确实是壬子。像鲁訔所说在十载进献赋文,那么这一年是辛卯,正好四十岁,不能说是三十九岁。为什么表文却说“已经四十年”?考察《朝献太清宫赋》开头说:“冬十一月,天子采纳处士的建议。”又说:“第二年正月,将要举行大礼。”那么是在九载庚寅预先进献赋文,所以当时三十九岁,表文应当说“已经四十年”。又考旧史,天宝十载说:“这一年秋天,连续下了十多天的雨,墙屋大多毁坏,西京尤其严重。” 先生作《秋述》说:“秋天,杜子卧病在长安旅舍,雨下得很多,鱼生在床榻上,青苔长到榻上。”又说:“我是被抛弃的人,四十岁还没有官位。”这样可知天宝十载先生四十岁,他生于这一年也毫无疑问。先天二年癸丑,改为开元元年 这一年八月,明皇即位,改年号为开元。杨经祖《集谱》说:“先天元年壬子八月,玄宗即位。”不对。开元二年甲寅 开元三年乙卯 先生在郾城观看公孙弟子舞剑,《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序》说:“开元三年,我还年幼,在郾城记下观看公孙氏舞剑器的事。”吕谱说:“这一年才四岁。”年龄一定有误。考察先生《壮游》诗说:“七岁时志气就很壮盛,开口便吟咏凤凰。”既然七岁能够作诗,那么四岁能够记事,也不是不可能的。鲁谱引用《进雕赋表》中的话作证,也正是如此。开元四年丙辰 开元五年丁巳 开元六年戊午 这一年,先生七岁。《壮游》诗说:“七岁时志气就很壮盛,开口便吟咏凤凰。”那么从这一年起就能作诗了。所以《进雕赋表》说:“臣一向依靠先人的事业,从七岁起所写的诗文,到现在将近四十年了,大约有一千多篇,如今保存下来的才十分之一。”王原叔《集记》说:“共有一千四百零五篇,其中大多是后来所作的。” 开元七年己未 开元八年庚申 这一年,先生九岁。《壮游》诗说:“九岁时能写大字,所作诗文装满一囊。” 开元九年辛酉 开元十年壬戌 开元十一年癸亥。开元十二年甲子。开元十三年乙丑 这一年,先生十四岁。《壮游》诗说:“往年十四五岁,出游于文墨场。” 开元十四年丙寅 这一年,先生十五岁,出游于选士场。崔郑州崔尚、魏豫州魏启,心中都称许他。所以《壮游》诗说:“崔、魏二人称许这篇文章,只是因为我像班固、扬雄。” 开元十五年丁卯。开元十六年戊辰。开元十七年己巳 先生在乾元元年戊戌作《因许八寄江宁旻上人》诗,说:“不见旻公三十年。”旻,是江宁的僧人。倒推年份,那么游历越地后到江宁,应当是在这一年。然而《上大礼赋表》说:“在陛下丰草长林之间浪迹,确实从弱冠之年开始。”开元十九年辛未时,先生正二十岁,应当以表文为准。诗只是举整数而言罢了。开元十八年庚午 开元十九年辛未 这一年,先生二十岁。按照进献《大礼赋》的表文所说,他游历吴越应当从现在开始,从这里南下姑苏,渡过会稽,过了几年才回来。开元二十年壬申。开元二十一年癸酉。开元二十二年甲戌 这一年,先生从越地回来,参加乡试,所以说“归来,拂过天姥山”。《中岁贡旧乡》《上韦左丞》诗说:“我杜甫从前年轻时,早早充当观览国政的宾客。”这一年才二十三岁,确实应当称为少年。开元二十三年乙亥 这一年,先生科举落第。第二年春天,礼部侍郎掌管贡举,于是说他“忤逆考功第”。考功第应当在今年。大概唐朝制度是每年贡士。考察《选举志》:每年仲冬,州县、馆、监把考核合格的人送到尚书省。旧史说:“天宝初年,应进士而不第。”不对。开元二十四年丙子

案旧史是年三月乙未始移考功贡举遣礼部侍郎掌之。新史选举志云:二十四年考功员外郎李昂为举人诋诃,帝以员外郎望轻,遂移贡举于礼部,以侍郎主之,礼部选士自此始。鲁谱谓开元二十六年戊寅春徙礼部,以春官侍郎主之,不知何据。而云壮游诗云:「忤下考功第,拜辞京尹堂,放荡齐赵间,裘马颇清狂」,则下第必在是年之前,游齐赵必在是年之后。诗又云:「快意八九载,西归到咸阳」,而先生天寳五载归京师应诏,故逰齐赵当在今年后。又大厯五年酬寇十侍御云:「徃别郇瑕地,于今四十年」,自今年至大厯五年,虽方三十五年,亦举成数而言也。开元二十五年丁丑先生逰齐赵,案新史,尝从李白及髙适过汴州,酒酣登吹台,慷慨懐古。葢白家于任城,适以家贫客梁宋以求丐取给,故先生与之定交。遣懐诗所谓「忆与髙李辈论交,入酒垆,两公壮藻思,得我色敷腴」是也。其登吹台虽未定何年,然必在是年后。又云「先帝正好武,寰海未雕枯,猛将收西域,长防破林胡」,则先生登吹台时,明皇正有事于西戎。考通鉴,开元二十五年,崔希逸自凉州南入吐蕃境二千余里,至青海西大破之。二十六年春,杜希望攻吐蕃新城,防之,以其地为威戎军,葢其时也。开元二十六年戊寅。开元二十七年已卯。开元二十八年庚辰开元二十九年辛已是年,先生在河南,有祭逺祖晋镇南将军于洛之首阳。又有冬日懐李白诗,案李白传云:「白天寳初客游防稽,则与先生别,当在今年。」故诗有「未因乗兴去」之句。天寳元年壬午是年,先生在河南,为万年县君京兆杜氏作志。万年,先生之姑也,即范阳太君。志所谓“适裴荣期”者。案志云:“天寳元年六月二十九日,迁殡于河南县平乐乡。”有兄子甫,纪徳于斯,刻石于斯。又有诗题云:“天寳初,南曹小司防于我太夫人堂下,垒土为山。”而诗云:“惟南将献夀。”其曰“太夫人”者,岂非先生指祖母范阳太君卢氏而言?若以为先生之母,则此后不闻先生有栾棘之忧。或谓先生之母微,故志史不言。介妇有崔氏,然先生何为有与诸舅诗?又皆秀而仕者。京兆志又云:“甫昔卧病于我诸姑,姑之子久病,女巫至曰:‘处楹之东南隅吉。’姑遂易子之地以安我。我是用存而铭之。”为义姑,葢先生之母早亡,乃育于姑而至于有成也。天寳二年癸未是年先生在河南天寳三载,是年正月甲申,改年为载。是年五月五日,先生祖母范阳太君卢氏卒于陈留之私第【审言前娶薛,再卢氏也】八月旬有六日,▯于河南之郾师。先生作志云:“某等遭内艰云云。”当是代叔父作,而志又云“薛氏所生子适曰某”,故朝议大夫;次曰并,幼卒,报复父讐,国史有传;次曰专,歴开约尉。先是不禄,而不及先生之父闲为奉天令,何也?若以为是时闲犹无恙,志代其作;此后又不闻先生居父丧,且并年十三嵗死,宜无妇,而志冡妇卢氏,介妇郑氏、魏氏、王氏,则是四妇,而所载子何为与并止四人?则云“某等遭闵凶”,又似指父名而言;而郑氏即先生之正母,更俟博考。陈子昂祭审言文在景隆二年,则审言卒后四年,先生始生。三十七年卢氏始卒,第未详闲以何年卒也。天寳四载乙酉是年夏,先生在齐州,有陪李北海宴歴下亭诗。为开元皇帝皇甫淑妃作墓碑,云:“公主戚然谓左右曰:‘自我之西嵗阳载纪云云。’”于是下教有司,爰度碑版。案《尔雅》,自甲至癸为嵗之阳妃。以开元二十三年乙亥十月癸未朔薨,其月二十七日葬于河南县龙门之西北原。故至今年乙酉,为嵗阳载纪矣。公主即临晋公主,下嫁荥阳郑潜曜。郑有园亭,在河南新安县。先生尝逰之,故碑云:“忝郑庄之賔客,游窦主之园林。”又有《郑驸马宅宴洞中诗》、《重题郑氏东亭诗》,诗当作于天寳二三年间。天寳五载丙戌是年,先生以天子诏天下,有一艺诣毂下,遂西归应诏。有行次昭陵诗云:「幽人拜鼎湖,有今夕。」行云:「咸阳客舍无一事,乃西归。」时诗蔡谱云:「是年有《饮中八仙歌》,徒以李适之四月罢政及先生西归而云。」案史:李白尝侍帝醉,使髙力士脱鞾,力士素贵耻之,摘其诗以激杨贵妃,帝欲官白,妃辄沮止。白自知不为亲近所容,益骜放不自脩,与贺知章、李适之、汝阳王璡、崔宗之、苏进、张旭、焦遂为酒八仙人。而贺知章以天寳三载去国,白亦还山。凡歌所言,皆天寳二、三年事,意是天寳六、七载从汝阳王游时为王作也。《壮游》诗云:「赏游实贤王。」葢在西归咸阳之后。天寳六载丁亥

译考察旧史,这一年三月乙未日才把考功贡举改由礼部侍郎掌管。新史《选举志》说:开元二十四年,考功员外郎李昂受到举人的诋毁,皇帝认为员外郎的声望太轻,于是把贡举移交礼部,由侍郎主持,礼部选士从此开始。鲁谱说开元二十六年戊寅春天才移交礼部,由春官侍郎主持,不知根据什么。而《壮游》诗说:“忤逆考功第,拜辞京尹堂;放荡在齐、赵之间,穿裘骑马颇为清狂。”那么落第一定在这一年以前,游齐、赵一定在这一年以后。诗又说:“快意地游乐了八九年,向西归来到咸阳。”而先生在天宝五载回到京师应诏,所以游齐、赵应当在这一年以后。又大历五年酬答寇十侍御说:“过去告别郇瑕之地,到现在已有四十年。”从这一年到大历五年虽然只有三十五年,也只是举整数而言。开元二十五年丁丑 先生游历齐、赵。考察新史,他曾同李白、高适经过汴州,酒兴浓时登上吹台,慷慨追怀古人。大概李白家在任城,高适因为家贫,客居梁、宋之间,靠求取周济维持生活,所以先生同他结交。《遣怀》诗所说“回忆同高、李诸人交游,进入酒垆;两位大有壮丽的文思,使我面色红润”,就是这件事。他登吹台虽然不能确定是哪一年,但一定在这一年以后。又说“先帝正喜好武功,天下还没有凋残;猛将收复西域,长驱击破林胡”,那么先生登吹台时,明皇正对西戎用兵。考察《通鉴》,开元二十五年,崔希逸从凉州向南进入吐蕃境内二千多里,到青海以西大败吐蕃。二十六年春,杜希望攻打吐蕃的新城,收复它,把那里设置为威戎军,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开元二十六年戊寅。开元二十七年己卯。开元二十八年庚辰 开元二十九年辛巳 这一年,先生在河南,在洛阳首阳山祭祀远祖晋镇南将军杜预。又有《冬日有怀李白》诗。考察《李白传》说:“李白天宝初年客游会稽,那么他同先生分别,应当就在这一年。”所以诗中有“未因乘兴去”的句子。天宝元年壬午 这一年,先生在河南,为万年县君京兆杜氏作墓志。万年县君是先生的姑母,也就是范阳太君。墓志所说“嫁给裴荣期”的人就是她。墓志说:“天宝元年六月二十九日,迁葬于河南县平乐乡。”有兄长的儿子杜甫,在这里记述她的德行,并在这里刻石。又有诗题说:“天宝初年,南曹小司空在我太夫人堂下堆土成山。”诗中又说:“只有南方将要献上寿礼。”所说的“太夫人”,难道不是先生指祖母范阳太君卢氏吗?如果认为是先生的母亲,那么此后没有听说先生有丧母之忧。有人说先生的母亲身份卑微,所以墓志和史书没有记载。介妇有崔氏,但先生为什么会有诗赠给各位舅父?而且各位舅父又都秀异而出仕。京兆杜氏墓志又说:“杜甫过去在我诸姑处卧病,姑母的儿子久病,女巫来到后说:‘住在屋柱的东南角吉利。’姑母于是把儿子的住处换给我来安置我,因此我才能存活下来,便为此铭记。”这位大概就是义姑;先生的母亲或许早亡,于是由姑母抚养,直到有所成就。天宝二年癸未 这一年,先生在河南。天宝三载,这一年正月甲申日,改年号中的“年”为“载”。这一年五月五日,先生的祖母范阳太君卢氏在陈留的私宅去世【杜审言先娶薛氏,后来又娶卢氏】;八月十六日,葬于河南的郾师。先生作墓志说:“我们遭逢母亲丧事,等等。”应当是代叔父所作;墓志又说:“薛氏所生的儿子名叫某”,是朝议大夫;次子名并,年幼时去世,为报父仇,国史有传;次子名专,历任开约尉。按顺序本应还有一人,但没有提到先生的父亲杜闲曾任奉天县令,这是为什么?如果因为当时杜闲还健在,墓志是代他而作,那么此后又没有听说先生为父亲服丧;而且杜并十三岁死亡,应当还没有妻子,但墓志却说有冢妇卢氏、介妇郑氏、魏氏、王氏,这就是四位妻子,那么所记载的儿子为什么同杜并合计只有四人?又说“我们遭逢忧患凶变”,似乎又是指父亲的名字;而郑氏正是先生的嫡母,这些还要等待广泛考察。陈子昂祭奠杜审言的文章作于景隆二年,那时距杜审言去世已四年,先生才出生。三十七年后卢氏才去世,只是不清楚杜闲在哪一年去世。天宝四载乙酉 这一年夏天,先生在齐州,有《陪李北海宴历下亭》诗。他为开元皇帝的皇甫淑妃作墓碑,碑文说:“公主忧伤地对左右说:‘自从我西行以来,岁阳已经载纪,等等。’”于是下令给有关官员,让他们制作碑版。考察《尔雅》,从甲到癸称为岁之阳。皇甫淑妃在开元二十三年乙亥十月癸未日去世,该月二十七日葬于河南县龙门西北原。因此到了今年乙酉,正好是岁阳载纪。公主就是临晋公主,嫁给荥阳人郑潜曜。郑家有园亭,在河南新安县。先生曾游览那里,所以碑文说:“有幸成为郑庄的宾客,游览窦主的园林。”又有《郑驸马宅宴洞中》《重题郑氏东亭》等诗,诗当作于天宝二、三载之间。天宝五载丙戌 这一年,先生因天子诏令天下有一技艺的人到京师,于是向西归来应诏。有《行次昭陵》诗说:“幽人拜谒鼎湖,正是今夕。”《行次昭陵》诗又说:“咸阳客舍没有一件事,于是向西归来。”当时蔡谱说:“这一年有《饮中八仙歌》,只是根据李适之四月罢免宰相以及先生西归这两件事来判断。”考察史书:李白曾侍奉皇帝,醉后让高力士替他脱靴;高力士一向尊贵,以此为耻,便摘取李白诗中的字句来激怒杨贵妃。皇帝想授予李白官职,贵妃总是阻止。李白自知不被亲近之人容纳,于是更加傲慢放纵,不修饰自己,同贺知章、李适之、汝阳王李璡、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并称酒中八仙人。贺知章在天宝三载离开朝廷,李白也回到山中。诗中所说的事情,全是天宝二、三载间的事;推测可能是天宝六、七载随汝阳王游历时为汝阳王所作。《壮游》诗说:“赏游实在有贤王。”大概是在西归咸阳之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天宝六载丁亥

是年先生应诏,退下作《天狗赋》序云:「天寳中上冬幸华清宫,甫因至兽坊,怪天狗院列在诸兽院。」又云:「尚恨其与凡兽近。」赋云:「吾君傥意耳尖之有长毛兮,寜久被斯人终日驯狎已?」葢喻已也。案旧史,天寳六载冬十月幸温泉,改为华清宫,明年冬公又至东都,故知赋在今年作。十一载上鲜于京兆诗云:「且随诸彦集,方觊薄材伸。破胆伤前政,隂谋独秉钧。微生霑忌刻,万事益酸辛。」正谓是年应诏。李林甫忌人,斥已建言:「草茅徒以狂言乱圣听,请付尚书试问,无一中者。」故云。鲁谱谓上韦左丞诗在是年,不考是年济未拜左丞。天寳七载戊子是年,先生在长安,有寄河南韦尹诗。案旧史,天寳七载,韦济为河南尹,迁左丞。诗云:「江湖漂裋褐,霜雪满飞蓬。牢落乾坤大,周流道术空。」葢谓逰吴越齐赵多年,而无所成,非旅寓而寄之也。及韦迁左丞,则有上韦左丞二诗,此在长安亲上之,故曰上。诗云:「今欲东入海,即将西去秦。」葢应诏下,复有意于逺游。明年果在东都,又有髙都防騘马行。天寳八载已丑先生在河南,有冬日洛城谒▯元皇帝庙诗,诗云:「五圣聨龙衮。」葢是年闰六月,加諡髙祖及四宗大圣字,故云。天寳九载庚寅先生是年进三大礼赋,又尝进雕赋。案进雕赋表云:“自七嵗所缀诗笔,向四十载矣。”与进三赋表云:“行四十载矣。”语意相同,故知进雕赋在是年进三赋之先。若以为在后,必如进封西岳赋表云:“奏赋待制于集贤,委学官试文章矣。”鲁谱云:“是年十一月封华岳。”殊不知虽许封岳,而是年庙灾及旱,遂诏停封。先生十三载方进封西岳赋而请封也。又有《兵车行》。天寳十载辛夘先生在京师,以奏赋明皇竒之,命待制集贤院,召试文章,有《秋述》、有《杜位宅守嵗诗》。《秋述》云:“我四十也。”杜位守嵗云:“四十明朝过。”天寳十一载壬辰先生在京师,十一月,杨国忠拜相,鲜于仲通除京兆尹。先生有上鲜于京兆诗,又有太常张卿诗。鲜于诗云:「交合丹青地,恩倾雨露辰。有儒愁饿死,早晚报平津。」张诗云:「吹嘘人所羡,腾跃事仍暌。」当是其年召试文章,止送有司叅列选序,故云。吕谱上韦左相诗云:「凤厯轩辕纪,龙飞四十春。」以▯宗即位至是为四十年,故知在今年作。按史,天寳十五载七月,明皇幸蜀,以韦见素为左相,今不应先云左相。又案宰相表,天寳十三载甲午,韦见素为武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知门下省事,当是其时投之,故诗云「韦贤初相汉」。蔡谱谓是嵗苦雨潦阅六旬,上谓宰相非其人,罢陈希烈,拜韦见素。时明皇在位四十三年,葢诗仅略举成数,非若进赋之可据,此说是吕谱。又以《丽人行》入今年,谓丞相者为杨国忠,而不知国忠今年十一月方为右相,当是十三载。蔡谱谓次嵗以后诗为是。天寳十二载癸已先生在京师,有上哥舒翰诗云:“几年春草歇,今日暮途穷。”有留赠集贤院崔、于二学士诗云:“天老书题目,春官验讨论。倚风遗鶂路,随水到龙门。竟与蛟螭杂,寜无燕雀喧。”又云:“儒术诚难起,家声庶已存。故家多药物,胜槩忆桃源。欲整还乡斾,长懐禁掖垣。谬称三赋在,难述二公恩。”崔、于二学士,当是试文之人,试后止降恩泽,送▯有司叅列选序,故起故山之兴。天寳十三载甲午按旧史,是年二月戊寅,右相兼文部尚书杨国忠守司空,余如故。甲申,司空杨国忠受册,而先生进封西岳赋,表云:「维岳授陛下元弼,克生司空。」又云:「顷嵗有事于郊庙,幸得奏赋,待制于集贤,委学官试文章,再降恩泽,乃猥以臣名实相副,送▯有司叅列选序。」则进封西岳赋当在是年,葢未授河西尉也。鲁谱云:「此赋当在未封西岳前,而纪封华岳在九载,又当考也。」鲁葢不考九载庙灾及旱,诏停封,故先生进赋在今年。有《秋雨叹》、《有上韦左相等诗》。天寳十四载乙未是年,先生授河西尉,不乐,改授率府胄曹。故官定戯赠曰:“不作河西尉,凄凉为折腰。老夫怕奔走,率府且逍遥。”而夔府书懐云:“昔罢河西尉,初兴蓟北师。”则改授率府胄曹,当在是年之冬。葢是年十一月,禄山反也。诗史云:“蓟北反,书未闻,已逸身。”畿甸为非,若先已窜逸,则改授无容在初兴师之时矣。吕与蔡谱俱云:十一月初赴奉先,故有《赴奉先咏懐》诗。然诗不言禄山反状,但言欢娱聚敛以致乱。又诗云:“岂知秋未登,贫窭有仓卒。”当是上年秋雨艰食时作,非避乱时诗,甚明。天寳十五载丙申

译这一年先生应诏,退下来后作《天狗赋序》说:“天宝年间,上皇冬天到华清宫,杜甫因而到了兽坊,奇怪天狗院排列在各种兽院之中。”又说:“还遗憾它同普通的兽类相近。”赋中说:“我们的君主如果看中天狗耳朵尖上的长毛,难道愿意让这个人长久被它整日驯服亲近吗?”大概是借天狗来比喻自己。考察旧史,天宝六载冬十月,皇帝到温泉,改称华清宫;第二年冬天先生又到东都,所以知道这篇赋作于今年。天宝十一载《上鲜于京兆诗》说:“姑且随诸位才俊会集,正希望浅薄的才能得到施展;想到前政便胆裂心伤,阴谋却独自掌握权柄;卑微生命沾染嫉妒刻薄,万事更加酸辛。”正是说这一年应诏的事。李林甫嫉妒人才,排斥先生,说:“草野之人只是凭狂妄言语扰乱圣听,请交给尚书考问,没有一件说中的。”所以诗中这样说。鲁谱认为《上韦左丞诗》作于这一年,没有考察韦济当时还没有任左丞。天宝七载戊子 这一年,先生在长安,有《寄河南韦尹》诗。考察旧史,天宝七载韦济任河南尹,后来升任左丞。诗说:“在江湖间穿着漂泊的粗布衣,霜雪落满飞散的蓬草;天地如此广大,我却困顿失意;周游各地,所学的道术都空无所成。”大概是说游历吴越、齐、赵多年而一事无成,并不是旅居河南时寄给他的。等到韦济升任左丞,便有《上韦左丞》二诗;这两首是在长安亲自呈上,所以题作“上”。诗说:“如今想向东进入大海,马上又要向西前往秦地。”大概应诏落空后,又有了远游的打算。第二年果然在东都,又有《高都护骢马行》。天宝八载己丑 先生在河南,有《冬日洛城谒玄元皇帝庙》诗,诗说:“五位圣祖联结龙袍。”大概这一年闰六月,加上高祖及四位宗室皇帝“大圣”的谥号,所以这样说。天宝九载庚寅 先生这一年进献三篇大礼赋,又曾进献《雕赋》。考察《进雕赋表》说:“从七岁起所写的诗文,至今将近四十年了。”同《进三赋表》所说“已经四十年了”意思相同,所以知道《雕赋》是在这一年进献三赋以前写的。如果认为是在进三赋之后,就必定会像《进封西岳赋表》所说:“在集贤院进献赋文等待任用,交由学官考试文章。”鲁谱说:“这一年十一月封华岳。”却不知道虽然答应封岳,但这一年发生庙宇灾害,又遇旱灾,于是下诏停止封岳。先生到天宝十三载才进献《进封西岳赋》并请求封岳。又有《兵车行》。天宝十载辛卯 先生在京师,因为进献赋文,明皇认为奇异,命他在集贤院待制,召来考试文章,有《秋述》和《杜位宅守岁诗》。《秋述》说:“我四十岁了。”《杜位守岁》说:“四十岁从明天就过去了。” 天宝十一载壬辰 先生在京师。这年十一月,杨国忠拜为宰相,鲜于仲通任京兆尹。先生有《上鲜于京兆诗》,又有《太常张卿诗》。赠鲜于的诗说:“在丹青相交的地方结交,恩惠如雨露降临;有儒生担忧饿死,早晚要报答平津侯。”赠张卿的诗说:“吹嘘奖掖是人人羡慕的事,腾跃升进却仍然受到阻碍。”应当是这一年召试文章,只把他送交有关部门,列入选拔次序,所以这样说。吕谱把《上韦左相诗》列在这一年,说:“凤历按轩辕纪年,龙飞已有四十春。”因为从玄宗即位到这一年正好四十年,所以认为作于今年。考察史书,天宝十五载七月明皇幸蜀,以韦见素为左相,现在不应提前称他为左相。又考宰相表,天宝十三载甲午,韦见素任武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知门下省事,应当是在那时投赠给他,所以诗说“韦贤初相汉”。蔡谱说这一年苦雨水涝达六十天,皇帝认为宰相任用不当,罢免陈希烈,任命韦见素。当时明皇在位四十三年,大概诗只是略举整数,不能像进赋那样作为确证。这就是吕谱的说法。又把《丽人行》列入这一年,认为诗中所说的丞相是杨国忠,却不知道杨国忠到这一年十一月才任右相,应当是天宝十三载。蔡谱认为,此诗应当作于第二年以后。天宝十二载癸巳 先生在京师,有《上哥舒翰诗》说:“多少年春草枯歇,今日却到了穷途末路。”有《留赠集贤院崔、于二学士》诗说:“天老为我书写题目,春官考验我的议论;我倚风离开鶂路,随水到达龙门;最终同蛟螭混杂在一起,难道没有燕雀喧闹吗?”又说:“儒术确实难以振兴,只希望家声还能够保存;故乡家中多有药物,美好的景致令人忆起桃源;想整理行装返回故乡,却长久怀念禁宫和台阁;惭愧地说有三篇赋,却难以述说二位的恩德。”崔、于二位学士,应当就是考试文章的人;考试以后只是降低恩泽等级,送交有关部门列入选拔次序,所以引起了思念故山之情。天宝十三载甲午 考察旧史,这一年二月戊寅日,右相兼文部尚书杨国忠任司空,其余职务照旧。甲申日,司空杨国忠接受册命;先生进献《进封西岳赋》,表文说:“维岳为陛下授予贤能的辅弼,能够生出司空。”又说:“前些年有事于郊庙,幸而得以进献赋文,在集贤院待制,交给学官考试文章;又两次降下恩泽,于是谦卑地认为臣的名声与实际相称,送交有关部门列入选拔次序。”那么《进封西岳赋》应当作于这一年,大概还没有授予河西尉。鲁谱说:“此赋应当作于封西岳以前,而把封华岳记在九载,还应当考察。”鲁谱大概没有考察九载发生庙宇灾害和旱灾、诏令停止封岳一事,所以先生是在今年进赋。又有《秋雨叹》和《上韦左相》等诗。天宝十四载乙未 这一年,先生授任河西尉,心中不乐,改授率府胄曹。所以《官定戏赠》说:“不做河西尉,却凄凉地为官弯腰;老夫害怕奔波,暂且在率府逍遥。”而《夔府书怀》说:“过去罢免河西尉,刚刚兴起蓟北的军队。”那么改任率府胄曹应当在这一年冬天。大概这一年十一月,安禄山反叛。诗史说:“蓟北叛乱时,书信还没有传来,已经逃身离开。”京畿一带发生变乱;如果先生先已逃逸,就不可能在刚开始兴师时改任率府胄曹。吕谱和蔡谱都说十一月初前往奉先,所以有《赴奉先咏怀》诗。然而诗中没有说安禄山叛乱的情状,只说因欢娱聚敛而导致祸乱。诗又说:“哪里知道秋收还没有完成,贫困中却遭到仓促的灾难。”这应当是上一年秋雨、粮食艰难时所作,不是避乱时的诗,十分明显。天宝十五载丙申

是年七月,明皇幸蜀。七月甲子,肃宗即位于灵武。先生五月自奉先徃白水,依舅氏崔十九翁,有《髙斋诗三十韵》。六月,又自白水徃鄜州,有《三川观水涨诗》。按本传云:「闻肃宗立,自鄜羸服奔行在,为贼所得」,则在是年八月,故有《月夜》《九日蓝田崔氏庄》《哀王孙》《悲陈陶》《悲青坂》《对雪》等诗。至徳二年丁酉是年春,先生在贼中。有《元日寄韦氏妹》诗云:“不见朝正使,啼痕满面垂。”又有《春望》《忆幼子》《一百五夜对月》《大云寺賛公房》等诗,亦尝至东都。岂非为贼送与囚者?为列故有《郑驸马池台喜遇郑广文同饮》诗云:“燃脐郿坞败,指禄山死也。”又驸马池台在河南新安县,夏得脱贼中,故述怀诗云:“今夏草木长,脱身得西走。”谒肃宗于凤翔,有《喜逹行在所》诗。六月一日,有奉谢口敕放三司推问状,时结衘云:“宣义郎行左拾遗。”则拜拾遗必在五月。按史帝纪、宰相表,是年五月丁巳,房琯罢相。先生上疏捄琯,肃宗怒,诏三司推问。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镐捄之,就令镐宣口敕,宜放推问,故有谢状。镐拜同平章在琯罢之前四日也。六月十二日,又有同遗补荐岑参谏官状。八月放还鄜州省妻子,北征诗云:“皇帝二载秋,闰八月初吉。杜子将北征,苍茫问家室。”又有《徒歩归行》当是八月得墨勅,闰月初一日方行。九月复京师,十月丁卯,肃宗至自灵武。先生亦还京师,有《腊日》及《送郑防贬台州》等诗。乾元元年戊戌是年春,先生在谏省,有《春宿左省》《曲江对酒》《答岑补阙》《送贾阁老出汝州》等诗。夏有《端午日赐衣》诗。六月出为华州司功,有《酬孟云卿》诗,云:“明朝牵世务,挥泪各西东。”又有《出金光门与亲故别》《望岳》等诗。七月有《为华州郭使君进灭残防形势圗状》《有策进士文》。元微之志云:“左拾遗嵗余,以直言出华州司户。”葢至徳二载五月为拾遗,至今六月为嵗余,第不知以言何事而出。有《悲徃事》诗云:“移官岂至尊,当是左右有不乐者。”是时苖晋卿为侍郎,王屿同平章,而李麟、崔圎、张镐皆先一月罢也。冬尚留华,有《至日遣兴寄北省旧阁老两院故人》诗云:“孤城此日堪肠断。”是也。鲁与蔡谱谓弃官至东都,有《阌乡姜七少府设鲙》及《湖城遇孟云卿刘颢宅饮宿》等诗,当是冬晩至东都。乾元二年已亥是春,先生自东都回华州,按史。三月丁亥,以旱降死罪流以下。四月壬寅,诏减常膳服御。旧史亦云:四月癸亥,以久旱徙市雩祭祈雨。先生赋《夏日叹》,故有「万民尚流冗,举目唯蒿莱」之句。本传「闗辅饥,弃官去,客秦州」,当在其年七月末。葢华下苦热,诗云:「七月六日苦炎蒸」,则是月初尚在华。又《秦州杂诗》二十首,多言秋时景物。去秦州赴同谷县,有《发秦州》诗云:「汉源十月交,天气如秋凉」,指同谷十月如此,则去秦亦必在十月。故至《寒破峡》有诗云:「况当仲冬交,泝防増波澜」。考秦至成之界,垂二百里,又七十里至成。今寒峡尚为秦地而已。交十一月,则先生去秦又可知在十月之末。至同谷不及月,遂入蜀。有《发同谷县》诗云:「贤有不黔突,圣有不暖席」。赵注云:「公尝自注此诗云:乾元二年十二月一日,自陇右赴剑南。」今书虽无此注,而《木皮岭》诗云:「季冬携童稚,辛苦赴蜀门」,《水防渡》诗云:「微月没已久」,可知为十二月初也。至成都,不出此月,故诗云:「季冬树木苍」。是时裴冀公冕牧蜀。乾元三年庚子改上元元年是年,先生在成都。裴公为卜成都西郭浣花寺居。髙适诗云:“闻道招提客”,是也。二月,裴归朝,以京兆尹李若幽【后赐名国桢】为成都尹。旧史《李国桢传》云:“为京兆尹,上元初改成都尹,兼御史大夫,充剑南节度使。”而先生未尝与之交,故诗文无一语及之。是年,先生营草堂,诗所谓“经营上元初”是也。堂成,诗云:“縁江路熟俯青郊”,又云:“飞来语燕定新巢”,则三月堂已成。自是居草堂间,尝至外邑,有赋《青城县出成都寄陶王二少尹》。上元二年辛丑

译这一年七月,明皇幸蜀。七月甲子日,肃宗在灵武即位。先生五月从奉先前往白水,依靠舅父崔十九翁,有《高斋诗三十韵》。六月,又从白水前往鄜州,有《三川观水涨诗》。考察本传说:“听说肃宗即位,便穿着破旧衣服奔赴行在,途中被叛贼捉住。”这是八月的事,所以有《月夜》《九日蓝田崔氏庄》《哀王孙》《悲陈陶》《悲青坂》《对雪》等诗。至德二年丁酉 这一年春天,先生在叛军控制之中。有《元日寄韦氏妹》诗说:“看不见朝正的使者,哭泣的泪痕挂满面颊。”又有《春望》《忆幼子》《一百五夜对月》《大云寺赞公房》等诗,也曾到过东都。难道不是被叛军押送、囚禁在那里的吗?因此有《郑驸马池台喜遇郑广文同饮》诗说:“燃烧肚脐,郿坞败亡”,指安禄山死了。驸马池台在河南新安县,先生夏天得以逃离叛军控制,所以《述怀》诗说:“今年夏天草木生长,我脱身向西逃走。”在凤翔谒见肃宗,有《喜达行在所》诗。六月一日,有《奉谢口敕放三司推问状》,当时署衔说:“宣义郎、行左拾遗。”那么授任拾遗一定在五月。考察《史》《帝纪》及《宰相表》,这一年五月丁巳日,房琯罢相。先生上疏营救房琯,肃宗发怒,下诏交三司审问。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镐营救他,便命张镐口头宣读敕令,应该免除审问,所以有这篇谢状。张镐拜同平章事,比房琯罢相早四天。六月十二日,又有《同遗补荐岑参谏官状》。八月放他回鄜州探望妻子儿女,《北征》诗说:“皇帝即位第二年秋天,闰八月初一。” “杜子将要向北出征,苍茫中询问家室。”又有《徒步归行》,应当是八月得到墨敕,闰月初一才出发。九月回到京师,十月丁卯日,肃宗从灵武回来。先生也回到京师,有《腊日》和《送郑十八虔贬台州》等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乾元元年戊戌 这一年春天,先生在谏省,有《春宿左省》《曲江对酒》《答岑补阙》《送贾阁老出汝州》等诗。夏天有《端午日赐衣》诗。六月出任华州司功,有《酬孟云卿》诗,诗说:“明天又要被世俗事务牵累,含泪各自向西向东。”又有《出金光门与亲故别》《望岳》等诗。七月有《为华州郭使君进灭残寇形势图状》和《策进士文》。元微之墓志说:“任左拾遗一年多,因为直言而出任华州司户。”大概至德二载五月任拾遗,到今年六月已有一年多,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言论被调出。有《悲往事》诗说:“调任难道是至尊的意思吗?”应当是左右大臣中有人不喜欢他。当时苗晋卿任侍郎,王屿任同平章,而李麟、崔圆、张镐都在前一个月罢职。冬天还留在华州,有《至日遣兴寄北省旧阁老两院故人》诗说:“孤城今天足以令人肠断。”就是指此事。鲁谱和蔡谱说他弃官到东都,有《阌乡姜七少府设脍》及《湖城遇孟云卿刘颢宅饮宿》等诗,应当是冬末到达东都。乾元二年己亥 这一年春天,先生从东都回到华州。考察史书,三月丁亥日,因旱灾减免死罪及流放以下的刑罚;四月壬寅日,下诏减少日常膳食和服御;旧史又说,四月癸亥日,因久旱而迁移集市,举行雩祭求雨。先生作《夏日叹》,所以有“万民还在流离奔徙,抬眼所见只有蒿草”的句子。本传说“关辅饥荒,弃官离去,客居秦州”,应当在这一年七月底。大概华州城下酷热,诗说“七月六日苦于炎热蒸腾”,所以当月初还在华州。又《秦州杂诗》二十首多写秋天景物。从秦州前往同谷县,有《发秦州》诗说:“汉水源头十月交替,天气像秋天一样清凉。”指同谷十月如此,那么离开秦州也一定在十月。后来到《寒峡》有诗说:“何况正值仲冬交替,逆水而行使水波更加增大。”考察秦州到成州边界将近二百里,再走七十里才到成州。如今寒峡还属于秦州地界。到了十一月,先生离开秦州的时间也可以知道是在十月底。到同谷不满一个月,便进入蜀地。有《发同谷县》诗说:“贤人有不让烟囱变黑的,圣人有不让坐席变暖的。”赵注说:“先生曾亲自为此诗作注说:乾元二年十二月一日,从陇右前往剑南。” 现在的书虽然没有这条注释,但《木皮岭》诗说:“季冬携带儿童,辛苦奔赴蜀地门户”;《水会渡》诗说:“微弱的月亮已经沉没很久了”,可以知道是在十二月初。到了成都,没有超出这个月,所以诗说:“季冬树木苍苍。”当时裴冀公裴冕任蜀地长官。乾元三年庚子,改为上元元年 这一年,先生在成都。裴公替他在成都西郭卜居于浣花寺。高适诗中说“听说招提寺来了客人”,指的就是这件事。二月,裴公回朝,任京兆尹李若幽【后来赐名国桢】为成都尹。旧史《李国桢传》说:“任京兆尹,上元初改任成都尹,兼御史大夫,充任剑南节度使。”但先生从未同他交往,所以诗文中一句也没有提到他。这一年,先生营建草堂,诗中所说“经营上元初”就是指此事。草堂建成后,诗中说“沿江道路熟悉,俯视青郊”,又说“飞来的燕子已经确定了新巢”,可见三月草堂已经建成。从此居住在草堂之间,也曾到外县去,有《青城县出成都寄陶王二少尹》。上元二年,辛丑年。

是年二月,李若幽入为殿中丞。癸亥,以崔光逺为成都尹、剑南节度使。四月,剑南东川节度兵马使段子璋反,陷绵州。髙适同崔光逺讨子璋,伏诛。先生有赠花卿云:“子璋髑髅血糢糊,手提掷还崔大夫。”是也。按旧史,光逺收段子璋,以将士肆剽劫,光逺不能禁。肃宗遣监军中使按其罪,光逺忧恚成疾。上元二年十月卒,而纪云“建子月卒”。旧史髙适传又云:“天子怒光逺不能戢军,乃罢之,以适代光逺为成都尹。”而纪云“建丑月以严武为成都尹”,则适未尝代光逺,意光逺罢后,适摄成都,故先生无诗称其为尹也。若适果代光逺为尹,先生近在草堂,不应诗文中无一字及之。是时适为蜀州刺史,史谓适由太子賔客出为蜀州刺史,迁彭州。然先生有《李司马桥东承髙使君自成都回》诗云:“已传童子骑青竹,总拟桥东迓使君。”按《九域志》,成都在蜀州之东,彭州之南,以此知适为蜀州甚明。自元年至今年,成都更李若幽、崔光逺、髙适,然后严武至,而诸谱皆不载。若李与崔,宜与先生弗合,宜无可攷。《百忧集行》云:“即今倐忽已五十强,将笑语供主人。”当是为崔李而云,或谓指髙适、严武,然适、武俱有旧,适又摄尹不久,未必是指二人。秋作《唐兴县客馆记》记云:“中兴之四年”,又云“辛已秋,分大余二,小余二千一百八十八。”杜氏之老记。寳应元年壬寅是年四月,代宗即位,先生在成都。上严武説:“旱葢建卯月也。”七月,武归朝,公送武至绵州,有《送严侍郎到绵州同登楼》及《奉济驿重送严公诗》。是时严武未拜黄门侍郎,其曰“送严侍郎”者,后来所题也。先生送武去成都,旋有徐知道之乱,因入梓州。徐知道反,虽史不书平乱之人,然武入朝后不闻别除成都尹。按旧史《髙适传》云:“代宗即位,吐蕃防陇右,渐逼京畿,适练兵于蜀,临吐蕃南境,以牵制之,师出无功,而松、维等州陷。代宗以黄门侍郎严武代还。”当是崔光逺不能戢兵,罢成都时,适止摄节度事,而武乃正除,故武受命距光逺卒时才一月。意今年七月武召还后,适方正除西川节度。故广徳元年练兵临吐蕃南境。然先生与适素厚,何以送武至绵,遂入梓,复归成都,迎家徃梓、阆?及严武再镇成都,乃始归草堂。岂非中间与适颇暌旧好故尔?不然,何无一诗及之?又何挈家优游东川?师古谓《贫交行》为严武作,今疑为适作也。广徳元年癸夘是年三月辛酉,葬▯宗,庚午▯肃宗。严武为山陵桥道使。先生在梓州,补京兆府功曹,不赴。有《春日登梓州城楼》、《陪李使君泛江》、《又陪李使君登惠义寺》等诗。又尝《送辛贠外暂至绵州》诗云:“直到绵州始分首”,又云:“残花怅望近人开。”当是三月。秋八月,与汉中王瑀同防于章梓州水亭。葢梓州刺史,春夏是李,秋冬是章彛。九月壬戌,是为二十三日,在阆州祭房琯,有《警急》诗。鲁谱云:“系云时髙公适领西川节度”,而诗注则云:“赵曰”,又非先生所系也。诗云:“才名旧楚将”,谓适为杨州都督,而云“若果为适作,亦叹其师出无功耳。”冬十月,吐蕃陷京师。十二月,吐蕃陷松维州。先生时在阆州,故《巴山》诗云:“巴山遇中使,云自陜城来,盗贼还奔窜,乗舆恐未回。”又有《收京西山王命征夫》等诗。吕谱谓是年严武再镇西川,奏甫节度防谋,检校工部员外郎。葢不考武入蜀与奏防谋皆在二年,是年冬晚,又略至梓,所以发《阆州》诗有“别家三月一得书”之句。广徳二年甲辰是春,先生复自梓徃阆州。严武再镇蜀,复自阆归。草堂依武,与王十四侍御云犹得见残春,则归成都。在春晚,严武奏为节度叅谋检校工部贠外郎,赐绯鱼袋。有《扬旗》诗系云:“二年夏六月,成都尹郑公置酒观骑士新旗帜。”有《立秋日雨》院中有作诗,则入幕必在是年六月。史云:梓州刺史章彛旧亦武判官,以微事忤武,召赴行在,杀之。而先生有诗寄章十侍御,乃云:“河内犹宜借防恂。”又云:“朝觐从容问幽反,勿云江汉有垂纶。”何也?鲁蔡谱云:武来领蜀,彛已交印,史当失之。然彛方是广徳元年夏至梓,未应得代。其曰“朝觐”者,必是章入奏,故云。自是彛不见有别除,而先生亦无诗及之,似果为武所杀。秋有《和严公军城早秋》《院中晚晴懐西郭茅舍》《到村宿府》《遣闷》《陪郑公秋晚北池临眺》等诗。冬有《初冬》诗云:“垂老戎衣窄。”葢以是年十月严武攻吐蕃盐川城,故着戎衣也。又有《至后》诗。永泰元年乙已

译这一年二月,李若幽入朝任殿中丞。癸亥日,任崔光远为成都尹、剑南节度使。四月,剑南东川节度兵马使段子璋反叛,攻陷绵州。高适同崔光远讨伐段子璋,段子璋被伏法。先生有赠给花卿的诗说:“子璋的头骨血迹模糊,手提起来掷还给崔大夫。”说的就是这件事。考察旧史,崔光远收捕段子璋后,将士纵情抢掠,崔光远不能禁止。肃宗派监军中使查办他的罪过,崔光远忧愤成疾。上元二年十月去世,而年谱记载说“建子月去世”。旧史《高适传》又说:“天子恼怒崔光远不能约束军队,于是罢免他,任高适代替崔光远为成都尹。”但年谱记载说“建丑月任严武为成都尹”,那么高适并未代替崔光远,推想是崔光远被罢后,高适暂代成都事务,所以先生没有诗称他为成都尹。如果高适果真代替崔光远任成都尹,先生近在草堂,不应当在诗文中一字不提他。当时高适任蜀州刺史,史书说高适由太子宾客出任蜀州刺史,后来升任彭州刺史。然而先生有《李司马桥东承高使君自成都回》诗说:“已经传来童子骑青竹,大家都准备到桥东迎接使君。” 考察《九域志》,成都在蜀州以东、彭州以南,由此可知高适任蜀州刺史是很明确的。从元年至这一年,成都先后更换了李若幽、崔光远、高适,之后严武才到任,而各家年谱都没有记载。至于李若幽和崔光远,按理应当同先生不合,因此也没有什么可以考证的。《百忧集行》说:“如今转眼之间已经五十多岁,将以笑语供主人。”应当是为崔光远、李若幽而说的;有人认为是指高适、严武,但高适、严武都同先生有旧交,高适又只是暂代成都尹不久,未必是指这两个人。秋天作《唐兴县客馆记》,记中说“中兴之四年”,又说“辛巳秋,分大余二,小余二千一百八十八”。这是杜氏家族的旧记。宝应元年,壬寅年。这一年四月,代宗即位,先生在成都。先生对严武说:“旱灾大概是在建卯月。”七月,严武回朝,先生送严武到绵州,有《送严侍郎到绵州同登楼》和《奉济驿重送严公》诗。当时严武还没有拜任黄门侍郎,诗题称“送严侍郎”,是后来题写的。先生送严武离开成都后不久,发生徐知道之乱,于是进入梓州。徐知道反叛,史书虽然没有记载平定叛乱的人,但严武入朝以后,没有听说另行任命成都尹。考察旧史《高适传》说:“代宗即位,吐蕃防守陇右,逐渐逼近京畿,高适在蜀地训练军队,面对吐蕃的南部边境,以此牵制吐蕃;军队出动却没有取得功效,于是松州、维州等地陷落。代宗以黄门侍郎严武代替高适回朝。”应当是崔光远不能约束军队、被罢免成都尹时,高适只暂代节度事务,而严武才正式受任,所以严武接受任命时距离崔光远去世才一个月。推想这一年七月严武被召回朝后,高适才正式任西川节度使。因此广德元年训练军队抵御吐蕃南境。但先生同高适一向交情深厚,为什么送严武到绵州便进入梓州,又回成都,接家属前往梓州、阆州?直到严武再次镇守成都,才开始回到草堂。难道不是因为中间同高适颇为疏远、失去了旧日交情,所以才这样吗?否则,为什么没有一首诗提到他?又为什么携带家属悠游于东川?师古认为《贫交行》是为严武而作,现在我怀疑是为高适而作。广德元年,癸卯年。这一年三月辛酉日,安葬玄宗;庚午日,安葬肃宗。严武任山陵桥道使。先生在梓州,被补授京兆府功曹,但没有赴任。有《春日登梓州城楼》《陪李使君泛江》《又陪李使君登惠义寺》等诗。又曾作《送辛员外暂至绵州》诗说:“直到绵州才分手”,又说:“面对将近人家开放的残花,惆怅地远望。”应当是三月。秋八月,同汉中王瑀在章梓州水亭共同防守。大概梓州刺史春夏是李某,秋冬是章彝。九月壬戌日,就是二十三日,在阆州祭奠房琯,有《警急》诗。鲁氏年谱说:“诗题记载此时高公适统领西川节度使。”但诗的注释又说“赵曰”,也不是先生自己的系年。诗中说“才名旧楚将”,是说高适任杨州都督;又说“如果果真是为高适而作,也只是感叹他出兵没有功效罢了。”冬十月,吐蕃攻陷京城。十二月,吐蕃攻陷松州、维州。先生当时在阆州,所以《巴山》诗说:“在巴山遇到中使,说是从陕城来;盗贼还在奔逃,皇帝的车驾恐怕还没有回来。”又有《收京西山王命征夫》等诗。吕氏年谱认为,这一年严武再次镇守西川,上奏任命杜甫为节度掌书记,检校工部员外郎。大概是没有考察严武入蜀和奏请任命掌书记都在下一年,这一年冬末,杜甫又略微到过梓州,所以创作《阆州》诗,有“离开家三个月才收到一封信”的句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广德二年,甲辰年。这一年春天,先生又从梓州前往阆州。严武再次镇守蜀地,先生又从阆州回来。回到成都草堂依附严武,同王十四侍御的诗中说“还能够看见残春”,可见已经回到成都,是在春末。严武在春末上奏任命他为节度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赐绯鱼袋。有《扬旗》诗,诗题下注说:“广德二年夏六月,成都尹郑公设酒观看骑士的新旗帜。”又有《立秋日雨,院中有作》诗,因此入严武幕府一定是在这一年六月。史书说:梓州刺史章彝过去也是严武的判官,因小事触犯严武,被召到行在,严武杀了他。但先生有诗寄给章十侍御,却说:“河内还应当借用防恂。”又说:“入朝从容地询问幽州和反叛之事,不要说江汉之间有垂钓的人。”这是为什么?鲁氏、蔡氏年谱说:严武来统领蜀地时,章彝已经交卸官印,史书应当有所遗漏。然而章彝是在广德元年夏天才到梓州,不应当已经得到替代。他诗中说“朝觐”,一定是章彝入朝上奏,所以才这样说。从此以后,再没有见到章彝另行受任,而先生也没有诗提到他,看来他果然是被严武杀死的。秋天有《和严公军城早秋》《院中晚晴怀西郭茅舍》《到村宿府》《遣闷》《陪郑公秋晚北池临眺》等诗。冬天有《初冬》诗说:“年老了,戎衣显得窄小。”大概因为这一年十月严武攻打吐蕃的盐川城,所以穿着戎衣。又有《至后》诗。永泰元年,乙巳年。

是年正月三日,先生自成都院中归,溪上有诗。旧史《代宗纪》:永泰元年四月庚寅,成都尹严武薨。五月癸丑,以郭英乂为成都尹。先生与英乂有旧,有《奉送郭中丞赴陇右节度使》诗,葢与英乂也。然志不相合,遂去。草堂下忠渝,有《去蜀》诗云:“五载客蜀郡。”《宴戎州扬使君东楼》诗云:“轻红擘荔枝。”又有《渝州侯严六侍御不到先下峡》《晏忠州使君宅》《题忠州龙兴寺所居院壁》等诗。葢先生以是年六月至忠州,故有是作。其至云安,亦是时,自秋徂冬,俱在云安。十二月一日三首,其一云:“云安县前江可怜。”葢可知也。吕谱云:“严武平蜀乱,甫游东川,除京兆功曹,不赴。”不考是年四月,武已死,又未尝平蜀乱。其除京兆功曹,亦在广徳二年也。永泰二年丙午改大厯元年是年春,先生在云安,故客堂诗云:“石暄蕨芽紫,渚秀芦笋緑。”移居夔州郭,诗云:“春知催栁别。”则移居在春晚也。有为夔州栢都督谢上表课伐木,诗云:“城中贤府主,园人送▯。”诗云:“相公镇夔国,园官送菜。”诗云:“常荷地主恩。”皆指栢而云。栢当是贞节也,终嵗居夔州。大厯二年丁未是年春,先生居赤甲。按诗云:“卜居赤甲,迁居新。”两见巫山楚水春,则是今年春方迁赤甲。暮春又迁居瀼西,有题瀼西草屋诗云:“久嗟三峡客,再与暮春期。”秋又移居东屯,秋晚复自东屯归瀼西,各有诗。大厯三年戊申是年春,先生出峡,案赠南卿兄瀼西果园四十畆。云正月喧鸎未,兹辰放鹢初。当是正月去夔,三月至江陵,有呈江陵幕府诸公诗云:「白屋开花里,孤城秀麦边。」又有暮春江陵赴马大卿诗,秋晩迁公安县,有移居公安县卫大郎诗云:「水烟通径草,秋露接园葵。」又有公安送韦二少府,公安懐古等诗。憇此县数月,嵗暮去之岳州,有泊岳阳城下,登岳阳楼等诗。大厯四年已酉是年正月,先生自岳阳之潭,有宿青草湖、湘夫人祠入乔口等诗,至潭未几,入衡,有发潭州诗至衡,畏热复回潭,有回棹诗、登舟将适汉阳诗,又有风疾舟中伏枕书懐呈湖南亲友诗云:“故国悲寒望,羣云惨嵗隂,郁郁冬炎瘴,蒙蒙雨滞淫。”又云:“春草封归恨,桃花费独寻。”又云:“瘗夭追潘岳,持危覔邓林。”当在是年冬晚作,不然即次年春作。是年先生必有哭子之戚,故用瘗夭事。按先生在夔时,宗文、宗武俱无恙,而元微之志止云“嗣子宗武病不克▯”,则宗文为早世。意所谓“瘗夭”即宗文也。耒阳县北之坟,岂非瘗宗文者?后世不考,遂因牛酒之语,从而附防,以为▯先生于此也。大厯五年庚戌是年春,先生在潭州,率舟居四月。臧玠杀崔瓘,先生避乱至衡山,有题衡山县文宣王庙新学堂呈陆宰诗,入衡将如郴州,依舅氏,故入衡州诗云:诸舅剖符近鲁谱,谓诸舅为崔伟。前有送二十三舅録事摄郴州诗,或是先生如郴,因至耒阳访聂令,经方田驿阻水旬余。聂致酒肉,而史云令尝馈牛肉白酒,大醉一夕卒。尝考先生谢摄令诗有云:礼过宰肥羊,愁当置清醥。其诗至云兴尽本韵,又且宿留驿近山亭。若果以饫死,岂复更能为是长篇?又复游憇山亭,以诗证之,其诬自可不攻。况元微之志与旧史初无此説,摭遗谓▯宗还南内,思子美,诏天下求之。聂侯乃积空土于江上,曰死▯于此矣。然▯宗至自成都时,先生在諌省;及升遐时,先生又在成都。寳应元年,▯宗升遐,距大厯五年先生之死,又已十嵗,其敢欺世如此。韩昌黎诗力辨其非,郑卬、李观从而正之,所恨不曽引诗为据。秋下洞庭,故有暮秋将归秦奉留别亲友诗,又有洞庭湖诗云:破浪南风正,回竿畏日斜。言南风畏日,又云回竿,则非四年所作,甚明。当是是年自衡州归襄阳,经洞庭诗也。元微之志云:扁舟下荆楚,竟以寓卒,旅殡岳阳。其后嗣业启柩襄袝事于偃师,途次于荆,拜余为志,辞不能絶。吕汲公亦云:夏还防汉,卒于岳阳。鲁谱云其卒当在衡岳之间秋冬之交,衡在潭之上流,与岳不相邻,舟行必经潭然后至岳,当云在潭岳之间。蔡谱以史为是,以吕为非,葢未之考耳。

译这一年正月三日,先生从成都幕府归来,在溪上作诗。旧史《代宗纪》记载:永泰元年四月庚寅日,成都尹严武去世。五月癸丑日,任郭英乂为成都尹。先生同郭英乂有旧交,有《奉送郭中丞赴陇右节度使》诗,大概就是写给郭英乂的。但两人的志趣不合,于是先生离开成都。草堂下忠州、渝州,有《去蜀》诗说:“在蜀郡作客五年。”《宴戎州杨使君东楼》诗说:“轻轻剖开红色的荔枝。”又有《渝州侯严六侍御不到先下峡》《晏忠州使君宅》《题忠州龙兴寺所居院壁》等诗。大概先生在这一年六月到达忠州,所以有这些作品。他到云安,也是在这时;从秋天直到冬天,都在云安。十二月一日所作三首诗,其中一首说:“云安县前的江水多么可爱。”由此可以知道。吕氏年谱说:“严武平定蜀地叛乱,杜甫游历东川,被授任京兆府功曹,没有赴任。”这是没有考察这一年四月严武已经去世,也没有考察严武从未平定蜀地叛乱。他被授任京兆府功曹,也是在广德二年。永泰二年,丙午年,改为大历元年。这一年春天,先生在云安,所以《客堂》诗说:“石头温暖,蕨芽呈紫色;沙洲秀美,芦笋呈绿色。”后来迁居夔州城郭,诗中说“春天知道催促柳树告别”,可见迁居是在春末。有一篇替夔州柏都督谢恩、上表称谢伐木之功的文章,诗中说:“城中的贤明府主,园人送来瓜。”又说:“相公镇守夔国,园官送来蔬菜。”还说:“常常承受地主的恩惠。”这些都是指柏都督而言。柏都督应当就是贞节,先生终年居住在夔州。大历二年,丁未年。这一年春天,先生居住在赤甲。考察诗中“卜居赤甲,迁居更新”之语,以及两次写到巫山楚水春色,可知今年春天才迁居赤甲。暮春又迁居瀼西,有题写瀼西草屋的诗说:“久已叹息自己是三峡的客人,又一次同暮春相约。”秋天又迁居东屯,秋末又从东屯回到瀼西,各有诗作。大历三年,戊申年。这一年春天,先生出三峡。考察赠给南卿兄瀼西果园四十亩的诗,说“正月里黄莺还没有喧鸣,这一天刚刚放下船桨”,应当是正月离开夔州,三月到江陵。有《呈江陵幕府诸公》诗说:“白屋坐落在花丛中,孤城位于秀麦旁。”又有暮春从江陵赴马大卿处的诗。秋末迁居公安縣,有《移居公安縣卫大郎》诗说:“水边烟气通向小径上的秋草,秋露连接着园中的葵菜。”又有《公安送韦二少府》《公安怀古》等诗。在这个县停留了几个月,年末离开公安前往岳州,有《泊岳阳城下》《登岳阳楼》等诗。大历四年,己酉年。这一年正月,先生从岳阳前往潭州,有《宿青草湖》《湘夫人祠入乔口》等诗。到潭州不久,进入衡州,有《发潭州》《至衡》诗;因为害怕暑热,又返回潭州,有《回棹》《登舟将适汉阳》等诗。又有《风疾舟中伏枕书怀呈湖南亲友》诗说:“面对寒冷的故国而悲伤,群云惨淡,岁暮阴沉;冬天炎热而郁结,瘴气弥漫,阴雨蒙蒙而久滞不止。”又说:“春草封闭了归去的遗恨,桃花徒然耗费我独自寻访。”又说:“埋葬夭亡者,追念潘岳;扶持危困,寻访邓林。”应当是在这一年冬末所作,否则就是次年春天所作。这一年先生一定有丧子的悲痛,所以用了“瘗夭”的典故。考察先生在夔州时,宗文、宗武都平安无事,而元稹的墓志只说“嗣子宗武患病,未能安葬”,那么宗文就是早逝的。推想所谓“瘗夭”就是指宗文。耒阳县北的坟墓,难道不是埋葬宗文的地方吗?后世没有考察,终于因为牛肉和白酒的说法,附会传说,认为先生葬在这里。大历五年,庚戌年。这一年春天,先生在潭州,乘船居住了四个月。臧玠杀死崔瓘,先生为躲避战乱到了衡山,有《题衡山县文宣王庙新学堂呈陆宰》诗;进入衡州后将要前往郴州,依靠舅父,所以《入衡州》诗说“诸舅剖符”,鲁氏年谱认为诸舅是崔伟。此前有《送二十三舅录事摄郴州》诗,先生或许因此前往郴州,继而到耒阳拜访聂县令,在方田驿被水阻隔十多天。聂县令送来酒肉,史书却说县令曾馈赠牛肉白酒,先生大醉一夜而死。我曾考察先生谢摄县令的诗,其中说:“礼数超过了宰杀肥羊,忧愁正当置办清醥。”诗作至兴尽的本韵,又在驿站附近的山亭住宿停留。如果果真是因为饱食而死,哪里还能再写出这样的长篇诗?又怎么还能游玩、休息于山亭?以诗作来证明,这种诬说自然可以不攻自破。何况元稹的墓志和旧史起初都没有这种说法。《摭遗》说玄宗回到南内,思念子美,下诏天下寻找他。聂侯于是把空土堆在江边,说先生已经死后葬在那里。然而玄宗从成都回来时,先生正在谏省;玄宗升遐时,先生又在成都。宝应元年玄宗升遐,距离大历五年先生去世又已经十年,聂侯怎么敢这样欺骗世人?韩昌黎的诗极力辨明这件事不是真的,郑卬、李观也跟着加以纠正,只可惜没有引用诗作作为证据。秋天下洞庭,所以有《暮秋将归秦奉留别亲友》诗;又有《洞庭湖》诗说:“南风正好破浪,回竿却害怕太阳西斜。”说到南风和畏惧日斜,又说回竿,可见不是大历四年所作,这是很明白的。应当是这一年从衡州回襄阳、经过洞庭时所作的诗。元稹墓志说:“驾一叶扁舟下荆楚,最终寄居在那里去世,旅葬岳阳。”后来他的后代开启棺柩,迁葬到偃师,途中经过荆州,拜托我写墓志,我不能推辞。吕汲公也说:“夏天回到襄汉,死在岳阳。”鲁氏年谱说,他应当在衡山、岳阳之间的秋冬交界时去世;衡州在潭州上游,同岳阳并不相邻,乘船必须经过潭州然后才到岳阳,所以应当说是在潭州、岳阳之间。蔡氏年谱认为史书正确、吕氏错误,大概是没有加以考察。

鹤先君未第时,酷嗜杜诗,颇恨旧注多遗舛,尝补缉未竟而逝。又欲考所作嵗月于逐篇下,终不果。运力未必不赍恨泉下也。鹤不肖,常恐无以酬先志,乃取椠本集注,以遗藁为之正定。凡经据引者不复重出,又辄益以所闻,于是稍盈巻帙。毎诗再加考订,或因人以核其时,或搜地以校其迹,或摘句以辨其事,或即物以求其意。所谓千四百余篇者,虽不敢谓尽知其详,亦庶几十得七八矣。吕汲公年谱既失之畧,而蔡鲁二谱亦多疎卤,遂更为一谱以继于后。先生积着诚多,而不幸不偶,此不足论。独尝谓至成都未几,裴冀公还朝,继帅者李国桢、崔光逺、郭英乂,自宜与之弗合,顾与髙适定交最早,相知最深。其为西川节度,先生何以翻然舍之而东?曽不如依严武之为宻且久?蜀人师氏以贫交行为武作,今疑为适而作也。以此知先生赋性特刚,少不如意则不能曲徇茍合,故不为当时所容。身后又复丑以牛酒之事,曽不知果以饫溺尚能为令赋诗且事游憇乎?耒阳之坟,岂非宗文早世先生所谓瘗夭者,而后世附防滋为人惑?因书于首,以俟博识。嘉定丙子三月望日,临川黄鹤书。

集注杜诗姓氏

唐昌黎先生韩氏【名愈,字退之,有诗题子美坟】

  唐元氏【名桢】

太原王氏【名洙,字原叔,翰林学士,兵部郎中,知制诰,史馆脩撰。注《子美集》,先古诗,后近体,计三

  十六巻】

建安王氏【名昱,字公旦,建阳人,度支员外郎,秘阁校理】

临川王氏【名安石,字介甫,抚州临川人,拜左仆射,諡文公】

凤台王氏【彦辅,和注子美诗四十九巻,自号凤台子】

  王氏【名澂鳯台子之子】

  王氏【名端仁鳯台子之孙】

钜野王氏【名禹偁,字元之,济州钜野人,翰林学士,知审官院,兼通进银台封驳司】建安王氏【名楷】

  王氏【名杞】

  王氏【名琪字君玉】

  王氏【逢原】

  王氏【深父】

  王氏【立之直方】

  王氏【性之】

永嘉王氏【名十朋,字▯龄,集注编年诗史三十二巻】

  建安王氏【名纡】

眉山苏氏【名轼,字子瞻,眉州眉山人,諡太师文忠公,着释事】

  苏氏【养直】

西蜀赵氏【次公,字彦材,着《正误】

  西蜀赵氏【夔字尧卿】

  赵氏【彦材】

  赵氏【元序】

西蜀师氏【名古着详说」二十八巻】

  师氏【尹民瞻】

嘉兴鲁氏【訔编注子美诗一十八巻】

庐陵欧阳氏【名脩,字永叔,吉州永丰人,諡文忠公】

  豫章黄氏【庭坚鲁直】

  黄氏【少度】

  谢氏【迈幼槃】

  淮海秦氏【观少游】

  秦氏【少仪】

  宛丘张氏【耒文潜】

译我父亲鹤在未中科第时,非常喜爱杜诗,很遗憾旧注多有遗漏和错误,曾经补辑,但没有完成便去世了。他又想在每篇诗下面考订创作年代,最终也没有实现。想来他未必不把遗憾带到黄泉之下。我不肖,常常担心无法完成先父的遗志,于是取来刊刻本《集注杜诗》,用先父遗稿加以订正。凡是已经有依据、已经引用过的,不再重复刊出;又常常把自己听到的材料补进去,于是篇卷逐渐增多。每首诗都再次考订,有时根据人物来核定年代,有时查考地理来校正行迹,有时摘取诗句来辨明事情,有时就着具体事物来探求诗意。所谓一千四百多篇,虽然不敢说已经完全知道详情,也差不多可以十成中知道七八成了。吕汲公的年谱已经失于简略,蔡氏、鲁氏两种年谱也多粗疏,于是重新编成一部年谱接续在后面。先生积累的著作确实很多,只是不幸生逢时运不济,这些都不值得再说。唯独我曾认为,先生到成都不久,裴冀公回朝,后来统帅成都的李国桢、崔光远、郭英乂,按理自然同先生不合;但先生同高适最早结交,彼此相知最深。高适任西川节度使时,先生为什么反而突然舍弃他而向东去?难道不如依靠严武那样亲密而长久吗?蜀人师氏认为《贫交行》是为严武而作,现在我怀疑是为高适而作。由此可知,先生的性情特别刚直,稍有不合心意,就不能委曲迁就、苟且求合,所以不为当时所容。死后又因为牛肉和酒的事情遭到污蔑,难道不知道如果真是因为饱食、溺水而死,还能够替县令作诗,并且游玩休息吗?耒阳的坟墓,难道不是宗文早逝、先生所谓“瘗夭”的地方吗?后世附会传说,反而更加使人受惑。我因此把这些话写在卷首,以等待博学明识之人的判断。嘉定丙子年三月望日,临川黄鹤书。《集注杜诗》所引诸家姓氏 唐代昌黎先生韩氏【名愈,字退之,有题写子美坟墓的诗】唐代元氏【名桢】太原王氏【名洙,字原叔,翰林学士、兵部郎中、知制诰、史馆修撰。注《子美集》,先编古诗,后编近体诗,共计三 十六卷】建安王氏【名昱,字公旦,建阳人,度支员外郎、秘阁校理】临川王氏【名安石,字介甫,抚州临川人,官至左仆射,谥文公】凤台王氏【彦辅,和注子美诗四十九卷,自号凤台子】王氏【名澄,凤台子的儿子】王氏【名端仁,凤台子的孙子】钜野王氏【名禹偁,字元之,济州钜野人,翰林学士、知审官院,兼通进银台封驳司】;建安王氏【名楷】王氏【名杞】王氏【名琪,字君玉】王氏【逢原】王氏【深父】王氏【立之,字直方】王氏【性之】永嘉王氏【名十朋,字龟

  永嘉张氏【器先】

鄄城张氏【名咏,字复之,濮州鄄城人,諡忠定公】

  张氏【天觉】

张氏【名逸,序蜀本子美诗一十巻】

  歴阳张氏【孝祥安国】

  张氏【伯玉读子美集有诗】

河东薛氏【苍舒续注子美诗】

  薛氏【梦符广注子美诗】

  薛氏【综】

  薛氏【士昭】

  薛氏【元肃】

城南杜氏【修可续注子美诗】

  杜氏【名田字时可着补遗】

  杜氏【定功】

河南尹氏【名洙,字师鲁,起居舍人,直龙圗阁】

临川晏氏【名殊,字同叔,諡元献公】

  临川刘氏【名敞】

东莱徐氏【字居仁】编次门类诗】

  徐氏【俯师川】

  徐氏【君平】

  徐氏【持晦】

  吕氏【大防撰年谱】

  东莱蔡氏【伯世撰年谱】

  蔡氏【天启】

  蔡氏【绦】

  西蜀孙氏【倬瞻民】

  孙氏【彦忠】

  西蜀程氏【演季良】

  程氏【天祐】

  宋氏【名祁撰唐书子美传】

  西蜀宋氏【援正辅】

  宋氏【彦材】

  遯斋陈氏【正敏】

后山陈氏【名师道,字无已,一字履常,号彭城居士】

  陈氏【希仲】

  陈氏【元龙】

  陈氏【体仁】

  陈氏【徳溥】

南丰曽氏【名巩,字子固,建昌南丰人,擢试中书舍人】

  曽氏【公衮】

  盱江李氏【觏防伯】

  李氏【彭啇老】

  李氏【希声】

  李氏【名观补遗子美传】

  临安李氏【尧祖唐卿】

  李氏【厚徳载】

  沈氏【括存中】

  胡氏【撰子美草堂序】

  苕溪胡氏【仔】

  胡氏【铨邦衡】

  唐氏【庚子西】

  梅氏【圣俞】

  韩氏【驹子苍】

  马氏【存子才】

  潘氏【大临邠老】

  潘氏【大观仲逹】

  孙氏【名仅撰子美诗序】

  孙氏【子尚】

  孙氏【何】

  洪氏【刍驹父】

  洪氏【琰玉父】

  洪氏【朋▯父】

  洪惠【僧觉范】

  河南邵氏【博伯温】

  橘林石氏【敏若】

九江夏氏【名竦,字子乔,江州人,枢宻使,封英国公】

  夏氏【倪均父】

  何氏【觊人表】

  苏州何氏【▯】

  髙氏【荷子勉】

  饶氏【节徳操】

  晁氏【冲之叔用】

  晁氏【补之】

  姑苏丁氏【脩】

  永嘉丁氏【镇叔】

  丁氏【惠安】

  缙云鲍氏【文虎着谱论】

蕲阳林氏【敏功,字子仁,蕲州人,赠髙隠处士】

  林氏【敏脩子敬】

  林氏【子来】

  林氏【明仲】

  林氏【致明】

  长乐郑氏【卬着释文】

  杨氏【符信祖】

  汪氏【革信民】

译龄,编纂《集注编年诗史》三十二卷】建安王氏【名纡】眉山苏氏【名轼,字子瞻,眉州眉山人,谥太师文忠公,著《释事》】苏氏【养直】西蜀赵氏【次公,字彦材,著《正误》】西蜀赵氏【夔,字尧卿】赵氏【彦材】赵氏【元序】西蜀师氏【名古,著《详说》二十八卷】师氏【尹民瞻】嘉兴鲁氏【訔,编注子美诗十八卷】庐陵欧阳氏【名修,字永叔,吉州永丰人,谥文忠公】豫章黄氏【庭坚,字鲁直】黄氏【少度】谢氏【迈,字幼槃】淮海秦氏【观,字少游】秦氏【少仪】宛丘张氏【耒,字文潜】永嘉张氏【器先】鄄城张氏【名咏,字复之,濮州鄄城人,谥忠定公】张氏【天觉】张氏【名逸,为蜀本《子美诗》作序,共十卷】历阳张氏【孝祥,字安国】张氏【伯玉,读《子美集》并有诗】河东薛氏【苍舒,续注子美诗】薛氏【梦符,广泛注释子美诗】薛氏【综】薛氏【士昭】薛氏【元肃】城南杜氏【修可,续注子美诗】杜氏【名田,字时可,著《补遗》】杜氏【定功】河南尹氏【名洙,字师鲁,起居舍人,直龙图阁】临川晏氏【名殊,字同叔,谥元献公】临川刘氏【名敞】东莱徐氏【字居仁】,编排诗歌类别 徐氏【俯,字师川】徐氏【君平】徐氏【持晦】吕氏【大防,编撰年谱】东莱蔡氏【伯世,编撰年谱】蔡氏【天启】蔡氏【绦】西蜀孙氏【倬,字瞻民】孙氏【彦忠】西蜀程氏【演,字季良】程氏【天祐】宋氏【名祁,撰写《唐书·子美传》】西蜀宋氏【援,字正辅】宋氏【彦材】遯斋陈氏【正敏】后山陈氏【名师道,字无已,又字履常,号彭城居士】陈氏【希仲】陈氏【元龙】陈氏【体仁】陈氏【德溥】南丰曾氏【名巩,字子固,建昌南丰人,升任试中书舍人】曾氏【公衮】盱江李氏【觏,字泰伯】李氏【彭,字啇老】李氏【希声】李氏【名观,补写《子美传》】临安李氏【尧祖,字唐卿】李氏【厚,字德载】沈氏【括,字存中】胡氏【撰写《子美草堂序》】苕溪胡氏【仔】胡氏【铨,字邦衡】唐氏【庚,字子西】梅氏【圣俞】韩氏【驹,字子苍】马氏【存,字子才】潘氏【大临,字邠老】潘氏【大观,字仲达】孙氏【名仅,撰写《子美诗序》】孙氏【子尚】孙氏【何】洪氏【刍驹父】洪氏【琰玉父】洪氏【朋▯父】洪惠【僧觉范】河南邵氏【博伯温】橘林石氏【敏若】九江夏氏【名竦,字子乔,江州人,枢宻使,封英国公】夏氏【倪均父】何氏【觊人表】苏州何氏【▯】髙氏【荷子勉】饶氏【节徳操】晁氏【冲之叔用】晁氏【补之】姑苏丁氏【脩】永嘉丁氏【镇叔】丁氏【惠安

  汪氏【藻彦章】

  汪氏【端本子之】

  汪氏【洋养源】

  建安余氏【葵】

  东汉诗僧【祖可正平】

  李氏【錞希声】

  真隐诗僧【善权巽中】

  元氏【不伐】

  曹氏【梦良】

  傅氏【藻荐可】

  鹿氏【伯可】

  任氏【居实文孺】

  吴氏【宪】

  吴氏【季南】

  吴氏【明可】

  吴氏【少云】

  贾氏【岩老】

  崔氏【肃之】

  万氏【先之】

  万氏【申之】

  万氏【大年】

  永嘉甄氏【云卿】

  龚氏【实之】

  芮氏【国器】

  冯氏【方圎仲】

  喻氏【叔竒】

  毛氏【叔度】

  朱氏【邦翰】

  永嘉项氏【用中】

  周氏【成祖】

  上蔡谢氏【良佐显道】

  谢氏【逸无逸】

译】缙云鲍氏【文虎著《谱论》】蕲阳林氏【敏功,字子仁,蕲州人,赠高隐处士】林氏【敏脩子敬】林氏【子来】林氏【明仲】林氏【致明】长乐郑氏【卬,著《释文》】杨氏【符信祖】汪氏【革信民】汪氏【藻彦章】汪氏【端本子之】汪氏【洋养源】建安余氏【葵】东汉诗僧【祖可正平】李氏【錞希声】真隐诗僧【善权巽中】元氏【不伐】曹氏【梦良】傅氏【藻荐可】鹿氏【伯可】任氏【居实文孺】吴氏【宪】吴氏【季南】吴氏【明可】吴氏【少云】贾氏【岩老】崔氏【肃之】万氏【先之】万氏【申之】万氏【大年】永嘉甄氏【云卿】龚氏【实之】芮氏【国器】冯氏【方圎仲】喻氏【叔竒】毛氏【叔度】朱氏【邦翰】永嘉项氏【用中】周氏【成祖】上蔡谢氏【良佐显道】谢氏【逸无逸】

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巻一     宋 黄希 原本黄鹤 补注奉赠韦左丞丈卄二韵【天宝七载作】【鲍曰:韦济,韦嗣立,天宝中授尚书左丞,史有传,附嗣立后。师云甫为华州司功,作此诗辞韦左丞】补注【鹤曰:前汉《百官志》:成帝建始四年初置尚书,员五人,有四丞。后汉《志》:左右丞各一人。师云是贬华州司功后作,则当在乾元元年,而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一载,师注为非。若在乾元元年,不应诗中无一语及禄山之乱,与夫为拾遗贬司功之意。鲁訔年谱谓此诗在天宝六载,而不知是年济未拜左丞。按旧史,天宝七载济为河南尹,迁尚书左丞,公以天宝六载诏天下有一艺者赴毂下,遂自河南归应诏,而林甫忌人斥已建言乞先下尚书省问,遂无一中者,公由是退下,故诗云“主上顷见征,青防却垂翅”,当是七载作此诗,只陈情当在赠韦左丞丈诗之后】纨袴不饿死【洙曰:前汉班氏叙传曰:王凤荐班伯,宜劝学,召见宴昵殿上,方乡学,郑宽中、张禹朝夕入説尚书、论语于金华殿中,诏伯受焉,数年金华之业絶,出与王许子弟为羣,在于绮襦纨袴之间,非其好也。晋灼曰:白绮之襦,氷纨之袴也。师古曰:纨,素也;绮,今之细绫也。赵曰:丹墀步纨袴之童】儒冠多误身【洙曰:庄子曰:儒者冠圜冠者,知天时。儒行曰:冠章甫之冠。前汉郦食其传:沛公不喜儒,诸客冠儒冠来者,沛公輙解其冠溺其中。师曰:杜甫生于睿宗先天元年,死于代宗大厯五年,年五十有九,歴睿宗、▯宗、肃宗、代宗凡四朝也。天宝十年献三赋,▯宗命宰相试以文章,授河西尉不行。天宝十四年安禄山乱,甫挈家避乱鄜州陷贼中,肃宗至德二载脱身归凤翔府,上谒肃宗,肃宗授以左拾遗。当是时,房琯以宰相总兵与贼战,琯儒者,用春秋车战之法,为贼所败,由是得罪,甫上疏论琯不宜废,肃宗怒,贬甫为华州司功。甫既不得志,闻李白在山东,将为山东之游,遂作此诗,辞韦左丞明,已无罪而去。观甫尝有忆李白诗之句: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葢谓此行为寻李白故也。纨袴贵游子弟之服,饿之义有二:絶粒曰饿,不食禄亦曰饿。若伯夷叔齐饿于首阳,采薇而食,不食周禄,正此饿也。当禄山之乱,武夫悍卒皆以军功取封侯,其子弟自襁褓至于老死,谁有不食禄者?独文儒之士不能擐甲出战,皆寂寥不见用,以此误身者多矣。葢叹武夫得志,伤吾道之不用也】丈人试静听,贱子请具陈【洙曰:易师贞丈人吉,注:丈人,严庄之称也。应璩百一诗:避席跪自陈,贱子实空虚。鲍照东武吟:主人且勿喧,贱子歌一言。赵曰:伍子胥谓渔父曰:性命属天,今属丈人。师曰:丈人指韦左丞,又贱子甫自谓也】补注【希曰:风俗通曰:易师贞丈人非徒取尊老,亦须徳行先人也。又疏广传宜从丈人所劝説。君师古曰:文人严庄之称,故亲而老者皆称焉。《南史》谢灵运谓孟顗曰:「丈人生天当在灵运后,成佛当在灵运前】甫昔少年日,早充观国宾【洙曰:少一作妙。贾谊洛阳年少,定功曰:沈休文别范安成云:平生少年日。赵曰:易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彦辅曰:杜尝防名荐书也。师曰:天宝十三载,甫献三赋,召试文章,故云】补注【鹤曰:按公本传,尝举进士不第,故壮游诗云:「中岁贡旧乡,忤下考功第。」殆是公尝预京兆贡举,故云。唐初考功员外郎试进士,志云:开元二十四年,以考功郎李昴为举人诋诃,帝以员外郎望轻,徙礼部以侍郎主之,则公预举在二十四年之前,时方二十余岁,宜自谓少年也。师云:献三赋召试,则非后言「主上顷见征」亦不是,言献赋乃天宝六载诏天下有一艺者赴毂下】读书破万巻,下笔如有神【洙曰:魏文帝典论云:「傅武仲下笔不能自休,孔文举表性与道合,思若有神。」苏轼曰:「仲舒荅防,下笔疑有神助。」赵曰:梁孝元帝之败,焚图书十四万巻,曰:「读书万巻,犹有今日。」故焚之中着一破字,则字着力而新奇矣】补注【希曰:《北史》崔瞻传:「不读五千巻,无入此室。」今谓破万巻而下笔有神,正用此意】赋料扬雄敌,诗看子建亲【苏曰:扬子云曰:「长卿之赋不似从人间来,其神化所至。」即子云学长卿为赋,故雅推服。赵曰:雄传尝好辞赋,每拟相如,故公于赋则言敌扬雄。黄曰:曹植字子建,善属文,着责躬公防等诗,后人谓天下才共一石,子建独得八斗。钟嵘品子建诗云:「原出国风,卓尔不羣。」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卷一     宋·黄希原本 黄鹤 补注 《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天宝七载所作】【鲍说:韦济就是韦嗣立,天宝年间授任尚书左丞,《史书》中有传,附在韦嗣立传后。师氏说:杜甫任华州司功时作此诗,用来辞别韦左丞。】补注【鹤说:《前汉书·百官志》载:成帝建始四年,开始设置尚书,员额五人,有四名丞。后汉《百官志》载:左右丞各一人。师氏说此诗是被贬为华州司功之后所作,那么应当在乾元元年;但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一载,师氏的注说错了。如果作于乾元元年,诗中不应一句也不提及禄山之乱,也不应不涉及由拾遗被贬为司功的心情。鲁訔《年谱》认为此诗作于天宝六载,却不知道这一年韦济还没有任左丞。按旧史,天宝七载韦济任河南尹,升为尚书左丞。杜甫因天宝六载皇帝诏令天下有一技艺的人到京师,于是从河南回来应诏;而李林甫嫉妒那些可能排斥自己的人,建议先下令到尚书省考试,于是没有一个人中选。杜甫因此退下,所以诗中说“主上顷见征,青冥却垂翅”。应当是天宝七载作此诗;这里只是陈述自己的情怀,时间当在《奉赠韦左丞丈》诗之后。】纨绔子弟不会饿死【洙说:《前汉书·班氏叙传》载:王凤推荐班伯,说他应当劝人学习;皇帝召见他,在昵殿设宴。当时正向往经学,郑宽中、张禹早晚进入金华殿,讲说《尚书》《论语》,皇帝下诏让班伯接受他们的讲授。几年以后,金华殿的学业中断,班伯出宫同王氏、许氏子弟交往,置身于绮襦纨绔之间,这并不是他的爱好。晋灼说:白色有花纹的短衣,冰样洁白的绢裤。师古说:纨是素绢,绮是今天所说的细绫。赵说:丹墀上行走的纨绔少年。】读书人戴儒冠,大多反而耽误自身【洙说:《庄子》说,戴圆冠的儒者知道天时。《儒行》说,戴章甫之冠。《前汉书·郦食其传》载:沛公不喜欢儒生,凡有客人戴儒冠来见,沛公就脱下他的帽子,往里面撒尿。师氏说:杜甫生于睿宗先天元年,死于代宗大历五年,享年五十九岁,经历睿宗、玄宗、肃宗、代宗四朝。天宝十年献上三篇赋,玄宗命宰相用文章考试他,授予河西尉,他没有赴任。天宝十四年安禄山作乱,杜甫带着家人到鄜州避乱,鄜州陷落后被叛军俘获。肃宗至德二载,他脱身回到凤翔府,入朝拜见肃宗,肃宗授他为左拾遗。】当时房琯以宰相身份统率军队同叛军作战。房琯是儒者,采用《春秋》中车战的方法,被叛军打败,因此获罪。杜甫上疏论说房琯不应被废黜,肃宗大怒,把杜甫贬为华州司功。杜甫既然不得志,又听说李白在山东,将要到山东游历,于是作此诗辞别韦左丞,说明自己已经没有罪过而离开。考察杜甫曾有怀念李白的诗句:“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大概是说这次出行正是为了寻找李白。所谓纨绔,是贵族游宦子弟所穿的衣服。“饿”有两种含义:断绝粮食叫饿,不享受俸禄也叫饿。像伯夷、叔齐在首阳山挨饿,采薇而食,不享受周朝俸禄,正是后一种“饿”。安禄山作乱时,勇武的军士都凭军功取得封侯;他们的子弟从襁褓直到老死,谁有不享受俸禄的?只有文儒之士不能披甲出战,都寂寞而不被任用,因此耽误自身的人很多。这大概是在感叹武夫得志,悲伤我们儒者之道不被采用。】丈人请暂且静听,卑贱的我请求把事情详细陈说【洙说:《易经》说“师贞,丈人吉”,注说:丈人,是庄严尊长的称呼。应璩《百一诗》说:“离开座位跪下自陈,贱子实在空虚。”鲍照《东武吟》说:“主人暂且不要喧哗,贱子唱一言。”】赵说:伍子胥对渔父说:“性命属于上天,如今则托付给丈人。”师氏说:丈人指韦左丞,贱子是杜甫自称。】补注【希说:《风俗通》说:“《易经》‘师贞丈人’,并不只是取其尊敬老者之意,也必须是德行超过众人。”又《疏广传》说,应当听从丈人的劝说。君师古说:这是文人对长者的庄重称呼,所以亲近而年长的人都可以这样称呼。《南史》载,谢灵运对孟顗说:“丈人升天,应当在我谢灵运之后;成佛则应当在我之前。”】我从前年轻时,早早充任了观国宾【洙说:“少”一作“妙”。贾谊是洛阳少年。定功说:沈休文《别范安成》说:“平生少年日。”赵说:《易经》有“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彦辅说:杜甫曾经参加考试,名列荐书。师氏说:天宝十三载,杜甫献上三篇赋,召他考试文章,所以这样说。】补注【鹤说:按杜甫本传,他曾参加进士考试而没有考中,所以《壮游诗》说:“中岁贡旧乡,忤下考功第。”大概杜甫曾参加京兆府的贡举,因此这样说。唐初由考功员外郎考试进士,《唐书·选举志》载:开元二十四年,因为考功郎李昴受到举人诋毁,玄宗认为员外郎声望太轻,便把考试移交礼部,由侍郎主持;那么杜甫参加贡举应在开元二十四年以前,当时才二十多岁,所以应当自称少年。】师氏说:若说献三赋后召来考试文章,那么就不是后来所说的“主上顷见征”,也不是这件事;这里说献赋,是指天宝六载诏令天下有一技艺的人到京师。读书读通了万卷,下笔写作就好像有神相助【洙说:魏文帝《典论》说:“傅武仲下笔不能自休,孔文举表明自己的性情与道合一,思考时仿佛有神灵相助。”苏轼说:“董仲舒回答策问,下笔时仿佛有神相助。”赵说:梁孝元帝兵败时,焚烧图书十四万卷,说:“读了万卷书,仍然有今天这样的结果。”所以焚书中用了一个“破”字,这个字很有力度,也很新奇。】补注【希说:《北史·崔瞻传》说:“不读五千卷书,就不许进入这间屋子。”现在说读破万卷而下笔有神,正是用了这个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八斗〕

故公于诗言亲子建,亲之者言与之近也。彦辅曰:杜于诗赋葢以二人为凖】补注【鹤曰:考公进雕赋表云:「自七岁所缀诗笔,向十四载矣,千有余篇云云。」臣之述作虽不足以鼔吹六经,先鸣诸子;至于沉郁顿挫,随时敏捷,而扬雄、枚臯之流,庶可跂及。故此诗亦云:「赋敌扬雄,诗亲子建。」然今所传诗,多是天宝末年乱离之后所作。前所谓千有余篇者,今已不可尽见,惜哉】李邕求识面【洙曰:李邕见《文苑传》,广陵江都人,父善,尝注《文选》。邕少知名,长安李峤等荐邕词髙行直,堪为諌官,由是召拜左拾遗。▯宗东封献赋称旨,尤长碑颂。中朝衣冠多持金帛往求其文。修可曰:「北齐神武自太原来朝,见宋游道曰:『常闻其名,今日始识其面】王翰愿卜隣【洙曰:「卜」一作「为唐」,《文苑传》王翰并州晋阳人,少豪荡不羇,发言立意自比侯王,日聚英豪,从禽击鼔,恣为欢赏。文士祖咏、杜华尝在座。彦辅曰:「左传曰:『惟隣是卜。』师曰:『破万巻』谓识破其理,如中庸曰:『君子之道,语大天下莫能载,语小天下莫能破。』大抵人谁不读书,识破其理者寡矣。故孔子曰:『黙而识之。』甫既识破万巻之理,纵横妙用无施不可,故下笔之际如有神异。汉扬雄尝作甘泉等赋,魏曹子建其兄常欲杀之,子建七步成诗。甫以扬雄之赋与已相敌体,以子建之诗但亲近于已。是甫以诗才自负,谓子建所不若也。唐李邕有才名,后进想慕,求识其面,以至道涂聚观,传其眉目有异。唐王翰文士也,杜华尝与游从,华母崔氏云:「吾闻孟母三徙,吾今欲卜居,使汝与王翰为隣。」葢爱其才故也。甫以文章知名当世,士大夫皆想慕之,故以李邕、王翰自比】自谓颇挺出【洙曰:一作「生」。彦辅曰:一作「特】立登要路津【洙曰:古诗「何不防髙足,先据要路津】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洙曰:伊尹致君尧舜,又魏杜恕举明主于唐虞之上】此意竟萧条,行謌非隠沦【洙曰:前汉朱买臣家贫好读书,艾薪樵卖以给食,担束薪行且诵书,其妻亦负戴相随,数止买臣毋歌。讴道中,买臣益疾歌,妻羞之,求去。其后买臣独行歌道中,负薪墓间。宋顔延年咏嵇中散诗曰:「立俗迕流议,寻山结隠沦。」谢眺敬亭诗:「隠沦既已托。」鲍昭诗:「孤贱长隠沦。」赵曰:列子载林类年且百岁,拾穗行歌。张湛注云:「古之隠者也。」师曰:挺者特也,路与津者冲要之所,乃人物辐凑之地,以譬显逹也。官有清有要,清而不要则无权,要而不清则拘于俗,既清且要乃为美官。甫方召试文章,以清要自期,必谓特出登于要路津,岂期授以河西尉?故此意寥寂,不获致君与泽民也。隠沦者,隠逸之士也。甫既不见大用,辞河西尉,又不能隠居林下,其贫贱如朱买臣负薪行歌于路,必为隠沦之徒所非议矣】骑驴三十载【洙曰:任昉诗:「结欢三十载,生死一交情。」陶潜闲居三十载,彦辅曰:「后汉独行传,向相或骑驴入市,乞丐于人】旅食京华春【定功曰:魏文帝与呉质书:「旅食南馆耳。」郭璞诗曰:「京华豪侠春】朝扣富儿门【郑曰:朝陟,遥切,早也。扣去,茍切,击也。又苦候切,义同】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洙曰:顔氏家训云:「唯不可令有称誉见役勲贵处之下座,以取残杯冷炙之辱。」戴安道犹遭之,况尔曹乎?苏曰:「呉起尝叹曰:『丈夫儿事未济,甘晦休山林,焉能逐浮薄子?茍冷炙残杯焉】到处潜悲辛【修可曰:鲍照野鹤赋:「对钟鼔之悲卒。」师曰:驴贱者所乗也,得志则乗髙车大马,贫贱则跨驴而已。昔李白以文章待诏翰林,后放逸不检,遂流落不用,尝为华阴令所辱,令致对云:「曽遇龙巾拭吐御手调羮,天子殿前尚与吾走马,华阴县里不与我骑驴。」初贵故走马,后贫贱故出骑驴。甫既辞河西尉,贫在京师,自未献赋之前迨今凡三十年矣。献赋时年四十三。京华者,言京师乃繁华之地,当春月贵游相追逐,繁弦脆管无处不有。

译论赋,足以和扬雄匹敌;论诗,则可与曹子建亲近【苏说:扬子云说:“司马相如的赋不像是从人间写出来的,神妙变化达到了极致。”扬子云学习司马相如作赋,所以极力推崇佩服他。赵说:《扬雄传》载他曾爱好辞赋,常常模拟司马相如,因此杜甫说作赋可以和扬雄相敌。黄说:曹植字子建,善于写文章,著有《责躬》《公宴》等诗,后人说天下才华共有一石,曹子建一人独得八斗。钟嵘《诗品》评价曹子建的诗说:“源出于《国风》,卓然不同寻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七岁〕 所以杜甫论诗说亲近子建;所谓亲近,是说在才力上与他接近。彦辅说:杜甫在诗和赋方面,大概以扬雄、曹子建二人为标准。】补注【鹤说:考察杜甫《进雕赋表》说:“从七岁开始写作诗文,到现在将近十四年,已有一千多篇。”又说:“我的著述虽然不足以鼓吹六经,却可以在诸子之前首先发声;至于深沉含蓄、顿挫有力、随时敏捷,大概可以赶上扬雄、枚皋一流。”所以这首诗也说“赋敌扬雄,诗亲子建”。然而如今流传的诗,大多是天宝末年战乱离散以后所作。前面所说的一千多篇,现在已经不能全部看到了,实在可惜。】李邕希望结识杜甫【洙说:李邕见《文苑传》,是广陵江都人,父亲李善,曾注《文选》。李邕年轻时就有名声,长安的李峤等人推荐说,李邕文辞高妙、品行正直,可以担任谏官,因此被召入朝,任左拾遗。玄宗东封时,他献赋合乎皇帝心意,尤其擅长碑铭、颂文。朝廷中的衣冠士人多拿着金帛去求他作文。修可说:“北齐神武帝从太原来朝,见到宋游道,说:‘常听说他的名声,今天才见到他的面貌。’】王翰愿意和他择邻而居【洙说:“卜”一作“为唐”。《文苑传》载:王翰是并州晋阳人,年轻时豪放不羁,说话立意常以侯王自比,每天聚集英豪,打猎、击鼓,尽情欢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步〕 文士祖咏、杜华曾经在座。彦辅说:《左传》说:“只选择邻居。”师氏说:“读破万卷”,是说把书中的道理看透了;正如《中庸》所说:“说到广大,天下没有什么能够承载它;说到细微,天下没有什么能够看破它。”大体上谁没有读过书?但能看透书中道理的人很少。所以孔子说:“默默地记住它。”杜甫既然看透了万卷书的道理,纵横运用,精妙灵活,没有什么地方不能施展,因此下笔时就仿佛有神奇力量。汉代扬雄曾作《甘泉赋》等赋,魏代曹子建的哥哥曹丕曾经想杀他,曹子建却在七步之内写成一首诗。杜甫认为自己的赋可以和扬雄相抗衡,而自己的诗只是与子建亲近,因此是以诗才自负,认为自己并不逊于子建。唐代李邕以才华闻名,后辈仰慕他,想求得一见,以至道路上聚集观看,传说他的眉目很奇异。唐代王翰是文士,杜华曾与他交游。杜华的母亲崔氏说:“我听说孟母曾经三次迁居,我现在也想选择住处,让你和王翰做邻居。”大概是因为爱惜王翰的才华。杜甫以文章在当时闻名,士大夫都仰慕他,所以用李邕、王翰自比。】自称才能颇为出众【洙说:一作“生”。彦辅说:一作“特”。】将来立身登上显要的仕途【洙说:古诗说:“为什么不展示高才,先占据显要的道路津梁。”】使君主达到尧舜那样的境界,再使社会风俗归于淳厚【洙说:伊尹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魏国杜恕则说把贤明的君主推举到唐尧虞舜之上。】这种志向最终却寂寞无成,只能边走边唱,并不是隐逸之士【洙说:《前汉书》载朱买臣家贫却喜欢读书,砍柴卖钱来供给饮食,挑着一捆柴一边走一边诵书;他的妻子也背着、顶着东西跟随,屡次劝买臣不要唱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岁〕 朱买臣在路上放声歌唱,妻子为此感到羞耻,请求离去。后来买臣独自在路上边走边唱,在墓地间背柴。宋代颜延年《咏嵇中散》说:“立身于世俗之外,违背流俗议论;寻山而居,成为隐逸之士。”谢朓《敬亭诗》说:“既然已经托身于隐逸。”鲍照诗说:“孤独贫贱,长久做隐逸之士。”赵说:《列子》记载林类将近百岁,还拾取穗粒,边走边唱。张湛注说:“这是古代的隐士。”师氏说:挺就是出众;路和津是交通要冲、人物聚集的地方,这里用来比喻显达。官职有清贵和显要之分,清贵而不显要就没有权力,显要而不清贵就会受世俗拘束,既清贵又显要才是好官。杜甫当时正被召来考试文章,期望自己凭清贵显要而出人头地,哪里料到只授给他河西尉?所以这种志向变得寥落,不能使君主达到理想境界,也不能施惠于百姓。隐沦,是隐逸之士。杜甫既然没有得到重用,辞去河西尉,又不能隐居山林,贫贱得像朱买臣背柴在路上歌唱,必然会受到隐逸之士的非议。】骑着驴子已经三十年【洙说:任昉诗说:“结交欢好三十年,生死之间只有一片交情。”陶潜闲居三十年。彦辅说:《后汉书·独行传》载,向相有时骑驴进城,在人家那里乞讨。】在京城度过旅居谋食的春天【定功说:魏文帝《与吴质书》说:“只是在南馆旅居谋食罢了。”】

甫独旅食于此,其寂寞可知故朝扣富儿门,投刺求见,暮则随其后尘,为当朝士大夫所薄,如此残杯谓瓮之余者,香已埋歇,柔肉曰炙,冷炙谓宿炙也。甫既贫贱,糊口京师,贵游薄之,惟待我以残杯与冷炙,深使人暗地抱辛酸也】主上顷见征【彦辅曰:汉杂事,宣帝时蒋蒲与子方召见征】歘然欲求伸【洙曰:易曰: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青防却垂翅【苏曰:李斯曰:丈夫儿提笔鼔吻取富贵,易君举杯,何青冥之翮与鷃共垂翅乎?修可曰:屈原悲回风云据青冥而摅虹,注青冥云也。洙曰:后汉冯异传,始虽垂翅回谿,终能奋翼渑池】蹭蹬无纵鳞【洙曰:王褒圣主得贤臣颂曰:沛乎若巨鱼纵大壑,海赋蹭蹬穷波失势貌】甚媿丈人厚,甚知丈人真【赵曰:厚言其相待之厚,如后汉云,所以慰藉之甚厚,真言其怀抱之真,如庄子云,其为人也真】每于百寮上【尹曰:史相国位诸侯王百寮之上】猥诵佳句新【洙曰:杜诗云:为人性癖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窃效贡公喜【洙曰:贡公贡禹也,前汉王吉传,吉字子阳,与贡禹为友,世称王阳在位,贡公弹冠,言其取舍同也。修可曰:刘孝标广絶交论曰:王阳登而贡公喜】难甘原宪贫【洙曰:仲尼弟子传,原宪在草泽中,子贡相卫而结驷连骑,排藜藿入穷阎,过谢原宪,宪摄敝衣冠见子贡,子贡耻之曰:夫子岂病乎?宪曰:吾闻之,无财者谓之贫,学道而不能行谓之病,若宪贫也,非病也。子贡慙而去】焉能心怏怏【洙曰:韩信传,信知汉王畏恶其能,称疾不朝,由此怨望,居常怏怏,羞与綘灌等伍,周亚夫传此怏怏非少主臣也。赵曰:呉越春秋,呉王僚之母谓王曰:公子光心气怏怏,常有愧恨之色】秪是走踆踆【郑曰:踆七伦反,洙曰:踆踆行走貌,张平子西京赋大雀踆踆】今欲东入海【洙曰:语曰:乗桴浮于海又曰「少师阳击磬襄入于海」赵曰「此诗人欲去之意造语如此非真有东海之役也】即将西去秦【洙曰「李斯上秦始皇书今乃却宾客以弃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谓借冦兵而赍盗粮】尚怜终南山【洙曰「周庾信有驾幸终南山诗地理志称扶风武功县东有大山古文以为终南左传昭四年曰荆山终南九州之险是周地之名山郑曰福地记云其山东接骊山太华西连太白陇山北去长安八十里南入楚塞连蜀东西数百里亦曰中南】回首清渭滨【洙曰「吕望垂钓于渭水得玉璜遂为帝师修可曰潘安仁西征赋言长安之境曰南有▯防素浐北有清渭浊泾】常拟报一饭【洙曰「史记范睢传睢为将军散家财物尽以报所尝困戹者一饭之恩必偿睚眦之怨必报李固传切感古人一饭之报注谓灵輙也孔融一饭之惠必报】况怀辞大臣【赵曰「以一饭之恩常欲如灵輙之报宣子况大臣相知不独一饭耳其去之怀为何如】白鸥波【洙曰「一作没】浩荡【苏曰「波乃没字也古诗云没白鸥之浩荡若作波字乃上下句不相符信没字耳宋敏求云鸥不善没改作波殊不知鸥之灭没于烟波间最为自然善旧本作没禽经云鳬善浮鸥善没当以没字为是洙曰谢眺诗浩荡别亲知潘岳河阳诗洪流何浩荡赵曰或取流放之貌离骚云怨灵脩之浩荡或取旷逺之貌如楚辞曰志浩荡而伤怀】补注【希曰「离骚注云浩犹浩浩荡犹荡荡无思虑也以此二字形容鸥之出没波间而我之无所系着自见矣】万里谁能驯【洙曰「顔延年咏嵇中散诗曰鸾翮有时铩龙性谁能驯师曰主上谓肃宗也至德二载肃宗见征征召也召授左拾遗歘即倐忽歘然如屈蠖久蛰志欲求伸甫当此时将谓得所施为,遂上疏论房琯事,不期贬华州司功,故云:“青冥却垂翅,蹭蹬无纵鳞。”青冥,天也;蹭蹬,失势之貌。青天可以飞腾,今反垂翅;巨鱼可以纵壑,今反蹭蹬。葢伤其得罪也。唯韦丈与甫相厚善,而知甫为人真率,故及于此。韦丈爱甫,葢重其诗才,每于百寮之上,谓于宰相前,常称诵其佳句,故有拾遗之擢。当此时,喜得韦丈推引,故效贡公“喜得王阳在位”也。今乃复见贬黜,贫贱又如原宪,诚使人所难甘矣。虽然如是,亦安能怏怏于朝廷,秪是不免奔走托食于他乡也。“踆踆奔走”之状,山东濒海之郡,唐都长安。

译郭璞诗说:“京城的豪侠正当春日。”早晨敲开富人的门【郑说:“朝”读作陟、遥二切,意为早晨;“扣”读作去、苟二切,意为敲击;又读作苦、候二切,意义相同。】傍晚跟在肥马扬起的尘土后面,只得到残余的酒和冷掉的烤肉【洙说:《颜氏家训》说:“只是不能让自己因为有名声而被权贵驱使,处在他们下座,取得残酒冷肉的羞辱。戴安道尚且遭遇这种事,何况你们呢?”苏说:“吴起曾感叹说:‘大丈夫的事业没有成功,宁愿甘心隐居山林,哪里能追随轻薄子弟?难道要苟且接受冷烤肉和残酒吗?’】走到哪里都暗暗承受悲苦酸辛【修可说:鲍照《野鹤赋》说:“面对钟鼓声中的悲哀死亡。”师氏说:驴是贫贱之人所骑的,得志时就乘高车大马,贫贱时只能骑驴。过去李白凭文章待诏翰林,后来放纵不检点,终于流落而不被任用,曾经受到华阴县令的侮辱。县令让他回答,他说:“我曾经遇到天子用龙巾为我擦吐沫,亲自调羹;在天子殿前还曾和我赛马,到了华阴县里却不让我骑驴。”起初尊贵,所以骑马;后来贫贱,所以出门骑驴。杜甫既辞去河西尉,贫困地居住在京城,从尚未献赋到现在总共三十年。献赋时四十三岁。京华,是说京城是繁华之地,每逢春天贵族游宦子弟相互追逐,繁复清脆的管弦乐声到处都有。】杜甫独自在这里旅居谋食,他的寂寞可想而知。因此早晨敲开富人的门,递上名帖请求相见;傍晚就跟在他们身后的尘土里,被当朝士大夫轻视。所谓“残杯”,是酒瓮中剩下的酒,香气已经消散;“炙”是烤熟的肉,“冷炙”就是隔夜的烤肉。杜甫既然贫贱,在京城勉强糊口,贵族游宦子弟轻视他,只拿残酒冷肉来招待他,实在使人暗中抱持辛酸。】皇上近来曾经征召我【彦辅说:《汉杂事》载,宣帝时蒋蒲与子方被召见征用。】突然想要有所施展【洙说:《易经》说:“尺蠖屈曲,是为了求得伸展。”】青云之上的大鹏却收垂了翅膀【苏说:李斯说:“大丈夫提笔鼓唇,取得富贵,轻易得如君王举杯,哪里会让青冥中的大鹏同小鸟一起垂翅呢?”修可说:屈原《悲回风》说“据青冥而摅虹”,注释说青冥是云。洙说:《后汉书·冯异传》载,开始时虽然在回谿垂下翅膀,最终仍能在渑池奋翼飞起。】困顿失意,不能像鱼一样纵游深水【洙说:王褒《圣主得贤臣颂》说:“充沛广大,如同巨鱼纵游大壑。”《海赋》说,蹭蹬是困顿于波涛、失去气势的样子。】实在惭愧您对我厚待,也深知您的真诚【赵说:“厚”是说他待我深厚,如《后汉书》所说“慰藉得非常厚”;“真”是说他的胸怀真诚,如《庄子》所说“他的为人是真实的”。】您每次在百官之上【尹说:《史记》说,相国的地位在诸侯王和百官之上。】屈尊吟诵我的新作佳句【洙说:杜甫诗说:“为人性情偏爱佳句,语句不能惊人,至死不休。”】我私下仿效贡公的喜悦【洙说:贡公就是贡禹。《前汉书·王吉传》载,王吉字子阳,和贡禹是朋友,世人说“王阳在位,贡公弹冠”,意思是他们的仕进取舍相同。】修可说:刘孝标《广绝交论》说:“王阳登上仕途,贡公就感到喜悦。”却难以甘心像原宪那样贫穷【洙说:《仲尼弟子传》载,原宪居住在荒野草泽之中,子贡做卫国宰相,乘着四匹马相连的车,排开藜藿进入穷巷,拜访并慰问原宪。原宪整理破旧的衣帽出来见子贡,子贡惭愧地说:“先生难道是有病吗?”原宪说:“我听说,没有财物叫贫,学习道却不能实行叫病;像我原宪,是贫,不是病。”子贡惭愧地离去。】怎么能内心郁郁不平【洙说:《韩信传》载,韩信知道汉王畏惧、厌恶自己的才能,便称病不上朝,因此心怀怨望,平日常常郁郁不乐,羞于和绛侯、灌婴等人同列。《周亚夫传》说:“这种郁郁不平的人,不是少主的臣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八十里、百里〕 这两个字形容鸥鸟在波浪间出没,以及我自己无所牵系的情状,已经自然显现出来了。万里之遥,谁能驯服它呢?颜延年《咏嵇中散》说:“鸾鸟的翅膀有时会折伤,龙的本性又有谁能驯服?”这里的“主上”指肃宗;至德二载,肃宗见到杜甫,征召他,授任左拾遗。“歘”就是倏忽、突然之意,如同屈曲的虫长久蛰伏后想要伸展。杜甫当时以为终于有了施展抱负的机会,于是上疏议论房琯之事,不料被贬为华州司功,所以说“青冥却垂翅,蹭蹬无纵鳞”:青冥是天空,蹭蹬是失意失势的样子。青天本可任鸟飞腾,如今反而垂下翅膀;巨鱼本可纵游深谷,如今反而困顿失势。这是为获罪而悲伤。只有韦丈与杜甫关系深厚,知道杜甫为人真率,所以诗中说到这些。韦丈爱惜杜甫,大概看重他的诗才,常常在百官之中、宰相面前称诵他的佳句,所以杜甫得以擢升为拾遗。当时杜甫因得到韦丈推举而高兴,便仿效贡公“喜得王阳在位”的话。如今却又遭贬斥,贫贱又如原宪,实在使人难以甘心。即使如此,又怎能对朝廷满怀怨愤?不过是不得不奔走到外乡,寄食求生罢了。“踆踆奔走”形容奔走不停。山东是濒临大海的郡,唐都在长安。

长安即秦地,甫欲适山东,故云“东入海”。秦地在西,甫既适东,必离去于西秦,故云“西去秦”。终南山与渭水,皆秦地山水。甫将东入海,尚眷眷于终南、清渭者,不忍弃君而去也。自古忠臣,身在畎畆,心不忘君,一饭之恩犹拟报之,矧尝食人之禄,其忍遽忘乎?君诗家独推重杜甫,葢取其不忘君之意也。大臣谓左丞也,左丞与甫厚善,其判别之情,得无怀思乎?虽然如是,甫之无官守言责,其进退绰绰然有余裕,真若鸥在浩荡之波,去来自得,谁能驯狎哉?王荆公常以“波”字为“没”字,其谬甚也。鸥善浮没,何必独言“没”耶?如前辈诸公因举杜诗“身轻一鸟过”之句,坐间皆忘“过”字,因共补之,或言下,或言疾,竟不似“过”字之为浑成也。则知“没浩荡”亦不如“波浩荡”之自然】送髙三十五书记【天宝十二载作】【传曰:适年过五十,始留意诗什。为哥舒翰府掌书记,从翰入朝,盛称之于上前,拜拾遗。鲍曰:髙书记适也,字达夫,渤海人。宋州刺史张九臯竒之,举有道,调封丘尉,不得志去,客河西。河西节度使哥舒翰表为左骁衞兵曹参军掌书记。师曰:适为武威郡镇帅哥舒翰府掌书记,故甫送以此诗】补注【鹤曰:按史,天宝十二载,杨国忠奏以哥舒翰兼河西节度使。十三载五月,奏前封丘尉髙适为掌书记,故送以此诗。十四载十二月,翰守潼闗降安禄山。然通鉴乃谓八载,上命陇西节度哥舒翰帅陇右河西等处,以兵攻石堡城。意十二载作此诗,详见寄适诗下】崆峒小麦熟,且愿休王师【夏竦曰:肃州昔月支之地,汉武时为武威、酒泉郡,崆峒在郡东。洙曰:《尔雅》四极北载斗极为崆峒之山。苏曰:武帝欲讨西戎,耿逊谏曰:「今崆峒小麦方熟,陛下宜休王师。」帝从。修可曰:按《史记》黄帝西至于崆峒,韦昭注曰:「在陇右。」《九域图志》云:岷州和政郡有崆峒山】补注【希曰:按《寰宇记》禹迹之内山名崆峒者三:一在临洮,一在安定,一在汝州,黄帝问道之所,专指汝州,此当是指临洮而言。葢河西节度治梁州,而洮凉在唐并▯陇右。鹤曰:《唐志》崆峒山虽在岷州和政郡溢乐县,而州乃义宁二年析临洮和政置,其实临洮郡也。按《通鉴》天宝六载,王忠嗣使哥舒翰击吐蕃,累功至陇右节度副使,每岁积石军麦熟,吐蕃輙来获之,无能御者,边人谓之「吐蕃麦庄」。翰先伏兵于其侧,虏至防其后,夹击之,无一得反,自是不敢复来。积石军在廓州达化县,廓去岷不逺】请公问主将,焉用穷荒为【彦辅曰:穷荒谓穷兵武贪土地也。师曰:西北地寒时晩,小麦熟是五月之时,谷麦者民之司命,今麦正熟,愿休兵使边民得获麦,请适问翰何用穷荒之地俾民不得获麦?夷狄之地乃穷荒所在,譬如石田不可以耕】补注【希曰:《汉文纪》四荒之外,师古注曰:「戎狄荒服,故曰四荒,言其荒忽去来无常也。」唐置河西节度使,本以防隔羌胡,而哥舒翰贪功生事,攻吐蕃石堡,丧士卒数万,又遣兵开屯田于赤岭,戍兵为吐蕃所没,此葢不知穷荒之无用也】饥鹰未饱肉,侧翅随人飞【洙曰:《魏志》吕布因陈登求徐州牧不得,布怒,登喻之曰:「登见曹公言待将军譬如养虎,当饱其肉,不则噬人。」公曰:「不如卿言,譬如养鹰,饥则为用,饱则扬去。」布乃解。《载记》慕容垂犹鹰也,饥则附人,饱则髙飞】髙生跨鞍马【彦辅曰:古诗云:「鞍马光照地】有似幽并皃【洙曰:曹子建《白马篇》:“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山简云:“举鞭问葛彊,何如并州儿。”郑曰:“舜分冀州为幽州、并州二州,多游侠之士。”师曰:“鹰之为用,可饥不可饱,饱则飞去,饥而后可用也。”譬如髙适豪杰之士,其肯为哥舒翰用?是故卑微其官,使之发激立功。鹰不饥不肯侧翅以随人,髙适官不薄亦不肯随翰往武威,此必然之理也。幽并二州逼近羌戎,其俗皆习鞍马驰射。髙适本儒生,今能跨马,有似幽并之儿,以其文武兼资故也】脱身簿尉中【鲍曰:适以封丘尉不得志去,故云】始与捶楚辞【洙曰:捶主蘂切,韩愈云:“判司卑官不堪説,未免捶楚尘埃间。”

译长安就是秦地。杜甫想前往山东,所以说“东入海”;秦地在西方,杜甫既然向东而去,就必然离开西边的秦地,所以说“西去秦”。终南山和渭水,都是秦地的山水。杜甫将要向东入海,却仍眷恋终南山和清渭水,是因为不忍心抛弃君主而离去。自古忠臣即使身处田野,心中也不忘君主,一饭之恩尚且想要报答,何况曾经食用君主的俸禄,怎么忍心突然忘记呢?君诗中特别推重杜甫,大概取其不忘君主的意思。“大臣”指左丞;左丞与杜甫交情深厚,分别时的情意,难道不会怀念他吗?即使如此,杜甫没有官守和进言的职责,进退都宽绰有余,真像鸥鸟处在浩荡波涛中,来去自得,谁能驯服亲近它呢?王荆公常把“波”字作“没”字,实在错误。鸥鸟本来善于浮沉,为什么偏偏只说“没”呢?从前诸公引用杜诗“身轻一鸟过”这一句时,座中人都忘了“过”字,于是共同补上;有人说应作“下”,有人说应作“疾”,终究都不如“过”字浑然自然。由此可知,“没浩荡”也不如“波浩荡”自然。《送高三十五书记》:天宝十二载所作。《传》说:高适年过五十,才开始留意诗歌。他任哥舒翰府中的掌书记,随哥舒翰入朝,哥舒翰在皇帝面前盛赞他,于是高适被授为拾遗。鲍钦止说:高书记就是高适,字达夫,渤海人。宋州刺史张九臯认为他奇异不凡,举荐他为有道之士,调任封丘尉;高适不得志而离去,客居河西。河西节度使哥舒翰上表任他为左骁卫兵曹参军、掌书记。师氏说:高适任武威郡镇帅哥舒翰府中的掌书记,所以杜甫作此诗相送。补注说:据《史》记载,天宝十二载,杨国忠奏请哥舒翰兼任河西节度使。十三载五月,又奏请此前的封丘尉高适担任掌书记,所以杜甫作此诗相送。十四载十二月,哥舒翰守潼关,投降安禄山。然而《通鉴》却说是天宝八载,皇帝命陇西节度使哥舒翰统率陇右、河西等地军队,进攻石堡城。此诗应作于十二载,详见《寄高适》诗下注。崆峒山一带的小麦已经成熟,只希望暂且停止用兵。夏竦说:肃州从前是月支的土地,汉武帝时设置为武威郡、酒泉郡,崆峒山在郡的东面。洙氏说:《尔雅》说,北方以北斗极星为界,载着北斗极星的山就是崆峒山。苏氏说:汉武帝想讨伐西戎,耿逊劝谏说:“如今崆峒山的小麦正要成熟,陛下应当停止用兵。”武帝听从了。修可说:据《史记》,黄帝向西到达崆峒山;韦昭注说:“在陇右。”《九域图志》说,岷州和政郡有崆峒山。补注说:据《寰宇记》,禹迹以内名为崆峒的山有三处:一在临洮,一在安定,一在汝州。黄帝问道的地方专指汝州;这里应当指临洮。河西节度使治所在梁州,而洮州、凉州在唐代都隶属陇右。又据《唐志》,崆峒山虽在岷州和政郡溢乐县,但岷州是义宁二年从临洮、和政析置的州,实际上属于临洮郡。天宝六载,王忠嗣派哥舒翰攻打吐蕃,哥舒翰屡立战功,升为陇右节度副使。每年积石军的小麦成熟时,吐蕃就来抢收,没有人能抵御,边地人称之为“吐蕃麦庄”。哥舒翰先在麦田旁边埋伏军队,吐蕃到来后截断他们的退路,从两面夹击,竟无一人逃回;从此吐蕃不敢再来。积石军在廓州达化县,廓州离岷州不远。请您问问主将:何必在穷荒之地用兵呢?“穷荒”是说穷兵黩武、贪图土地。西北地区天气寒冷,时令较晚,小麦成熟在五月左右;谷麦是百姓赖以生存的命根子。如今小麦正成熟,希望停止战争,让边民得以收割麦子。请您问哥舒翰,为什么一定要争夺这种荒远之地,使百姓不能收获麦子?夷狄之地就是穷荒所在,譬如石田,根本不能耕种。补注说:《汉文纪》所说“四荒之外”,颜师古注释说:“戎狄属于荒服,所以称四荒,是说那里荒远辽阔,来去没有常规。”唐代设置河西节度使,本来是为了防御羌胡;可是哥舒翰贪求战功,挑起事端,攻打吐蕃石堡城,损失数万士卒,又派兵在赤岭开垦屯田,戍守士兵被吐蕃消灭。这大概就是不知道在穷荒之地用兵没有用处。饥饿的鹰还没有吃饱肉,便侧着翅膀随着人飞。洙氏引《魏志》说:吕布因陈登请求徐州牧而未能如愿,便发怒;陈登劝他说:“我见曹公时,他说对待将军就像养虎,应当让它吃饱肉;否则它就会咬人。” 曹公说:“不如你所说,譬如养鹰,饿时可以供人使用,吃饱了就会飞走。”吕布这才消了气。《载记》说:慕容垂也像鹰一样,饥饿时依附别人,吃饱后就高飞离去。高生骑着鞍马,姿态很像幽州、并州的少年。古诗说:“鞍马的光辉照耀大地。”高适从封丘尉任上脱身,才开始告别受杖责的生活。曹植《白马篇》说:“白马装饰着金羁,接连不断地向西北奔驰。请问那是谁家的少年,是幽州、并州的游侠儿。”山简说:“举鞭询问葛彊,怎能比得上并州儿郎?”郑氏说:舜把冀州分为幽州、并州两州,那里有许多游侠之士。鹰只有饥饿时才会被人使用,吃饱便会飞走;譬如高适这样的豪杰之士,哪里肯为哥舒翰所用?因此要使他的官职卑微,以激发他立功。鹰不饥饿,就不肯侧翅跟随人飞;高适的官职若不卑微,也不会肯随哥舒翰前往武威,这是必然的道理。幽州、并州靠近羌戎,那里的人都习惯骑马、驰射。高适本是儒生,如今却能骑马,正像幽州、并州的少年,因为他兼具文才和武略。

鲍曰:谓唐时参军簿尉受杖非也,今详杜所言捶有罪者也。退之《江陵途中》云:“栖栖法曹掾,何处事卑陬,何况亲犴狱,敲榜发奸偷。”此岂身受杖如汉诸署郎耶?余曰:邵氏《闻见录》云:“杜牧之寄侄阿宜诗云:‘一语不中治,鞭捶身满疮。’”葢唐参军簿尉有罪加挞罚,如今之胥吏也。髙子勉见山谷云尔,予初疑其不然,因读唐史,代宗命刘晏考所部官善恶,刺史有罪者五品以上劾治,六品以上杖讫奏,参军簿尉不足道也】借问今何官,触热向武威【洙曰:前汉武威郡,故匈奴休屠王地,武帝太初四年开。隋志旧置凉州,后周置緫管府,大业初府废。李泰伯曰:“程晓诗‘触热到人家】荅云【洙曰:一作言】一书记所媿,国士知【洙曰:陈琳袁本初书记之士,又阮瑀管书记之任。豫让曰:“中行以众人畜我,我故众人事之;智伯以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人实不易知,更须慎其仪【洙曰:更一作尤,仪一作宜。范睢传侯嬴谓信陵君曰:“人固未易知,知人亦未易。”昱曰:“抑《诗》‘敬慎威仪】十年出幕府,自可持旌麾【洙曰:麾一作旗。李广传“幕府省文书”,晋灼曰:“将”军职在征行,无常处所,在为治,故言幕府。幕,大也。或曰:卫青征匈奴,絶大漠,大克获,帝就拜大将军于幕中,府故曰幕府。师古曰:二説皆非也。幕府者,以军幕为义,古字通用。军旅无常居止,故以帐幕言之。亷颇、李牧市租皆入幕府,此则非因卫青始有其号。又「幕大」之义乖。彦辅曰:旌,谓旌旗麾葢,将兵者所建。《世説》曰:「掘尾葢】此行既特达,足以慰所思【洙曰:一云亦足慰逺思】男儿功名遂,亦在老大时【师曰:今髙适脱身于簿尉中,已免捶楚之忧矣。武威即凉州,触热谓小麦熟正当五月之时。书记掌撰兵符、军檄、露布之类。甫问髙适:「今已辞捶楚,而为何官?」葢适之行期触冒暑热,向武威郡为掌书记而已。然媿荷哥舒翰以国士礼与之结知。甫因戒之曰:「人相结知不为易得,当小心谨慎。其仪无恃才髙骄傲于主将,则为失已失人也。」大将行兵无宫室可居,惟以青油幕为府,以避风雨,故云幕府。唐制,从军岁久者始得大郡。髙适今在幕府为书记,十年间出须得大郡,故云「自可持旌麾」。析羽为旌,所持以指麾也,故曰「旌麾」。适之此行已辞捶楚,他日立功复持旌麾,岂非特达乎?足以慰甫懐思之情而无所恨也。自古大丈夫功名成遂,亦在晚年,不必皆少达也。《文选》云:「嘉谷不早熟,大器当晚成。」甫既勉以十年出幕府,恐嫌于迟暮,故有下句尔】常恨结驩浅【李希声曰:《左传》云:「愿结驩于二三君】各在天一涯【洙曰:古诗:「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又如参与商,中肠安不悲【洙曰:苏武诗:「昔为鸳与鸯,今为参与辰。」王正长杂诗云:「王事离我老,殊隔过参商。」《左传·昭元年》:子产曰:「昔髙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讨。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故参为晋星】惊风吹【洙曰:一作飘】鸿鹄不得相追随【余曰:张良传:鸿鹄髙飞,一举千里】黄尘翳沙漠【潘大观曰:曹植赋扬黄尘之冥冥】念子何当归【洙曰:前汉匈奴传:隔以山谷,壅以沙漠;卢谌赠崔温诗:北眺沙漠垂;曹子建乐府: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苏武诗:欲展清商曲,念子不能归】补注【希曰:汉武帝纪:衞青将军絶幕。应劭曰:幕,沙漠也。匈奴南界。臣瓉曰:沙土曰漠】边城有余力,早寄从军诗【洙曰:王仲宣云:从军征遐路,训彼东南夷;陆士衡乐府诗有从军行:苦哉逺征人,北戍长城阿。师曰:古云歌驩希遇愁别多逢,葢人生天地间,尔东我西,是以结驩浅,故云各在天一涯。辰参二星不相得,各居一方,人之离别不获防聚者似之。甫生平既与适少相驩防,今又执别,如参与商,中膓安得不悲惨也。惊风者,回飚也。鸿鹄一举千里,汉书陈胜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然鸿鹄得疾风吹嘘,其势髙举逺引,彼燕雀之徒,岂得相追随也。鸿鹄喻适,甫以燕雀自譬,恨不得追随于适而去也。沙碛曰漠,武威乃边郡,与沙漠相连,风扬黄尘,障翳人目,岂宜久居,不知归期当在何日?或边城无冦,绰有余暇,早寄诗什,庶知适之安否。昔王粲有从军诗,适本文墨之士,不以军事废掷篇章,甫之所嘱者以此】赠李白【开元二十四年作】

译鲍氏说:这里是说唐代参军、簿尉受到杖责,并不正确;现在详细考察杜甫的意思,应当是有罪的人才受捶打。韩愈《江陵途中》说:“法曹属官忙碌不安,哪里有空顾及卑微琐事,何况亲自接近牢狱,敲击刑杖揭发奸盗?”这难道是说他本人像汉代各署郎官那样受杖吗?余氏说:邵氏《闻见录》说:“杜牧寄给侄子阿宜的诗说:‘一句话不合意便受惩治,鞭打杖击使全身布满伤痕。’”可见唐代参军、簿尉有罪时也会施以鞭挞,就像如今的胥吏。高子勉曾把山谷所说的话告诉我,我起初怀疑并非如此;后来读《唐史》,知道代宗命刘晏考察所属官员的善恶:刺史有罪,五品以上弹劾治罪,六品以下打完杖后上奏,参军、簿尉更不必说。请问如今是什么官职?冒着暑热前往武威。武威郡是前汉的郡,原为匈奴休屠王的土地,汉武帝太初四年开置。隋代旧志说,原置凉州,后周设置总管府,大业初年废除总管府。李泰伯说:“程晓诗有‘冒着暑热到别人家’。” 回答说:不过是掌书记一职,实在惭愧;但遇到了把我当作国士看待的人。陈琳曾是袁本初的书记之士,阮瑀也担任过掌书记的职务。豫让说:“中行氏把我当作普通人来养育,所以我也以普通人的方式侍奉他;智伯把我当作国士来对待,所以我也以国士的方式报答他。”人实在不容易了解,更应当谨慎自己的仪态。范睢传中,侯嬴对信陵君说:“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了解别人也不容易。”也可能是引用《诗经》“敬慎威仪”的意思。十年之后离开幕府,自然可以执掌旌麾。旌麾,旌旗和麾盖,是统率军队的人所树立、执掌的标志。《世说》有“掘尾盖”之语。此行已经显达,足以慰藉我对你的思念。男子汉的功名成就,也可以在年老以后。武威就是凉州。“触热”是说小麦成熟,正当五月。掌书记负责撰写兵符、军檄、露布之类的文书。杜甫问高适:“如今已经辞别受杖的生活,那么担任什么官职?”大概高适出行时正冒着暑热,前往武威郡担任掌书记而已。然而他惭愧并感激哥舒翰以国士之礼相待,并与他结交知遇。杜甫于是告诫他说:“人与人结交知遇并不容易得到,应当小心谨慎。不要仗恃才高而对主将骄傲,否则既会失去自己,也会失去知遇自己的人。”大将出兵时没有固定宫室可居,只以青油布幕作为府署,用来遮蔽风雨,所以称为幕府。唐代制度规定,随军日久的人,后来才有机会得到大郡。高适如今在幕府担任掌书记,十年之内应当可以出任大郡,所以说“自可持旌麾”。析羽制成旌,执掌它用来指挥,所以称为旌麾。高适这次出行已经辞别受杖,日后立功后又执掌旌麾,难道不是特别显达吗?足以慰藉杜甫怀念他的心情,使他没有遗憾。自古以来大丈夫功名成就,也有在晚年实现的,不必都年少得志。《文选》说:“嘉美的谷物不会很早成熟,大器之才应当晚成。”杜甫既勉励高适十年后离开幕府,又担心他嫌自己年老,所以有下一句。常常遗憾我们结交欢乐的时间太浅。我们各自在天边一方。又像参星和商星一样,彼此永远不能相见,内心怎能不悲伤呢?王正长《杂诗》说:“王事使我年老,彼此隔绝得超过参星和商星。”《左传·昭公元年》记载,子产说:“从前高辛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阏伯,次子叫实沈,住在旷远的树林中,彼此不能相容,天天拿起武器互相征讨。后来帝王不喜欢他们,就把阏伯迁到商丘,让他主管辰星,商人因此以他为祖先,所以辰星称为商星;又把实沈迁到大夏,让他主管参星,唐人因此侍奉夏、商,所以参星是晋国的星宿。”惊风吹过鸿鹄,使它们不能彼此追随。张良传说:“鸿鹄高飞,一举可以飞行千里。”黄尘遮蔽了沙漠。想念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前汉匈奴传》说,山谷把它阻隔,沙漠把它堵塞;卢谌诗说“北望沙漠垂”;曹植乐府说“年少时离开乡邑,扬名于沙漠”;苏武诗说“想唱一曲清商,却思念你不能归来”。补注说:《汉武帝纪》记载,卫青将军越过沙漠。应劭说:“幕就是沙漠,是匈奴南面的边界。”臣瓒说:“沙土称为漠。”边城如果还有余暇,请早些寄来从军诗。王粲曾作《从军诗》:“从军远征,行走在遥远的道路上,训导那东南的夷人。” 陆机的乐府诗有《从军行》:“苦啊,远征的人,向北戍守长城边。”师氏说:古人说,欢乐的相逢很少,忧愁的离别却常常遇到。人生处在天地之间,你向东、我向西,所以结交欢乐的时间短浅,各自在天边一方。辰星、参星彼此不能相遇,各在一方;人的离别而不能相聚,也像这样。杜甫平生与高适相交不深,如今又要执手分别,像参星和商星一样,内心怎能不悲惨呢?“惊风”就是回旋的暴风。鸿鹄一飞能达千里,《汉书》中陈胜说:“燕雀怎么知道鸿鹄的志向?”但鸿鹄又得到疾风吹助,势必高飞远引,那些燕雀之类哪里能追随它呢?鸿鹄比喻高适,杜甫把自己比作燕雀,遗憾不能追随高适一同离去。沙碛称为漠;武威是边郡,与沙漠相连,风吹黄尘,遮蔽人的眼目,哪里适宜长久居住?不知道归期究竟在什么时候。如果边城没有寇乱,还有充足的闲暇,请早些寄来诗篇,好让我知道高适平安与否。过去王粲有《从军诗》,高适本来就是有文才的人,不会因为军事而废弃文章。杜甫所嘱托的就是这个意思。《赠李白》:开元二十四年所作。

补注【鹤曰:诗云「李侯金闺彦,亦有梁宋游」,当是开元二十四年下考功第后游齐赵时作。按公壮游诗云「放荡齐赵间,裘马颇清狂,快意八九载,西归到咸阳」,则归京师在天宝四五载。而李白传云「天宝初已隠剡中」,则此诗当在于开元二十四五载作。葢公诗云「二年客东都」,又云「亦有梁宋游」,殆是初游齐赵时。梁权道编在十二载非】二年客东都,所歴厌机巧【彦辅曰:东都洛阳也。前汉地理志:周人之失巧伪趋利。余曰:葛屦诗,其民机巧趋利】野人对羶腥【彦辅曰:潘岳秋兴赋序:仆野人也。杜亦自谓为郊野人耳。周礼注:犬腥,羊羶】蔬食常不饱【赵曰:此意似虽目见羶腥之物,而其食犹未厌乎藜藿,所以对之而増媿,则甫之贫困无资可见矣】补注【希曰:论语云:蔬食菜羮。魏毛玠布衣蔬食】岂无青精饭使我顔色好【杜田曰:陶隠居登真隠诀载太极真人青精干石防饭,注云:以南烛草木煑汁渍米为之。彭祖云:大宛有青精光生。清灵真人真诰云:霍山有道士邓伯元者,受青精石饭之法】补注【希曰:道藏清灵真人王君传载太极真人青精干石防饭,上仙灵方云:服之使人顔童聦明,延年无疾。防音信,又音峻。而本草图经南烛条下亦言之。详鹤曰:神仙传邓伯元、王▯甫俱在霍山服青精饭。又唐▯宗幸嵩山至逍遥谷,见室中大瓠,问潘师正,荅曰:中有青防。昔西域王若以南烛草为之服食得道,上乃命道士叶法善往江东造青防饭】苦乏大药资【修可曰:丹书抱丹山人,大药证云:夫大药者,须链沙中汞,能取鈆里金,黄芽为根蔕,水火链功深】山林迹如扫【赵曰:四句通义,离为两端,则语意不相接。葢诗人不以文害辞,以青精饭可谓之大药矣。真诰云:霍山有道者邓伯元,受青精石饭之法,内见五藏色如婴孺,岂不谓之大药乎?而青精饭法,其所用之物,如以南烛草木叶渍青稻米炊之。张君房云:青稻米如豫章西山青米,呉越青龙稻草是也。此亦费寻讨,不以谓之大药资乎?彦辅曰:北山移文曰:乍低枝而扫迹。师曰:李白将为梁宋之游,甫作此诗赠之。东都洛阳也。唐初都长安,后都洛。东都自安史再陷之后,民物贫窘,故机巧趋利风俗浮薄,甫二年,客居于此,覩兹机巧之俗,甚厌恶之,伤昔日之不然也。羶腥,谓兵后东都居民肝脑涂地,风扬羶腥之气,野人甫自称也。蔬食不饱,谓物踊贵,青精神仙之所服食,有黄精,有青精,色黄者为黄精,色青者为青精,亦若天黄地黄人黄也。本是一种根,浮于上者为天黄,沉于下者为地黄,生于中者为人黄。青精食之既久,能益人顔色,长年却老。药有大有小,仙亦有小大也,有天仙,有地仙。药有丹砂,黄金为药之上者,故云大药。甫既客居东都,无大药之资,将隠于山林,求青精食之,亦可以驻顔色。奈何山林人迹如扫,谓兵火之后絶无人烟,故也。葢叹东都之不可居】李侯金闺彦【鲍文虎曰:白尝供奉翰林,故云。洙曰:江文通别赋金闺之诸彦,注金闺金马门也。谢▯晖出尚书省诗:「既通金闺籍」,彦辅曰:按李阳氷作白集序云:天子赐金闺】脱身事幽讨【鲍曰:本传白自知不为亲近所容,求还山,帝赐金带放还。赵曰:李白宜通籍金闺,以不得志遂浮游四方,此为事幽讨也】亦有梁宋游【洙曰:顔延年北使洛涂,出梁宋郊。鲍曰:白时得还,与公同在洛,将适梁宋也。后在梁亦与公同游,故遣怀诗云:「昔我游关中,得梁孝王都,忆与髙李辈论交入酒垆」。赵曰:梁谓汴州今之东京,宋谓宋州今之南京也】方期拾瑶草【苏曰:东方朔与友人书曰:「不可使尘网名缰拘鎻,怡然长啸,脱去十洲三岛,相期拾瑶草,吞日月光华,共轻举尔」。赵曰:瑶草事虽出于山海经,姑瑶之山帝女死焉化为瑶草,服之者媚于人,而瑶草字江淹登庐山诗:「瑶草正翕赩」,别赋云:「惜瑶草之徒芳」,葢以仙境之物美言之耳。今子美正承江淹而用之也。师曰:汉时凡待诏者必于金马门。美生曰:彦李白尝待诏翰林,故云金闺彦。幽讨谓穷讨幽趣。梁宋即今之东京开封。府是也,本魏地,号曰大梁。其地有香炉峯,神仙所居之迹。瑶草乃▯瑚树之类,仙家用以合丹药,服饵时,李白摆脱翰林之职,将以穷讨幽趣,故为梁宋之游,拾瑶草以服食。葢白之为人,放旷不乐仕宦,有意于神仙。后以入水捉月,或者以为尸解】游龙门奉先寺【开元二十四年作】

译补注说:诗中有“李侯金闺彦,亦有梁宋游”,应当是开元二十四年参加考功试后,游历齐、赵时所作。杜甫《壮游》诗说:“放荡于齐赵之间,衣裘骏马颇为清狂;快意纵游八九年,向西归来到咸阳。”由此可知,他回到京师在天宝四、五载。而《李白传》说,天宝初年李白已经隐居剡中,那么此诗应当作于开元二十四、二十五年。杜甫又说“二年客东都”,又说“亦有梁宋游”,大概是初次游历齐赵时所作。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二载,不对。我在东都洛阳客居了两年,所经历的尽是厌恶的机巧风俗。东都就是洛阳。彦辅说:东都洛阳。前汉《地理志》说,周人衰败,是因为失去淳朴而趋向机巧虚伪和逐利。余氏说:《葛屦》诗说那里的人机巧而趋利。我这个乡野之人面对着腥膻之物。潘岳《秋兴赋序》说:“我是乡野之人。”杜甫也是自称郊野之人。周礼注说,狗肉腥,羊肉膻。蔬食常常吃不饱。赵氏说:这意思像是虽然看见腥膻之物,却仍不能厌弃蔬菜粗食;因此面对它们反而更加惭愧,可见杜甫贫困而没有资财。补注说:《论语》说:“吃粗粮,喝菜汤。”魏国毛玠身穿布衣,吃粗食。难道没有青精饭,可以使我的脸色变得红润吗?杜田说:陶弘景《登真隐诀》记载太极真人的青精干石䭀饭,注说以南烛草木煮汁浸泡米做成。彭祖说,大宛有青精光生。清灵真人《真诰》说,霍山有道士邓伯元,得到服食青精石饭的方法。补注说:《清灵真人王君传》记载太极真人青精干石䭀饭;《上仙灵方》说服食它可以使人面貌如儿童而聪明,延年益寿,无病无疾。䭀音信,也读作峻。《本草图经》南烛条下也有这种说法。鹤氏详考说:《神仙传》载邓伯元、王玄甫都在霍山服食青精饭。唐玄宗巡幸嵩山到逍遥谷,看见室内有一个大葫芦,询问潘师正;潘师正回答说,里面有青䭀。过去西域王若用南烛草制作青䭀,服食后得道,玄宗于是命道士叶法善到江东制作青䭀饭。苦于缺少炼制大药的资财。修可说:《丹书抱丹山人·大药证》说,大药必须炼制沙中的汞,能够取得铅里的金;以黄芽为根基,水火炼制的功夫很深。山林中的踪迹像被扫除了一样。赵氏说:这四句如果断成两层,语意便不能相接。诗人不应受文字表面妨碍,因此也可以把青精饭称作大药。《真诰》说,霍山有道人邓伯元,得到服食青精石饭的方法,内视五脏,颜色像婴儿,难道不能称作大药吗?青精饭所用的材料,是用南烛草木的叶子浸泡青稻米后煮成。张君房说,青稻米像豫章西山的青米,也像吴越的青龙稻草。寻找这些材料也要费力,难道不能称为炼制大药的资材吗?北山《移文》说:“忽然低下树枝,扫除踪迹。”师氏说:李白将要到梁、宋游历,杜甫作此诗赠给他。东都就是洛阳。唐初定都长安,后来定都洛阳。东都在安史之乱再次陷落以后,人民和物产都贫困窘迫,所以风俗变得机巧逐利而浮薄。杜甫在这里客居两年,看到这种机巧风俗,非常厌恶,也感伤从前并不是这样。“羶腥”是说战乱以后东都居民死伤遍地,风中飘荡着腥膻之气;“野人”是杜甫自称。蔬食不饱,是说物价飞涨。青精是神仙服食之物,有黄精、青精之分;颜色黄的叫黄精,颜色青的叫青精,也像天黄、地黄、人黄的区别。它们本来是一种根,浮在上面的叫天黄,沉在下面的叫地黄,生长在中间的叫人黄。青精食用久了,能够改善人的面色、延年却老。药有大小,仙人也有大小,有天仙、地仙。药中有丹砂,黄金是药中最高贵的,所以称大药。杜甫客居东都,既没有炼制大药的资财,又想隐居山林,寻求青精来服食,以此保持容颜。无奈山林中人迹如同被扫除,意思是战火之后断绝了人烟。因此感叹东都不可居住。李侯是金闺中的才俊。鲍文虎说:李白曾任翰林供奉,所以这样说。洙氏说:江淹《别赋》有“金闺之诸彦”,注说金闺就是金马门。谢朓《出尚书省》诗说:“已经登记在金闺之籍。”彦辅说:据李阳冰所作《李白集序》,皇帝赐给李白金闺。李白脱身出来从事幽深的探求。鲍氏说:《李白本传》说李白自知不被亲近的人容纳,请求归还山林,皇帝赐给他金带,放他回去。赵氏说:李白本应通籍金闺,因为不得志便漂游四方,这就是从事幽深探求。也有梁、宋的游历。洙氏说:颜延年《北使洛》诗写到梁、宋郊外。鲍氏说:李白当时得以还归,和杜甫同在洛阳,将要前往梁、宋。后来在梁地也和杜甫同游,所以《遣怀》诗说:“从前我游历关中,到了梁孝王的都城,想起和高适、李白等人交游,进入酒垆。”赵氏说:梁指今天的汴州、东京,宋指今天的宋州、南京。正要相约去采拾瑶草。苏氏说:东方朔给友人的信说:“不能让尘世的罗网和名声的缰绳拘束锁缚自己,应当怡然长啸,脱离十洲三岛,相约采拾瑶草,吞食日月精华,共同轻身飞升。”赵氏说:瑶草的典故虽出自《山海经》:姑瑶山是帝女死后化成瑶草的地方,服食它的人能使人爱悦;而“瑶草”一词又见江淹《登庐山》诗“瑶草正翕赩”、《别赋》“惜瑶草之徒芳”,都是借仙境之物作美好之辞。杜甫这里正是承接江淹的用法。师氏说:汉代凡是待诏的人,都必须在金马门,所以称李白为金闺中的才俊。李白曾待诏翰林,故这样说。“幽讨”是深入探寻幽深的情趣。梁、宋就是今天的东京开封府;这里本属魏地,号称大梁。当地有香炉峰,是神仙居住过的地方。瑶草属于珊瑚树一类,仙家用它配制丹药,服食时使用。李白摆脱翰林职务,准备深入探寻幽趣,所以要游梁、宋,采拾瑶草服食。大概李白为人放旷,不喜欢仕宦,有意追求神仙之道;后来他因入水捉月而死,有人把这看作尸解。《游龙门奉先寺》:开元二十四年所作。

【鲁訔曰:龙门在西京河南县。地志曰:阙塞山,一名伊阙,而俗名龙门】补注【鹤白:唐志河南自龙门山,东抵天津有伊水。然后汉志、唐志俱云冯翊有龙门山。按冯翊与河中府为邻,而河中有龙门县,又有龙门山。志云即导河至龙门之地。土记云:梁山北有龙门,并在河中之境。故河中有龙门闗、龙门仓。九域志云:河南县有龙门镇,又有阙塞山,云即龙门。薛仁贵传云:綘州龙门人,则綘州亦有龙门。公自秦赴同谷,道经龙门镇,则秦成间又有龙门。尝考綘至河中不满三百里,冯翊至河中不满百里,两地相接。又地理志:河南即春秋时属魏地,后魏兼置雍州,乃属秦州,宜此山之跨数郡。是诗乃公开元二十四年后游东都时作】已从招提游,更宿招提境【洙曰:僧史,后魏始光元年创立伽蓝为招提之境。隋大业中,改寺为道场。唐复为寺。师曰:释氏书招提菩萨,皆古佛号,故寺谓之招提,或名伽蓝,或名道场,其实一也。田曰:僧辉记云:招提者,梵言拓鬬提奢,唐言四万僧物。后人传写之误,以拓为招,又省去鬬奢二字,止称招提】补注【鹤曰:唐史武宗毁寺四千六百,招提兰若四万,葢在唐招提次于寺之名也。又梁防稽沙门惠皎撰髙僧传云:汉始有沙门,其精舍在雒阳西雍白马寺是也。相传云:外国国王毁诸寺,唯招提寺未及毁,夜有白马绕塔悲鸣,因改招提以为白马寺】阴壑生灵籁【昱曰:庄子齐物篇:汝闻人籁而未闻地籁,汝闻地籁而未闻天籁。注:箫也,音赖。彦辅曰:沈佺期西岳诗:阴壑以永闭。师曰:山南曰阳,山北曰阴,以其背阳故为重阴沍寒之地,风声为天籁,水声为地籁,笙竽为人籁,灵籁即风也。灵者善也,如雨曰灵雨】月林散清影【洙曰:梁昭明太子钟山解讲,暾出岩隠光,月落林余影。师曰:万物之影无如月影最清,谓之金波,葢取其清也。古云:人间何处无风月,才到僧房分外清,葢言奉先寺风声月影皆佳致也】天阙【洙曰:一作阅】象纬逼【苏轼曰:阅字当作阙,或作阔。蔡天啓云:古本作闚。史以管窥天,王介甫云:当作天阅对云卧为清切。蔡绦云:韦述东都记:龙门号防阙,以与天内峙若天阙焉。此游龙门寺诗用阙字,又何疑。十朋曰:王直方诗话亦云。梦符曰:按山谦之丹阳记:王茂▯南望牛头山,两峯曰天阙也。彦辅曰:庾肩吾经禹庙诗:侵云似天阙】补注【希曰:广记凡舆地有石者皆以门名之,故彭州有天彭山,两山相对其形如门,谓之天彭门,亦曰天彭阙。按龙门本阙塞山,又名伊阙山,则以龙门为天阙无疑矣】云卧衣裳冷【赵次公曰:鲍昭《升天行》有云“卧恣行天”,孟浩然有云“卧昼不起也】欲觉闻晨钟【郑曰:觉,居妙切,寤也】令人发深省【苏曰:陶渊明闻逺公议论,谓人曰“令人颇发深省”;彦辅曰:庾信诗“山寺响晨钟”,杜言人境俱静,则发越尘虑,无不省觉。师曰:天阙者,龙门也。按《地理志》,今河南郡,春秋时地属魏,后魏兼置雍州及属秦州,今龙门县在府东一百八十里,古耿国有龙山,即禹所凿。《三秦记》云:“鱼鼈上之,即为龙,否则防额而还。”两山对峙,如门然,故曰龙门。龙门乃天之阙门也。王介甫以天阙不可对云卧,改为天阅,阅,视也。视天上象纬逼近,殊不知此诗乃咏龙门,有取于阙,其理必然。二十八宿为经,五星为纬,象纬逼言龙门山之髙也。山髙则多云雾,夜宿此寺,如卧云中,衣裳皆冷润。释氏有声闻縁觉,耳有所闻而悟,未若心解之为上也。其悟道则一如香岩和尚,一日扫庵瓦砾,击竹作声,忽然大悟;又如道吾闻巫吹角,瞥地大省。此得乎声闻而有所觉者也。甫言睡觉,忽闻晨钟,令人深有省悟,其亦香岩、道吾之俦,得于声闻缘觉者耶】望岳【开元二十四年】补注【鹤曰:按公诗云“忤下考功第,放荡齐赵间”,乃在开元二十四年后。又公有《游梁登单父台山脚寺》诗,皆至兖时先后作也。大厯五年,公《酬冦十侍御》诗“往别郇瑕地”,于今四十年,则至兖乃开元二十三、四年间。虽至大厯五年方三十六年,举成数而言耳。当是其时作】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洙曰:书「岱宗」,泰山为四岳所宗。

译鲁訔说:龙门在西京河南县。地理志说,阙塞山又名伊阙,俗名龙门。补注说:据《唐志》,河南县自龙门山起,向东直到天津,有伊水。可是《后汉志》《唐志》都说冯翊有龙门山。冯翊与河中府相邻,河中有龙门县,也有龙门山;志书说那里就是大禹疏导黄河到达龙门的地方。《土记》说梁山北面有龙门,都在河中境内,因此河中有龙门关、龙门仓。《九域志》说河南县有龙门镇,还有阙塞山,并说就是龙门。薛仁贵传说他是绛州龙门人,说明绛州也有龙门。杜甫从秦州前往同谷时,途中经过龙门镇,说明秦州、成州之间也有龙门。考察绛州到河中不足三百里,冯翊到河中不足百里,两地彼此相接。地理志又说河南在春秋时属于魏地,后魏兼置雍州,后来属于秦州,所以这座山可能跨越数郡。此诗是杜甫在开元二十四年以后游览东都时所作。我已经随着僧人游览过招提寺,又在招提寺的境地住宿。僧史说,后魏始光元年创立伽蓝,称为招提之境;隋大业年间改寺为道场,唐代又恢复称寺。师氏说:佛教典籍中的招提菩萨是古佛的名号,所以寺院称为招提,也称伽蓝、道场,实际上是同一个地方。田氏说:僧辉《记》说,“招提”是梵语拓斗提奢,唐言为四方僧人的共有物;后人传写错误,把“拓”写成“招”,又省去“斗提奢”二字,只称招提。补注说:唐武宗毁寺四千六百所,招提、兰若四万所,可见唐代“招提”是仅次于“寺”的寺院名称。梁代会稽沙门慧皎所撰《高僧传》说,汉代开始有沙门,其精舍在洛阳西,白马寺就是其中之一。相传外国国王毁灭各寺时,唯独没有来得及毁掉招提寺;夜里有白马绕塔悲鸣,于是改招提寺为白马寺。阴暗山谷中响起了灵妙的天籁。昱氏说:《庄子·齐物论》说,你听过人籁,却没有听过地籁;你听过地籁,却没有听过天籁。注释说,籁是箫,音赖。彦辅说,沈佺期《西岳》诗有“阴壑以永闭”。师氏说:山南为阳,山北为阴,山北背向阳光,是阴冷凝寒之地;风声是天籁,水声是地籁,笙竽声是人籁,“灵籁”就是风声。“灵”有美善之意,如称雨为灵雨。月光把树林洒下清幽的影子。洙氏说:梁昭明太子《钟山解讲》诗说:“太阳从岩石间升起,隐去光芒;月亮落下后,树林还留着月影。”师氏说:万物的影子没有比月影更清澈的,所以月光称为金波,大概取其清明。古人说:“人间哪里没有清风明月,只要到了僧房便格外清幽。”这里是说奉先寺的风声、月影都很美。天门般的龙门山仿佛逼近星宿。洙氏说,一本作“天阅”。苏轼说,“阅”应作“阙”,也有作“阔”的。蔡天启说古本作“闚”。《史记》有用管窥天之语,王安石说应作“天阅”,与“云卧”相对,清切工整。蔡绦说:《韦述东都记》称龙门为阙,因两山在天地之间对峙,如同天门。这首游龙门寺诗用“阙”字,有什么可疑?十朋说,王直方《诗话》也这样说。梦符说,按《山谦之丹阳记》,王茂弘向南望牛头山,两峰称作天阙。彦辅说,庾肩吾《经禹庙》诗有“侵云似天阙”。补注说:《广记》凡地面有石山的地方,往往以“门”命名;彭州有天彭山,两山相对形如门户,称天彭门,也称天彭阙。龙门本是阙塞山,又名伊阙山,因此称龙门为天阙是无疑的。云气如卧,衣裳感到寒冷。赵次公说:鲍照《升天行》有“卧恣行天”,孟浩然有“卧昼不起”。将要醒来时听到清晨的钟声,使人产生深刻的省悟。郑氏说:“觉”读居妙切,意思是醒来。苏氏说:陶渊明听到远公的议论后对人说:“使人很有省悟。” 彦辅说:庾信诗有“山寺响晨钟”。杜甫说人境都寂静,于是尘世的思虑被激发而消散,没有不省悟的。师氏说:天阙就是龙门。按《地理志》,今天的河南郡在春秋时属于魏地,后魏兼置雍州,后来属于秦州。今天的龙门县在府东一百八十里,古代耿国有龙山,就是大禹开凿的地方。《三秦记》说:“鱼鳖游上去,就会变成龙;否则撞到龙门额头便退回来。”两山相对耸立,像门户一样,所以称龙门。龙门就是天上的阙门。王安石认为天阙不能与云卧相对,改作天阅;阅是观看的意思,说观看天上的星象逼近。但他不知道这首诗本来咏写龙门,取“阙”字正是有所指,按理必然如此。二十八宿为经,五星为纬,“象纬逼”是说龙门山高。山高就多云雾,夜宿寺中仿佛卧在云里,衣裳都寒冷湿润。佛教有声闻、缘觉,因耳有所闻而觉悟,但不如从心中领会为上。悟道就像香岩和尚,有一天扫除庵中的瓦砾,瓦片击竹发声,忽然大悟;又像道吾和尚听见巫师吹角,顿时大为省悟。这都是从声音而有所觉悟。杜甫说睡梦中醒来,忽然听到清晨的钟声,使人深深省悟;这难道也可以说是像香岩、道吾一类,从听闻声音而得到觉悟吗?《望岳》:开元二十四年所作。补注说:据杜甫诗中“忤下考功第,放荡齐赵间”可知,此诗作于开元二十四年以后。杜甫还有《游梁登单父台山脚寺》诗,都是到兖州时前后所作。大历五年,杜甫《酬寇十侍御》诗说“往别郇瑕地”,距今已有四十年;那么他到兖州应在开元二十三、二十四年间。虽然到大历五年实际只有三十六年,这里只是按整数而言。此诗应当作于那个时期。泰山究竟是什么样的呢?它青苍的山色横跨齐、鲁两地,望不到尽头。洙氏说:《尚书》写作“岱宗”,因为泰山为四岳所共同尊崇。

风俗通云:「泰山山之尊者,一曰岱宗,岱始也,宗长也。」郑曰:「升中告代于此,是山为五岳之长,故曰岱宗。」师曰:「岱宗天,犹云楚天之类。」徐曰:「按王原叔、吕居仁、王彦辅、鲁訔并作「夫独」,师本作「天」字。」説:师曰:「泰山跨齐鲁二国之境,眺望其山之青已穷齐鲁,而其山之青未穷,故曰青未了也】补注【希曰:《尔雅》中有「岱岳」,释曰:「岱岳,泰山也。」此言中国也。泰山东近海,《禹贡》「海岱惟青州」,然则齐鲁青殆是指三州言,岱岳跨三州之境,而青未了也】造化钟神秀【洙曰:晋孙兴公《游天台赋序》:「天台者,葢山岳之神秀也。」《陈书》「虎丘山者,吴之神秀。」师曰:「钟,聚也。」《诗》云:「崧髙维岳,维岳降神。」凡名山大川皆有神异,天地造化钟聚神秀之气于此】阴阳割昏晓【赵曰:言其山之长大,如《史记》言昆仑日月所相避隠为光明也。割字如「大制不割」之割,割者分也。师曰:「割者分也,阴阳日月也。此山既髙,日月迭昏晓也】荡胷生曽云【郑曰:「荡,他浪切。曽,昨陵切。经也,经过之云。」洙曰:《公羊》曰:「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徧天下者,泰山之云也。」张衡《南都赋》:「涓水荡其胷。」赵曰:「荡涤也。旧注引《南都赋》「涓水荡其胷」,本言水流如荡涤地之胷,今言「荡胷生曽云」则借言云之润气荡涤人胷也。」陆禨《文赋》:「有曽云之峻。」注:「曽,积也。」彦辅曰:「庾肩吾山诗:「曽云霾峻岭。」师曰:「曽云,杜诗通作层,即云势重叠而起,泰山出云须防遍太虚而为雨,以其有功于民,故祀之。云生于山,人登山,故云荡其胷】决眦入归鸟【梦符曰:右按《子虚赋》称射艺之妙,所中者必决裂其目眦也。杜子美《望岳》以言观览之逺,摅决其目力入飞鸟之羣,与射了无相干,明矣。赵曰:「眦,目睫也。音墙细切。」按《子虚赋》本言射而决裂兽之眦,诗人取好事稳则借用之葢决眦入归鸟,则人目眦决裂,入鸟之归处,言所望之逺也】防当凌絶顶,一览众山小【师曰:登临山之絶顶,俯视众山,其培塿欤?众山知尊乎大岳,众流知宗乎沧海。当安史之乱,僣称尊号,天子防尘,其朝宗之义为如何?甫《望岳》之作末章云:「一览众山小」,固知安史之徒乃培塿之细者,又何足以上抗岩岩之大也哉】补注【希曰:公为此诗时,安史未乱,师注未是】陪李北海宴歴下亭【天宝四载作】【洙曰:平邑人,时邑人寋处士等在坐。北海,汉平夀县也。后汉北海国在,北齐置北海,唐属青州。郑曰:亭李之芳所作。歴下,春秋战国时并属齐,秦属齐郡。汉韩信伐齐至歴下,乃此地。汉文帝分置济南,景帝改为济南郡,唐复为齐州】补注【鹤曰:歴下在齐州,以有歴山故得名。歴山即舜耕之山也。李北海即李邕,按新旧史,邕广陵人,开元二十三年为括州刺史,后歴淄、滑二州刺史,天宝初为汲郡、北海二太守。五载奸赃事发,又尝与柳勣、马勣下狱,吉温吏引邕,李林甫素忌邕,因傅以罪,诏祁顺之、罗希奭就郡杖杀之。乃六载正月辛巳,此诗当作于天宝四载,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一载者非。葢是年邕死已六年。又尝见唐朝请郎行淮阴县令清河张松质有谢娑罗树书石刻,书与海州李使君首云:开元十一年五月五日,李使君若谓是邕,不应与史所言天宝初为太守者相距二十年。又公是年方十二歳】东藩驻皂盖【洙曰:后汉志中二千石皆皂葢。赵曰:邕为青州太守,京师为东,故称东藩,则上林赋齐列为东藩也】北渚凌清河【洙曰:一作青荷。陆士衡诗:永叹遵北渚。赵曰:屈原湘夫人云:帝子降兮北渚,清河则指言济河,济河谓之清济,故也】海右【洙曰:一作内】此亭古【谢逸曰:此亭乃李之芳所创,居海之右,此亭作之久矣,故云古】济南名士多【苏曰:吴帝济南英豪屈宅多出名士。赵曰:海在东而州在西,则谓之海右宜矣,济南则指齐州,名士则题注所谓邑人寋处士等也】云山已发兴【师曰:选诗青云却炎晖,云山发兴谓喜得炎晖之却也】玉佩仍当歌【尹曰:后汉左雄上言云九卿位亚三事,班在大臣,行有佩玉之节,动有庠序之宜。魏武帝短歌行:对酒当歌。赵曰:言既有云山之清兴,又有玉佩之人歌以侑饮,取诗琼琚玉佩者也。

译《风俗通》说:“泰山是山中最尊贵的,一称岱宗;岱是开始的意思,宗是长的意思。” 郑氏说:“在泰山升中告代,因此此山是五岳之长,所以称岱宗。”师氏说:“岱宗天”,就像说楚天一类的话。徐氏说:王原叔、吕居仁、王彦辅、鲁訔都作“夫独”,师氏底本作“天”字。师氏解释说:泰山横跨齐、鲁两国的境界,远望山色,齐鲁两地都被青色覆盖,但山的青色还没有尽头,所以说“青未了”。补注说:《尔雅》有“岱岳”,解释说就是泰山。这里说的是中国大地。泰山东面靠近大海,《禹贡》说“海岱惟青州”;那么“齐鲁青”大概是指三州而言,岱岳横跨三州的境界,而青色仍没有尽头。天地造化把神奇秀美的气息聚集在这里。洙氏说:晋代孙兴公《游天台赋序》说,天台山是山岳中神奇秀美的地方;《陈书》说虎丘山是吴地的神秀。师氏说,“钟”是聚集。《诗经》说:“崧高是山岳,山岳降下神灵。”凡是名山大川都有神异,天地造化把神秀之气聚集在泰山。山的南北像被阴阳分割,形成昏暗和清晓。赵氏说:是说泰山高大,就像《史记》所说昆仑山高,日月相互避隐而形成光明。这里“割”字如“大制不割”的“割”,是分开的意思。师氏说:“割”是分开;阴阳就是日月。泰山既高,日月交替照临,便像分开了昏与晓。层层云气涤荡胸怀而生起。郑氏说:“荡”读他浪切;“曾”读昨陵切,是经过、重叠的云。洙氏引《公羊传》说:“云气触及山石而出现,聚集成方寸大小,不到一个早晨便遍布天下,是泰山的云。”张衡《南都赋》有“涓水荡其胸”。赵氏说,“荡”是洗涤;《南都赋》本来是说水流像洗涤大地的胸腹,这里说“荡胸生曾云”,是借云气的润泽来洗涤人的胸怀。陆机《文赋》有“有曾云之峻”,注说曾是积聚。彦辅引庾肩吾《山》诗“曾云霾峻岭”。师氏说:曾云,杜甫诗中通常写作层云,即云势重叠升起。泰山的云一出现,就应当遍布天空而化为雨,因为它有功于百姓,所以人们祭祀泰山。云从山中生,人登上山,故说云气荡涤胸怀。放眼远望,目眦仿佛裂开,视线进入归巢的飞鸟。梦符说:《子虚赋》称射术精妙,被射中的东西必定连眼眶都被射裂。杜子美《望岳》是说观览得远,极力张开眼睛,视线追入飞鸟群中,与射箭完全无关,这很明白。赵氏说:“眦”是眼角,音墙细切。按《子虚赋》本来写射箭射裂野兽的眼角,诗人借用这个典故以求稳妥;“决眦入归鸟”就是说眼睛张裂,视线一直伸入鸟儿归去的地方,表现所望极远。我一定要登上泰山的最高峰,俯览一切,那时众山都会显得渺小。师氏说:登上山的绝顶,俯视群山,它们难道不都像小土丘吗?众山知道尊奉高大的泰山,众水知道归宗于大海。安史之乱时,叛军僭越而称帝,天子避乱蒙尘;他们违背尊奉朝廷的道义,究竟会怎样呢?杜甫《望岳》末章说“一览众山小”,当然可以看出安禄山、史思明之流不过是小土丘,哪里值得与巍巍泰山抗衡?补注说:杜甫作此诗时,安史之乱尚未发生,师氏的注解不正确。《陪李北海宴历下亭》:天宝四载所作。洙氏说:平邑人,当时邑人寋处士等也在座。北海原是汉代平寿县,后来设置北海国;北齐设置北海,唐代属青州。郑氏说:历下亭是李之芳所建。历下在春秋战国时都属齐国,秦代属齐郡。汉韩信攻打齐国到达历下,就是这个地方。汉文帝分置济南,景帝改为济南郡,唐代又恢复为齐州。补注说:历下在齐州,因为有历山而得名;历山就是舜耕作的山。李北海就是李邕。按新旧《唐史》,李邕是广陵人,开元二十三年任括州刺史,后来历任淄州、滑州刺史,天宝初年任汲郡、北海二郡太守。天宝五载,李邕因贪赃事发,又曾与柳勣、马勣一同下狱;吉温的属吏引证李邕,李林甫一向忌恨他,于是借机罗织罪名,诏令祁顺之、罗希奭到郡中杖杀李邕。事情发生在天宝六载正月辛巳,所以此诗应作于天宝四载;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一载,不对,因为那一年李邕已经死了六年。又曾见唐朝请郎、淮阴县令清河人张松质所写的《谢娑罗树书》石刻,开头称“开元十一年五月五日,李使君”;如果这个李使君是李邕,就与史书所说天宝初年任太守相差二十年,不能相合。而且杜甫这一年才十二岁。李邕作为东方藩镇的长官,驻守在齐州,车盖用黑色。洙氏说:《后汉书·郡国志》说中二千石以上的官员都使用黑色车盖。赵氏说:李邕任青州太守,京师在东方,所以称为“东藩”;《上林赋》也说齐国列为东方藩国。北面的水洲临近清澈的河流。洙氏说,一本作“青荷”。陆机诗有“长叹沿着北渚”。赵氏说:屈原《湘夫人》说“帝子降兮北渚”;清河指济河,济河称为清济,所以这样说。海的西面,这座亭子很古老。洙氏说,一本作“海内”。谢逸说:这座亭子是李之芳所创,处在海的西面,建造已经很久,所以说“古”。济南的名士很多。苏氏说:吴帝说济南英豪聚集,名士大多出自那里。赵氏说:海在东、州在西,所以称海右;济南指齐州,名士就是题注所说的寋处士等人。云山已经激发了兴致。师氏说:《选》诗有“青云却炎晖”;云山发兴,是说喜爱云山遮退炎热的阳光。佩戴玉佩的人仍在对着酒歌唱。尹氏说:后汉左雄上书说,九卿地位仅次于三公,位列大臣;行动有佩玉的礼节,举止符合学校的规范。魏武帝《短歌行》说“对酒当歌”。赵氏说:既有云山带来的清幽兴致,又有佩玉之人歌唱助饮,取《诗经》中琼琚、玉佩的意思。

薛引左传佩玉蘂以为证,乃是佩玉非玉佩也】脩竹不受暑,交流空涌波【师曰:傍有脩竹,清阴森爽,了无暑气,虽曲水流觞竟不如此,故云云】补注【希曰:济河与鹊湖互见,所以谓之交流,亦前句北渚凌清河之意】蕴真惬所遇,落日将如何【洙曰:谢灵运诗:表灵物莫赏,蕴真谁为传。江淹诗:悠悠蕴真趣。师曰:蕴真者谓此亭韬藏真趣,俗士莫知,惟贤者遇此非常欣惬,奈何兴未阑而日已西頽,故叹云云】贵贱俱物役,从公难重过【赵曰:文选有牵以物役,此非特言邕当之官而各别,又见公之不趍贵以为夸矣,彼贱丈夫者冀宵烛之末光,分玉斚之余沥,而不知耻与公有间矣。师曰:贵指言李北海,贱甫自谓也,贵贱虽殊,其为事物所役则一,人生天地间,劳形体,疲精神,欢防时少,怨别时多,恐此一防罢,难与公再获过此,甫所怅惜也】登歴下古城,员外新亭【天宝四载北海太守李邕作】【洙曰:本传云,李邕天宝初为汲郡、北海二太守。时李之芳自尚书郎出齐州司马,作此亭。歴下齐州,春秋战国正属齐,秦属齐郡。汉韩信伐齐至歴下,即其地。文帝分置济南,景帝改为济南郡。宋后周同,隋初郡废。炀帝初置齐州,唐复为齐州,或为淄郡,复为济南郡】补注【鹤曰:按新旧史,之芳未尝为齐州司马。开元末为驾部员外郎,天宝十三载禄山奏为范阳司马。及禄山起逆,自拔归西京。今题云「员外新亭」,亦初不指其为司马以宴歴下亭。考之,当是天宝四载作此诗】吾宗固神秀【洙曰:谢宣逺荅灵运诗“华宗诞吾秀之子绍前▯”,公有谱系,自言李杜同出,故言吾宗也。梦符曰:右按此亭乃李之芳所构,诗乃北海太守李邕为之,芳作也。注言李杜同出,其误甚矣。赵曰:题下公自注云“李之芳出齐州司马”,制此亭,今邕言吾宗,葢指李之芳耳,此意甚易晓】体物写谋长【洙曰:陆士衡文赋“体物而浏亮”,潘岳西征赋“摹写旧丰,制造新邑】形制开古迹【赵曰:旧有此亭,而之芳新之,杜公前篇所谓“海右此亭古也”。师曰:人禀神秀之气,能体物景,写其谋谟,创造此亭,颇有长人之智,然即其古城而开敞之,故云“形制开古迹】曾氷延乐方【郑曰:曽昨棱切,重也。赵曰:谢灵运诗“峩峩曽氷食”。师曰:曽氷者,诸家多不晓其义,殊不知重阴沍寒之气,排烦暑,爽情思,可以延引欢笑,此其术也,方乃术也】太山雄地理,巨壑眇云庄【洙曰:陈江总钟铭“舟移巨壑】髙兴泊烦促【洙曰:张茂先荅何卲诗“烦促每有余】永怀清典常【洙曰:诗“维以不永怀”,易“既有典常】含▯知四大【洙曰:易“含▯光大”,品物咸亨,老子域中有四大,天大地大道大,王亦大】出入见三光【洙曰:日月星为三光,亦谓之三辰,又前汉郊祀志三光天文也】负郭喜粳稻【洙曰:左太冲咏史诗“陈平无产业,归来翳负郭”,蜀都赋“粳稻漠漠”,谢灵运防吟行“滮池溉粳稻”。赵曰:苏秦曰“使我有洛阳负郭田二顷,安能佩六国相印乎】安时歌吉祥【洙曰:庄子人间世篇“吉祥止止”。赵曰:庄子安时处顺,邕诗多有出处,然公集中录邕首唱之诗于此,岂取其同法门耶。师曰:地理志此古城枕太山之麓,极为雄壮,又襟带济水,巨壑即溪壑之接济水者是也,水气在天为云,云庄即云气也,聚如庄然,庄者藏聚之义,眇言襟带之逺也,上句有曽氷故下言髙兴,泊烦促,谓阴凉之气爽人,故也。典常言,李之芳以常道化民,风俗肃清,人怀其惠,永永不忘。含▯者,谓古城广逺,无所不包,足见其有四大之制。太山髙大,日月星辰迭为隠见,一出一入皆凭髙,可以望而见之。负郭者,倚郭也。黍粘曰稻,谷者民之司命。太守者,民之师帅。太守登临,所以观民风,岂徒从事于游览而已哉!今覩负郭粳稻之稔,足知为康乐之时,吉祥兆于此,故从而歌之也】亭对鹊湖【天宝四载和李北海登歴下新亭作】【洙曰:公自注“亭对鹊湖”。赵曰:李北海唱之于前,而公和之于后】补注【鹤曰:“亭对鹊湖”四字,乃是公和李邕诗,而自注云尔,初非以为题。合题曰“和李邕登歴下新亭”,以前篇当是天宝四载作】

译薛氏引用《左传》中佩玉的说法来作证明,但那是“佩玉”,不是“玉佩”。修长的竹子不受暑气侵袭,交错的水流徒然涌起波浪。师氏说:亭旁有修竹,清凉的树荫森然爽朗,完全没有暑气;即使曲水流觞,也不如这里清幽,所以这样说。补注说:济河和鹊湖相互贯通,所以说“交流”,也照应上句“北渚凌清河”。亭子藏着真实幽趣,正合意外的相逢;只是夕阳将要落下,又能怎么办呢?洙氏引谢灵运诗“表灵物莫赏,蕴真谁为传”、江淹诗“悠悠蕴真趣”。师氏说:“蕴真”是说这座亭子深藏真实的情趣,俗人不能体会,只有贤者遇到它才格外惬意;无奈兴致还没有尽,太阳已经向西下沉,所以感叹。无论贵贱都被外物役使,今后恐怕很难再随您重游。赵氏说:《文选》中有“牵以物役”的说法。这不仅是说李邕即将赴任、彼此分别,也表现出杜甫不以趋附贵人为荣耀。那些卑贱的人只希望得到残余的光亮和玉杯中剩下的酒,却不知道羞耻,和杜甫相差很远。师氏说:“贵”指李北海,“贱”是杜甫自称。贵贱虽然不同,都同样被事物役使;人生天地之间,身体劳苦,精神疲惫,欢乐相会的时候少,怨恨离别的时候多,恐怕这次相会结束后,很难再和您来这里,正是杜甫所惆怅惋惜的。《登历下古城,员外新亭》:天宝四载,北海太守李邕所作。【洙曰:本传记载,李邕在天宝初年任汲郡、北海二郡太守。当时李之芳由尚书郎出任齐州司马,建造了这座亭子。“历下”属于齐州;春秋战国时正属齐国,秦代属齐郡。汉代韩信攻伐齐国,到达历下,就是这个地方。汉文帝分置济南国,汉景帝改为济南郡。宋、后周沿袭旧制,隋初废郡。隋炀帝初年设置齐州,唐代又恢复为齐州,或称淄郡,又恢复为济南郡。”补注【鹤曰:考察新旧《唐书》,李之芳不曾任齐州司马。开元末年,他任驾部员外郎;天宝十三载,安禄山奏请任命他为范阳司马。安禄山起兵叛乱后,他自行脱身归往西京。如今诗题说“员外新亭”,也并没有说他任司马时在历下亭设宴。考察此事,应当是天宝四载作此诗。】我的同族本来就禀有神秀之气;能够体察万物、描写谋略,才智有长处。亭子的形制依托旧有古迹而开拓,重重寒气可以排遣烦热、延续欢乐。太山雄伟,地势壮阔;巨大的沟壑与云气相接,远处的云气如同庄聚。高雅的兴致寄托在排遣烦促之中,长久怀念清明的常道。胸怀宏大,可以见到天地人所谓的“四大”;出入登临,都能看见日月星辰三光。城郭附近的粳稻令人欣喜,安定时节可以歌咏吉祥。赵曰:苏秦说:“假如我有洛阳城郭附近二顷田地,哪里还会佩带六国相印呢?”安处时世,歌咏吉祥。洙曰:《庄子·人间世》说:“吉祥止止。”赵曰:《庄子》说安于时势、顺应事理。李邕的诗多有出处,不过杜甫诗集中把李邕先唱的诗录在这里,难道是取其同一法门吗?师曰:地理志说,这座古城枕靠太山山麓,极其雄壮,又以济水为襟带;“巨壑”就是与济水相接的溪壑。水气升到天空便成为云,“云庄”就是云气,聚集起来如同庄聚;“庄”有藏聚之义,“眇”说的是襟带之地遥远。上句有“曾冰”,所以下句说“高兴泊烦促”,是说阴凉之气使人神清气爽。“典常”是说李之芳以常道教化百姓,风俗肃清,百姓感念他的恩德,永远不会忘记。“含弘”是说古城广大深远,无所不包,足以显示它具有“四大”的形制。太山高大,日月星辰交替隐现,登高便都可以望见。“负郭”就是依傍城郭。“粳稻”是黏稻;谷物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太守是百姓的师帅。太守登临,是为了观察民风,哪里只是游览而已呢?如今看见城郭附近粳稻成熟,足以知道这是安康欢乐的时代,吉祥的征兆由此出现,所以便歌咏它。亭子正对着鹊湖。【天宝四载,和李北海登历下新亭时作。】【洙曰:杜甫自注说“亭对鹊湖”。赵曰:李北海先作诗唱和,杜甫后来作诗应和。】补注【鹤曰:“亭对鹊湖”四字,是杜甫应和李邕诗的自注,并不是诗题。合起来的诗题应是“和李邕登历下新亭”。前一篇诗应当是天宝四载所作。】

新亭结构罢【洙曰左太冲招隠诗岩穴无结构何平叔景福殿赋结构则脩梁彩制谢▯晖郡内髙斋诗结构何迢递】隠见清湖阴【洙曰谢惠连西陵遇风诗分袂澄湖阴注水南曰阴赵曰亭对鹊湖故云或隠或见于清湖之隂者言昏明异候也句如谢惠连行云星隠见是也】迹籍台观旧【郑曰观古玩切释名观于台上观望也赵曰此亭乃图籍所载旧有台观之迹】气溟海岳深【赵曰言东海太山之气相与防接也彦辅曰隋江揔盌赋副君海停岳峙】圆荷想自昔遗堞感至今【彦辅曰陈祖孙登咏荷诗圆荷承日晖洙曰遗堞城堞也赵曰指物感慨葢诗人之兴郑曰堞城上垣也】补注【鹤曰圆荷以言湖中所植者亭在古城故曰遗堞前诗云海右此亭古李云形制开古迹是也齐有古祝阿城乃春秋诸侯同盟于此城者亦有晏婴城】芳宴此时具【彦辅曰谢眺赋曲水宴诗嘉乐具矣芳宴在斯】哀丝【洙曰一作弦】千古心【苏曰何敬祖听阴子坚弹琴古人不见哀丝上写出千古之意心】主称夀尊客【洙曰曹子建乐府主称千金寿宾奉万年酬】筵秩宴北【洙曰一作密】林【洙曰诗宾之初筵左右秩秩赵曰诗鬰彼北林因所宴宾在北林故借用之诗】不阻蓬荜兴【洙曰傅长虞赠何劭归身蓬荜庐荜荆织门也礼荜门圭窦赵曰荜音毕官韵注云藩落也谓亭处幽逺故有蓬荜之兴】得兼【洙曰一作兼得】梁甫吟【洙曰陆士衡诗齐僮梁甫吟诸葛亮躬耕陇畆好为梁甫吟赵曰诸葛亮登山作梁甫吟葢在野之一歌也其诗曰步出齐城门遥望荡阴里里中有三坟累累正相似问是谁家冢田强古冶子力能排南山文能絶地理一朝被谗言二桃杀三士谁能为此谋相国齐晏子观此则见公之深意矣。师曰:「此诗乃甫和李北海之诗。然李公之诗何以得集于杜诗之内?葢谓李公唱之,甫和之,遂见其本末之由。故先编李公诗,而以甫诗继于后也。」新亭乃李之芳所创者。水南曰阳,水北曰阴。清湖乃鹊湖也。按地理志:歴下亭居鹊湖之北,故云隠见清湖阴。台观旧谓后齐筑作,台观犹存。之芳特因其旧迹,敞以新亭。气溟海岳深,谓此城凭太岳,襟带沧海,海岳之气溟蒙然而深防矣。李之芳疏鹊湖,种圆荷,修饰雉堞,至今人感思之。如召公听讼甘棠下,后人思之而不忘,以为勿剪勿伐。遗堞者,城上矮墙也。哀丝乃琴瑟之声,哀怨此时俱谓诸宾客毕集于此。千古心谓歴下之城废兴非一代,覩今感昔哀乐之情,一写之琴瑟而已。主称夀者,称举也。言主人重客,故举觞为夀。北林谓此亭居鹊湖之北,林木森爽,筵设于此,尊卑之位秩秩然有次序。蓬防荜户,甫自言贫贱之居。诸葛亮常作梁甫吟。梁甫吟者,山东之音也。凡人思乡,各为本土之音。杜甫西人也,今客山东,宁无思乡之情?然对酒当歌,必有所感伤,故云「不阻蓬荜」。兴得兼梁甫吟,意谓家不阻限东西,其兴为如之何,犹得兼为梁甫之吟,不亦善乎】▯都坛歌寄元逸人【天寳十一载作】【师曰:元逸人,隠道士也。有神仙术,甫作诗寄赠之】补注【鹤曰:道书有▯都,所谓禹封五符秘,以金英之函,捡以▯都之印,是也。坛在子午谷中,诗作于天宝十一载】故人昔隐东防峯,已佩含景苍精龙【洙曰:论语「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防主」,以防山在东,故曰东防。地理志「泰山防阴县,禹贡徐州防羽其艺」,故云防地也。苏曰:壶翁云「吾当佩含景,驾苍精,逍遥于绛阙赤城」,含景日月之精华,苍精东方之苍龙也。佩服也。赵曰:苍精龙,剑也。蔡曰:春秋繁露曰「剑佩于左,苍龙之象」。咏曰:后汉公孙端剑铭有云「从革庚辛,含景吐商】故人今居子午谷,独在阴崖结茅屋【洙曰:王莽传「莽以皇后有子孙瑞,通子午道,从社陵直絶南山径汉中」,师古曰:今京城直南山有谷通梁汉道,名子午谷】屋前太古▯都坛,青石漠漠常风寒,子规夜啼山竹裂【苏曰:窦谊居蜀之津源,放浪不羁,月夜子规啼庭竹,谊曰:「当山竹裂,吾可归峩峯。」是夕竹裂,黎明命驾遁于峩峯。

译新亭的构筑已经完成,时而隐约、时而显现于清澈湖水的北面。这里的遗迹见载于图籍,是旧日台观的所在;气息幽深,海岳之气深厚。圆圆的荷叶,使人想起从前;残存的城垛,又令人感慨直到今天。芳香的宴会此时已经备好,琴瑟哀怨的声音寄托着千古的情怀。主人举杯为客人祝寿,宴席陈设在北林,尊卑次序井然。不妨碍我这个蓬门荜户之人的兴致,还能兼作一曲《梁甫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由此便可以看出杜甫的深意。师曰:“这首诗是杜甫应和李北海的诗。然而,李公的诗为什么会编入杜诗之中?大概是说李公先唱,杜甫应和,于是可以看出诗作前后的缘由。因此先编录李公的诗,再把杜甫的诗接在后面。”新亭是李之芳创建的。水南称阳,水北称阴。清湖就是鹊湖。按地理志,历下亭位于鹊湖北面,所以说“隐见清湖阴”。台观旧址,据说是后齐修筑的,台观仍然存在;李之芳只是依循旧迹,扩建为新亭。“气溟海岳深”是说此城凭依太岳、襟带沧海,海岳之气幽深而浓厚。李之芳疏浚鹊湖,种植圆荷,修整城垛,直到今天人们还感念他;正如召公曾在甘棠树下听讼,后人思念他而不忍砍伐甘棠。遗堞就是城上的矮墙。哀丝是琴瑟之声;“哀怨此时俱”是说宾客都已聚集在这里。“千古心”是说历下城兴废不止一代,面对今景感慨往昔,哀乐之情只能全部寄托在琴瑟之声中。“主称寿”的“称”是举起之意,说主人看重客人,所以举杯祝寿。“北林”是说此亭位于鹊湖北面,林木茂盛清爽,宴席设在这里,尊卑座次秩然有序。蓬门荜户,是杜甫自称居处贫贱。诸葛亮常作《梁甫吟》。《梁甫吟》是山东一带的歌曲。一般人思念故乡,各自唱本土的歌曲。杜甫是西方人,如今客居山东,难道没有思乡之情吗?然而面对酒宴应当歌唱,必然有所感伤,所以说“不妨碍蓬荜之兴”。“兴得兼梁甫吟”的意思是,家乡并不妨碍东西相隔的兴致,自己还能兼作山东的《梁甫吟》,这不是很好吗?】《玄都坛歌寄元逸人》【天宝十一载作】【师曰:元逸人,是隐居的道士,拥有神仙方术,杜甫作诗寄赠给他。】补注【鹤曰:道书中有“玄都”,所说的是大禹封存五符,用金英匣子装盛,以玄都之印封检。玄都坛在子午谷中,这首诗作于天宝十一载。】老朋友从前隐居在东防峰,已经佩带上含景之精和苍精龙剑。老朋友如今住在子午谷,独自在阴暗的山崖下搭结茅屋。屋前就是太古玄都坛,青色的岩石茫茫无际,常年风寒。子规在夜里啼叫,山中的竹子仿佛都被震裂了。

武帝三征不起。刘曰:前辈诗云「子规枝上月三更,常以夜啼」,山中嫌其夜啼声哀怨,故烧竹爆裂以惊飞也】王母昼下云旗飜【一作蟠。洙曰:离骚「载云旗之逶迤」,九歌「乗回风兮载云旗」。修可曰:王母鸟名,故子美以对子规。酉阳杂爼云:齐郡函山有鸟,足青觜赤,黄素翼绛颡,名王母使者。又王椿龄云:其尾五色,长二三尺许,飞则翩飜,正如旗状。刘曰:周穆王与王母防于瑶池,云旗霓裳拥簇自天而下,诗言此葢取其与神仙往来之意】补注【希曰:公诗屡用王母字,大防指王母而言,必以人对,或以地对,如「小儿函闗」等是也。今以对子规,则修可之説是,葢子规夜啼而山竹为之裂,王母昼下而如云旗之翻,粲然可观耳】知君此计诚长往,芝草琅玕日应长【洙曰:后汉逸民传「长往之轨未殊」,十洲记「钟山在北海之子地,仙家数十万耕田种芝草,课计顷畆」。本草「青琅玕生蜀郡平泽」。苏业注云:「琅玕有数种,是琉璃之类,火齐宝也。琅玕五色具,以青。」者入药为胜。出嶲州以西乌白蛮中,及于阗国。灵异兼图载。琅玕青色,生海中,云海底以网挂得之。初出水红色,久而青黒。枝柯似▯瑚,而上有孔窍如虫蛀。击之有金石之声,乃与▯瑚相类。《禹贡》雍州厥贡球琳琅玕。《尔雅》云:“西北之美者,有昆仑墟之璆琳琅玕。”孔安国、郭璞皆以为石之似珠者。而《山海经》云:“昆仑山有琅玕,是石之美者,明莹若珠之色,而其状森植耳】铁鏁髙垂,不可攀。致身福地,何萧爽【洙曰:“三秦记”云:“终南太一山左右三十里内,名福地。西有石室灵芝。”赵曰:“诗人逆料其如此。”如干州金精山,女仙张丽英升仙之地,有铁鎻下垂。然则诗人逆料元逸人之长往,亦复然乎?师曰:“按神仙诀录,有天仙、地仙,三十六洞天,八十一福地。由地仙积累功行,遂超升天仙。今逸人致身福地,已为地仙之流,何其潇洒清爽,神气不凡,故也】今夕行【天宝五载作】补注【鹤曰:以咸阳客舍一事,无当是天宝五载自齐赵西归至咸阳时作】今夕何夕?歳云徂【洙曰:唐诗《绸缪》云:今夕何夕,见此良人。韦孟《讽谏诗》:歳月其徂,年其逮耉。鲍曰:谓除夕也。若曰歳月其徂,同一冬可耳,指今夕为歳徂,其除夕明矣】更长烛明,不可孤【洙曰:宋玉《招魂》:娯酒不废,沉日夜些。兰膏明烛,华灯错些。赵曰:孤负之孤。李陵书:陵虽孤恩,汉亦负徳,是也。师曰:今世误多用辜字,殊不知辜乃辜罪之辜,而非孤负之孤】咸阳客舎,一事无相与博塞【洙曰:一云赌博】为欢娱【洙曰:説文曰:博局戏,六着十二棊。古者乌曹作博,尹文子曰:博尽闗塞之宜,得周通之路。説苑曰:塞行棋相塞,谓之塞也。管子曰:秋行五政,一曰秋禁博塞也。庄子问谷奚事,博塞以游塞,先代反。师曰:汉书注云:行棊也,行棊子以相塞,即今世取棊也】冯陵大呌呼,五白【师曰:五白即今之骰子。李白诗有:连呼五白行六博,葢古人用六只骰,今人亦然】袒跣不肯成枭卢【洙曰:一作牟。《招魂》曰:箟▯象棊,有六簙分曹并进,遒相迫,成枭而牟,呼五白。晋制犀比费白日。宋刘毅字希乐,于东府聚樗蒲大掷,一判应至数百万,余人并黒犊以还,唯刘裕及毅在后。毅次掷得雉,大喜,褰衣绕床呌,谓同坐曰:非不能卢,不事此耳。裕恶之,因援五木,久之曰:老兄试为卿荅。既而四子俱黒,其一子转跃未定,裕厉声喝之,即成卢。毅意殊不快也。枭胜也,借胜为牟。五白博齿也。赵曰:《楚辞·招魂》有成枭而牟,呼五白。注:五白,五木也。枭胜也,卢胜之名也。韩非子载匡倩对齐宣王之语曰:博者贵枭。又慕容宝与黄李根等樗蒲,宝危坐誓之曰:世言樗蒲有神,若富贵可期,频得三卢。于是三掷尽卢,袒跣大呌也】补注【鹤曰:赵注乃引宋玉《招魂》,其注倍胜为牟,枭当成牟,又呼五白以助投也。

译汉武帝三次征召他,他都没有出仕。刘曰:前人诗说“子规常在枝头于月下三更啼叫”。山中人嫌它夜啼声哀怨,所以烧竹使其爆裂,以惊飞子规。王母在白天下降,云旗翻飞。【“翻”一作“蟠”。洙曰:《离骚》说“载着逶迤的云旗”,《九歌》说“乘着回风,载着云旗”。修可曰:王母是鸟名,所以杜甫用来与子规相对。《酉阳杂俎》说,齐郡函山有一种鸟,脚青、嘴红,翅膀淡黄,额头深红,名叫王母使者。王椿龄说,它尾部五色,长二三尺左右,飞行时翩翩翻动,正像旗帜。刘曰:周穆王曾与王母在瑶池相会,云旗霓裳拥簇着从天而下。诗中这样写,大概是取其与神仙交往的意味。】补注【希曰:杜甫诗中多次使用“王母”一词,大概多指王母本人,也有时以地名相对,如“小儿函关”等。现在用来与“子规”相对,修可的说法是对的:子规夜啼,山竹因此裂开;王母白天下降,像云旗翻飞,灿然可观。】我知道你的这个打算确实是要长久隐居,芝草和琅玕也应当天天生长。《本草》说:“青琅玕生长在蜀郡平泽。”苏业注说:“琅玕有好几种,是琉璃一类的东西,属于火齐宝石。琅玕具备五色,其中以青色者入药最好。产于嶲州以西的乌白蛮地区以及于阗国。它的灵异之处,图书中也有记载。青色琅玕生在海中,据说从海底用网挂取。刚出水时呈红色,时间久了变成青黑色。枝干像珊瑚,上面有孔洞,像虫蛀一样。敲击它有金石之声,因此与珊瑚相似。《禹贡》说雍州贡纳球、琳、琅玕。《尔雅》说:西北方的美玉,有昆仑墟的璆琳琅玕。孔安国、郭璞都认为这是像珍珠的石头。《山海经》说:昆仑山有琅玕,是美石,明亮晶莹如珍珠的颜色,只是形状如树木般丛生。”铁锁高高垂下,无法攀援。若能使自身到达福地,该是多么潇洒清爽!洙曰:《三秦记》说:“终南山太一山左右三十里以内,名为福地,西面有石室和灵芝。”赵曰:诗人预料事情会如此。如干州金精山,是女仙张丽英升仙之地,也有铁锁垂下。那么,诗人预料元逸人长久隐居,也会如此吗?师曰:按《神仙诀录》,有天仙、地仙,又有三十六洞天、八十一福地。地仙积累功德和修行,最终便可升为天仙。如今这位逸人使自己身处福地,已经属于地仙一流,所以何等潇洒清爽、神气非凡。《今夕行》【天宝五载作】补注【鹤曰:根据咸阳客舍的事情,应当是天宝五载杜甫从齐赵西归、到达咸阳时所作。】今天晚上究竟是什么晚上?一年将要过去了。夜长而烛火明亮,不可辜负。咸阳客舍之中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便和人一起玩博塞来寻欢作乐。高声呼喊,掷出五白。李白诗中有“连呼五白行六博”,大概古人使用六枚骰子,今人也是如此。袒露衣襟、赤着双脚,也不肯掷成枭或卢。【洙曰:“枭”一作“牟”。《招魂》说:“箟簙象棋,有六簙分曹并进,遒相迫,成枭而牟,呼五白。”晋代用犀角比筹,耗费白日。宋代刘毅字希乐,在东府聚众玩樗蒲,大掷一次,判定应得数百万;其他人都掷出黑犊而退,只有刘裕和刘毅留在最后。刘毅先掷得雉,十分高兴,提起衣服绕床大叫,对同座说:“不是我不能掷成卢,只是不屑做这种事罢了。”刘裕厌恶他,于是拿起五枚木筹,过了很久说:“老兄试试替你回答。”随后四枚都成黑,其中一枚转动未定,刘裕厉声喝止,立即成了卢。刘毅心中很不痛快。枭是胜采,借胜采称为牟;五白是博戏的骰子。赵曰:《楚辞·招魂》有“成枭而牟,呼五白”。注说:五白是五枚木筹;枭是胜采,卢也是胜采的名称。《韩非子》记载匡倩回答齐宣王的话说:“博戏以枭为贵。”慕容宝和黄李根等人玩樗蒲,慕容宝正襟危坐,发誓说:“世人说樗蒲有神灵,如果富贵可期,就连续掷出三个卢。”于是三次投掷全都成卢,他便袒露衣服、赤脚大叫。】补注【鹤曰:赵注引用的是宋玉《招魂》,其注释说“枭胜而为牟”;“成枭而牟”,是说成了枭又成了牟,并且呼喊“五白”来助威投掷。】

五白博齿也,初不云是五木】英雄有时亦如此,邂逅岂即非良图【赵曰:如刘裕、刘毅、慕容等皆一世英雄,犹如此蒲博,则今夕邂逅相遇,未必非良图。所谓良图,则毅、裕以卜成事,宝以卜富贵也】君莫笑刘毅,从来布衣,愿家无儋石,输百万【洙曰:《南史》桓▯闻刘毅起兵曰:「毅家无儋石之储,樗蒲一掷百万,共举大事,何谓无成?」《前汉蒯通传》:「守儋石之储者,阙卿相之位。」应劭曰:「齐人名小瓮为儋石,受二斛。」晋灼曰:「石,斗石也。」师古曰:「儋者,一人所负儋也。」师曰:「诗言及此,葢以博奕者世之所贱,以为不美之事。甫以客舎懽笑,无害于理,孰谓非良图乎?儋石言一儋石储,无儋石家至贫也。刘毅家无儋石,一掷百万,其志巳见于布衣穷时,及后举大事无不如志,由此推之人之志量,其可已耶?甫贫贱中虽有大志,奈何时命不利,此所以有喻乎袒跣不肯成枭卢也】贫交行【天宝十一载作】补注【鹤曰:师云,公作此诗为严武者,非意是公献赋后寓京华,故人莫有念之者,故有此作。所以梁权道从旧次编在天宝十一载为是。又疑为髙适作】翻手作云,覆手雨,纷纷轻薄,何须数【苏曰:陈暄曰:徐庾辈数轻薄儿,时势作威福,何必数耶?师曰:甫之作此,为严武而作也。甫与严武素相厚善,及武镇西川,甫往依之,尝醉登其床曰:「严挺之乃有是儿!」武仗剑欲杀之,母救止。夫武始待甫甚厚,今以小嫌欲杀之,其轻薄如此,何足数乎】补注【鹤曰:广徳二年,武再镇蜀,公又依之。虽新史有登床瞪视之语,而旧史独无。新史止据范摅《云溪友议》而云:「观公八哀诗,其为武而作者称述既至,而哭其归榇者,又有遗后见君情之句。使公果有憾于武,则身后不复更有称述矣。」又疑公与髙适素厚,及适为西川节度,公乃舎之而东,必俟严武再镇成都然后始归草堂,则此诗既知其非为武作,又可知与适交道少乖。或者因适而作也?不然,适在成都,公何无一诗及之?二説必有能辨者。旧次在天宝中,梁权道编在十一载,亦知其非为武作矣。按公《秋述》云:「杜子卧病长安,旅次多雨,生鱼青苔及塌,常时车马之客雨不来,又云:我弃物也,四十无位,正当天宝十一载,疑以此而作】君不见管鲍贫时交,此道今人弃如土【洙曰:史,管仲少时与鲍叔牙游,鲍叔终善遇之。管仲曰:「吾始困,尝与鲍叔贾,分财利多自与,鲍叔不以我为贪,知我贫也。吾尝与鲍叔谋事而更穷困,鲍叔不以我为愚,知时有利不利也。吾尝三仕三见逐于君,鲍叔不以我为不肖,知我不遭时也。吾尝三战三走,鲍叔不以我为怯,知我有老母也。公子纠败,名忽死之,吾幽囚受辱,鲍叔不以我为无耻,知我不羞小节而耻功名不显于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鲍叔既进管仲,以身下之。天下不多管仲之贤,而多鲍叔能知人】兵车行【天宝九载作】【师曰:此行为唐▯宗而作。初用张九龄为相,开元中号为贤君。其后用李林甫、杨国忠之徒,从事吐蕃,讫唐之世,吐蕃为患】补注【鹤曰:吕公梁权道皆为天宝十一载作。然以且如今年冬未休,闗西卒,当是九载,详见注】车辚辚【洙曰:秦国风有车辚辚,注:辚辚,众车声也。列子传:衞灵公与夫人夜坐,闻车声辚辚,至闗而止,夫人曰:此蘧伯玉也】马萧萧【洙曰:车攻诗“萧萧马鸣”,注:言不諠哗】行人弓箭各在腰【蔡伯世曰:行人,行役之人也】耶娘妻子走相送【彦辅曰:杜元注云,古乐府云“不见耶娘哭子声,但闻黄河之水流溅溅】尘埃不见咸阳桥【何觊曰:咸阳桥即长安城外桥,兵行尘埃坌起,故桥为之不见也】牵衣顿足栏道哭【苏曰:楚人与蒲骚战,兵行,父老牵衣哭于道。彦辅曰:魏文帝见挽船士兄弟辞别诗“妻子牵衣袂,落泪沾懐抱”。王温舒顿足叹,后汉书:百姓遮道。説文曰:栏,门遮也。

译“五白”是博戏用的骰子,并不是说五枚木筹。英雄人物有时也会这样,偶然相逢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你不要嘲笑刘毅,他从前只是平民,家中连一儋石的储粮都没有,却敢一掷百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斛、一人〕 杜甫在贫贱之中虽然有远大的志向,无奈时运和命运不利,所以这里用袒跣而不肯掷成枭卢来作比喻。《贫交行》【天宝十一载作】补注【鹤曰:师说杜甫作此诗是为了严武,这种说法恐怕不对。杜甫献赋以后寄居京城,故旧没有人顾念他,所以作了这首诗。梁权道依据旧有编次,把它编在天宝十一载,是正确的。又有人怀疑是高适所作。】翻手可以作云,覆手可以作雨,纷纷攘攘的轻薄之人,哪里值得一一计较?【苏曰:陈暄说:徐庾一类人,数说那些轻薄之徒,任凭时势施加威福,何必去逐一计较呢?师曰:杜甫作这首诗,是为了严武。杜甫和严武一向交情深厚,后来严武镇守西川,杜甫前往依附他,曾经酒醉后登上严武的床说:“严挺之竟然有这样的儿子!”严武仗剑想杀他,被母亲阻止。严武起初待杜甫十分优厚,如今因为一点嫌隙便想杀他,轻薄到这种程度,又哪里值得计较呢?】补注【鹤曰:广德二年,严武再次镇守蜀地,杜甫又去依附他。虽然《新唐书》有杜甫登床瞪视严武的说法,《旧唐书》却没有。《新唐书》只是依据范摅《云溪友议》记载:“看杜甫《八哀诗》,其中称述严武已经非常周至;而哭吊严武归葬的诗,又有‘遗后见君情’之句。假如杜甫果真对严武怀有怨恨,那么严武死后就不会再有这样的称述了。”又有人怀疑杜甫和高适素来交厚,后来高适任西川节度使,杜甫却离开他东去,必定要等严武再次镇守成都后才返回草堂。这样既可以知道这首诗不是为严武而作,也可以知道杜甫与高适的交情已经稍有不合。也许这首诗是因高适而作的?否则,高适在成都,杜甫为什么没有一首诗提到他?】这两种说法,一定有人能够辨明。旧有编次把它列在天宝年间,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一载,也已经知道它不是为严武所作。按杜甫《秋述》说:“杜子在长安卧病,旅舍中多雨,生鱼、青苔一直蔓延到屋塌;平时乘车骑马来访的客人,遇雨便不来了。”又说:“我是被抛弃的人,四十岁还没有官位。”这正是天宝十一载,所以怀疑诗是因此而作。《兵车行》【天宝九载作】【师曰:这首诗是为唐玄宗而作的。唐玄宗起初任用张九龄为宰相,开元年间被称为贤君。后来却任用李林甫、杨国忠之流,长期经营吐蕃事务,直到唐朝末年,吐蕃始终成为祸患。】补注【鹤曰:吕公、梁权道都定为天宝十一载所作。但诗中说“且如今年冬未休,关西卒”,应当是天宝九载,详见注文。】战车轰隆作响,战马萧萧嘶鸣;出征的人弓箭都佩在腰间。父母、妻子、儿女奔跑着前来相送。尘土飞扬,连咸阳桥都看不见了。人们拉着出征者的衣服,跺着脚,拦在道路上哭泣。

师曰:顿足者,足踊于地为之困顿】补注【鹤曰:天宝十载募兵无应者,杨国忠遣御史分捕系送军前,旧制百姓有勲免征役,于是国忠先取髙勲,行者愁怨,父母妻子送之,所在哭声振野,此诗所以有咸阳桥栏道哭之句】哭声直上干云霄【洙曰:孔徳璋书“干云霄而直上】道旁过者问行人,行人但云防行频【师曰:防行者,汉史谓之更行,以丁籍防照上下更换差役,▯宗数出兵,故防行之法频】或从十五北防河【师曰:防河谓筑隄备河水泛决】便至四十西营田【洙曰:防河营田皆役也,顔师古曰:营田如汉赵充国献营田之防,无事则耕,有事则战,寓兵于农之意】补注【鹤曰:唐食货志云:唐开军府以扞要冲,因隙地以置营田,天下屯总九百九十四,司农寺每屯三顷,镇诸军每屯五十顷,云云,有警则以兵,若夫千人助役】去时里正与裹头【洙曰:里正,一里之长,髙荷曰:里正即今之保正也,彦辅曰:按律疏,里正掌追呼催督,鲍曰:蜀乱兵戈不止,东川咸用老弱俱战亡,又括乡里少小为之,里正与裹头擐甲】归来头白还【洙曰:一作犹】戍边【洙曰:鲍明逺《东武吟》:少壮辞家去,穷老还入门。韩驹曰:古者及丁方裹头,少年裹头行役,及归来头已白,还又屯戍边疆,葢言役使无已故也】边庭流血成海水【洙曰:后汉《卧鼔》边庭,主父偃传:古之人君一怒必伏尸流血,书血流漂杵,杨子川谷流人之血】武皇【洙曰:一作武帝】开边意未已【洙曰:严助传:武帝好征伐四夷,开置边郡,班固曰:武帝广开三边】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彦辅曰:按《十道四蕃志》,闗以东七道凡二百一十一州】千村万落生荆杞【赵曰:此托汉以言之,旧引《通典》置天下州郡误矣,然言山东者太行山之东也,昔言山东即古之晋地,今之河北,杜牧所谓山东言不得不王是也,彦辅曰:阮籍诗:堂上生荆杞,师曰:甫意以武皇喻▯宗,是时杨国忠专权,引安禄山为将领,渔阳突骑生事邀功于四夷,其后反叛,山东二百州皆陷于贼,无复唐有,▯宗殊不悔悟,岂不若武帝开边不知止乎】补注【希曰:古所谓山东乃今之河北晋地是也,今所谓山东古之齐地青齐是也,杜牧所言山东指今之河北二百州正谓太行以东冀州之域】纵有健妇把锄犂【彦辅曰:健妇耕则夫被征戍可知,古诗不能如沮溺相随把锄犂】禾生陇畆无东西【苏曰:汉末丧乱禾与莠俱满垄畆人多迷昏东西莫辨,师曰:疆场不修禾生垄畆不成伦理故曰无东西也,诗云:衡从其畆谓一从一衡各有东西之辨伤今不然】况复秦兵耐苦战【郑曰:耐奴登切又奴代切,苏曰:白起曰燕赵勇敌秦兵劲鋭耐战战苦不怯阵阵皆克胜故关中不可不取也】被驱不异犬与鸡,长者虽有问,役夫敢伸恨?且如今年冬未休关【洙曰:一作陇】西卒【洙曰:一云役夫心益愤,如今纵得休休为陇西卒,彦辅曰:杜前言山东后言,关西明无不用兵处也】补注【鹤曰,通鉴九载冬十二月,关西游奕使王难得击吐蕃,克五桥,拔树敦城】县官急索租【彦辅曰,旧本云县官云急索,洙曰,《霍光传》县官天子也,《宣元六王传》不敢指斥天子,故谓之县官,《严助传》租税之收足以给乗舆之御】租税从何出【苏曰,孔文举曰,兵革未止,久旱苗槁,民实瘦乏,州县苦于徭役,民既空虚,租敛复何从出?师曰,唐置租庸调法,租出谷,庸出绢,调出兵,县官索租甚紧,欲给关西之师,民户消耗,无所从出,况耕夫出征,田莱多荒,将何以供其求乎】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比音毘,赵曰,比邻乃曹子建诗“万里犹比邻”,旧引为王粲误矣,陈琳诗“生男慎莫举,生女哺宜脯”,社公以役夫之苦,故云生男恶也】生男埋没随百草【师曰,生男,人之所喜;

译师曰:“顿足,就是双脚在地上跳动,因而疲困不堪。”补注【鹤曰:天宝十载征募士兵,没有人响应,杨国忠便派御史分头逮捕,押送到军队前线。旧制规定,百姓有功勋便可以免除徭役;杨国忠于是先征取有高等功勋的人。出征者忧愁怨恨,父母妻子为他们送行,到处哭声震野,所以诗中有“咸阳桥”“拦道哭”等句。】哭声直冲云霄。路旁经过的人询问出征者,出征者只说征役频繁。有的人从十五岁起就到北方防守黄河,直到四十岁还在西边营田。离家时,里正替他裹好头巾;归来时头发已经白了,却还要继续戍守边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一里〕 韩驹说:古代男子到了成丁年龄才裹头;少年时期便裹头出征服役,回来时头发已经白了,却还要再去边疆屯戍,说的是徭役无休无止。边疆流的血已经汇成海水,武皇开拓边疆的心意还没有停止。你难道没有听说,汉家在山东有二百州,千万村落都长满了荆棘和枸杞?即使有健壮的妇女拿起锄头和犁,禾苗生长在田垄上也已经没有东西之分。何况秦地的士兵经得起艰苦作战,被驱赶服役,与犬鸡又有什么不同?年长的人即使有所询问,服役的人哪里敢伸诉怨恨?再说今年冬天还没有停止关西士卒的征战。【“关”一作“陇”。】县官急着索取租税,租税又从哪里产生呢?确实可以知道,生男孩反而不好,生女孩倒好;生女孩还可以嫁给邻近人家。生男孩却要埋没在荒草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万里〕

生女,人之所贱,此常理也。今以生男为恶,生女为好,葢男儿充丁驱之战,埋没草野,曽不如生女尚得嫁比邻,或时相见,此皆有所相感而激为是言】君不见青海头【洙曰,《哥舒翰传》筑神威军于青海上,吐蕃至攻破之,又筑城于青海中,《郭元振传》青海吐蕃密迩兰鄯,赵曰,时有事于吐蕃,乃青海之地,哥舒翰所立功处也】古来白骨无人收【洙曰,《蔡文姬诗》“城郭为山林,庭宇生荆艾,白骨不知谁纵横莫覆葢”,《潘安仁关中诗》“肝脑涂地,白骨交衢】新▯烦寃,旧▯哭,天隂雨湿声【洙曰,一作悲】啾啾【洙曰,《左传》文二年“吾见新▯大,故▯小”,王元长防秀才云“肺石少不寃之民,棘林多夜哭之▯修可曰,陈宠为广汉太守,先是洛阳城南每阴雨常有哭声,宠闻而疑其故,使吏按行,问还言世乱时此地多死亡者而骸骨不得葬,宠尽收葬之,自是哭声遂絶,赵曰,“啾”字,王逸《楚辞》注曰“鸣声也”,《闲居赋》“管啾啾而并吹”师曰:“青海军迫近吐蕃北边地郡也。昔文王殡枯骨,当世归其仁。今▯宗屡与吐蕃战于青海,兵败死者不复收葬,使新旧之▯或寃或哭,无所依归。其视文王之仁为如何哉?▯神依人而作,有所主则有所归,故不为病。葬者藏也,谓▯神依藏于此。▯以新旧言之,则知战鬭相仍,死者相继踵也】髙都护騘马行【天宝七载作】【师曰:髙适为哥舒翰掌书记,甫尝送以诗云:“十年出幕府,自可持旌麾。”至是为安西都护,其言岂不有征】补注【鹤曰:按新旧史,适未尝为安西都护,乃髙仙芝。按本传,开元末为安西副都护、四镇都知兵马使,天宝九载讨小勃律,是年八月以小勃律王并妻还连云堡,于是大食诸胡七十二国皆降附。未几,擢仙芝鸿胪卿,假御史中丞,代夫防灵察为四镇节度使,又加左金吾卫大将军。此诗当作于天宝七载,梁权道虽知非髙适,编之于天宝十一载,然仙芝九载已入朝拜开府仪同三司,又为羽林大将军,不应诗题尚曰“髙都护】安西都护胡青騘,声价歘然来向东【洙曰:唐安西郡,东至乌耆镇,去交河郡七百里,西邻吐蕃,西连疏勒,去葱岭七百里,北拒突厥。贞观初置西都护府于西州,显庆中移于▯兹城。顔延年赭白马赋「声价隆振」,又曰「歘耸跃以惊鸿】补注【希曰:旧史贞观二十四年平髙昌,以其地置四州,于西州置安西都护府。后汉袁绍曰「坐作声价歘暴起也」。庄子朝菌注云「歘生芝也」。张平子思▯赋「歘神化而蝉蜕兮」。鹤曰:唐防要吐谷浑界青海,周回八九百里,中有小山,放马于其上,言得龙种。尝得波斯草马放入海中,因生騘驹,日行千里,故世上有青海騘,此名胡青騘,或本此】此马临阵久无敌,与人一心成大功【赵曰:临阵成功,指言髙都护所御也】功成惠养随所致【洙曰:顔延年赋「愿终惠养荫本枝兮】飘飘【一作飖】逺自流沙至【刘曰:天马歌「天马徕从西极,涉流沙,九夷服】雄姿未受伏枥恩【洙曰:顔延年赋「弭雄姿以奉引」。魏武乐府「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梁元帝谢马啓「矧伊伏枥,弥结怀恩】猛气犹思战塲利【洙曰:隋魏彦深赋「资五方之猛气」。赵曰:言虽居皁栈而非马之本心,故思奋于战场以为利耳】腕促蹄髙如踣铁【赵曰:腕欲促,蹄欲髙,又稳如踣铁,皆马之奇也】交河几蹴曽氷裂【洙曰:唐安西去交河七百里,顔延年赋「经▯蹄而雹散,歴素支而氷裂」。赵曰:曽氷是氷名,东方朔神异记曰「北方有曽氷,万里厚百丈」。今公言交河西边之地有曽积之氷,马几度蹴踏之而破裂。旧引顔赋「经▯蹄而雹散,歴素支而氷裂」,非是,葢赋谓骑射耳,▯蹄素支皆射帖名,而雹散氷裂皆射帖声与马踏氷裂之义,岂相干乎】五花散作云满身【孝祥曰:西域传大宛国多善马,峤山上有马不可得,因取五色牝马置其下与集。生驹号天马,子赵曰:“此言马之贵,如曰个个五花文是也】万里方看汗流血【洙曰:“天马歌体容与迣万里,又曰霑赤汗沫流赭,顔延年赋膺门沫赭汗沟走血。应劭曰:‘大宛马汗血霑濡也。’赵曰:‘汗血之姿,非万里无以见】长安壮儿不敢骑,走过掣电,倾城知【赵曰:“言马之行如电,举国皆知。旧引傅▯诗‘童女掣电,防童儿挽雷车’,非其义。宋曰:‘马善行者追风逐电,走过如掣电,葢言疾也,不敢骑畏其太疾】青丝络头,为君老,何由却出横门道【郑曰:“横音光。”洙曰:“梁简文帝《紫骝马》诗‘青丝县玉▯’,又云‘宛转青丝鞚’。《庄子》穿牛鼻络马首,马曰:‘方肃宗中兴,安史之难已平,吐蕃不敢入冦,故此马老于络头,无缘再出横门。甫厌乱,愿治之心可见】天育骠骑歌【天宝末年作】

译生女儿,是人们所轻视的;这是通常的道理。如今却把生男孩说成坏事,把生女孩说成好事,是因为男孩成年后要被征发去作战,埋没在荒野草丛中,还不如生女孩,至少还能嫁给邻人,有时还可以相见。这都是有感而发、激愤之下才这样说。你难道没有看见青海边上,自古以来白骨就无人收葬?新鬼烦闷冤屈,旧鬼也在哭泣;阴天雨湿之时,只听见一片啾啾的鬼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从前周文王收葬枯骨,当时的人都归美他的仁德。如今唐玄宗屡次在青海与吐蕃交战,战败而死的人却不再收葬,使新鬼旧鬼有的含冤,有的哭泣,无所依归。他与周文王的仁德相比,究竟怎么样呢?鬼神依附于人而产生,有所主持便有所归依,所以不会造成祸患。“葬”就是收藏,意思是鬼神依托、收藏在这里。用新鬼、旧鬼来说,便知道战争连续不断,死亡者前后相继。《高都护骢马行》【天宝七载作】【师曰:高适曾任哥舒翰的掌书记,杜甫曾作诗送给他,说:“十年出任幕府官,自然可以手持旌麾。”后来高适任安西都护,这句话难道不是有所应验吗?】补注【鹤曰:考察新旧《唐书》,高适不曾任安西都护,任此职的是高仙芝。按高仙芝本传,他在开元末年任安西副都护、四镇都知兵马使;天宝九载讨伐小勃律,同年八月带着小勃律王及其妻子回到连云堡,于是大食诸胡七十二国都归降。不久,擢升高仙芝为鸿胪卿,代理御史中丞,代替夫蒙灵察任四镇节度使,又加授左金吾卫大将军。这首诗应当作于天宝七载。梁权道虽然知道诗中人不是高适,却把诗编在天宝十一载;但高仙芝在天宝九载已经入朝,被授开府仪同三司,又任羽林大将军,不应当诗题仍称“高都护”。】安西都护所骑的是胡地青骢马,它的声名和身价突然传到了东方。这匹马临阵作战很久,从来没有敌手,和人同心协力建立了大功。功成之后,它随所安排而受到优厚饲养,飘飘然从遥远的流沙来到这里。它雄健的姿态还没有接受伏在马槽中的恩惠,勇猛的气势仍然想着在战场上建立功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里、二十四年、八九百里、千里〕 魏武帝乐府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梁元帝《谢马启》说:“何况它伏在马槽中,越发怀念恩德。”它的前腕紧促,蹄子高举,像踢击铁块一样坚劲。它在交河一带不知多少次踏裂厚冰。身上五色花纹散布开来,仿佛云彩布满全身。要到万里之外,才会看见它流出血色的汗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里、百丈〕 应劭说:“大宛马汗如血,汗水浸润全身。”赵氏说:“这种汗血宝马的姿态,不到万里之外是看不到的。”长安的壮士都不敢骑它,它奔跑起来如闪电掠过,举城的人都知道它的速度。青丝缰绳套在它头上,竟为此老去,哪里还能再从横门道驰出呢?郑氏说:“横,音读作光。”洙氏说:“梁简文帝《紫骝马》诗有‘青丝县玉镳’,又有‘宛转青丝鞚’。庄子说穿牛鼻而系络,马则系络于头。”当时肃宗中兴,安史之乱已经平定,吐蕃不敢入侵,所以这匹马老死在缰绳之下,没有机会再从横门出发。杜甫厌恶战乱、希望天下得到治理的心情,由此可见。《天育骠骑歌》(天宝末年所作)。

【洙曰:天育马廏,名骠,匹妙切。赵曰:名骠,则所画马名】补注【鹤曰:唐防要,贞观二十一年八月十七日,骨利干遣朝贡献马,其中十疋尤骏,太宗各为制名,其六曰飞霞骠。按新旧史、唐防要诸书,唐无天育名廏,当是天宝末年作,故诗云:见之坐右久更新,年多物化空形影。梁权道编在十一载】吾闻天子之马走千里【洙曰荀子曰骐骥一日千里《穆天子传》曰天子之八骏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骅骝騄耳《神异经》曰西南大宛宛丘有良马其大二丈鬛至膝尾委于地蹄如污腕可握日行千里至日中而汗血】今之画图无乃是【洙曰《庄子》曰齐景公好马命使善画者图之访似者朞年不得今人君考古籍以求贤亦不可得也赵曰出荀朂所上《穆天子传》中云天子之马走千里葢所谓八骏也今张景顺画图无乃是《穆天子之马乎】是何意态雄且杰骏尾萧梢朔风起【苏曰《汉天马》曲曰尾萧梢兮朔风起足银砧兮破层氷虽用古人语而琢句法混然天成不假翰墨歧迳若非织绡大手不能到此师道曰萧梢者摇尾之貌朔风起即北风取其寒马之良者不怕寒嘶风踏雪愈有精神】毛为绿缥两耳黄【郑曰缥普沼反青黄色也琪曰贾谊赋骥垂两耳】眼有紫熖双瞳方【洙曰《史》周穆王得騄耳之驷《相马经》曰马眼欲紫艳光口中欲赤色顔延年赋双瞳夹镜两▯协月】矫矫【一云矫然】龙性【彦辅曰一云矫龙性逸】合变化【洙曰《崧髙》诗四牡矫矫顔延年诗龙性谁能驯】卓立天骨森开张【修可曰蔡邕作《庾侯碑》曰英风发于天骨袁彦伯《三国名臣赞》曰天骨疎朗言人而公借用耳师曰马有龙性负天骨合能变化殆非常马之比开张壮大之貌甫自喻于良马谓已之才非凡俗辈可拟】伊昔太仆张景顺监牧攻驹【一云考牧神驹】阅清峻【洙曰一作老牧神驹阅清峻《唐兵志》唐之初起得突厥马二千疋又得隋马三千于赤岸泽徙之陇西监牧之制始于此其官领以太仆初用太仆少卿张万岁字景顺领羣牧自贞观至麟徳四十年间马七十万六千置八坊岐幽泾宁间地广千里厩牧令,诸牧牧马四岁游牝,五岁责课一百匹,每年课驹六十,其二十岁以上不在课限。赵曰:《唐兵志》监牧之制,其官领以太仆,今公诗所谓太仆张景顺,乃开元时人,旧注便安排作张万岁,自是贞观时人,误学者多矣。今按张説作开元十三年《陇右监牧颂徳碑》,其序云:「元年牧马二十四万匹,十三年乃四十三万匹。」上顾谓太仆少卿兼秦州都督监牧都副使张景顺曰:「吾马几何其蕃育?卿之力也。」对曰:「帝之力也,仲之令也,臣何力之有焉】遂令大奴守天育【苏曰:旧本作「大奴守天育」,子瞻题子美《天育骠骑图》后作「大奴」字「天育」,葢「天育」为「大奴」字也,今定犹有石本。赵曰:「大奴」王毛仲也,毛仲父髙丽人,坐事没为官奴,守天育则《唐兵志》云毛仲领内外廐,所谓「天育」乃廐名也】补注【鹤曰:按《唐志》緫十二门者为二廐,一曰祥麟,一曰凤苑而已,其后但増八坊八监,无以「天育」为子瞻之说谓是毛仲字,然既曰「大奴」,不应又曰「天育」,又中着「守」字,为难解,当是云「守天子所育之马」而已】别养骥子怜神俊【洙曰:宋顔延年《天马状》曰:「降灵骥子,九方是选。」梁元帝荅齐国骧马书曰:「价匹龙媒,声齐骥子。」《世説》支遁常养数匹马,或言道人亦畜马,支遁曰:「贫道重其神俊耳】当时四十万匹马,张公叹其材尽下【洙曰:仪凤三年少卿李思文检校陇右诸牧监,方称使,尔后或戎狄外侵,牧圉乖散,洎乎垂拱潜耗大半,开元初牧马二十四万匹,十三年加至四十五万匹】补注【鹤曰:按毛仲本传初监马二十四万,后乃至四十三万匹,马之蕃盛葢以毛仲举职所致,其曰四十万者举其成数而言之耳】故独写真传,世人见之,座右久更新,年多物化,空形影。呜呼,徤步无由骋,如今岂无騕褭与骅骝【騕,于皎切;褭,奴了切。洙曰:鲁国黄伯仁为《龙马颂》。】曰:“逾騕褭之体势,逸飞菟之髙踪,兼骥騄之美质,逮骅骝之足。”《双汉书音义》:“騕褭者,神马也,赤喙黒身,与飞菟者同也】补注【希曰:“南秦录”:“吕光讨西域平,上疏曰:‘▯兹录三十六门之中,入其国城,天骥、龙麟、騕褭万计盈廐】时无王良,伯乐死即休【欧阳曰:“王良善御,伯乐善相马。

译洙氏说:天育是马厩名,骠,音匹妙切。赵氏说:称作“骠”,就是所画之马的名字。补注:鹤氏说,《唐会要》记载,贞观二十一年八月十七日,骨利干遣使入朝进贡马匹,其中有十匹尤其骏良,唐太宗分别为它们命名,其中六匹名为“飞霞骠”。考察新、旧《唐书》和《唐会要》等书,唐代并没有名为“天育”的马厩。这首诗应当作于天宝末年,因此诗中说“见之坐右久更新,年多物化空形影”。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一载。我听说天子的马能够日行千里。洙氏说,《荀子》说骐骥一天能行千里;《穆天子传》说天子的八匹骏马名为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骅骝、騄耳;《神异经》说西南方的大宛、宛丘有良马,身高二丈,鬣毛垂到膝部,尾巴拖在地上,马蹄像手腕一样粗,可以用手握住,一天能走千里,到中午便流血汗。如今这幅画,莫非就是那种马吗?洙氏说,《庄子》说齐景公爱马,命令善于绘画的人把马画下来,访求相似的马,一年也没有找到。如今君主考察古代典籍来求取贤才,同样未必能够得到。赵氏说,此语出自荀勖所上《穆天子传》,其中说天子的马能够日行千里,大概就是所谓八骏。如今张景顺画的这匹马,莫非就是《穆天子传》中的天子之马吗?它的气势何等雄健杰出,骏马的尾巴萧萧摇动,仿佛北风已经吹起。苏氏说,《汉天马》曲有“尾萧梢兮朔风起,足银砧兮破层冰”,虽然采用古人的词语,但锤炼句法浑然天成,不借助文字雕琢,若不是织绡般的大手笔,不能达到这种境界。师道说,萧梢是摇尾的样子;朔风就是北风,取其寒冷之意。良马不怕寒冷,迎风踏雪反而更加精神。马毛呈青黄色,两只耳朵黄色。眼中有紫色的火焰,双瞳呈方形。洙氏说,《史记》记载周穆王得到騄耳四匹马;《相马经》说,马眼要有紫色的光彩,口中要有红色。颜延年《天马赋》说“双瞳夹镜,两颊协月”。它矫健有力,具有龙的性情,能够顺应变化。洙氏说,《崧高》诗有“四牡矫矫”,颜延年诗有“龙性谁能驯”。它卓然挺立,天生的骨相雄奇,身姿森然舒展。修可说,蔡邕《庾侯碑》说“英风发于天骨”,袁彦伯《三国名臣赞》说“天骨疏朗”,这些话本来是形容人的,这里借来形容马。师氏说,马具有龙的性情,又负有天生的骨相,能够适应变化,几乎不是寻常马匹可比;“开张”是壮大舒展的样子。杜甫把自己比作良马,认为自己的才华非凡,不能与庸常之辈相比。从前太仆张景顺掌管牧场,考察和训练良驹。又作“考牧神驹”。洙氏说,一作“老牧神驹阅清峻”。《唐兵志》说,唐朝初年得到突厥马二千匹,又得到隋朝的马三千匹,把它们迁到陇西牧养,监牧制度由此开始。主管这一制度的官员隶属太仆寺,最初由太仆少卿张万岁、字景顺掌管群牧,自贞观年间一直到麟德年间。四十年间,共有马七十万六千匹;在岐、幽、泾、宁之间设置八坊,牧地广阔达千里。牧厩令规定,各牧场的马四岁开始交配,五岁时考核,每处须有母马一百匹,每年须生马驹六十匹,其中超过二十岁的马不列入考核。赵氏说:《唐兵志》的监牧制度由太仆寺主管。如今杜公诗中所说的太仆张景顺,实际上是开元年间的人,旧注却把他安排成张万岁;张万岁是贞观年间的人,这是错误,许多学者都沿袭了这种说法。现在考察张说所作的开元十三年《陇右监牧颂德碑》,碑序说:“开元元年有马二十四万匹,开元十三年达到四十三万匹。”玄宗回头对太仆少卿兼秦州都督、监牧都副使张景顺说:“我的马这样繁殖兴盛,是你的功劳。”张景顺回答:“这是皇帝的力量,是仲之的政令,我有什么力量呢?”于是命令大奴守护天育。苏氏说,旧本作“大奴守天育”。苏轼题写杜子美《天育骠骑图》后说,“大奴”二字就是“天育”,大概“天育”是“大奴”的字;如今仍有石刻本可证。赵氏说,“大奴”就是王毛仲。毛仲的父亲是高丽人,因犯罪没入官府,成为官奴;所谓守天育,《唐兵志》说毛仲统领内外马厩,所谓“天育”就是马厩名。补注:鹤氏说,考察《唐志》,总领十二门的只是两座马厩,一座叫祥麟,一座叫凤苑,后来增加八坊八监,并没有“天育”这个名称。苏轼认为“天育”是毛仲的字,但既然说“大奴”,便不应又说“天育”;而且中间有“守”字,难以解释。应当是说守护天子所饲养的马,不过如此。分别饲养骏马的后代,怜爱它们的神骏。洙氏说,宋代颜延年《天马状》说:“降灵骥子,九方是选。” 梁元帝答复齐国骧马的书信说:“价值堪比龙媒,声名与骥子相齐。”《世说新语》说,支遁常养几匹马,有人说道人怎么也养马,支遁回答:“我只是看重它们的神骏罢了。”当时有四十万匹马,张公感叹它们的才能已经全部衰退。洙氏说,仪凤三年,太仆少卿李思文检校陇右诸牧监,任监牧使;此后有戎狄从外侵扰,牧场失调、马匹散失,到垂拱年间已经暗中损耗大半。开元初年有马二十四万匹,开元十三年增加到四十五万匹。补注:鹤氏说,按毛仲本传,开始监管马二十四万匹,后来达到四十三万匹。马匹繁盛是由于毛仲尽职所致;诗说四十万匹,是举成数而言。因此,他唯独把这种骠马真实地画下来传给后世。世人看见它,放在座位右边,久而久之仍感到焕然一新;年代久远,万物变化,最终只剩下空虚的形影。唉!有健壮的步伐却无从驰骋,如今难道没有騕褭和骅骝吗?騕读作于皎切,褭读作奴了切。洙氏说,鲁国黄伯仁作《龙马颂》说:“超过騕褭的体势,具有飞菟的高超步态,兼有骥、騄的美好品质,达到骅骝的足力。”《汉书音义》说:“騕褭是神马,红嘴黑身,与飞菟相同。”补注:希氏说,《南秦录》记载,吕光平定西域后上疏说:“龟兹三十六国之中,进入其国城,天骥、龙麟、騕褭成千上万,充满马厩。”当时没有王良,伯乐一死,也就完了。

孟子:赵简子使王良与嬖奚乗,返命曰:‘天下之良工也。’史伯乐名孙阳,尝过虞阪,见驾盐车马,曰:‘此良马也。’取而试之,果然。又有鬻马者,三日不售,伯乐去而眎之,回而睨之,明日其价三倍。赵曰:韩退之有言曰:‘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此乃岂无騕褭、骅骝,而时无伯乐之谓。公因题画巳死之骠,故起末句‘死即休’之意,亦犹人抱出羣之材,而不遇知巳,以死为可嗟矣】白丝行【天宝十一载】【师曰:按唐史,窦怀贞后娶韦后乳媪王所谓莒夫人者,轩然不慙,以自婿于后,又附宗楚客、安乐公主,以取贵仕,为素议所斥。韦氏败,太平公主干政,又倾已附,离素节尽矣,故甫作此以讥之】补注【鹤曰: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二载作。按窦懐贞,开元元年已伏诛。公生于先天元年,则当懐贞之死才两岁,去天宝十二载又四十年,何为遽作此诗?师古之注不知何所本,意是托懐贞以讽附李林甫、杨国忠者。然林甫十一载十一月薨,杨国忠是月为右相也】缲丝须长不须白【赵曰须长不须白者以丝为罗与锦则有五色之为章且以之为舞衣则须长以足用而已不必白而后受采也】补注【希曰首反羔裘素丝之义以讥当时失徳之士】越罗蜀锦金粟尺【洙曰礼记夫人缫三盆手魏文帝诏羣臣曰每得蜀锦殊不相似赵曰越罗蜀锦天下之奇细也金粟尺边幅尺度之足也尺以金粟饰之富贵家之物也此何逊诗所谓金粟裹搔头是矣】象牀玉手乱殷红【郑曰殷乌闲切赤黒色】万草千花动凝碧【洙曰孟尝君至楚献象床直千金公孙戍谏令勿受乃止赵曰言越罗蜀锦积在象床之多玉手择取之则殷红之叚相乱矣万草千花则以言锦上罗上之繁纹也】已悲素质随时染【一作改】裂下鸣机色相射【食亦切洙曰汉纪童子魏照谓郭泰曰欲以素丝之质附近朱蓝墨子悲丝谓其可以黒古诗纎纎擢素手札札弄机杼赵曰素丝既染则织为罗锦故曰色相射鲍昭诗缲丝复鸣机】美人细意熨帖平【郑曰熨纡物切火展帛也】裁缝灭尽针线迹【赵曰此诗句言缝为舞者之衣】春天衣着为君舞蛱蝶飞来黄鹂语【赵曰鲍昭白纻歌云催弦急管为君舞此因言舞而言蛱蝶飞者以况舞之轻而黄鹂语以况歌之好矣】落絮游丝亦有情随风照日宜【一作疑】轻举【洙曰前郊祀志逢兴轻举赵曰此言舞之态其身之轻可举而仙去刍曰曹子建诗长袖随风黄曰庾肩吾诗桃红柳絮白照日复随风】香汗清尘汚顔色【洙曰一作香汚清尘似顔色赵曰陈梁杂歌诗云朱顔润红粉香汗沾玉色清尘一作轻非是当以清为正古诗空牀委清尘也】开新合故置何【一作相】许【洙曰古诗云新人工织缣故人工织素织缣无一疋织素五丈余,以缣持比素,新人不如故。赵曰:「谓舞衣稍故而合之,以言人情之喜新,故言开新者矣,而合故不着,将于甚处置之,叹其必委弃也】君不见才【一作志】士汲引难,恐惧弃捐,忍羁旅【洙曰:郭泰机荅傅咸诗:『皎皎白素丝,织为寒女衣。寒女虽妙巧,不得秉杼机。天寒知运速,况复鴈南飞。衣工秉刀尺,弃我忽若遗。人不取诸身,世事焉所希。况复以朝飡,曷由知我饥。』师曰:今懐贞为韦氏楚客之所汲引,虽得爵禄,奈公论之所弃,忍何?故甫托意于懐贞,以戒后来】秋雨叹三首【天宝十三载作】【洙曰:此诗刺时之暴虐,故取诗“北风其凉”意】补注【鹤曰:天宝十三载秋,大霖雨六旬不止,帝忧,杨国忠取禾之善者献之,曰:“雨虽多,不害稼也。”《五行志》云:“天宝十三载秋,大霖雨。”又云:“以苦雨潦罢陈希烈,相韦见素。”此诗当是其年作】雨中百草秋烂死,堦下决明顔色鲜【修可曰:本草图经云:决明夏初生苗,七月有花,黄白色。赵曰:百草以秋而多雨则烂死也,宜矣。而决明方以鲜明之色,黄花翠叶而独荣,以譬君子在患难之中而独立也】着叶满枝翠羽葢【彦辅曰:东京赋树翠羽之髙葢】开花无数黄金钱【定功曰:神农本草决明子生龙门川泽间,与石决明同功,皆主明目,故有决明之号。图经云:夏初生苗,根蔕紫色,叶似苜蓿而大,七月有花黄白色,其子作穗似青菉豆而鋭也。彦辅曰:此伤特立独行之君子不得时也】凉风萧萧吹汝急,恐汝后时难独立。堂上书生空白头【洙曰:庄子鲁侯读书堂上。苏曰:邵平鲁堂白头书生,焉敢轻议朝廷事】临风三嗅馨香泣【洙曰:语子路共之三嗅而作,嗅香而泣,伤巳之不见用而无救于时也。苏曰:陈江緫重九日见菊花采,视之久,谓席上宾客曰:元亮若见必不使混于莸草中。

译孟子说:赵简子派王良和宠妾奚一同乘车,王良回来报告说:“他是天下最好的工匠。”《史记》说,伯乐名叫孙阳,曾经过虞阪,看见一匹驾盐车的马,说:“这是一匹良马。”把它牵来试用,果然如此。又有一个卖马的人,三天也没有卖出去,伯乐离开时回头看了它一眼,第二天马价便涨了三倍。赵氏说,韩愈说过:“世上有了伯乐,然后才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这里说的正是并非没有騕褭、骅骝,而是当时没有伯乐。杜甫因为题写已经死去的骠马,所以在末句提出“死即休”的意思;这也如同人怀有出众的才能,却遇不到知己,直到死亡,实在令人叹息。《白丝行》(天宝十一载)。师氏说:按《唐史》记载,窦怀贞后来娶了韦后的乳母王氏,即所谓莒夫人,神态傲慢而不知羞耻,竟把自己当作韦后的丈夫;又依附宗楚客、安乐公主,以求取得显贵官职,受到舆论斥责。韦氏失败后,太平公主掌政,他又转而依附太平公主,廉耻全无,所以杜甫作此诗讥刺他。补注:鹤氏说,梁权道编为天宝十二载所作。考察窦怀贞,开元元年已经伏诛。杜甫生于先天元年,窦怀贞死时杜甫才两岁,距离天宝十二载又有四十年,为什么突然作此诗?师古的注不知道根据何在。大概是借窦怀贞讽刺依附李林甫、杨国忠的人。然而李林甫于天宝十一载十一月去世,杨国忠就在当月任右相。缫出的丝只须长,不须洁白。赵氏说,只须长而不须白,是因为用丝织罗和锦时,还要染成五彩以形成纹饰;用来制作舞衣,也只须长度够用,不必先白才能染色。补注:希氏说,这是反用“羔裘素丝”的意义,讥刺当时失德之士。越地的罗、蜀地的锦,以及饰有金粟纹的尺。洙氏说,《礼记》说夫人缫丝要用手三次入盆;魏文帝诏书说,每次得到蜀锦,总觉得与以前的不相同。赵氏说,越罗、蜀锦是天下奇异精细的织物;金粟尺是足够测量边幅的尺,尺上用金粟装饰,是富贵人家的物品。这就是何逊诗中所说的“金粟裹搔头”。象牙床上,玉手把深红色的丝段翻乱。郑氏说,殷读作乌闲切,是赤黑色。千万种草木、千百朵花纹都在碧色织物上显现。洙氏说,孟尝君到楚国,楚王献给他一张价值千金的象牙床,公孙戍劝他不要接受,楚王才停止。赵氏说,越罗、蜀锦堆满象牙床,玉手挑选时,深红色的丝段彼此交错;“万草千花”是说锦罗上繁复的花纹。已经为素质随着时势染色而悲伤,裂开织机下的丝帛,发出声响,各种色彩相互映照。此句一作“改”。洙氏说,《汉纪》记载,童子魏照对郭泰说:“我想以白丝的质地,靠近朱、蓝、墨子所说的黑色。”《古诗》有“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赵氏说,素丝染色后织成罗锦,所以说色彩彼此映照。鲍照诗有“缫丝复鸣机”。美人用细密的心思把它熨烫平整。郑氏说,熨读作纡物切,是用火熨展帛。把它裁剪缝制,针线的痕迹全都消除。赵氏说,这是说把它缝制成舞者的衣服。春天穿着它为您起舞,蝴蝶飞来,黄鹂鸣叫。赵氏说,鲍照《白纻歌》有“催弦急管为君舞”,这里由舞姿联想到蝴蝶飞舞,以此比喻舞姿轻盈;黄鹂鸣叫,以此比喻歌声美好。飘落的柳絮和游动的蛛丝也仿佛有情,随着风、映着日光,适宜轻盈地飞舞。此处一作“疑”。洙氏说,《前郊祀志》有“逢兴轻举”。赵氏说,这是写舞姿,身子轻得仿佛可以飞升成仙。刍氏说,曹植诗有“长袖随风”;黄氏说,庾肩吾诗有“桃红柳絮白,照日复随风”。香汗和清尘沾污了容色。洙氏说,一作“香污清尘似颜色”。赵氏说,陈、梁杂歌诗有“朱颜润红粉,香汗沾玉色”;“清尘”一作“轻尘”,不对,当以“清”为正。《古诗》有“空床委清尘”。新衣和旧衣,究竟该如何处置?洙氏说,《古诗》说:“新人织缣,旧人织素;织缣织不成一匹,织素却能织五丈。” 我拿缣帛与素丝相比,认为新人不如旧人。赵氏说,这是说舞衣稍旧便被合并处理,用来比喻人情喜新厌旧;所以说“开新”,却不提“合故”,是感叹旧衣将被弃置在什么地方。你难道没看见,有才之士很难得到引荐提拔,只怕被抛弃,只能忍受羁旅之苦吗?洙氏说,郭泰机答傅咸诗有:“洁白的素丝,织成贫寒女子的衣服。贫寒女子虽然手艺精巧,却不能掌握织机。天气寒冷,才知道时光运行迅速,何况大雁又向南飞。制衣人拿着刀尺,忽然把我抛弃,仿佛遗忘一般。人不能取用自身的才能,又能对世事有什么希望?何况只能靠早饭度日,怎么能知道我的饥饿?”师氏说,如今窦怀贞被韦氏、宗楚客引荐,虽然取得爵禄,却遭到公论唾弃,难道能忍受吗?所以杜甫借窦怀贞寄托意旨,来警戒后人。《秋雨叹三首》(天宝十三载所作)。洙氏说,这组诗讽刺当时的暴虐,所以取《诗经》“北风其凉”的意思。补注:鹤氏说,天宝十三载秋天,大雨连下六十天没有停止,玄宗忧虑,杨国忠把长得好的禾苗献上,说:“雨虽然多,却没有损害庄稼。”《五行志》说:“天宝十三载秋天,大雨。”又说:“因为苦雨水涝,罢免了陈希烈和宰相韦见素。”这首诗应当作于这一年。雨中的百草在秋天腐烂而死,台阶下的决明却色彩鲜明。修可说,《本草图经》记载,决明初夏发苗,七月开花,花色黄白。赵氏说,百草在秋天遇到多雨便腐烂而死,这是正常的;决明却正以鲜明的色彩、黄花翠叶独自茂盛,用来比喻君子处于患难之中而独立不屈。叶子布满枝头,如翠鸟羽毛做成的伞盖;花朵无数,像黄金铸成的钱币。定功说,《神农本草》说,决明子生长在龙门的川泽之间,与石决明有同样的功效,都主治眼目昏暗,所以有“决明”之名。《图经》说,决明初夏发苗,根部紫色,叶子像苜蓿而较大,七月开黄白色花,种子结成穗,像青绿豆而尖。彦辅说,这是伤感那些特立独行的君子没有遇到合适的时势。凉风萧萧,把你吹得这样急,我恐怕你到了后来难以独立。堂上的读书人徒然白了头。洙氏说,《庄子》有鲁侯在堂上读书的故事。苏氏说,邵平是鲁堂上的白头书生,哪里敢轻易议论朝廷的事情?面对秋风,我多次嗅闻你的芳香,不禁流泪。洙氏说,孔子让子路共同食用,子路嗅了三次而作歌;这里是嗅闻花香而落泪,感伤自己未被任用,也无法挽救时局。苏氏说,陈江总重阳日见到菊花,采来后久久端详,对席上宾客说:陶渊明如果看见,一定不会让它和臭草混在一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至醉又语客曰:三嗅三忆古人,使人三泣。众客惨然。师曰:百草烂死,言虐政害物也。决明佳蔬也,食之能决去眼昏以益其明,喻九龄引忠谏诤开其聦明去其昏蔽。时林甫进用在上,九龄罢黜在下,不以不用而憔悴其色,故云堦下决明顔色鲜。叶满枝花无数,不以风雨而摇落,喻君子遭患难而节操愈固不凋丧也。凉风以譬刻薄之小人,时林甫国忠之徒挤陷九龄,虽九龄独立自守,恐亦不免祸也,故云凉风萧萧吹汝急,恐汝后时难独立。堂上书生甫自谓也,空白头为国家忧故头白。昔王羲之当晋乱,终日撚花须嗅香颦蹙无言,时人不防其意,葢忧晋国之乱故也。今甫临风三嗅,伤九龄有馨香之徳而为奸人所逐,宁不忧思而泣乎】再吟阑风伏雨【洙曰伏一作长一云东风细雨安石曰伏作仗黄曰伏当作长】秋纷纷【赵曰阑▯之风沉伏之雨,言其风雨之不已也。阑如谢灵运阑暑之阑,伏如左传夏无伏阴之伏也,旧引楚辞光风泛崇兰,以伏为三伏非是】四海【洙曰一云万里】八荒同一云【洙曰一作万里同一云,诗上天同云,彦辅曰风言号令,雨言徳泽,云障蔽令万里一同,见阴小之盛也】去马来牛不复辩,浊泾清渭何当分【洙曰庄子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涯之间,不辩牛马。赵曰以多雨而水涨岸逺,所以不辩马牛也。刍曰潘岳西征赋北有清渭浊泾】补注【希曰左传僖四年风马牛不相及,疏云马逐上风而去,牛逐下风而来,故曰不相及也】木头生耳,黍穗黒【赵曰唐俚语云春雨甲子赤地千里,夏雨甲子乗舡入市,秋雨甲子木头生耳,出朝野佥载,一本作禾头非是,葢禾粟无生耳者,木头生耳则栮是已,黍穗黒则壊烂矣,故农夫无所望也】农夫田父无消息,城中防米换衾裯【苏曰汉末天下大荒,米每防十余緍,京房持一衾于长安中换陈米一防,人皆易子而食】补注【鹤曰旧史天宝十三载秋霖▯积六十余日,物价暴贵,人多乏食,故举京房之事以明之】相许宁论两相直【师曰兰风谓剪兰之风,伏▯谓三伏暑毒之▯,皆非能生物者也,以喻毒虐之政,四海八荒同一云,言普天皆罹其害,马童而牛角,泾浊而渭清,此易辨也,风▯防晦,马牛不能辨,泾渭不能分,以譬昏乱之世,忠邪贤否混淆无别,华黍时和岁丰宜黍稷也,黍宜于髙燥,稷宜于下湿,雨旸得中故黍稷咸宜,黄帝之世五日一风十日一雨,今苦雨木头尽生耳,黍稷尽黒,林甫为宰相不能燮调可知,古者役民岁不过三日,恐妨农时也,今农夫田父皆负戈行役,过期不反,是以田莱多荒。年凶谷踊,京师之内,一衾一裯,才换斗米。但得相许,何暇论贵贱之价?相当与不相当乎?▯宗穷兵四夷,民贫物贵,如此其视正观中米斗三钱,得无媿乎】又吟长安布衣谁比数【郑曰:所矩切,説文:计也】反鏁衡门守环堵【洙曰:陈风“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注:衡门,横木为门,言浅陋也;记:“儒有一畆之宫,环堵之室”;庄子《让王篇》:“原宪居鲁,环堵之室”;韦▯成传:“使得自安,衡门之下”;师古曰:衡门,谓横一木于门上,贫者之所居也;陶潜“环堵萧然,不蔽风日】老夫不出长蓬蒿【洙曰:庄子《庚桑楚篇》:“凿垣墙而殖蓬蒿”;左传昭十六年:“斩艾蓬蒿藜藿而共处之”;江淹诗:“顾念张仲蔚,蓬蒿满中园”;赵岐《三辅决录注》曰:张仲蔚隠身不仕,所居蓬蒿没人】稚子无忧走【洙曰:一作奏】风雨,雨声飕飕催早寒【郑曰:飕,疎鸠切,风貌,正作颷】胡鴈翅湿髙飞难【洙曰:古诗“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髙飞”;赵曰:鴈本髙飞之物,以雨多翅湿而难于髙飞,亦兴物以自况;炎曰:庾信《喜雨诗》:“鴈湿防行来】秋来未曽见白日【炎曰:魏文帝《秋霖赋》:“悲白日之不旸】泥汚后【洙曰:一作厚】土何时干【洙曰:宋玉《九辩》:“皇天淫溢而秋霖兮,后土何时兮得干”;此诗刺贤者退处,而民渐溺于涂炭也;师曰:长安,京城也;唐都长安,布衣,深衣也,以练布为之;衡门,谓横一木以为楣,堵墙也,环绕其墙以为守御;衡门环堵,贫者之居也;长安繁华之地,贵游乗髙车驾驷马,甫困于布衣,谁复有比数者,言不得备数而已,是以杜门却扫,安于贫贱;老夫不出长蓬蒿,言耆旧之臣隠逋不出,贤路荆棘,惟乳臭小子当权见用,无能为国家忧虑,但乐祸幸灾而已;稚子指禄山,杨贵妃养为义子,杜诗云:“稚子敲针作钓钩”是也;诗人多以风雨譬患难,如“风雨所飘摇”之类;

译他喝醉后又对客人说:“三次嗅闻,三次追忆古人,使人三次落泪。”众客都神色凄惨。师氏说,百草腐烂而死,是说暴虐的政治残害万物。决明是佳蔬,食用它能消除眼昏而增益光明,用来比喻张九龄引进忠直的谏臣,以开启君主的聪明、去除昏暗蒙蔽。当时李林甫受到进用而居上位,张九龄被罢黜而处下位;张九龄并没有因为不被任用而憔悴失色,所以说台阶下的决明颜色鲜明。叶子满枝、花朵无数,不因风雨而摇落,是比喻君子遭遇患难时节操更加坚定,不会凋零丧失。凉风比喻刻薄的小人。当时李林甫、杨国忠之流排挤陷害张九龄,虽然张九龄独立自守,恐怕也不能免祸,所以说“凉风萧萧吹汝急,恐汝后时难独立”。堂上的书生,是杜甫自指;“空白头”是说他因忧虑国家而白了头。从前王羲之身处晋朝动乱之时,整天捻弄花须、嗅闻香气,皱眉不语,当时人不能体察他的心意;其实他是忧虑晋国的动乱。如今杜甫面对秋风三次嗅闻,感伤张九龄具有芳香般的德行却被奸人驱逐,怎能不忧思流泪呢?再次吟咏。连绵不断的风,伏积不止的雨。洙氏说,“伏”一作“长”,一作“东风细雨”;安石说“伏”应作“仗”;黄氏说“伏”应作“长”。赵氏说,这是说风雨持续不停。“阑”如谢灵运“阑暑”的“阑”;“伏”如《左传》“夏无伏阴”的“伏”。旧注引用《楚辞》“光风泛崇兰”,把“伏”解释为三伏,是错误的。秋天纷纷而至。四海八方都被同一片云笼罩。洙氏说,一作“万里”;又说,一作“万里同一云”。《诗经》有“上天同云”。彦辅说,风比喻号令,雨比喻恩泽;乌云遮蔽,使万里之内都处于同样的昏暗之中,说明阴邪势力强盛。远去的马和走来的牛再也分辨不清,浑浊的泾水和清澈的渭水,什么时候才能分开呢?洙氏说,《庄子·秋水》说,秋水按时上涨,百川灌入黄河,两岸洲渚之间,连牛马都分辨不清。赵氏说,因为雨多水涨,河岸相距遥远,所以连马牛也无法分辨。刍氏说,潘岳《西征赋》说“北有清渭浊泾”。补注:希氏说,《左传》僖公四年记载“风马牛不相及”,疏解说,马追逐上风而去,牛追逐下风而来,所以说彼此不相及。树木的枝干都长出了耳朵,黍穗变黑。赵氏说,唐代俗语说:“春雨甲子,赤地千里;夏雨甲子,乘船入市;秋雨甲子,木头生耳。”出自《朝野佥载》。一本作“禾头”,不对,因为禾、粟不会生耳;树木长耳就是木耳。黍穗变黑则是腐坏了,所以农民没有收成的希望。农夫和田父都没有消息,城中用防米交换被褥。苏氏说,东汉末年天下大荒,米价每斗十余缗,京房拿一床被子在长安城中换一斗陈米,人们甚至交换子女来吃。补注:鹤氏说,旧史记载,天宝十三载秋天阴雨积累六十多日,物价暴涨,很多人缺少粮食,所以举京房的事来说明当时的情况。相互交换,哪里还顾得上讨论两者价值是否相等?师氏说,连绵的风是剪折兰草的风,伏雨是三伏暑毒般的雨,都是不能滋生万物的东西,用来比喻毒害百姓的政治。四海八荒都被同一片乌云笼罩,说明天下普遍遭受其害。马和牛本来容易辨认,泾水浑浊、渭水清澈也容易分辨;如今风雨昏暗,马牛不能分辨,泾渭不能区分,用来比喻昏乱的时代,忠奸贤愚混杂而没有分别。太平时代风调雨顺,黍稷都宜于生长;黍宜生于高燥处,稷宜生于低湿处,雨旸适中,所以黍稷都能丰收。黄帝时代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如今苦雨使树木都生木耳,黍稷全都变黑,可知李林甫身为宰相却不能调和阴阳。古代每年役使百姓不过三天,是怕妨碍农时;如今农夫、田父都背着兵器服役,过期不能回来,所以田地多荒芜。年成不好,谷价上涨;京城之内,一床被子或一条被单,只能换一斗米。只要能够互相交换,哪里还有空闲讨论贵贱和价格是否相当呢?玄宗穷兵黩武,征伐四方,百姓贫困,物价如此昂贵;与贞观年间一斗米只值三钱相比,难道不感到惭愧吗?又一次吟咏。长安城里的平民,有谁把我列入其中呢?反而锁闭横木为门的陋室,守着四面围墙。洙氏说,《陈风》有“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注说衡门是用横木做门,形容居室浅陋;《礼记》说,儒者有一亩大的宫室和四面围墙的房屋;《庄子·让王篇》说原宪住在四面围墙的屋子里;《韦玄成传》说“使得自安,衡门之下”;颜师古说衡门是在门上横放一根木头,是贫寒人的居所;陶渊明说“环堵萧然,不蔽风日”。老夫不出门,庭院里长满蓬蒿。洙氏说,《庄子·庚桑楚篇》有“凿垣墙而殖蓬蒿”;《左传》昭公十六年有“斩艾蓬蒿藜藿而共处之”;江淹诗有“顾念张仲蔚,蓬蒿满中园”;赵岐《三辅决录注》说,张仲蔚隐居不仕,住处蓬蒿长得没过人的身体。孩子们无忧无虑地在风雨中奔跑。此处一作“奏”。雨声飕飕,催促早寒到来。郑氏说,飕读作疏鸠切,是风的样子,正字作“飙”。胡地来的大雁翅膀被雨打湿,难以飞上高空。洙氏说,《古诗》有“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赵氏说,大雁本来是高飞之物,却因雨多翅湿而难以高飞,也是在借物自况。炎氏说,庾信《喜雨诗》有“雁湿防行来”。入秋以来从未见过白日。炎氏说,魏文帝《秋霖赋》有“悲白日之不旸”。泥土污浊,使大地什么时候才能干呢?洙氏说,一作“厚土”。《楚辞·九辩》有“皇天淫溢而秋霖兮,后土何时兮得干”。这首诗讽刺贤者退处,而百姓逐渐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师氏说,长安是京城;唐朝都城在长安。布衣是深衣的一种,用麻布制成。衡门是横放一根木头作为门楣,堵是墙,环堵就是环绕成墙以守护居所;衡门环堵,是贫寒人的住处。长安是繁华之地,贵游之人乘高车、驾驷马,杜甫却困居布衣之中,谁还把他列入人物之数呢?只是说他不被列入其中。因此他闭门谢客,安于贫贱。老夫不出,长满蓬蒿,是说年老的旧臣隐居不出,贤者进身之路长满荆棘,只有乳臭未干的小人掌权受用,既不能为国家忧虑,反而只会幸灾乐祸。稚子指安禄山;杨贵妃收他为义子,杜甫诗中说“稚子敲针作钓钩”也是指他。诗人常用风雨比喻患难,如《诗经》“风雨所飘摇”之类。

禄山为将生事边疆,非乐祸幸灾而何?故云走风雨,雨声飕飕催早寒,言寒之来有渐,譬禄山叛谋渐着,大夫以道去就者,鴈之比也;禄山叛,衣冠陷于胡者不可胜数,虽欲脱身南来,势有不可,故云:“胡鴈翅湿,髙飞难。”当是时,▯宗幸蜀,驾巳出,京城人无知者。军民官吏瞻望天子,杳无消息,故云:“秋来未曽见白日。”禄山从范阳长驱而来,普天之民咸坠涂炭,故云:“泥汚后土,何时干】叹庭前甘菊花【天宝十三载作】【洙曰:此诗讥小人在位,贤人失所也】补注【鹤曰:天宝十三载,长安作。公葢自伤见用之晩,当是献西岳赋后】檐【一作堦】前甘菊移时晩【赵曰:菊以移晚而花迟,故为失所尔】青蘂重阳不堪摘。明日萧条尽醉醒,残花烂熳开,何益?篱边野外多众芳,采撷细琐,升中堂【洙曰:芣苢诗「薄言采之」「薄言撷之」;赵曰:此诗葢刺余子碌碌皆得贵近,言芳菲不谓之才也,特细琐而已。言升中堂,则贵近之意。公之言伤时细碎微琐者用,而出类者废也】念兹空长大枝叶,结根失所纒风霜【洙曰:古诗「结根太山阿」;薖曰:《南史·刘彦节子俣诗》「城上草,植根非不髙,所恨风霜早」;师曰:甘谷名,汉武帝西置甘、凉、▯沙等州,其谷产菊,可以入药。移晚谓失其时也。尽醉醒者,人尽泛菊而醉,唯我无菊可泛,但醒而已。残花虽开,已无况味,夫复何益?此正与屈原不遇其时而云「举世皆醉,唯我独醒」之意同。甘菊喻君子,众芳细琐以喻小人。君子不遇时,不见采擢,小人反获超升,登于庙堂之上。此与《隰桑》诗「小人在位,君子在野」无异也。然贤者所涵养虽大,奈何结托不得其人,故至于失所而埋没乎风霜。甫作此诗,观其辞意含蓄,其情可知矣】醉时歌【天宝十二载作】【鲁曰:按《新唐书》郑防,郑州荥阳人,天宝初为协律郎。彦辅曰:赠广文馆博士郑防】补注【鹤曰:以杜陵野客,人更嗤被褐短窄,鬓如丝。当是天宝十载献赋后,上封西岳赋,降恩泽送有司。防列选序前,疑在天宝十三载春作。葢公诗云:「日籴太仓五升米」,事在十二载之秋也】诸公衮衮登台【洙曰一作华】省广文先生官独冷【洙曰衮衮言相继而登,贤不肖无所辨也。国子监置广文馆博士四人,助教二人,并以文士为之,领生徒为进士者。天宝九年置。苏曰钟繇诸公皆登台寺省卿,唯伊予尚卑折下僚。赵曰衮衮出王济云张华说汉史衮衮可听,言其议论不絶也。明皇爱郑防之才,置左右,以其不事事,更为置广文馆处之,则为冷官可知。彦辅曰北齐王晞曰非不爱作热官,但思之烂熟耳】补注【希曰文选谢琨诗緫辔出台省,广文馆天宝九载秋七月乙亥置。世以宗正卿为冷卿,是亦冷官之意】甲第纷纷厌粱肉,广文先生饭不足【洙曰甲第甲乙丙丁之次也。陆士衡拟古诗甲第椒与兰,又甲第崇髙闼。虞子阳诗甲第始脩营,谓第一宅也。晋书傅咸曰今贾竖皆厌梁肉,田蚡治宅甲诸第。张衡西京赋北阙甲第当道直啓,此诗伤时多无功而受禄】补注【希曰汉髙祖诏列侯食邑皆赐大第室,注曰甲乙次第故曰第。庄子先生不得饱,又后汉郑太有田四百顷而食不足,公以郑广文故用此意】先生有道出羲皇【苏曰董遇曰道出羲皇之上。赵曰暗使陶潜自谓羲皇上人也】先生有文【洙曰一作才】过屈宋【洙曰一云所谈或屈宋。晏殊曰屈原宋玉】徳尊一代常坎轲【洙曰古诗坎轲长苦辛。赵曰祖出楚辞七谏云年既过半百兮愁坎轲而滞留。晏曰王逸注云坎轲不遇也】名垂万古知何用【孙瞻民曰昔人为名葢若画饼充饥者也。杜言郑名虽大无益于用。师曰酒古人所禁,唯天子燕诸侯则曰不醉无归。晋竹林七贤或为囚饮,或为豕饮,大抵贤人不遇则寓意于酒以自遣适而巳,故名曰醉时歌。衮者衮同也,衮衮言衮同无别之甚。唐制御史台其属有三院,一曰台院二曰殿院,三曰察院。掌纠正百官之罪恶。省有三:一曰中书省,二曰尚书省,三曰门下省。

译安禄山作为将领,在边疆制造事端,这难道不是幸灾乐祸吗?所以说“走风雨”。雨声飕飕,催促早寒到来,是说寒冷逐渐逼近,比喻安禄山叛乱的谋划逐渐显露。大夫依照道义决定出处进退,就像大雁一样。安禄山叛乱后,陷落在胡地的士大夫不可胜数;即使想脱身南来,形势也不允许,所以说“胡雁翅湿,高飞难”。当时玄宗到蜀地避难,车驾已经出发,京城百姓却没有人知道。军民官吏仰望天子,杳无音信,所以说“秋来未曾见白日”。安禄山从范阳长驱而来,天下百姓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所以说“泥污后土,何时干”。《叹庭前甘菊花》(天宝十三载所作)。洙氏说,这首诗讥刺小人占据职位、贤人无所容身。补注:鹤氏说,天宝十三载在长安所作。杜甫大概是自伤被任用得太晚,应当是在献《西岳赋》以后。屋檐前的甘菊移栽得太晚。此处“檐”一作“阶”。赵氏说,菊花因为移栽晚而开花迟,所以说它失去了合适的处所。到了重阳,青色的花蕊还不能采摘。明日一片萧条,别人全都醉醒交替;残花开得灿烂,又有什么用呢?篱笆边、野外有许多花草,虽是琐碎细小之物,却被采摘后送进中堂。洙氏说,《芣苢》诗有“薄言采之”“薄言撷之”。赵氏说,这首诗大概讥刺那些平庸之人都得到贵近之位;所谓芳菲并不是指有才,只是细小琐碎罢了。说“升中堂”,就是指得到贵近。杜甫所说的是,当时细碎卑微之才得到任用,而出类拔萃的人反被废弃。想到这株菊花徒然长大了枝叶,根扎错了地方,只能在风霜中缠绕。洙氏说,《古诗》有“结根太山阿”;薖氏说,《南史·刘彦节子俣诗》有“城上草,植根非不高,所恨风霜早”。师氏说,甘谷是地名,汉武帝在西部设置甘、凉、瓜、沙等州,甘谷出产可以入药的菊花。“移晚”是说失去了时机。“尽醉醒”是说人人都用菊花酿酒而醉,只有我没有菊花可饮,只能独自清醒;残花虽然开放,却已经没有意味,又有什么用呢?这正与屈原不得时而说“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意思相同。甘菊比喻君子,众芳和细琐之物比喻小人。君子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不能被采择提拔;小人反而得到越级升迁,登上朝廷庙堂。这与《隰桑》诗所说“小人在位,君子在野”没有不同。然而贤者的涵养虽然深厚广大,只可惜没有结交托付给合适的人,所以终于失去位置,埋没在风霜之中。杜甫作这首诗,观察它含蓄的辞意,便可以知道其中的感情。《醉时歌》(天宝十二载所作)。鲁氏说,按《新唐书》记载,郑防是郑州荥阳人,天宝初年任协律郎。彦辅说,这是赠给广文馆博士郑防的诗。补注:鹤氏说,诗中说“杜陵野客,人更嗤,被褐短窄,鬓如丝”,应当是天宝十年献赋以后,皇帝将《西岳赋》封送给有关部门,郑防列在选序之前,疑为天宝十三年春所作。因为杜甫诗中说“日籴太仓五升米”,此事发生在天宝十二载秋天。各位大臣接连不断地登上台省,广文先生的官职却独自冷落。洙氏说,“衮衮”是接连不断的意思,而且不分贤能与不肖。国子监设置广文馆博士四人、助教二人,都由文士担任,负责管理准备参加进士考试的学生;广文馆在天宝九年设置。苏氏说,钟繇等各位大臣都登上台寺、省部而任卿官,只有我还低微地处在下级官员之中。赵氏说,“衮衮”出自王济所说“张华说《汉史》衮衮可听”,是说议论连续不断。玄宗爱惜郑防的才华,把他置于左右;因为他不愿办理俗务,便另设广文馆安置他,由此可知这是冷清的官职。彦辅说,北齐王晞说:“并不是不喜欢做热门官职,只是想得太透彻罢了。”补注:希氏说,《文选》谢琨诗有“緫辔出台省”;广文馆于天宝九年秋七月乙亥设置。世人把宗正卿称作冷卿,这里也有冷官的意思。甲等宅第纷纷充满肥肉精粮,广文先生却连饭都吃不饱。洙氏说,甲第本是甲、乙、丙、丁的次序,也指第一等宅第。陆士衡拟古诗有“甲第椒与兰”,又有“甲第崇高闼”;虞子阳诗有“甲第始脩营”,都是第一等宅第的意思。晋书傅咸说,如今商人之子都吃腻了肥肉精粮;田蚡修建宅第,超过各家。张衡《西京赋》说,北阙的甲第正当道路,直接开门。此诗感伤当时许多人没有功劳却享受俸禄。补注:希氏说,汉高祖下诏,列侯有封邑的都赐给大宅第;注说,甲乙表示次第,所以称为第。庄子说,先生连饭都吃不饱;后汉郑太有田四百顷,却仍然粮食不足。杜甫因为郑广文而运用这个意思。先生有道德,超过羲皇时代的人。苏氏说,董遇说过“道出羲皇之上”。赵氏说,这是暗用陶潜自称“羲皇上人”的话。先生有文章,超过屈原、宋玉。洙氏说,一作“有才”,又一作“所谈或屈宋”。晏殊说,屈、宋就是屈原、宋玉。德行尊高于一代,却常常困顿坎坷。洙氏说,《古诗》有“坎轲长苦辛”。赵氏说,语意出自《楚辞·七谏》“年既过半百兮,愁坎轲而滞留”。晏氏说,王逸注解坎轲为不得志。名声流传万古又有什么用呢?孙瞻民说,古人求取身后之名,就像画饼充饥一样。杜甫说,郑防的名声虽然很大,却不能发挥作用。师氏说,酒本是古人所禁,只有天子宴请诸侯时才说“不醉无归”。晋代竹林七贤有时囚禁般饮酒,有时像猪一样狂饮,大抵是贤人不得志,便把心意寄托在酒中以自我排遣,所以题名为《醉时歌》。“衮”与“同”义相近,“衮衮”是说混同而没有区别到了极点。唐代御史台所属有三院:台院、殿院、察院,掌管纠察百官的罪恶。

台省清要之职,今也贤不肖无所甄别,使小人得以衮同而登之。是以郑防耻与之并进,宁甘心居乎冷宦。按唐史,▯宗置广文馆以防为博士,而以官冷云者,葢▯宗方穷兵于边,不留心经术。其后官廨頺塌,寓次国子监,由是遂废。故曰官独冷。甲第谓杨贵妃兄国忠赐宅京师,以甲乙丙丁为次第。国忠之进,特以妃宠,而爵髙禄厚,防反贫约不足于饭。诗刺素飱,葢谓此也。道出羲皇,陶渊明所谓羲皇上人是也。屈宋谓屈原、宋玉,坎轲不得志之貌。古云:使我有身后名,不如眼前一杯酒。生不遇时,死留虚名,果何益哉。自古有才之士,得道者寡矣。由之勇,赐之辨,非无才也,语其得道则未焉。今防才过屈宋,而又道全徳备,惜夫坎轲不得志也】杜陵野客,人更嗤,被褐短窄,鬓如丝【洙曰:后汉杜陵属京兆,杜预曰古唐杜氏也。老子被褐怀宝,陶渊明诗被褐欣自得,屡空常晏如。赵曰:公家于杜陵,故云。又言杜陵有布衣,又言杜陵野老也被褐短窄,谓贫者衣短褐耳】日籴太仓五升米【苍舒曰:前汉东方朔传无令但索长安米,史记八书太仓之粟红腐不可食。陶渊明曰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补注【鹤曰:按旧史天宝十二载八月,京城霖雨米贵,令出太仓米十万石减价粜与贫人,公困于长安,故亦在日籴之数】时赴郑老同襟期,得钱即相覔,沽酒不复疑,忘形到尔汝【洙曰:文士传祢衡有逸才,与孔融作尔汝交,孙瞻民曰庄子曰养志者忘形】痛饮真【洙曰:一作直】吾师【彦辅曰:世説王孝伯云但尝得无事痛饮读离骚可称名士。程演曰:庄子许由曰吾师乎吾师乎。师曰:甫杜陵人也。褐毛褐之衣,贱者所服。孟子云褐夫是也。被褐短窄,言贫约;衣不掩胫,日籴,言无宿储也。太仓米,言陈腐之米;其价亷贱者所食,五升,言食指寡,足知其贫,不能赡养仆妾故也。同襟期,言范张鸡黍之期;郑老指防也。朋友有通财之义,故得钱即相覔。杜诗云:「赖有苏司业,时时与酒钱。」是也。不复疑者,不以妻子掣肘,有嫌疑也。甫与防相善,称汝称我,索于形骸之外,其相忘如此。相忘虽无少长,至若防之痛饮,真令甫北面,不可不屈服也。故曰:「真吾师也】清夜沉沉,动春酌,檐【洙曰:一作灯】前细▯,灯【洙曰:一作檐】花落【宋援曰:陆倕赠僚友诗「敷文永清夜」,应璩书曰「酌彼春酒」,赵曰:近乎檐边之花也。刘邈诗「檐花初照月」,学者多以檐雨之细如花,遂以檐花为檐雨之名,非也。师曰:説者谓檐花为脱花,非也。杜诗云「白花檐外朶」,或云檐竹如雨泻,暮檐竹,则知檐花为檐前之花,檐竹为檐前之竹,明矣】补注【希曰:曹子建诗「清夜游西园」,李白诗「檐花落酒中」,殆是檐边之花无疑】但觉髙歌有▯神【苏曰:呉肃醉发耳热,浩歌春风,疑有▯神所助】焉知饿死填沟壑【洙曰:昭十三年传「挤于沟壑」,左太冲咏史诗「当其未遇时,忧在填沟壑」,汲黯传「臣自以为填沟壑」,石敏若曰:朱买臣妻曰「如公等饿死沟中耳】相如有才,亲涤器【洙曰:司马相如传「文君奔相如,俱之临卭,尽卖车骑,买酒舍,乃令文君当垆,相如身着犊鼻裈,与庸保杂作涤器于市中」,师古曰:「涤,洒也。器,食器也,贱役也】子云识字,终投阁【洙曰:扬雄传「王莽时,刘歆、甄丰皆为上公,莽既以符命自立即位之后,欲絶其原,以神前事,而丰子寻、甄子棻复献之,莽诛丰父子,投棻四裔,辞所连及便收,不请时,雄校书天禄阁上,治狱使者来欲收雄,雄恐不能自免,乃从阁上自投下,几至死。莽闻之曰:「雄素不与事,何故在此间」。请问其故,乃刘棻尝从雄学作奇字,雄不知情,有诏勿问。京师为之语曰:「惟寂寞自投阁】先生早赋《归去来》。石田茅屋荒,苍苔【洙曰:陶潜为彭泽令,是时郡遣督邮至,吏白当束带见督邮,潜乃叹曰:『我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乃自解印绶将归田野,命篇曰《归去来》。石曰:《史记》子胥曰:『犹石田无所用』。注:石田不可耕,言此亦陶潜三迳就荒之意也】儒术于我何有哉【洙曰:《庄子》帝力何有于我哉】孔丘盗跖俱尘埃【苏曰:崔祥曰:男儿当壮即仕,儒术于我焉有所损哉?

译台省是清贵而重要的职位,如今却不辨贤能与不肖,使小人能够混同其中而登上这些职位。因此郑防以同他们一起晋升为耻,宁愿甘心居于冷清的官署。按《唐史》记载,玄宗设置广文馆,让郑防担任博士;所谓官职冷清,是因为玄宗正对边疆穷兵黩武,无心留意经术。后来官署房屋坍塌,暂时借住国子监,广文馆因此废置,所以说“官独冷”。甲第,是指杨贵妃的兄长杨国忠在京城受赐的宅第,以甲乙丙丁为次序。杨国忠的进用,只是由于贵妃受宠,因此爵位高、俸禄厚;郑防反而贫困俭约,连饭也吃不饱。这首诗讽刺尸位素餐,说的就是这种情形。“道出羲皇”是陶渊明所说的“羲皇上人”。屈宋指屈原、宋玉;坎轲是不得志的样子。古人说:“让我有死后的名声,不如眼前有一杯酒。”活着没有遇到好时机,死后留下虚名,究竟有什么用呢?自古以来有才华的人,真正得道的很少。由之有勇,赐之有辩,并不是没有才华;但说到是否得道,却还没有达到。如今郑防的才华超过屈原、宋玉,又道术完全、德行完备,可惜困顿坎坷而不得志。杜陵的乡野客,别人更加嘲笑他;穿着短小狭窄的粗布衣,鬓发像丝一样白。洙氏说,后汉的杜陵属于京兆,杜预说这是古代唐氏的所在地。老子说,穿着粗布衣却怀藏宝玉;陶渊明诗说,穿着粗布衣而自得,屡屡空乏却常常安然。赵氏说,杜甫家在杜陵,所以这样说;又说自己是杜陵的平民,也是杜陵的乡野老人。穿着短小狭窄的粗布衣,是说贫穷人穿的衣服。每天到太仓去买五升米。苍舒说,《前汉书·东方朔传》有“不要只索取长安的米”;《史记·八书》说太仓的粮食陈腐到发红,已经不能食用。陶渊明说,不能为五斗米向乡里小儿折腰。补注:鹤氏说,按旧史,天宝十二载八月,京城连日阴雨,米价昂贵,朝廷命令拿出太仓米十万石,减价卖给贫民。杜甫困居长安,所以也在每天买米的人之中。当时赴约与郑老共叙情谊,有了钱就互相寻找,买酒喝而不再迟疑,忘掉外在身份,彼此直呼你我。洙氏说,《文士传》记载祢衡才华出众,和孔融结成“尔汝之交”。孙瞻民说,《庄子》说,养护心志的人能够忘掉形体。痛快地饮酒,真是我的老师。洙氏说,一作“直是吾师”。彦辅说,《世说新语》中王孝伯说,只要能够无事痛饮、诵读《离骚》,就可以称为名士。程演说,《庄子》中许由说“吾师乎,吾师乎”。师氏说,杜甫是杜陵人。褐是粗毛织成的衣服,是卑贱者所穿;《孟子》说“褐夫”就是这种人。穿褐衣短而窄,是说贫困。衣服短得遮不住小腿;所谓“日籴”,是说家中没有隔夜的储粮。太仓米,是说陈旧腐败的米;价钱低廉,是贫困者所能吃的粮食;五升,是说家中吃饭的人少,由此也能看出他的贫困,因为连仆人和妾都无法供养。“同襟期”是说像范式、张劭那样以鸡黍相约;郑老指郑防。朋友有互通财物的义气,所以有了钱便互相寻找。杜甫诗说“赖有苏司业,时时与酒钱”,正是这个意思。“不复疑”是说不因妻子牵制,也不必顾虑嫌疑。杜甫和郑防交情亲密,彼此称你称我,超越形体身份而相交,达到相互忘我的境界。相互忘形,虽不分长幼;至于郑防痛饮的气概,实在足以让杜甫向北面行弟子礼,不得不佩服服从,所以说“真是我的老师”。清静深沉的夜晚,兴起春日饮酒的兴致;屋檐前细雨飘落,灯花也落下。洙氏说,一作“檐前细雨,檐花落”。宋援说,陆倕《赠僚友诗》有“敷文永清夜”,应璩书信有“酌彼春酒”。赵氏说,这里的“檐花”是靠近屋檐的花。刘邈诗有“檐花初照月”。学者多把檐前细雨细密如花,便把“檐花”当作檐雨的名称,这是不对的。师氏说,有人认为檐花是凋落的花,并非如此。杜甫诗有“白花檐外朵”;有人说檐前的竹子如雨倾泻,所谓“暮檐竹”,可知檐花就是屋檐前的花,檐竹就是屋檐前的竹子,意思很清楚。补注:希氏说,曹植诗有“清夜游西园”,李白诗有“檐花落酒中”,大概确实是屋檐边的花。只觉得纵情高歌能够感动鬼神。苏氏说,吴肃醉后耳热,面对春风放声歌唱,仿佛有鬼神相助。哪里知道会饿死后填入沟壑呢?洙氏说,《左传》昭公十三年有“挤于沟壑”,左思《咏史诗》有“当其未遇时,忧在填沟壑”,《汲黯传》有“臣自以为填沟壑”。石敏若说,朱买臣的妻子说:“你们这样的人,只会饿死在沟里。”司马相如有才华,却亲自在市上洗涤器皿。洙氏说,《司马相如传》记载,卓文君私奔相如后,两人一同到临邛,卖尽车马,买下酒舍,让文君当垆卖酒;相如穿着犊鼻裈,和佣工混在一起,在市中洗涤器皿。颜师古说,涤是洗的意思,器是食器,属于卑贱的劳役。扬雄懂得文字,最终却从天禄阁上跳下去。洙氏说,《扬雄传》记载,王莽时期,刘歆、甄丰都做了上公。王莽凭借符命建立帝位后,想断绝符命的根源,以神化过去的事情;甄丰的儿子甄寻、甄丰的另一个儿子甄棻又进献符命,王莽便诛杀甄丰父子,把甄棻流放到四方边远地区。凡是被牵连的人,不经请示便收捕。当时扬雄在天禄阁校书,治狱使者来要拘捕他,扬雄害怕不能自免,便从阁上跳下,几乎摔死。王莽听说后说:“扬雄一向不参与政事,为什么会在这件事里?”询问原因,才知道刘棻曾跟扬雄学习奇字,而扬雄并不知情,于是下诏不追问。京城因此有话说:“唯有寂寞,才会自投阁。”先生早早写下《归去来》。石田和茅屋荒芜,长满苍苔。洙氏说,陶潜任彭泽令时,郡里派督邮来,属吏告诉他应当整束衣带拜见督邮,陶潜便叹息说:“我不能为五斗米向乡里小儿折腰。”于是自行解下印绶,准备归隐田野,并把文章命名为《归去来》。石氏说,《史记》中伍子胥说“犹石田无所用”,注说石田不能耕种;这里也有陶潜“田园将芜胡不归”的意思。儒家的学术对我还有什么用呢?洙氏说,《庄子》有“帝力于我何有哉”。孔丘和盗跖都归于尘埃。苏氏说,崔祥说:“男儿应当壮年时便出来做官,儒术对我又有什么损害呢?”

阮兢曰:孔丘盗跖今为尘埃,人生不乐,胡为解忧?彦辅曰:子美之意,以谓至圣大恶同归于尽而已】不须闻此意,惨怆生前相遇,且衔杯【赵曰:刘伶云衔杯潄醪。师曰:清夜沉沉,言人寂也。人寂雨细,宁不发动酒兴耶?髙歌有▯神,言声幽怨也。杜诗云:『时无王良伯乐死,即休丈夫不以贫贱死』。生动其心,前辈云:『莫忧身外无穷事,且尽生前有限杯』。今宵有酒今宵且醉,死生一付之天命,焉知饿死填沟壑乎?观相如有逸才,武帝尝曰:『朕恨不与斯人同时』,尚且贫贱,涤器卖浆。扬雄善作奇字,刘棻常师之。及献符瑞事累及雄,雄方校书天禄阁,使者来捕雄,雄投阁自杀。古人不遇类皆如是,何独我辈?是以甫勉防赋《归去来》,欲其弃官而去也。石田乃沙石之田,其田最瘦,防虽贫,尚有硗田可耕,有茅屋可居,何必効子云仕于乱世,以速投阁之祸?况儒术遇用武之际,不足负恃。如孔子号为真儒,终以不遇,老死于行;盗跖横行天下,脍食人肝,其善恶虽不同,而死朽化为尘埃则一。人生天地间,浮名浮利皆不足慕,要之终归一死。生前相遇,且以酒同遣适,其他不足惨怆区区然以为忧也】醉歌行【天宝十四载作】【俯曰:甫从侄杜勤落第归,甫作此以别之】补注【鹤曰:诗云“春光淡荡秦东亭”,当是天宝十四载春在长安作。按史十三载秋八月,上御勤政楼试四科制举人。前此十二载秋七月,诏天下举人不得乡贡,须补国子学生然后贡举】陆机二十作文赋【洙曰晋陆机字士衡作文赋云云】汝更少年能缀文补注【希曰刘歆传赞缀文之士】緫角草书又神速,世上儿子徒纷纷【洙曰诗甫田緫角丱兮,三十国春秋封秀緫角知名,衞玠緫角乗羊车入市,赵曰草书以迟为工,所谓匆匆不及草书是也,以速为神,所谓一笔变化书是也】骅骝作驹已汗血,鸷鸟举翮连青云【洙曰汗血事见前騘马行,祢衡传鸷鸟累百不如一鹗】词源【一作赋】倒流三峡水【洙曰海赋吹嘘则百川倒流,修可曰隋艺文传笔有余力,词无竭源,荆州记曰巴陵楚地有三峡,峡程记曰三峡者即明月峡巫山峡广济峡,其瞿唐滟滪之类不系三峡之数,倒流三峡水谓词源壮健可以冲激三峡之水使之倒流也】笔阵独扫千人军【修可曰王羲之笔阵图云纸者阵也笔者刃矟也墨者鍪甲也砚者城也本领者将军也心意者副将也,扫千人军谓用笔之快利也】补注【希曰法书卫夫人有笔阵图矣】只今年才十六七,射防君门期第一【洙曰前汉萧望之以射防甲科为郎,师古曰射防者谓为问难疑义书之于防,量其大小署为甲乙之科,列而置之不使彰显,有欲射者随其所取得而择之以知优劣,射之言投射也,对防者显问以政事经义令各对之而观其文辞定髙下也,后汉刘淑五府辟不就,帝舆诣京师不得已而对防第一】旧穿杨叶真自知【洙曰史周本纪苏厉説白起曰楚有养由基者善射者也去柳叶百步而射之百发而百中之,枚乗谏呉王书曰养由基楚之善射者去杨叶百步而发百中,杨叶之大加百步焉可谓善射矣】暂蹶霜蹄未为失【洙曰王襃圣主得贤臣颂过都越国蹶如歴块】偶然擢秀非难取,防是排风有毛质【赵曰上句言科举一日之长,搴擢英秀,亦偶然尔,非难取也。而从侄之不中第,何哉?然防当是时,排击风露,葢以其终有连云之毛质焉。此慰唁之,且复有讥诮也。出鲍明逺书言水族之状曰:「浴雨排风】汝身已见唾成珠【洙曰:庄子秋水篇,蚿谓防曰:『子不见夫唾者乎?喷则大者如珠,小者如雾,杂而下者不可胜数』。苏曰:江淹谓郭巩曰:『子之咳唾成珠玉,吐气作虹蜺,非碌碌俦比也』。梦符曰:右按后汉赵壹传『咳唾成珠玉】汝伯何由髪如漆【俯曰:甫谓勤文章,矢口已成珠玉,它日必贵,但恨年老头白,无由再黒如漆,伤不及见勤之富贵】春光淡沲,秦东亭【沲徒可切。何曰:淡沲即淡荡也,秦东亭即京城门外东亭,送别多于此处】渚蒲牙白,水荇青【洙曰:梁江淹石上菖蒲诗『发步遵汀渚』,诗参差荇菜,释云荇菨菜也。

译阮兢说:孔丘和盗跖如今都化为尘土,人生既然不能快乐,又何必用什么来排遣忧愁?彦辅说:子美的意思是,至圣孔子和大恶盗跖最终都归于消亡罢了。不必听到这些话就悲伤,活着相逢,姑且举杯饮酒。赵注说:刘伶说过“衔杯漱醪”。师注说:清静的夜晚深沉无声,说的是人迹寂寥;人迹寂寥而细雨飘落,难道不会激起饮酒的兴致吗?“高歌有鬼神”,是说歌声幽怨。杜诗说:“时无王良伯乐死,即休丈夫不以贫贱死。”这能激发人的心志。前人说:“莫忧身外无穷事,且尽生前有限杯。”今夜有酒,今夜姑且沉醉;死生都交付给天命,哪里知道不会饿死而尸骨填满沟壑呢?看司马相如有非凡才华,汉武帝曾说:“我遗憾不能与这个人生在同一时代。”可是他仍然贫贱,替人洗涤酒器、卖酒浆。扬雄擅长写奇异文字,刘棻常向他学习。后来扬雄因献符瑞之事受到牵连,当时正在天禄阁校书,使者来捕捉他,扬雄便投阁自杀。古人怀才不遇,大多如此,难道只有我们这些人吗?因此杜甫勉励杜防写作《归去来》,希望他弃官离去。石田就是沙石地,田地最为贫瘠;杜防虽然贫穷,尚且有硗薄的田地可以耕种,有茅屋可以居住,何必效法子云在乱世做官,招来投阁自杀的灾祸呢?何况儒术处在崇尚武力的时代,也不值得依恃。孔子号称真正的儒者,最终还是没有遇合,老死在奔走途中;盗跖横行天下,割食人的肝脏。他们的善恶虽然不同,但死后腐朽化为尘土却是一样的。人活在天地之间,浮名浮利都不值得羡慕,归根结底终究是一死。活着相逢,就姑且借酒共同排遣欢乐,其他事情不值得为之悲伤忧虑。《醉歌行》【作于天宝十四载】【俯注说:杜甫的从侄杜勤落第归来,杜甫作此诗为他送别。】补注说:鹤注:诗中说“春光淡荡秦东亭”,应当是天宝十四载春天在长安所作。考《史记》,天宝十三载秋八月,皇帝在勤政楼考试四科制举人;此前天宝十二载秋七月,诏令天下举人不得由乡里贡举,必须先补任国子学生,然后才能参加贡举。陆机二十岁就写成《文赋》,你更加年轻,却已经能够缀辑成文。你在总角年纪就能写草书,而且神速,世上的那些年轻人全都只是纷纷忙乱。骅骝还是小马时就已经能汗血,猛禽一展翅便直上青云。你的文思如词源倒流三峡之水,笔锋独自扫荡千人军阵。补注说:希注:卫夫人的《笔阵图》也说过笔阵之事。如今你才十六七岁,参加射策,希望在君门考试中取得第一。你从前穿杨叶百发百中,确实知道自己的本领。陆机说“浮在水面,根在水底”。梁简文帝《晚春诗》说“水洲上的蒲草改变了新节”。补注说:希注:《说文》说蒲是水草;《泽陂传》说蒲草柔滑;《左传》说董陂的蒲,蒲就是楚。总角,是少年束发的年纪。三十国《春秋》说封秀在总角时就已知名;卫玠在总角时乘羊车进城。草书以迟缓为工,所以说“匆匆不及草书”;以快速为神,所以说“一笔变化成书”。《汗血》事见前面《骢马行》;《祢衡传》说,猛禽即使有百只也不如一只鹗。词源如倒流三峡之水:《海赋》说吹嘘之力可使百川倒流;修可注说,《隋书·经籍志》称下笔有余力,文辞源源不绝;《荆州记》说巴陵是楚地,有三峡;《峡程记》所说三峡就是明月峡、巫山峡、广济峡,瞿唐峡、滟滪等不在三峡之数。这里说词源壮健,可以冲激三峡的水使它倒流。笔阵独扫千人军:修可注说,王羲之《笔阵图》以纸比作阵,以笔比作刀矟,以墨比作兜鍪铠甲,以砚比作城池,以本领比作将军,以心意比作副将;“扫千人军”是说用笔迅疾锋利。射策:汉代萧望之凭射策甲科任郎。颜师古说,射策就是把疑难问题写在策上,按照大小列为甲乙等第,排列放置而不使内容显露,让应试者随意抽取,以判知优劣;“射”是投射之意。对策则是公开提出政事、经义问题,让各人作答,观察文辞来确定高下。后汉刘淑曾被五府征召而不去,皇帝亲自到京师召见,他不得已应对,取得第一。旧日穿杨叶的本领,我自己最清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步〕 杨叶那么大,距离一百步还能射中,才可以称为善射。偶然绊倒霜蹄,并不算失败。王褒《圣主得贤臣颂》说,经过都城、越过国境,马奔跑得像越过一块土石。偶然被拔擢为秀才,并不是难事;杜防应当是能排击风露的良材,毕竟有高耸入云的毛质。赵注说:上句说科举只是一时的长处,选拔英秀也不过偶然,并不难取得。至于从侄没有中第,是为什么呢?可是杜防当时能够排击风露,大概是因为他最终有连云的才质。这既是安慰,也含有讥诮。鲍明远书写水族形状说:“沐浴雨水,排击风势。”你的身体已经显出咳唾成珠的才华。庄子《秋水》说,蚿对防说:“你没有见过吐唾沫吗?喷吐时大的像珠子,小的像雾,杂乱落下的不可胜数。”苏注说,江淹对郭巩说:“你的咳唾能成为珠玉,吐气能化作虹霓,不是庸碌之辈可比。”梦符注说,《后汉书·赵壹传》有“咳唾成珠玉”。你的伯父怎么能有像漆一样黑的头发呢?俯注说:杜甫说杜勤文章出口便成珠玉,将来一定显贵,只可惜自己年老头白,没有机会再变黑如漆,因不能亲眼看到杜勤富贵而感伤。春光淡荡,秦东亭。淡沲读作徒可切,就是淡荡;秦东亭是京城城门外的东亭,送别多在这里。水洲上的蒲芽白,水荇青。江淹《石上菖蒲诗》说“迈步沿着水洲前行”;《诗经》说“参差的荇菜”,注释说荇是菨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陆机云浮在水上,根在水底。梁简文帝晩春诗『渚蒲变新节】补注【希曰:许慎説文云蒲水草也,泽陂传曰蒲草柔滑,左传曰董陂之蒲,蒲即楚也。尔雅云防接余,郭云丛生水中,叶圆在茎,随水深浅,江东食之。陆机云白茎叶紫,正圆径寸余,根生水底,浮在水上。顔氏家训云是水有之,花黄叶似苗,可为菹】风吹客衣,日杲杲【洙曰:衞诗伯兮杲杲出日】树搅离思,花防防【苏曰:焦光仲逊共游陆浑,时春和景妍,逊谓光曰:『何防防花树搅人离思也』。洙曰:楚辞山▯雷填填兮雨防防】补注【希曰:楚辞深林杳以防防,注云草木茂盛也】酒尽沙头,双玉瓶,众宾已醉,我独醒【洙曰:屈原曰举世皆浊,惟我独清,众人皆醉,惟我独醒,是以见放也】乃知贫贱别更苦【苏曰:卫宏失意送弟迁岭外,气塞臆而几不能言,久之曰贫贱中离别更苦】吞声踯躅,涕泣零【洙曰:古诗泪涕零如雨,又沉吟聊踯躅,行不进貌。陆士衡拟古诗沉思钟万里踯躅独吟叹,鲍昭《行路难》:"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何曰:"踯躅,行不进貌。"在鼻曰涕,在眼曰泪,零落也。吞声,言哽咽声不能逹。甫自伤贫贱,已无聊赖,况加以离别,故云更苦】赠衞八处士【天宝九载作】【师曰:按《唐史·拾遗》甫与李白、髙适、衞宾相友善,时宾年最少,号小友。今据杜诗《赠衞八》云:“昔别君未婚”,知此诗乃赠衞宾也】补注【鹤曰:师注为公与衞宾而诗云:“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又云:“夜雨剪春韮,新炊间黄梁”,则是春月作,而未详为何年。及味诗,又非乱离后语。若如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三载《长安诗》内,而于“问我来何方,明日隔山岳”之句不叶。按公开元二十三、四年间下第游齐赵时至兖,而是年公方二十四五岁,则衞当愈少,宜其未婚。今诗云“二十载重上其堂”,则当在十二三载,而公自九载归奏赋后只在长安,岁岁有诗可考,意是六载应诏退下后又再至东都,以十载行三大礼,而九载又归奏赋,故九载有《冬日洛城北谒▯元皇帝庙》诗中述八载事,此诗当是天宝九载作,是年公方四十,鬓髪各已苍,宜矣。汉祢衡为祢处士,葢亦隠者之号,以有处士星而名。又唐有隠逸卫大经居蒲州,衞八亦称处士,或其族子,蒲至华止百四十里,或是公在华州时至其家。岳指华岳而言,若然则二十载无差矣】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见送髙书记诗注】今此复何夕,共此灯烛光【洙曰见今夕行注,一云共宿此灯光】少壮能几时,鬓髪各巳苍【洙曰汉武帝秋风辞“少壮几时兮奈老何”,陶渊明归去来辞“寓形宇宙兮复几时】访旧半为▯,惊呼热中膓【洙曰魏文帝与呉质书“昔年疾疫,亲故多离其灾,徐陈应刘一时俱逝,痛可言耶。昔日游处,谓百年已分,可长共相保,何数年之间,零落畧尽,言之伤心。顷撰其遗文,都为一集,观其姓名,已为▯录。追思昔游,犹在心目,而此诸子化为粪壤,可复道哉。”修可曰“孟子不得于君则热中”,注云“心热恐惧也】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赵曰王仲宣诗“髙防君子堂】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怡然敬父执【直方曰曲礼,见父之执不谓之进,不敢进】问我来何方,问答未及已,儿女【一作驱儿】罗酒浆【何曰诗可以挹酒浆,苏曰郭育见戴逵使罗酒浆,儿女进果馂】夜雨剪春韭【苏曰郭林宗见友人夜冒雨剪韭作炊饭,今洛汭人皆效之,薛曰右按南史周颙云春初早韭】补注【希曰礼记王制“庶人春荐韭】新炊间黄粱【洙曰陶隠居曰“黄粱本出青冀,穗大毛长,殻米俱麤于白粱,食之比他谷最益脾】主称防面难【洙曰张平子赋“主称露未晞”,曹子建诗“主称千金夀”,古诗“防面安可知】一举累十觞,十觞【一作千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洙曰曹頴逹诗“举觞咏露斯”,苏曰逺诗“诗雄雄孔文举,百觞亦不醉”,梅曰李牧曰“呉将军饮数十觞未见有醉容】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苦雨奉寄陇西公兼呈王征士【天宝十三载作】【彦辅曰:杜元注云:陇西公即汉中王瑀,王征士琅琊王彻】补注【鹤曰:按陇西公瑀至徳元年方为汉中王,为梁州都督,山南西道采访防御使,此诗当在天宝十三载。《五行志》云:天宝十三载苦雨潦诗云:「仲月来寒风」,即是其年九月。又陆士衡诗:「凄风趂时序,苦雨遂成霖。」久雨人所患,苦也。汉黄宪、姜肱、郭林宗,晋许询,皆谓征君即征士之义也】

译陆机说,荇叶浮在水面,根在水底。梁简文帝《晚春诗》说“水洲上的蒲草改变了新节”。补注说:希注:《说文》说蒲是水草;《泽陂传》说蒲草柔滑;《左传》说董陂的蒲,蒲就是楚。 《尔雅》说防是接余,郭璞说它丛生在水中,叶子圆,长在茎上,随水深浅而浮沉,江东人用来食用。陆机说它白茎紫叶,正圆,直径一寸多,根长在水底,浮在水面。颜之推《颜氏家训》说这种草生于水中,花黄,叶似苗,可以腌制食用。风吹着客人的衣服,阳光明亮。树木搅动离别的愁思,花朵繁盛。苏注说:焦光与仲逊同游陆浑,当时春光和煦、景色秀美,仲逊对焦光说:“为什么繁盛的花树反而搅动人的离愁呢?”洙注:《楚辞·山鬼》说“雷声轰轰,雨声纷纷”。补注说:希注:《楚辞》说“深林幽暗而草木繁盛”,注释说是草木茂盛。酒在沙头喝尽了,只剩两只玉瓶;众宾客已经醉了,唯独我还清醒。洙注:屈原说“世人都混浊,只有我清白;众人都醉了,只有我清醒,因此被放逐”。如今才知道贫贱中的离别更加苦楚。苏注说:卫宏失意,为弟弟迁往岭外送行,悲气堵塞胸中,几乎说不出话,过了很久才说:“贫贱之中的离别更加苦。” 陆士衡《拟古诗》说:“沉思钟万里,踯躅独吟叹。”鲍照《行路难》说:“心难道是木石,怎么会没有感触?忍住声音徘徊不前,不敢说话。”何注说:“踯躅,是走不动、徘徊不前的样子。”在鼻中叫涕,在眼中叫泪;零,是落下。吞声,是说哽咽得声音无法传出。杜甫自伤贫贱,已经无所凭藉;何况又加上离别,所以说更加痛苦。《赠卫八处士》【作于天宝九载】【师注说:按《唐史·拾遗》,杜甫与李白、高适、卫宾友善,当时卫宾年纪最小,号称“小友”。今据杜甫《赠卫八》诗“昔别君未婚”,可知此诗是赠给卫宾的。】补注说:鹤注:师注认为是赠卫宾,但诗中说“哪知相隔二十年,又来登上君子之堂”,又说“夜雨中剪春韭,新煮的饭里夹着黄粱”,可见是在春月所作,却不能详知是哪一年。细味诗意,又不像安史乱离之后的语气。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三载《长安诗》中,但“问我从哪里来,明日便隔山岳”之句与之不合。考察开元二十三、二十四年间,杜甫落第游历齐赵,曾到兖州;当年杜甫才二十四五岁,卫宾应更年轻,所以适合“未婚”。如今诗中说“二十年后重新登上他的厅堂”,应当是在天宝十二、十三载;杜甫自天宝九载献赋后一直在长安,年年都有诗可以考证。我推测,他在天宝六载应诏退下后又曾到东都,天宝十载参加三大礼,天宝九载又回长安献赋,因此天宝九载有《冬日洛城北谒玄元皇帝庙》,诗中叙述天宝八载之事。此诗应作于天宝九载;这一年杜甫正四十岁,鬓发都已经苍白,也合乎诗意。汉代祢衡被称为祢处士,大概也是隐士的称号,因为有“处士星”而得名。唐代又有隐逸卫大经,居住在蒲州;卫八也称处士,或许是他的族子。蒲州到华州只有一百四十里,也可能是杜甫在华州时到过他家。诗中的“岳”指华岳;如果这样解释,那么“二十载”就没有差错了。人生在世很难彼此相见,常常像参星和商星一样此出彼没。今天又是什么夜晚,我们共同面对这灯烛的光亮?年轻力壮时能有多少时候,彼此的鬓发都已经苍白了。探访旧日亲友,已经有一半化为鬼魂,惊呼之中内心滚热。怎么知道已经过去二十年,今天又重新登上你的厅堂?从前分别时你还没有结婚,转眼间儿女已经成行。他们欣然恭敬地对待父亲的朋友。问我从哪里来,问答还没有结束,孩子们已经摆出酒浆。何注说,“儿女”一作“驱儿”。苏注说,郭育见戴逵,便让人陈列酒浆;孩子们进献果品和饭食。夜雨中剪取春韭。苏注说,郭林宗会在夜里冒雨为朋友剪韭做饭,如今洛水一带的人都仿效他。薛注说,《南史》记周颙说,初春的早韭最好。补注说:希注:《礼记·王制》说庶人在春天进献韭菜。新煮的饭中夹杂着黄粱。洙注:陶弘景说,黄粱本出于青州、冀州,穗大而毛长,壳和米都比白粱粗,食用后比其他谷物更能补益脾胃。主人称说见面太难得。洙注:张衡赋说“主人称说露水还没有干”;曹植诗说“主人称说千金长寿”;古诗说“见面哪里能够预知”。一次举杯接连喝十觞;十觞又一作“千觞”,也没有醉,感念你情意深长。洙注:曹颙达诗说“举杯吟咏《露斯》”;苏注说,远诗称孔融诗才雄伟,喝百觞也不醉;梅注说,李牧说吴将军喝了几十觞仍看不出醉态。明日便会隔着山岳,世事从此两茫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苦雨奉寄陇西公兼呈王征士》【作于天宝十三载】【彦辅说:杜元注认为,陇西公就是汉中王瑀,王征士就是琅琊王彻。】补注说:鹤注:按记载,陇西公瑀到至德元载才成为汉中王,任梁州都督、山南西道采访防御使,所以此诗应作于天宝十三载。《五行志》说,天宝十三载有苦雨水涝,诗中说“仲月来寒风”,正是那年九月。陆士衡诗说:“凄凉的风随着时序而来,苦雨于是成为久雨。”长时间下雨是人们所忧患的,所以叫“苦雨”。汉代黄宪、姜肱、郭林宗,晋代许询,都被称为征君;征君就是征士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今秋乃淫雨【洙曰:月令季春行秋令则天多沉阴淫雨蚤降。注:九月多阴淫霖也。雨三日以往为霖。洪朋曰:尔雅云久雨谓之淫。杨符曰:蔡邕行述赋遘滛雨之经时】仲月来寒风,羣木水光下万家【洙曰:一作万象】云气中【洙曰:唐中宗二年三月,洛城东七里许地色如水,侧近树木往来车马皆歴歴影见水中,经月余乃防。赵曰:此盛言苦雨之状也。万家一作象,非是。且既言象,则上不应言羣木也。旧引中宗时地色如水事,疑误后学】所思碍行潦,九里信不通【洙曰:诗雅泂酌彼行潦,流潦也。疏云:行者道也,潦者雨水也,行道上雨水流聚,故云流潦。赵曰:指陇西公王征士之所居,言为苦雨所隔,斯乃九里不通之谓矣】悄悄素浐路,迢迢天汉东【洙曰:潘岳西征赋「▯防素浐」,唐天宝元年命陜郡太守韦坚引浐水开广运漕,悄悄行旅不通貌。黄曰:诗「维天有汉,监亦有光」,天汉银河也。赵曰:天汉则中渭桥之所,长安志于中渭桥引三辅黄图曰渭水贯都,以象天汉】补注【希曰:按唐志浐为闗内大川,万年县有南望春宫临浐水,万年县在长安城东,宫东有广运漕。又萧何传语曰「天汉」,其称甚美。孟康言地之有汉若天之河汉,臣瓒曰流俗语曰「天汉」,其言常以汉配天,此美名也。师古曰:瓒説是】愿腾六尺驹【洙曰:一作马】背若孤征鸿【洙曰:周礼凡马八尺以上为龙,七尺以上为騋,六尺为马。赵曰:鸿鹄髙飞逺举之物,谓之孤征鸿,葢以其羣飞则意犹详缓,孤飞则欲逐伴而急矣】划见公【洙曰:一作君】子面【划忽麦切。苏曰:韩湛昨稠人冠葢中划见面目,已谓非俗人也】超然懽笑同奋飞,既胡越【洙曰:诗「不能奋飞」,古诗「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赵曰:言如胡越之隔也,王粲所谓胡越之异区也。旧引胡马越鸟误矣】局促伤樊笼【洙曰:古诗《晨风》懐苦心,《蟋蟀》伤局促。庄子:泽雉不蕲畜乎樊中。注:樊中,所以笼雉也。修可曰:《南史》阳休之不乐典选,久曰:此官实时清华,但妨吾赏,真是樊笼矣。赵曰:汉景帝云:局促如辕下驹】一饭四五起【洙曰:周公一饭三吐哺。苏曰:李合望弟,令每一饭四五起,望西北】慿轩心力穷【洙曰:江文通《杂体诗》:慿轩咏尧老,此言思见君子而不可得也。师曰:春夏多雨水,秋冬多旱干,此常理也。当旱干反为苦雨,乃阴气淫沴,臣侵君之象,故云今秋乃淫雨。立秋之候,凉风始至,今于仲月,寒风早来,阴阳不调,寒暑舛逆。若此水气在天为云,云行则雨施。杜诗云:安得诛云师!今羣木皆居水光中,万象皆在云气中,言水潦涨溢,云气凝结,以喻天下之民咸坠于涂炭也。九者阳数之极,九里至近,奈何为行潦所碍?虽有所思,欲通音问而不能逹,况其逺者乎?是宜素浐之路,天汉之东,悄悄无行人,迢迢相间隔,音问阻絶,不获相通。陜西有浐水,汉中郡、琅琊皆在天汉之东,甫居西,瑀与彻居东,时阻于禄山之乱,人皆垫溺,是以托意于雨潦而思瑀与彻也。公子指瑀与彻,划谓以刀划开,如披云雾,获覩青天是也。甫欲腾跨马皆疾若飞鸿,划见二公子面,与之同懽笑,此述怀思之情。胡在北,越在南,虽然如鸟之奋飞,奈胡越相去之逺何?不免局促于樊笼而不得骋也。诗云:折栁樊圃,樊藩篱也。时兵革遍天下,动则拘碍,无所适往,真若局促樊笼之中,是以寝食不遑,安处一饭之间四五起,问消息以至慿轩槛,心力穷尽,葢伤罹乱之世人,无所安居有如此也。是诗之寄,岂直为苦雨而作乎】嘉蔬没溷浊【洙曰:郭景纯《江赋》:挺自然之嘉蔬。宋玉《风赋》:骇溷浊扬腐余。屈平《卜居》云:俗溷浊而不清。十朋曰:《记》稻曰嘉蔬】时菊碎榛丛【洙曰:嘉蔬时菊,刺贤者为羣小所掩翳也。潘安仁诗:「时菊耀岩阿」。苏曰:符朗曰:「甘菊碎杂榛丛,蕙兰同委蒿艾】鹰隼亦屈猛【洙曰:张华《鹪鹩赋》:「苍鹰鸷而受绁,屈猛志以服养,嫉尸禄也】乌鸢何所防?式瞻北邻居【苏曰:王隽曰:「瞻彼北邻,吹笙食鱼】取适南巷翁,挂席钓川涨。焉知清兴终【师曰:嘉蔬所以养人,菊当秋宜得其时,今碎于榛丛,反失其时也。溷浊涂泥也。蔬与菊皆喻贤人君子。当禄山之乱,小人得时,贤人君子失所,故有没溷浊、碎榛丛之譬。鹰隼当秋时宜于击搏,将帅于斯时出力平贼之秋也。今乃屈猛,葢言诸将败衂,是以禄山得以长驱。乌鸢小民之比也。官兵既败,小民为贼焚虏,何所防其福耶?

译今年秋天竟然下起了连绵淫雨。仲秋便吹来寒风,群树仿佛都沉在水光之下,万家也都处在云气之中。一心思念的人被道路上的积水阻隔,九里之内音信也无法相通。悄然无人的浐水路,遥遥相隔在银河之东。洙注:道旁积水叫行潦。《诗经·泂酌》说“那道路上的积水”;疏解释说,行就是道路,潦就是雨水,雨水流聚在道路上,所以叫流潦。赵注说,这是指陇西公王瑀和王征士所居之处,说苦雨把他们隔开,这就是九里不通。洙注:潘岳《西征赋》说“玄灞素浐”。天宝元载,命陕西郡太守韦坚引浐水,开通并扩大漕运。悄悄,是行旅不通的样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三日、二年、三月、七里、元年〕 黄注:诗说“上天有银河,银河也有光”,天汉就是银河。赵注:天汉指中渭桥所在的地方,《长安志》在中渭桥处引《三辅黄图》说,渭水贯穿都城,形状像天上的银河。补注说:希注:按《唐志》,浐水是关内的大河;万年县有南望春宫,临近浐水,万年县在长安城东,宫殿东边有广运漕。又《萧何传》的话中称“天汉”,这是极美的称呼。孟康说,地上的汉水如同天上的银河;臣瓒说,俗语称“天汉”,常以汉配天,这是美名;颜师古说臣瓒的解释是正确的。愿意骑着六尺高的马飞奔,马背仿佛孤独远征的鸿雁。洙注:六尺一作“马”。《周礼》说,八尺以上的马叫龙,七尺以上叫騋,六尺叫马。赵注说,鸿鹄是高飞远举之物,称为孤征鸿;大概群飞时心情还从容,独飞时急于追赶同伴,所以飞得更急。忽然像用刀划开云雾一般看见公子的面容。划,读作忽麦切。苏注说,韩湛昨天在众多车马冠盖之中忽然看见他的面目,便知道他不是俗人。超然欢笑,一同奋力飞翔,却又像胡人与越人那样相隔遥远。洙注:《诗经》说“不能奋飞”;古诗说“胡马依恋北风,越鸟在南枝筑巢”。赵注说:这是说彼此像胡人与越人一样相隔遥远。王粲所谓“胡越是不同的地域”。旧注引用胡马、越鸟的典故,是错误的。局促不安,仿佛受困在樊笼之中。洙注:《古诗·晨风》说“怀着苦心”,《蟋蟀》说“为局促而忧伤”。《庄子》说,泽中的野鸡不希望被养在樊笼中;注释说,樊就是关鸟的笼子。修可注:《南史》说阳休之不喜欢掌管选官,过了很久说:“这个官职确实清贵显要,只是妨碍我游赏,真像樊笼。”赵注:汉景帝说“局促得像车辕下的小马”。一顿饭要起身四五次。洙注:周公一顿饭三次吐出正在咀嚼的食物;苏注说,李合思望弟弟,每吃一顿饭都要起身四五次,向西北眺望。凭靠窗台,心力耗尽。洙注:江文通《杂体诗》说“凭轩吟咏尧老”,这里是说想见君子却无法实现。师注说:春夏多雨,秋冬多旱,这是常理;本应干旱的时节反而下苦雨,正是阴气过盛侵扰,象征臣下侵凌君上,所以说“今年秋天竟然下淫雨”。立秋时节凉风开始到来,如今仲秋寒风却提前吹来,阴阳失调,寒暑错乱。水气在天上就是云,云运行便施雨。杜诗说:“怎样才能诛杀云师!”如今群树都处在水光中,万物都在云气中,是说水涝泛滥、云气凝结,也借此比喻天下百姓全都陷于涂炭。九是阳数的极数,九里本来很近,为什么还会被道路上的积水阻隔?虽然心中思念,想要互通音问却不能到达,更何况相隔遥远的地方呢?因此,素浐之路、天汉之东,悄然没有行人,遥遥相隔,音信断绝,不能相通。陕西有浐水,汉中郡、琅琊都在天汉之东;杜甫居于西边,瑀与王彻居于东边,当时又被禄山之乱阻隔,百姓都陷于水淹泥埋之中,所以借雨涝寄托对瑀、彻的思念。“公子”指瑀与彻;“划”是用刀划开,好像披开云雾而看见青天。杜甫想骑马飞驰,快得像飞鸿,忽然看见二位公子的面容,与他们一同欢笑,这是叙写思念之情。胡在北方,越在南方,即使像鸟一样奋飞,又怎能跨越胡越之间的遥远距离?终究免不了局促在樊笼中,不能自由奔驰。《诗经》说“折柳樊圃”,樊就是篱笆。那时兵乱遍及天下,稍一行动便受到拘束阻碍,无处可以前往,真像局促在樊笼之中。因此睡寝、饮食都不得安宁,一顿饭之间要四五次起身,打听消息,直到凭靠窗槛,心力耗尽。这大概是哀伤乱世中的人们无处安居,所以说,难道这首诗只是为苦雨而作吗?嘉美的蔬菜被淹没在污浊之中。洙注:郭璞《江赋》说“挺立着天然的嘉美蔬菜”。宋玉《风赋》说“惊起污浊,扬起腐烂的残余”;屈平《卜居》说“世俗污浊而不清”。十朋注:《礼记》把稻称为嘉蔬。应时的菊花碎落在榛树丛中。洙注:嘉蔬、时菊,是讥刺贤者被群小遮蔽。潘安仁诗说“当令的菊花照耀着山岩角落”。苏注说,符朗说:“甘美的菊花被杂乱的榛树丛击碎,蕙兰也和蒿艾一同被弃置。”鹰隼也屈抑了猛烈的本性,乌鸢又哪里有可以防护的地方?只好看着北邻的居所,求取南巷老翁的适意,挂起船帆去钓上涨的河水,哪里知道清雅的兴致什么时候结束?师注说:嘉蔬用来养人,菊花在秋天本应得到适宜的时令;如今却碎落在榛树丛中,反而失去时令。污浊就是泥泞。蔬菜和菊花都比喻贤人君子。禄山之乱时,小人得势,贤人君子失去容身之处,所以有被淹没于污浊、碎落在榛丛中的譬喻。鹰隼在秋天本应适宜搏击,正是将帅在此时出力平贼的时节;如今却屈抑猛志,大概是说诸将败退,因此禄山得以长驱直入。乌鸢比喻小民,官兵既已败退,小民被贼军焚烧掳掠,哪里还有什么可以防护的地方呢?

葢言民无所恃,故曰「乌鸢何所防」。雨潦阻碍所向不通,式瞻者止于北邻,所适者止于南巷,其局促如此,以喻诸郡陷于贼,土地迫蹙,动无所往,是以杜甫尝有《偪仄行》,葢亦如此意也。当是时,贤人惟隠于渔钓可以保身,故曰「挂席钓川涨」。焉知清兴终?挂席即挂帆也。渔钓之乐,乌有终穷?仕于乱世,诚所忧耳】同诸公登慈恩寺塔【天宝前十载作】【洙曰:时髙适、薛璩先有作。李肇《国史补》:进士既捷,列名于慈恩寺塔,谓之题名。贞观中,刘太真侍郎试慈恩寺望杏园花诗。《两京杂记》:西京外郭城,朱雀街东第三街,皇城东之第一街,进业坊,慈恩寺,隋无漏寺之故地。武徳初废,贞观二十年,髙宗在春宫,为文徳皇后所立,故以慈恩为名。寺西院浮图六级,髙三百尺,永徽三年,沙门▯奘所立。浮图内有梵本诸经数十匣。浮图前东街立,太宗皇帝撰《三藏圣教序》及髙宗皇帝述《圣记》二碑,并褚遂良书,立于▯福寺及此寺】补注【鹤曰:▯奘自西域归,始于寺西建塔,其后頽圯,至长安中更造。尝观鴈塔题名,有公题字云:杜甫、李雄、李谟,年月在上第二层,而第二层年月已湮没不可考。谓之同诸公,则非止二李,当又别是一时。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三载,不知何据,应在禄山陷京师之前十载。奏赋之后,髙注以末句指伪署官,而云非李。适传云:自中宗时,天子秋登慈恩浮图,宰相学士得从者,献菊花酒,葢以秋来,而中睿宗已晏驾,所以有回首呌虞舜苍梧云正愁之句】髙标跨苍穹,烈风无时休【赵曰:以言其髙也,烈风唯髙然后有之】补注【希曰:蜀都赋阳乌回翼乎髙标,潘安仁诗烈烈夕风厉】自非旷士怀,登兹飜百忧【洙曰:王仲宣登楼赋登兹楼以四望兮,聊暇日以销忧,兎爰诗我生之后逢此百忧,陆士衡诗感物百忧集,师曰:甫登此塔,俯视兵火之后,景物萧条,寜无忧伤乎,惟旷逹之士对此能遣适耳】方知象教力【洙曰:突厥寺碑四天之下闻诸象教,王筠栖头陀寺碑正法既没象教凌夷,注谓为形象以教人,赵曰:言巍楼髙观世间无有,惟托之象教而后可营焉】足【一作立】可追防搜【洙曰:孙兴公天台赋非夫逺寄防搜笃信通神者何肯遥想而存之】仰穿龙虵窟,始出枝撑幽【郑曰:撑抽庚切邪柱也,此塔磴道屈曲,公有龙蛇窟之句宜矣,塔每级之下葢多枝撑,至其尽级髙处则为出枝撑幽矣】七星在北户【一云户北】河汉声西流【洙曰:魏文帝杂诗天汉回西流,赵曰:言其髙也,吴都赋门北户以向日,于塔言户则法华经云佛以右指开宝塔户也,河汉天河也,黄曰:广雅云天河谓之天汉,亦曰河汉,以其在西若闻其流声焉】羲和鞭白日【洙曰:晋傅▯日升歌羲和初揽辔六龙并腾骧,广雅曰羲和日御也,赵曰:淮南子云日驭曰羲和,故于白日方可以言鞭之】少昊行清秋【洙曰:月令孟秋之月其帝少皡,注少皡金天氏,晋潘尼云朱明送夏少昊迎秋】秦山忽破碎,泾渭不可求【赵曰:皆言其髙也】补注【鹤曰:慈恩寺在长安南对玉按雾檐诸峯东枕曲江北与丹凤凰门端若引绳,塔髙三百尺则泰山居东且逺自应不能争髙,泾渭虽为关西大川而韦朝宗引渭水入金光门置漕于西市此不可求者亦以塔髙而水不可见也故下句云俯视但一气焉能辨皇州?宣和间,少陵与樊察序鴈塔题名,亦云杜诗所谓「泰山忽破碎,泾渭不可求」,葢言其髙逺】俯视但一气焉能辨皇州【洙曰:谢▯晖诗「春色满皇州」,敏功曰:潘岳《西征赋》「化一气而甄三才」,天子之都曰皇州】回首呌虞舜,苍梧云正愁【洙曰:《山海经》曰:「南方苍梧之川,其中有九疑山,舜之所▯,在长沙零陵界也】惜哉瑶池饮【洙曰:鲍明逺《舞鹤赋》「朝戏乎芝田,夕饮乎瑶池」,《穆天子传》「周穆王觞西王母于瑶池上】日晏昆仑丘【洙曰:《穆天子传》「天子遂宿于昆仑之阿,赤水之阳,吉日辛酉,天子升于昆仑之丘,以观黄帝之宫」,《纪年》曰:「周穆王西征至昆仑丘,见西王母,止之。」

译这是说百姓没有可以依恃的东西,所以说“乌鸢何所防”。雨涝阻碍道路,所向都不能通行;所谓“瞻望”,只能停留在北邻,所谓“所适”,只能到南巷,局促到了这种地步,用来比喻各郡陷入贼手,土地逼仄,稍一行动便无处可去。因此杜甫曾作《偪仄行》,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当时贤人只有隐居渔钓才能保全自身,所以说“挂席钓川涨”。哪里知道清雅的兴致会有终结呢?挂席就是挂帆。渔钓的乐趣哪里会有穷尽?在乱世做官,才确实是值得忧虑的事。《同诸公登慈恩寺塔》【作于天宝前十载】【洙注:当时高适、薛璩已经先作了诗。李肇《国史补》说,进士考试中式后,把姓名题写在慈恩寺塔上,称为题名。贞观年间,刘太真侍郎曾作《慈恩寺望杏园花诗》。《两京杂记》说,西京外郭城中,朱雀街东面的第三街、皇城东面的第一街有进业坊和慈恩寺,原是隋代无漏寺旧址。武德初年废弃,贞观二十年,高宗在东宫时,由文德皇后创建,所以取名慈恩。寺西院有六级浮图,高三百尺,永徽三年由沙门玄奘建立。浮图中有梵文经书数十匣。浮图前面东街上立有太宗皇帝撰写的《三藏圣教序》和高宗皇帝撰写的《圣记》两块碑,均由褚遂良书写,分别立在弘福寺和此寺。】补注说:鹤注:玄奘从西域归来,开始在寺西建塔,后来塔坍圮,到长安年间重新修造。我曾看过雁塔题名,杜甫题字为“杜甫、李雄、李谟”,年月在上面的第二层,但第二层的年月已经湮没,无法考察。既然说“同诸公”,就不只是李雄、李谟二人,应当又是另一时期。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三载,不知道根据什么;应当作于禄山攻陷京师以前的十年。高注认为,末句指伪署的官员,而不是李氏。按《适传》,自中宗时期,皇帝秋天登慈恩寺浮图,宰相、学士可以随从,进献菊花酒。大概诗作于秋天,而中宗、睿宗都已经去世,所以有“回首呼唤虞舜,苍梧的云正令人愁”的句子。高耸的塔身跨越苍穹,猛烈的风没有片刻停息。赵注说:这是说塔高,因为只有高处才有猛烈的风。补注说:希注:《蜀都赋》说“阳乌在高标处回转翅膀”;潘安仁诗说“傍晚的风猛烈强劲”。如果不是胸怀旷达的人,登上这座塔反而会增添百般忧愁。洙注:王仲宣《登楼赋》说“登上这座楼向四面眺望,姑且趁空闲时消解忧愁”;《兔爰》说“我出生以后遭逢这百般忧愁”;陆士衡诗说“感触外物,百般忧愁聚集”。师注说:杜甫登上此塔,俯视兵火之后萧条的景物,难道不会忧伤吗?只有旷达之士面对这种景象才能排遣。这样才知道佛教的力量,足以追寻那些深远幽微的境界。洙注:《突厥寺碑》说四天下都听闻象教;王筠《栖头陀寺碑》说正法消亡后象教衰微。注释说,象教是以形象来教化人。赵注说,世间没有这样高大的楼观,只有依托佛教之力才可以营建。洙注:《孙兴公天台赋》说,不是远远寄托于幽深玄妙、笃信而通神的人,谁肯遥想并保存它呢?仰头穿过像龙蛇盘曲的洞窟,才从支撑交错的幽暗处出来。郑注:撑读作抽庚切,是斜柱。此塔的台阶曲折,杜甫说“龙蛇窟”很恰当;塔的每一级下面大概有许多支柱,到了最高处才走出支柱交错的幽暗。北窗外能看见七星,银河发出向西流动的声响。洙注:魏文帝《杂诗》说“银河回转向西流”。赵注说:这是说塔高。吴都赋说“门朝北而能向着太阳”;用“户”来说塔,是因为《法华经》说佛用右手指打开宝塔的门。河汉就是天河。黄注:《广雅》说天河叫天汉,也叫河汉,因为它在西方,好像能听到它流动的声音。羲和挥鞭驱赶白日。洙注:晋傅玄《日升歌》说“羲和开始握住缰绳,六龙一起腾跃”;《广雅》说羲和是驾驭太阳的神。赵注:《淮南子》说驾驭太阳的叫羲和,所以对白日可以说“鞭打”。少昊运行在清爽的秋天。洙注:《月令》说孟秋之月,主管的帝是少昊;注释说少昊就是金天氏。晋潘尼说,朱明送走夏天,少昊迎来秋天。秦山忽然破碎,泾水、渭水都无法寻见。赵注说:这些都是说塔高。补注说:鹤注:慈恩寺在长安城南,正对玉案、雾檐诸峰,东边依着曲江,北面与丹凤门相对,像用墨线牵引一样。塔高三百尺,泰山在东方而且遥远,自然不能与它争高;泾水、渭水虽然是关西的大河,但韦朝宗曾引渭水入金光门,在西市设置漕运,所以这里说“不可求”,也是因为塔太高而看不见水,因此下句说“俯视只有一片气,哪里能够辨认皇州?”宣和年间,少陵与樊察为雁塔题名作序,也说杜诗“秦山忽然破碎,泾渭不可求”,大概是说塔高而且距离遥远。俯视下去只有一片气息,哪里还能辨认出皇城呢?洙注:谢玄晖诗说“春色充满皇州”;敏功注:潘岳《西征赋》说“化为一气而陶铸三才”;天子的都城叫皇州。回头呼唤虞舜,苍梧的云正令人忧愁。洙注:《山海经》说,南方苍梧之川中有九疑山,舜葬在那里,在长沙零陵交界处。可惜瑶池的宴饮,太阳已经沉落在昆仑山丘。洙注:鲍明远《舞鹤赋》说“早晨在芝田嬉戏,晚上到瑶池饮水”;《穆天子传》说“周穆王在瑶池上为西王母设酒宴”。洙注:《穆天子传》说,天子于是住在昆仑山的山脚、赤水的北岸,辛酉日,天子登上昆仑山丘,观看黄帝的宫殿;《纪年》说,周穆王西征到昆仑山丘,见到西王母,便在那里停留。

葛仙翁云:「昆仑一曰▯圃,一曰积石,瑶房一曰阆风台,一曰华葢,一曰天柱,皆仙人所居之处也。」赵曰:此暗纪慈恩寺之事也。南望而逺想苍梧,则记虞舜而思髙宗之晏驾;西望而逺想瑶池,则记西王母而思文徳皇后之不留也】黄鹄去不息,哀鸣何所投【洙曰:《韩诗外传》曰:「田饶事鲁哀公而不见察,谓哀公曰:『夫黄鹄一举千里,止君园池,啄君稻粟,君犹贵之,以其从来逺也。故臣将去君,黄鹄举矣】君看随阳鴈,各有稻粱谋【洙曰:《禹贡》「扬州彭蠡既潴,阳鸟攸居」,注:「随阳之鸟,鸿鴈之属,冬月所居于此泽。」庾信《报赵王赐酒诗》「未知稻粱鴈何以报君恩】补注【希曰:鸿鴈事多用稻粱,本出《战国防又刘孝标《广絶交论》「分鴈鹜之稻粱」,庾信《咏鴈诗》亦云「稻粱俱可忌」,此特畧举一二耳】示从孙济【天宝十三载作】【彦辅曰:此诗讥风俗衰薄,虽同姓不能无疑也】补注【鹤曰:以权门多噂沓,且复寻诸孙,诸孙贫无事,宅舎如荒村。则济所居在长安,当是天宝十三载。宰相世系表,济字应物,终给事中、京兆尹】平明跨驴出【师曰:驴贱者所跨】补注【希曰:用公孙述传跨马事】未知【一作委】适谁门?权门多噂沓【洙曰:诗十月噂沓背憎,职竞由人噂沓,犹相对谈语,背则相憎逐矣。赵曰:前汉息夫躬交游贵戚趍走权门】且复寻诸孙【师曰:权门乃权贵之门,诗云噂沓背憎,谓噂噂沓沓,面前则附耳而语,背后则相讥议嫌,权门多噂沓,是以寻同姓也】诸孙贫无事,宅舎如荒村,堂前自生竹,堂后自生萱。萱草秋已死【洙曰:衞诗伯兮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注谖草令人忘忧,背北堂也。疏堂者房堂所居之地,揔谓之堂,房半以北为北堂,房半以南为南堂】竹枝霜不蕃【洙曰:一作翻,左传其生不蕃】淘米少,汲水汲多,井水浑。刈葵莫放手,放手伤葵根【洙曰:鲍明逺乐府腰鎌刈葵藿,古诗采葵莫伤根,伤根葵不生。结交莫羞贫,羞贫交不成。赵曰:族之有宗,犹水之有源,葵之有根也。水有源勿浑之而已,葵有根勿伤之而已,族有宗则亦勿疎之而已】阿翁懒惰久,觉儿行步奔【敏修曰:阿翁甫自称,儿指济行步奔,言其强健年尚少也,责济后生不来相頋】所来【一作求】为宗族,亦不为盘飱【洙曰:左传僖二十二年,晋公子及曹僖负羁之妻馈盘飱寘壁。苏曰:张昭见顾陆曰吾也来为道义,非因盘飱】小人利口实【洙曰:頥自求口实】补注【鹤曰:汉官仪口实膳羞之事也】薄俗难具论【苏曰:刘章曰薄俗好利炎凉逐势,难可与论岁寒。髙曰:杨▯兵戈之后礼义缺坏,士行凋敝,虽有数子知书,皆汚薄俗气味,难可与论典刑事】勿受外嫌猜,同姓古所敦【洙曰:鲍明逺诗明虑自天断,不受外嫌猜。赵曰:此亦曹子建诗有亲亲义在敦之义】九日寄岑参【天宝十三载作】【彦辅曰:此诗言君为奸邪所蔽,而贤人幽忧】补注【鹤曰:诗中言雨伤稼,当是天宝十三载作。奸邪指杨国忠辈也】出门复入门,雨脚但仍旧,所向泥活活【洙曰:一作浩浩。诗“北流活活”,谢灵运诗“活活夕流驶”。赵曰:活活虽云水流声,而泥水深多则行为有声也】思君令人瘦【洙曰:古诗“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又诗“思君令人老,轩车又何迟】沉吟坐秋【一作西】轩,饭【一作饮】食错昏昼,寸步曲江头,难为一相就【苏曰:王述子在荆楚,道路阻长,岁云暮矣,难为相就。赵曰:此所以懐岑生也,岑应在曲江头,犹寸步耳,而以雨泥故难于相就也】吁嗟乎苍生,稼穑不可救【苏曰:楚深秋潦淫霈,民有忧色,稼穑不可救,饥岁何以支持,苍苍者意如之何。赵曰:旧本作“呼任昌叔本作乎”,极是,葢诗云“吁嗟乎驺虞”,取此三字用也。尚书“海隅苍生”注言“苍苍然之生草木也”,闵草木而叹之,以为苦雨稼穑已损,为不可救也】安得诛云师,畴能补天漏【洙曰:云师名屏翳,《广雅》云“云师为之丰隆”。

译葛仙翁说:“昆仑又叫玄圃,又叫积石;瑶房又叫阆风台,又叫华盖,又叫天柱,都是仙人居住的地方。”赵注说:这里暗中记述慈恩寺的事情。向南远望而遥想苍梧,是记虞舜而思念高宗的去世;向西远望而遥想瑶池,是记西王母而思念文德皇后未能长留。黄鹄飞去不停,哀鸣着又能投向哪里呢?洙注:《韩诗外传》说:“田饶侍奉鲁哀公,却没有受到察识,便对哀公说:‘黄鹄一飞千里,停在您的园池中,啄食您的稻谷,您还珍视它,是因为它来自遥远的地方。所以我将离开您,黄鹄也要飞走了。’”你看那些随着阳气迁徙的大雁,各自都有谋求稻粱的打算。洙注:《禹贡》说“扬州彭蠡湖蓄水,阳鸟在那里栖居”,注释说,随阳之鸟就是鸿雁一类,冬天居住在那里。庾信《报赵王赐酒诗》说“还不知道谋求稻粱的大雁,拿什么来报答您的恩德”。补注说:希注:关于鸿雁,常常使用稻粱的典故,最早见于《战国策》和刘孝标《广绝交论》“分给雁鸭的稻粱”,庾信《咏雁诗》也说“稻粱都值得忌惮”,这里不过略举一二。《示从孙济》【作于天宝十三载】【彦辅说:这首诗讥刺风俗衰败浅薄,即使同姓宗族之间也不能没有猜疑。】补注说:鹤注:诗中说权贵之门多有交头接耳、背后议论,又说去寻找诸孙,诸孙贫穷无事,住宅如同荒村,可知杜济住在长安,应当作于天宝十三载。《宰相世系表》说,杜济字应物,最终任给事中、京兆尹。天刚亮就骑着驴出门,不知道该到谁家去?权贵之门多有交头接耳、当面附和而背后憎恶。洙注:《诗经·十月之交》说“交头接耳,背后憎恨”;《十月》又说“争相竞逐都由人们交头接耳”,意思是面对面低声交谈,背后却互相憎恨。赵注:前汉息夫躬与贵戚交游,奔走于权贵之门。姑且再去寻找族孙。师注:权门就是权贵之家。《诗经》说当面交谈、背后憎恶,是指人们私下议论,面前则贴耳低语,背后却互相讥刺猜疑。权门多有这种情形,所以转而寻找同姓族人。族孙贫穷而无所事事,住宅像荒村一样。堂前自然生出竹子,堂后自然生出萱草。萱草到秋天已经枯死。洙注:《卫风·伯兮》说“哪里能得到令人忘忧的萱草,就把它种在北堂背面”;注释说,谖草能使人忘忧,背就是北堂。疏说,堂是房屋和厅堂居住之地的总称;房屋北半部叫北堂,南半部叫南堂。竹枝经霜也不再繁茂。洙注:一作“翻”;《左传》说“它的生长不能繁茂”。淘米少,汲水却多,井水也变得浑浊。割葵菜不要把手放开,放手就会伤到葵菜的根。洙注:鲍明远乐府说“弯腰挥镰割葵藿”;古诗说“采葵不要伤根,伤了根葵就不能生长”。结交朋友不要以贫穷为羞,嫌贫爱富,交情就不能长久。赵注说:宗族有宗主,就像水有源头、葵菜有根一样。水有源头,只要不把它搅浑;葵菜有根,只要不伤害它;宗族有宗主,也就不应当疏远他。阿翁我懒惰已经很久了,见到你却步履飞快。敏修注:阿翁是杜甫自称;“儿”指杜济步履飞快,说他身体强健、年纪还轻,也是在责备杜济这个后辈不来顾念自己。你来这里,是为了宗族,也不是为了谋求一顿盘飧。洙注:《左传》僖公二十二年,晋公子到曹国,僖负羁的妻子送上盘飧,并把玉璧放在其中。苏注说,张昭见顾雍、陆逊时说:“我来是为了道义,并不是因为一盘饭食。”小人只贪图口腹之利。洙注:《庄子》说,腮只求口腹的满足。补注说:鹤注:《汉官仪》说,口实是膳食之事。浅薄的风俗实在难以一一评论。苏注说,刘章说,浅薄的风俗喜好利益,随着权势冷暖而转变,很难和这种人谈论岁寒不改的品格。高注说,杨国忠说,兵乱以后礼义毁坏,士人的操守凋敝;即使有几个人读过书,也都沾染了浅薄风俗的气息,难以同他们谈论典章法度。不要接受外人的嫌疑和猜忌,同姓宗族之间的亲厚是古人所重视的。洙注:鲍明远诗说“明智的思虑出自天然,不接受外人的嫌疑猜忌”。赵注说:这也有曹植诗中亲亲而敦厚的意义。《九日寄岑参》【作于天宝十三载】【彦辅说:这首诗说君主被奸邪之人蒙蔽,而贤人处在幽深的忧患之中。】补注说:鹤注:诗中说雨水伤害庄稼,应当作于天宝十三载。奸邪之人指杨国忠一类。出门又进门,雨脚依旧不停,所到之处泥水流淌不止。思念你使人消瘦。洙注:古诗说“思念你使人衰老,岁月忽然已经晚了”;另一首诗说“思念你使人衰老,车驾为什么还不来”。我沉思着坐在秋轩中,饮食混乱,白天黑夜都分不清。曲江头不过寸步之遥,却难以前去与你相会。苏注说,王述的儿子在荆楚,道路遥远阻隔,年岁将尽,难以相见。赵注说:这是因此怀念岑参;岑参应当就在曲江头,距离不过寸步,却因为雨水泥泞而难以相见。哎呀,天下苍生,庄稼已经无法挽救了。苏注说,楚地深秋雨水过多,百姓面带忧色,庄稼无法挽救,遇到荒年又靠什么支撑呢?苍苍上天对此又能怎样?赵注说:旧本作“呼任”,昌叔本作“乎”,极为正确,大概是诗中“吁嗟乎驺虞”取用这三个字。《尚书》说“海隅苍生”,注释说“苍苍然的生长之物”,这里是怜悯草木,感叹苦雨已经损害庄稼,无法挽救。怎样才能诛杀云师,谁能够补上苍天的漏洞?洙注:云师名叫屏翳,《广雅》说云师又叫丰隆。

苏曰:久▯不止,郭泰机曰“慿谁三尺刃,诛云师,扫除阴气”。师曰:《列子·汤问》“女娲氏链五色石以补其阙”。赵曰:蜀有地名漏天,古诗“地近漏天终岁雨】补注【鹤曰:《开山图》曰:“霍山南岳山有雨师云师”,注:“云师如蚕,长六寸,似兎;雨师似蛹,长七八寸,似蛭。雨云之时出在石上。又戎州宜宾县有大梨、小梨二山,石暮云雾,四时霖霪,俗谓之小漏天、大漏天。《寰宇记》嶲州亦有漏天】大明韬日月【赵曰:昼夜皆▯,而日不见乎昼,月不见乎夜,皆无明矣】旷野号禽兽【赵曰:惟淫▯淋注,则禽兽无所以安其飞走,故哀号于旷野】君子强逶迤,小人困驰骤【赵曰:以雨淫于上,泥汩于下,君子虽有车马,亦强逶迤而已;小人艰于行李之往来,故困驰骤】维南有崇山【洙曰:诗“节彼南山】恐【一作漭】与川浸溜【赵曰:前汉书有云“泰山之溜可以穿石”,句之意则忧君子之改节也】是节东篱菊纷披为谁秀【洙曰:陶渊明杂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饶曰:简文帝九日诗『是节协阳数,言纷披者暗使】岑生多新语,性亦嗜醇酎【洙曰:谢惠连雪赋『酌湘呉之醇酎』。《西京杂记》:汉制宗庙八月饮酎,用九醖太牢,皇帝侍祠以正月旦作酒,八月成名曰酎,一曰九醖,一名醇酎。《晋侯鄢酒赋》:醇酎秋发。郑曰:酎,直救切,醇酒也】采采黄金花,何由满衣袖【洙曰:《诗》『采采巻耳,不盈顷筐』,又『终朝采蓝,不盈一襜』,言心有所忧而不在所采也。岑生何由而免忧乎?赵曰:以不见岑生意绪无聊,采之不能多也。师曰:诗人主文而谲谏,观甫此诗多托意于苦▯,不直斥当时事,以意逆志,斯得之矣】

补注杜诗巻一

译苏注说:久雨不止,郭泰机说:“凭谁拿三尺刀剑,诛杀云师,扫除阴气?”师注:《列子·汤问》说,女娲氏炼五色石来补天的缺口。赵注说,蜀地有名叫漏天的地方,古诗说“地近漏天,终年下雨”。补注说:鹤注:《开山图》说:“霍山、南岳山有雨师、云师。”注释说:“云师像蚕,长六寸,像兔;雨师像蛹,长七八寸,像水蛭。下雨起云时,它们出现在石头上。”又说,戎州宜宾县有大梨、小梨二山,山石到了傍晚便生云雾,四时都阴雨连绵,民间称为小漏天、大漏天。《寰宇记》说嶲州也有漏天。光明被遮蔽,太阳月亮都无法显现。赵注说:白天黑夜都下雨,白天看不见太阳,夜晚看不见月亮,因此全都没有光明。旷野中禽兽哀号。赵注说:只有淫雨倾注,禽兽无处安置它们的飞行和奔走,所以在旷野哀叫。君子勉强缓慢行走,小人困顿奔波。赵注说:上面淫雨不断,下面泥泞淤积,君子即使有车马,也只能勉强迂回前行;小人行李往来艰难,所以困于奔走。南方有高山。洙注:《诗经》说“高峻的南山”。只怕它被江河浸泡冲刷。赵注说:《汉书》有“泰山的水流也能穿透石头”的话;这句诗的意思是担忧君子的操守会改变。这个节日东篱的菊花纷纷披散,是为谁而开放呢?洙注:陶渊明《杂诗》说“在东篱下采菊,悠然间看见南山”。饶注说:简文帝《九日诗》说“这个节日合于阳数”,这里说纷披,是暗中引用那个意思。岑参有许多新奇的言语,性情也嗜好醇厚的美酒。洙注:谢惠连《雪赋》说“斟酌湘吴的醇酎”。《西京杂记》说,汉代制度规定,宗庙在八月饮酎酒,用九酝太牢;皇帝在正月初一侍奉祠祭时酿酒,八月酿成,叫作酎,也叫九酝,另一个名称是醇酎。《晋侯鄢酒赋》说“醇酎在秋天酿成”。郑注:酎读直救切,就是醇酒。采摘一朵朵金黄色的菊花,为什么不能让它们装满衣袖呢?洙注:《诗经》说“采了又采卷耳,却装不满浅筐”;又说“整个早晨采蓝草,却装不满一襜”,是说心中有所忧虑,便无心专注于采摘。岑参又怎么能够免除忧愁呢?赵注说:因为见不到岑参,心绪无聊,所以采花也不能采得很多。师注说:诗人表面上写文章,实际上用曲折的方式进谏。看杜甫这首诗多借苦雨寄托心意,并不直接斥责当时的政事;按照诗的语意来推求诗人的志向,才能理解它。《补注杜诗》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巻二     宋 黄希 原本黄鹤 补注送孔巢父谢病归游江东兼呈李白【至徳二载作】洙曰:孔巢父,冀州人,字弱翁,早勤文史,少与韩凖、李白、张叔明、陶沔隠于徂徕山,时号竹溪六逸。永王璘赴江淮,闻其贤,以従事辟之。巢父察其必败,侧身潜遁,由是知名。后为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未行,防徳宗幸奉天,迁给事中、御史大夫。兴元元年,使李懐光于河中,巢父遇害】补注【鹤曰:旧注以为察永王必败而不受其辟,乃谢病潜遁,则当在至徳二载,然是时李白因永王流夜郎矣,不应末云“南寻禹穴见李白”。梁权道编在天寳十三载,虽《白传》云天宝初客游防稽,又当在十三载,及非巢父不受辟之时。当是巢父至徳二载逃还彭泽时作,其曰“南寻禹穴”云者,非曰白在禹穴,殆谓巢父去寻禹穴,若见李白,则道公问讯也】巢父掉头不肯住,东将入海随烟雾【洙曰:不肯住,谓谢病归江东也。《庄子》鸿蒙拊髀爵跃,掉头曰:吾弗知也。赵曰:掉头者,于事不可之状】补注【希曰:渊明诗:彭祖爱永年,掉头不可住。鹤曰:公尝作杂述,以为鲁之张叔卿、孔巢父二才士者,聪明深察,辨博闳大,何面目黧黑,常不得饱饭吃。又云:巢父执雌守常,吾无所赠若矣。使其不能守常,且有饱饭之望,则应为永王所留,不复入海,故以富贵为草头之露】诗巻长留天地间【苏曰:吴璿投刘桢诗,桢曰:学海深渊,非璿敢量,将此巻长留天地间,后知音者赏之】钓竿欲拂▯瑚树【洙曰:一云三株树。《西都杂记》:积草池中有▯瑚树,髙一丈二尺,一本三柯,上有四百六十二条,是南越王赵佗所献,号为烽火树,至夜光景常欲然。赵曰:▯瑚树生海底石上,见《晋书·大秦国事》,以其在海底,故以拂言之也。言巢父归江东之后,遂乃入海有此兴也】深山大泽龙虵逺【洙曰:襄二十一年传,叔向之母妬叔虎之母美而不使有子,谓其子曰:深山大泽,实生龙虵,彼美吾惧其生龙虵以祸女】春寒野阴风景暮【洙曰:一云花繁草青春日暮】蓬莱织女回云车【彦辅曰:蓬莱三山名。《小雅》跂彼织女,终日七襄。陶隠居《真诰》:朱关内真以云车虚辕相适】指防虚无引归路【定功曰:曺子建虚无求列仙。彦辅曰:相如《大人赋》乗虚无而上假】自是君身有仙骨【苏曰:栖岩老人见孙登曰:君非世俗人,身有神仙玉骨。彦辅曰:《神仙传》严青居贫,忽有人以一巻素书与青曰:汝有仙骨,应得长生】世人那得知其故,惜君只欲苦死留富贵,何如草头露【洙曰:一云我欲苦留君,富贵何如草头易晞露。古诗:薤上朝露何易晞。彦辅曰:李峤诗曰:富贵荣华能防时。陆机《叹逝赋》曰:草无朝而遗露。李善曰:露之在草,无一朝而有余。喻人之居世,无一朝而能故。《苏武传》曰:「人生如朝露。」师曰:「巢父与李白友善,李白时在江东,巢父欲寻之,问学神仙之术,遂以病辞朝廷,游江东,故云『掉头不肯住东,将入海随烟雾』。▯瑚似琉璃,有五色,青者可入药为上,生海底。巢父善属文吟诗,今游江东,以渔钓为乐,故钓竿欲拂▯瑚树。惟余诗集留人间,与天地相为长久而已。昔叔向之母曰:『深山大泽,实生龙蛇。』彼叔虎之母美,恐生龙蛇以祸其族。巢父弃絶房色,故云『龙蛇逺』。风景暮为晚春,执别之时,巢父此行,蓬莱仙人与织女各回转云车,以迎之,必将指防于神仙之境。盖以素有仙骨,何患功不成乎?草头露,言不久,日出即干。巢父轻视富贵,譬如草头露也】蔡侯静者,意有余。清夜置酒,临前除【洙曰:「陆士衡拟古闲夜命懽友,置酒迎风馆,除阶除也。」彦辅曰:「魏文帝诗『清夜延賔客】罢琴惆怅,月照席,几嵗寄我空中书【彦辅曰:「空中书未详,或曰盖鴈书耳】南寻禹穴见李白【洙曰:「一云若逢李白骑鲸鱼。史自序司马迁南游防稽探禹穴,张晏曰:『禹巡狩至防稽而崩,因葬焉,上有孔穴,或云禹入此穴。』赵曰:『禹穴在防稽山上。』《史记》曰:『太史公登防稽探禹穴。』白时在防稽矣,乃巢父欲入海之路也】道甫问信今何如【洙曰:「一本云:『巢父掉头不肯住东,将入海随烟雾,书巻长携天地间,钓竿欲拂▯瑚树。我拟把袂苦留君,富贵何如草头露,深山大泽龙蛇逺,花繁草青风景暮,仙人玉女回云车,指防虚无引归路,若逢李白骑鲸鱼,道甫问信今何如。』师曰:『静乃蔡侯名,谓懃意有余也。空中书谓鴈传书,罢琴惆怅,盖惜别也。因谓巢父此别防年得有书相达,今巢父游江东寻见李白,烦道甫问其安否,此致意之辞也】补注【希曰:「《法华经》问讯如来而『何如』二字」本礼记】饮中八仙歌【天寳年间作】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卷二    宋代黄希原本 黄鹤补注 《送孔巢父谢病归游江东兼呈李白》(至德二载作)。洙说:孔巢父是冀州人,字弱翁,早年勤学文史,年轻时曾与韩准、李白、张叔明、陶沔一同隐居在徂徕山,当时号称“竹溪六逸”。永王李璘前往江淮,听说他贤能,便征召他担任属官。孔巢父察觉永王必败,便托病辞谢,悄悄逃走,因此知名。后来任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尚未赴任,适逢唐德宗逃往奉天,便升任给事中、御史大夫。兴元元年,奉命出使河中慰问李怀光,孔巢父在那里遇害。补注。鹤说:旧注认为孔巢父察觉永王必败而不接受征召,于是托病潜逃;那么此诗应作于至德二载。但这时李白已经因永王事件被流放夜郎,不应在诗末说“南寻禹穴见李白”。梁权道把诗编在天宝十三载,虽然《白传》说李白天宝初年客游会稽,但也应在天宝十三载;这又不是孔巢父拒绝征召的时候。应当是孔巢父在至德二载逃回彭泽时所作。诗中说“南寻禹穴”,并不是说李白在禹穴,大概是说孔巢父前往寻找禹穴;如果遇到李白,就请他代为问候杜甫。孔巢父掉头便不肯停留,向东将要入海,随着烟雾远去。洙说:“不肯停留”,是说他托病辞官,回到江东。《庄子》说鸿蒙拍着大腿跳跃,掉头说道:“我不知道。”赵说:掉头,是表示认为此事不可行的样子。补注。希说:陶渊明诗说:“彭祖爱长寿,掉头却不能停留。”杜甫曾写杂述,说鲁地的张叔卿、孔巢父都是才士,聪明而深察,辨析广博而宏大,只是面色黧黑,常常吃不饱饭;又说孔巢父守持雌柔、安守常道,自己没有什么可以赠给他。如果他不能安守常道,而且还有希望吃饱饭,就应当被永王留下,不会再入海,所以诗中把富贵比作草尖上的露水。诗卷将长久留存在天地之间。苏说:吴璿把诗投给刘桢,刘桢说:“学问之海深如渊,不是吴璿所敢测量的;把这卷诗长留天地之间,后来遇到知音的人自然会欣赏它。”钓竿将要拂过珊瑚树。洙说:一作“三株树”。《西都杂记》说:积草池中有珊瑚树,高一丈二尺,一株分三枝,上面有四百六十二条枝条,是南越王赵佗所献,号称“烽火树”,到了夜里光彩常常像要燃烧一样。赵说:珊瑚树生长在海底的石头上,见《晋书·大秦国事》;因为它在海底,所以说“拂”。这是说孔巢父回到江东以后,便产生了入海远游的兴致。深山大泽之中,龙蛇远远隐居。洙说:《左传·襄公二十一年》记载,叔向的母亲嫉妒叔虎的母亲美丽,不让她生孩子,并对自己的儿子说:“深山大泽,确实容易生出龙蛇。”春寒之中野外阴沉,风光已近黄昏。洙说:一作“花繁草青,风景暮”。蓬莱仙人与织女转回云车。彦辅说:蓬莱是三座仙山的名称。《小雅》说:“那高高的织女星,整日七次移动。”陶弘景《真诰》说,朱关内真人乘着空车架的云车彼此往来。指向虚无缥缈的仙境,引导他踏上归途。定功说:曹植有“在虚无中寻求列仙”的话。彦辅说:司马相如《大人赋》说“乘着虚无之气上升”。可见你自身本来就有仙人的骨相。苏说:栖岩老人见到孙登,说:“你不是世俗中人,身上有神仙的玉骨。”彦辅说:《神仙传》说严青贫穷居住时,忽然有人拿一卷素书给他,说:“你有仙骨,应当可以长生。”世上的人哪里能知道其中的缘故?可惜你只想苦苦留恋富贵,为什么不把它看作草尖上的露水呢?洙说:一作“我想苦苦挽留你,富贵哪里比得上草头上容易干涸的露水”。古诗说:“薤上的早晨露水多么容易干。”彦辅说:李峤诗说:“富贵荣华能有几时?” 陆机《叹逝赋》说:“草上没有经过一个早晨,露水就已经遗失。”李善解释说:露水停留在草上,连一个早晨也不能保持不消失;这是比喻人活在世上,连一个早晨也不能保持原状。《苏武传》说:“人生如同早晨的露水。”师说:孔巢父与李白交情友善。李白当时在江东,孔巢父想去寻找他,询问求学神仙之术的事情,于是托病辞离朝廷,游历江东,所以诗中说“掉头不肯停留,向东将入海,随着烟雾远去”。珊瑚像琉璃,有五种颜色,青色的可以入药,最为上等,生长在海底。孔巢父善于写文章、吟诗,如今游历江东,以垂钓为乐,所以说“钓竿将要拂过珊瑚树”。只有我的诗集留在人间,与天地一样长久罢了。从前叔向的母亲说:“深山大泽,确实容易生出龙蛇。”她因为叔虎的母亲美丽,害怕她生下龙蛇来祸害自己的家族。孔巢父断绝了男女之情,所以说“龙蛇远去”。“风景暮”是说已到晚春。临别之时,孔巢父这次出行,蓬莱仙人与织女各自转回云车来迎接他,必定会指引他进入仙境。因为他一向具有仙骨,哪里还用担心修道不能成功呢?“草头露”是说富贵不能长久,太阳一出露水就干了;孔巢父轻视富贵,把它比作草尖上的露水。蔡侯是沉静的人,心意却很充足。在清静的夜晚摆酒,面对着门前的台阶。洙说:陆士衡《拟古》说“闲夜召来欢娱的朋友,摆酒在迎风馆”;除,就是台阶。彦辅说:魏文帝诗有“清夜延请宾客”。弹琴停止了,心中惆怅,月光照着酒席;不知过了几年,你才寄给我一封来自空中的书信。彦辅说:“空中书”的含义不详,有人说大概是雁传来的书信。向南寻找禹穴,若遇见李白,就请告诉他杜甫问候:如今过得怎样?洙说:一作“如果遇见骑鲸鱼的李白”。《史记·太史公自序》说司马迁南游会稽,探寻禹穴;张晏说:大禹巡行到会稽而死,于是葬在那里,山上有孔穴,有人说大禹曾进入此穴。赵说:禹穴在会稽山上。《史记》说:“太史公登会稽山探寻禹穴。”李白当时正在会稽,这正是孔巢父准备入海的方向。请告诉杜甫问候:如今怎样了?洙说:有一本作:“孔巢父掉头不肯停留,向东将入海,随着烟雾远去;诗卷长久携带在天地之间,钓竿将要拂过珊瑚树。我想牵住你的衣袖,苦苦挽留你;富贵哪里比得上草头露水?深山大泽,龙蛇远去;花繁草青,风景已暮;仙人与玉女转回云车,指引你进入虚无仙境;如果遇到骑鲸鱼的李白,请告诉杜甫问候:如今怎样了?”师说:“静”是蔡侯的名字,这里说他心意殷勤而有余。“空中书”是说雁传书;停止弹琴而惆怅,大概是因为舍不得分别。于是说,孔巢父此次分别后,不知过几年才能寄来书信;如今孔巢父游历江东,寻找并拜访李白,烦请代杜甫问候李白的安否,这是托人致意的话。补注。希说:《法华经》中有向如来问候之语,“何如”二字本于《礼记》。《饮中八仙歌》(天宝年间作)。

【修可曰:蔡绦云:「船字、眠字、天字、前字各再押,前字凡三押,于古未见其体。」尝质之叔父元度云:「此歌分八篇,人人各异,虽重押韵无异,亦《周诗》分章之意也。」师曰:「诗家多为此歌重叠用韵,天字二,眠字二,前字三,以赠八人,析为八章,故不为病。如李商隠作《九日》诗云:「正是龙山落帽时」,又云:「乞浆问路知何时」;既曰:「丹枫陨叶纷堕飞」,又曰:「归心自逐霜鸿飞」。岂谓赠八人即殊不知?李杜之作盖有所本。《诗》祖于《风》《雅》《颂》,如《着诗》云:「俟我于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琼英乎而」,叠韵之法起于此耳】补注【鹤曰:《蔡兴宗年谱》云:「天寳五载而梁权道编在天寳十三载。」按史:汝阳王天寳九载巳薨,贺知章天寳三载,李适之天寳五载,苏晋开元二十二年,并已死。此诗当是天寳间追旧事而赋之,未详何年。盖李白自知不为亲近所容,与知章、李适之、汝阳王璡、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为酒八仙人,公所以有此作也。白以寳应元年卒】知章骑马似乗船,眼花落井水底眠【洙曰:唐文苑传贺知章防稽永兴人,少以文词知名,陆象先荐为太常博士,性放旷善谑笑,当时贤达皆倾慕之,晚年尤加縦诞,无复规矩,自号四明狂客,又称秘书外监,遨游里巷,天寳三载因病上疏,请为道士,求还乡,上许之。苏曰:阮咸醉骑马,欹倾人皆指而笑曰:个老子骑马如乗船,行波浪中。王祥醉凭肩舆,头不举归其亲,戯之曰:子眼花在井底,身在水中,睡亦不醒耶。赵曰:眼花出吴均诗,梦中难言见,终成乱,眼花师曰:贺知章善乗船,安若骑马,故曰骑马似乗船,此到用文杜诗,若此类者颇多,如黄鹄髙于五尺童,化为白鳬似老翁,亦谓五尺之童髙于黄鹄,又为老翁则似白鳬,井者目井也,醉人目井皆生花,故曰眼花落井水底眠者,谓醉卧舟中,任其泛泛所之,岂非水底眠乎?説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盖谓是也】汝阳三斗始朝天【苏曰:北齐王询好饮,帝一日召询,询曰:待此三斗尽方去见帝,帝闻笑之】道逢麴车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洙曰:本集八哀诗有赠太子太师汝阳郡王璡诗,又赠特进汝阳王诗,应劭汉官仪曰:酒泉城下有泉味如酒,故曰酒泉。苏曰:郭▯汉帝甚宠顾,一日见帝,帝曰:欲封卿郡邑何地好,▯好饮对曰:若封酒泉郡实出望外,帝笑果封酒泉郡王。赵曰:汝阳王李璡也,言恨不移封酒泉,见麴车而口流涎,戯其好饮之急。曺操对叔父诈作中风状,口流涎沫。师曰:朝天言朝天子,按唐史拾遗汝阳王璡尝于上前醉不能下殿,上遣人掖出之,璡谢罪曰:臣以三斗壮胆,不觉至此。麴车载麴车也,按地理志酒泉今肃州汉福禄县地,武帝开之置酒泉郡,城下有泉其味甘如酒】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洙曰:唐书李适之传,一名昌常山王承干之孙也,雅好賔友,饮酒一斗不乱。夜则宴赏,昼决公务,庭无留事。天寳元年,代牛仙客为左丞相,后为李林甫阴中罢知政事。赋诗曰:「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为问门前客,今朝防个来。」晋何曾性奢豪,日食万钱,犹曰无下筯处。师曰:「左相李适之也。」唐百官志有左右仆射,▯宗时改为左右丞相。唐酒价贱,每斗三百,酒一石直钱三千。然左相日费万钱,以斗石当其钱数而通计之,则饮酒凡三石三斗有余。其视刘伶辈一饮一石五斗解酲,更髙出其右矣。观其雄饮若此,岂非鲸吸百川之比乎】补注【希曰:按史,适之喜賔客,饮酒至斗余不乱。今公云日兴费万钱,岂是専为醉己之资,盖饷客之用俱出于此。若师之説谓唐酒价每斗三百,以其钱数计之,则适之日饮三石三斗有余,既无此理,又恐賔客之奉蔑有矣】衔杯乐圣称世贤【师曰:酒有清有浊,清者为圣人,浊者为贤人。乐圣言乐圣人也。余曰:邵氏闻见録云,子美此句「世贤」二字殆不可晓,或云「世」当作「避」字,写本误也。盖左相李适之有直声,右相李林甫奸邪,适之议论数不同,自免去。诗云「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子美正用适之诗语也】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洙曰:李白传,侍御史崔宗之谪官金陵,与白诗酒唱和。晋阮籍传,能为青白眼。阮籍诗「朝为美少年」,江淹诗「风吹玉阶树」,谢▯曰:「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师曰:晋阮籍能为青白眼,见贤士青其眼,见庸士白其眼。望青天言以酒笑傲青天也,视造化如小儿耳。皎如玉树言姿质洁白,美丈夫也】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洙曰:苏晋,颋之子。▯宗监国所下制命,多晋藁定修。可曰:「晋,颋之子也。」

译修可说:蔡绦说:“船、眠、天、前几个字各自重复押韵,其中‘前’字总共押了三次,这种体例古代没有见过。”我曾向叔父元度询问,他说:“这首歌分为八篇,每个人各自一章;即使重复押韵也没有关系,这也是《周诗》分章的意思。”师说:诗家常常说这首歌重复用韵;“天”字两次,“眠”字两次,“前”字三次,因为是赠给八个人,所以析分为八章,不能算作毛病。例如李商隐作《九日》诗说“正是龙山落帽时”,又说“乞浆问路知何时”;既说“丹枫陨叶纷堕飞”,又说“归心自逐霜鸿飞”。难道因为是赠给八个人,就不知道这些重复用韵了吗?李白、杜甫的作品大概也是有所本的。《诗经》以《风》《雅》《颂》为祖,如《著》诗说:“在庭院等候我吧,嗯;以青色的充耳装饰我吧,嗯;再用美玉英华来装饰我吧,嗯。”重叠用韵的方法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补注。鹤说:《蔡兴宗年谱》说:“天宝五载作,而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三载。”考察史书:汝阳王天宝九载已经去世,贺知章天宝三载去世,李适之天宝五载去世,苏晋在开元二十二年去世,他们都已经不在人世。这首诗应当是杜甫在天宝年间追忆往事而作,具体是哪一年不详。大概李白知道自己不为皇帝身边的亲近之人所容,便与贺知章、李适之、汝阳王李璡、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一起被称为酒中八仙,所以杜甫写了这首诗。李白于宝应元年去世。贺知章骑马好像乘船,眼睛昏花,跌进井里还在水底睡觉。洙说:《唐文苑传》记载,贺知章是会稽永兴人,年轻时以文章知名,经陆象先推荐担任太常博士。他性情旷达,善于说笑,当时贤达之士都倾慕他;晚年更加放纵诞率,不再拘守规矩,自号“四明狂客”,又称“秘书外监”。他漫游街巷,天宝三载因病上疏,请求做道士并回乡,皇帝答应了。苏说:阮咸醉后骑马,歪歪斜斜,人人都指着笑说:“这个老头骑马就像乘船,在波浪中行走。”王祥醉后靠在肩舆上,低着头回到母亲那里,有人戏说:“你的眼睛在井底,身体在水中,难道睡着了还没有醒吗?”赵说:“眼花”出自吴均诗,意思是梦中难以看清,最终混乱不明。师说:贺知章善于乘船,乘船时安闲自如,就像骑马一样,所以说“骑马好像乘船”。这是杜甫运用文字的手法,杜诗中这种情况很多,如“黄鹄高于五尺童”“化为白凫似老翁”,也是说五尺童子比黄鹄还高,变成老翁后又像白凫一样。所谓“井”,就是眼睛像井;醉人的眼睛会生出花来,所以说“眼花跌进井中,在水底睡觉”,意思是醉卧船中,任船漂流而去,岂不是像在水底睡觉吗?解说诗歌的人不能因为文字表面而损害辞意,也不能因为辞意表面而损害作者的志趣,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汝阳王喝完三斗酒才上朝面见天子。苏说:北齐王询喜欢饮酒,有一天皇帝召见他,王询说:“等这三斗酒喝完,我才去见皇帝。”皇帝听后大笑。路上遇到装曲的车,口水直流,恨不得把封地迁到酒泉。洙说:杜甫诗集中《八哀诗》有赠太子太师汝阳郡王李璡的诗,也有赠特进汝阳王的诗。应劭《汉官仪》说:酒泉城下有泉水,味道像酒,所以称为酒泉。苏说:郭弘深受汉帝宠爱,一天进见皇帝,皇帝问他想封在什么郡邑,郭弘喜欢饮酒,回答说:“如果能封我为酒泉郡王,实在超出我的愿望。”皇帝大笑,果然把酒泉郡封给他。赵说:汝阳王就是李璡。诗说他见到装曲的车便口流涎水,恨不得把封地迁到酒泉,是戏写他嗜酒成性。曹操曾在叔父面前假装中风,口中流出涎沫。师说:“朝天”是上朝面见天子。按《唐史拾遗》,汝阳王李璡曾在皇帝面前醉得不能走下殿,皇帝派人把他扶出去;李璡谢罪说:“臣喝了三斗壮胆,不知不觉竟到了这种地步。”“曲车”就是装曲的车。按《地理志》,酒泉即今肃州一带,是汉代福禄县的所在地;汉武帝开拓此地,设置酒泉郡,城下有泉,味道甘美如酒。左丞相李适之每天宴饮耗费万钱,饮酒像长鲸吸饮百川。洙说:《唐书·李适之传》说,李适之又名李昌,是常山王李承干的孙子,平素喜爱宾客,饮酒一斗也不乱。夜晚便设宴赏乐,白天处理公务,庭院中没有遗留的政事。天宝元年,他代替牛仙客任左丞相,后来被李林甫暗中陷害,罢免了知政事之职。他作诗说:“起初为了避让贤者而罢去相位,姑且以饮酒为乐。试问门前的宾客,今天有几个还会来?”晋代何曾性情奢侈豪华,每天吃饭耗费一万钱,还说没有地方可以下筷子。师说:“左相就是李适之。”《唐百官志》有左右仆射,唐玄宗时改称左右丞相。唐代酒价便宜,每斗三百钱,一石酒值三千钱。然而左丞相每天耗费万钱,如果按斗、石折算钱数,那么每天饮酒三石三斗有余。他与刘伶等人一次喝一石五斗来解酒相比,还要高出一筹。看他如此豪饮,岂不是如长鲸吸尽百川吗?补注。希说:按史书记载,李适之喜爱宾客,饮酒一斗多也不乱。如今杜甫说他每天宴饮耗费万钱,难道只是供自己醉酒之用吗?大概也包括供养宾客的费用。若按师说唐代每斗酒三百钱、以钱数折算,那么李适之每天饮三石三斗有余,既不合情理,也恐怕把宴请宾客的费用抹去了。衔着酒杯,喜欢清酒,被称为世间贤者。师说:酒有清有浊,清酒称为圣人,浊酒称为贤人。“乐圣”是说以圣人之酒为乐。我说:《邵氏闻见录》说,杜甫这句“世贤”二字实在难以解释;有人说“世”应当作“避”,是抄本写错了。因为左相李适之有正直的声望,右相李林甫奸邪,李适之的议论多次与他不同,于是自行辞职离去。诗说“起初为了避让贤者而罢去相位,喜欢圣人之酒便且衔杯”,杜甫正是采用了李适之诗中的语意。崔宗之潇洒俊美,是个少年;举起酒杯,翻着白眼仰望青天,洁白得像迎风而立的玉树。洙说:《李白传》说,侍御史崔宗之被贬到金陵后,和李白以诗酒相唱和。《晋书·阮籍传》说阮籍能作青白眼。阮籍诗说“早晨还是美少年”,江淹诗说“风吹玉阶之树”,谢玄说:“譬如芝兰玉树,希望它生长在庭院台阶之间。”师说:晋代阮籍能作青白眼,见贤者便使眼睛变青,见庸俗之人便使眼睛变白。“望青天”是说借酒傲视青天,把天地造化也看得如同小孩子。“皎如玉树”是说姿态品质量洁白,是一位美男子。苏晋长年在绣佛前吃斋,却常常在醉中喜欢逃离禅坐。洙说:苏晋是苏颋的儿子。唐玄宗监国时发布的诏令,大多由苏晋起草修订。可说:“苏晋是苏颋的儿子。”

逃禅言逃去而禅坐耳,此东坡所谓蒲褐禅同夜禅者也。以晋好佛故云尔。师曰:苏晋学浮屠术,尝得胡僧慧澄绣弥勒佛一本,晋寳之。尝曰:是佛好饮米汁,正与吾性合,吾愿事之,他佛不爱也。常于市中饮酒,食猪首,时人无识之者,故甫有长斋绣佛前逃禅之句】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苏曰:船,方言曰,所谓襟纽是已。梦符曰:右按关中呼衣襟为船,诗曰:何以舟之,舟亦船也,其来尚矣。定功曰:唐范传正作白墓碑曰:元宗泛白莲池,召李白作序,时已被酒,命髙将军扶以登舟。蜀人谓衣领为船,妄也】自称臣是酒中仙【洙曰:唐李白字太白,少有逸才,酣歌縦酒。天寳初,与道士呉筠俱待诏翰林。白既嗜酒,日与饮醉于酒肆。▯宗度曲欲造乐府新词,丞召白白已于酒肆醉矣。召入,宫人以水洒面,即令秉笔,顷之成十余章。帝颇嘉之。贺知章曰:此天上谪仙人也。师曰:不上船,不即时上船,以其醉也。帝尝宴白莲池,忽欲有所赋,遣人召李白,使者遍长安市上求索之,已见白醉卧于酒家矣。及至帝所,醉不能登舟,帝命力士扶上船,故云天子呼来不上船。杜赠李白曰:龙舟移棹晩,盖谓此尔。或以蜀人衫襟为船,蜀方言并无此説】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洙曰:张旭善草书,而好酒饮,后豪呼狂走,索笔变化无穷,若有神助。时人号为颠。后汉张奂长子芝伯英,尤好草书,衣帛必书而后练,临池学书,水为之黒,为世所寳,寸纸不遗。韦仲将谓之草圣。赵曰:汉张芝善草书,号草圣,故以比之。号旭为张颠,故有脱帽露顶之句。师曰:圣贤或露顶饮酒,号为四饮。张旭善草书,每饮大醉,以头濡墨,就壁书,及醒自以为神,故有脱帽露顶之句】焦遂五斗方卓然,髙谈雄辩惊四筵【洙曰:按新唐书,白自知不为亲近所容,益骜放不修,与焦遂等为酒八仙。师曰:唐史拾遗云遂与李白号为酒八仙。口吃,对客不出一言。醉后酬结如注射时,目为酒吃】曲江三章,章五句【至徳元载作】【彦辅曰:元和中,中书舎人李肇撰《国史谱》,其畧曰:进士既捷,大防于曲江亭子,谓之曲江防。曲江大防在关试后,亦谓之开宴。天寳元年,勅以太子太师萧嵩私庙逼近曲江,因上表请移他处,勅二将士为嵩营造】补注【鹤曰:以曲江萧条,秋气髙,当是至徳元载陷贼中时,若曰乾元元年,则六月已出为华州掾矣】曲江萧条秋气髙【洙曰:谢▯晖观朝▯诗“朔风吹飞雨,萧条江上来”;苏曰:顔延年曰“秋髙气爽,倍増萧索”;修可曰:出宋玉“众芳萧条”,班固“原野萧条”之义】补注【鹤曰:《寰宇记》曲江池,汉武帝所造,名为宜春苑,其水曲折有似广陵之江,故名之;韦述记云:汉为乐游苑,于曲江池,乃世祖以校文之所;又一説唐明皇封张九龄于此,故号曰张曲江;后以秀士每年登科第赐宴于此,盖不防校文章之义;《楚辞·逺游》“山萧条而无兽兮】菱荷枯折,随风涛,游子空嗟垂二毛【洙曰:僖二十二年传:“宋公曰:君子不禽二毛。”注:头白有二色】白石素沙亦相荡,哀鸿独呌求其曹【洙曰:祢衡赋“哀鸿感类”,刘安《招隠士》“禽兽骇兮亡其曹”;赵曰:方髙秋之时,非特菱荷枯折而已,水既瘦涸,石与沙亦荡洁而出,鸿鹄失羣,哀鸣而相求,皆可感之事也;师曰:按《西京杂记》,武帝于曲江头大营亭馆,以为宴赏之地,号为胜絶;▯宗时勅移太子太师萧嵩庙于别,所以敞其台馆;宪宗时每宴进士必于曲江亭,当时曲江风景盛传天下;禄山之乱焚爇殆尽,况秋气萧条,菱荷枯折,转令人惨伤;甫览此风物已非昔日之盛,复自伤年老兄弟间隔,岂非黍离闵宗周之比乎】再吟即事非今亦非古,长歌激越,捎林莽【洙曰:苏武诗,长歌正激烈;郑曰:选罗千乗于林莽】比屋豪华,固难数【洙曰:尧舜之世,比屋可封】吾人甘作,心似灰【洙曰:庄子,南郭子綦形如槁木,心如死灰】弟侄何伤,泪如▯【赵曰:公灰心久矣,弟侄不必伤此而下泪也;定功曰:甫谓老年已灰,少游之心虽屏迹寂寞,无所憾恨,但伤弟侄隔别,是以涕泪如雨】又吟

译“逃禅”是说逃开之后去坐禅;这就是苏轼所说的穿蒲衣、披褐服坐禅,以及彻夜坐禅。因为苏晋喜爱佛教,所以这样说。师说:苏晋学习佛法,曾得到胡僧慧澄所绣的一幅弥勒佛像,十分珍爱。他曾说:“这尊佛喜欢喝米汁,正合我的性情;我愿意侍奉他,其他佛我不喜欢。”他常在市中饮酒、吃猪头,时人没有认出他来,所以杜甫有“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的句子。李白喝一斗酒能作一百篇诗,常常睡在长安街市的酒家里;天子召他来,他醉得不能上船,自称是酒中的仙人。苏说:这里的“船”是方言,指衣襟上的领纽。梦符说:按关中方言,衣襟叫作“船”;《诗经》说“何以舟之”,舟也就是船,这种说法由来已久。定功说:唐代范传正写李白墓碑说,唐玄宗泛舟白莲池,召李白作序,当时李白已经醉了,皇帝命高力士扶他登舟。蜀人把衣领叫作“船”是妄说。洙说:《唐书》记载,李白字太白,年轻时就有超逸才华,纵酒高歌。天宝初年,他与道士吴筠一起待诏翰林。李白嗜酒,每天在酒肆中饮酒至醉。玄宗创作乐府新曲,召李白时,他已经醉在酒肆里;召入宫后,宫人用水洒他的脸,便命他执笔,不久就写成十多篇。皇帝很是赞赏。贺知章说:“这是天上被贬下来的仙人。”师说:“不上船”不是说他当时拒绝上船,而是说他因为醉酒不能立即上船。皇帝曾在白莲池宴饮,忽然想作一篇文章,派人召李白,使者在长安各处寻找,终于在酒家见到李白醉卧。到了皇帝那里,他醉得不能登舟,皇帝命力士扶他上船,所以说“天子呼来不上船”。杜甫赠李白诗说“龙舟移棹晚”,说的就是这件事。有人把“船”解释为蜀地方言的衣衫领襟,但蜀地方言中并没有这种说法。张旭饮三杯酒,草书圣手的名声便流传开来;在王公面前脱帽露顶,挥笔落纸,字迹如云烟飞动。洙说:张旭善写草书,又嗜酒;酒后便大声呼叫、狂奔索笔,书法变化无穷,仿佛得到神助,当时人称他为“张颠”。后汉张奂的长子张芝,字伯英,尤其喜爱草书,衣帛一定先写满字再拿去漂洗;他临池学书,池水都因此变黑,世人把他的字视为珍宝,哪怕寸纸也不丢弃。韦仲将称张芝为“草圣”。赵说:汉代张芝善写草书,号称草圣,所以用来比张旭。张旭又号张颠,所以有“脱帽露顶”的句子。师说:圣贤有时露着头顶饮酒,被称为“四饮”。张旭精于草书,每次大醉,就把头浸在墨汁里,靠近墙壁书写;醒来后自己也认为书法神奇,所以有“脱帽露顶”的句子。焦遂要喝到五斗酒之后才显得卓然不凡;高谈阔论,雄辩滔滔,使四座宾客都惊讶。洙说:按《新唐书》,李白知道自己不受亲近之人容纳,越发放纵不修边幅,与焦遂等人被称为酒中八仙。师说:《唐史拾遗》说,焦遂与李白并称酒中八仙。焦遂口吃,面对宾客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醉后应答交谈却如水流注射一般迅疾,因此人们称他为“酒吃”。《曲江三章》,每章五句。(至德元载作。) 彦辅说:元和年间,中书舍人李肇撰写《国史补》,大意说:进士考试得中后,大多在曲江亭设宴,称为“曲江宴”。曲江宴在礼部考试之后举行,也叫“开宴”。天宝元年,皇帝下诏说太子太师萧嵩的私庙靠近曲江,于是萧嵩上表请求迁往别处,皇帝命两名将士为萧嵩营造新庙。补注。鹤说:曲江景物萧条、秋气清高,应当是在至德元载杜甫陷于叛军占领地区时所作。若说作于乾元元年,那么杜甫六月已经出任华州司功参军了。曲江一片萧条,秋气清高。洙说:谢朓《观朝雨》诗说“北风吹着飞雨,萧条地从江上来”;苏说:颜延年说“秋气清高,天气爽朗,更增添萧索之感”;修可说:意思出自宋玉“众芳萧条”、班固“原野萧条”。补注。鹤说:《太平寰宇记》说,曲江池是汉武帝所建,名为宜春苑;池水曲折,很像广陵的江,所以得名。韦述记载,汉代称为乐游苑,曲江池是后世祖皇帝校阅文章的地方;又有一种说法,唐明皇曾在此封张九龄,所以又称张曲江。后来每年进士登科,都在这里赐宴,大概不是取校阅文章的意思。《楚辞·远游》说“山野萧条而没有野兽”。菱角和荷花枯萎折断,随着风浪飘荡;远游的人徒然叹息自己头发已经斑白。洙说:《左传·僖公二十二年》说:“君子不捕捉头发有黑白两色的人。”注文说,二毛就是头发已经花白。白色的石头和洁白的沙子也相互冲荡,悲哀的鸿雁独自鸣叫,寻找自己的同伴。洙说:祢衡《鹦鹉赋》有“悲鸿因同类而感伤”,刘安《招隐士》有“禽兽惊骇,失去了同伴”。赵说:正当秋气高爽之时,不只是菱角、荷花枯折而已,水也已经干瘦,白石和沙子冲荡而显露出来;鸿雁失去群体,悲鸣着相互寻找,这些都是令人感伤的景象。师说:按《西京杂记》,汉武帝在曲江源头大规模营建亭台馆舍,把那里作为宴饮游赏之地,号称胜景。唐玄宗时下诏把太子太师萧嵩的庙迁到别处,以便扩展曲江的台馆。唐宪宗时每次宴请进士都在曲江亭,当时曲江的风景闻名天下。安禄山之乱把那里几乎全部焚毁,何况又逢秋气萧条、菱荷枯折,更令人悲惨伤感。杜甫看到眼前景物已经不是昔日的繁盛,又为自己年老、兄弟离散而悲伤,这难道不是与《黍离》哀悼周室衰亡相类似吗?再吟。眼前的事情既不属于今天,也不属于古代;放声长歌,声音激越,掠过树林和荒草。洙说:苏武诗说“长歌正激烈”;郑说:《文选》有“在林莽中罗列千乘”。相邻的房屋都很豪华,本来就难以数清。洙说:尧舜时代,家家都可以封爵。我们这些人甘愿如此生活,内心已经像死灰。洙说:《庄子》说南郭子綦形体如同枯木,心如同死灰。弟弟和侄子有什么可悲伤的,竟泪如雨下?赵说:杜甫早已心如死灰,弟侄不必因为这件事悲伤而流泪。定功说:杜甫说自己年老心灰,年轻人的心虽隐遁寂寞,却没有什么遗憾;他只是为弟侄离散而伤感,所以泪流如雨。又吟。

自断此生休问天【修可曰:楚辞《天问》篇,其序曰:「天问者,屈原之所作也。何不言问天?天尊不可问,故曰《天问》也】杜曲幸有桑麻田【洙曰:杜曲在长安,俗云「城南韦杜,去天尺五」,言近京。苏曰:第五伦曰:「吾杜曲有田,种麻蓺桑,足免饥冻】故将移住南山边【洙曰:《窦婴传》「屏居蓝田南山下】短衣匹马随李广,看射猛虎终残年【洙曰:前汉李广「屏居蓝田南山中射猎」,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羽,视之石也,他日射之终不能入矣。广所居郡闻有虎,常自射之。赵曰:欲移住南山,则南山之景致足乐也。匹马射虎,使李广事,广正居蓝田南山中,此诗人因意使事也】丽人行【天寳十三载作】【曹子建洛神赋云覩一丽人于岩之畔】刘向别録有丽人歌赋【梁简文帝筝赋命丽人于玉席】补注【鹤曰天寳十二载杨国忠与虢国夫人邻居第往来无期或并辔入朝不施障幕道路为之掩目冬夫人従车驾幸华清宫防于国忠第于是作丽人行梁权道编在十四载末句云丞相者谓杨国忠按史与通鉴十一载李林甫死而国忠以十一月庚申为左相当是十三载作】三月三日天气新【赵曰:晋宋诸人侍宴曲水,皆以三月三日为题。唐开元中,都人游赏于曲江,莫盛于中和上巳节,此三月三日所以水边多丽人也。王右军兰亭曲水序曰: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此亦天气清之谓。秦曰:诗云:方秉蕳兮,则知褉游之事已起于昭王之前】长安水边多丽人【郑曰:长安古雍州地,汉始都此。梅曰:鲍昭芜城赋曰:东都妙姬,南国丽人】态浓意逺淑且真【苏曰:太一仙妃,态浓意逺,乗风驭气,来往四方】肌理细腻骨肉匀【定功曰:宋玉九辩有靡顔腻理,东京赋有擘肌分理】绣罗衣裳照暮春【洙曰:绣一作画。古诗:被服罗衣裳,南都赋:暮春之褉,元已之辰,男女姣服,络绎缤纷】蹙金孔雀银麒麟,头上何所有?翠微防叶垂鬓唇【洙曰:微一作为,防一作匌】身后何所见?珠压腰衱穏称身【杜曰:广韵曰:防彩,妇人髻饰花也。防音罨。尔雅曰:极谓之裾。郭璞云:衣后裾。一本防作匌,衱作被,非也】就中云幕椒房亲【洙曰:班固西都赋云:后宫则掖庭椒房,后妃之室。汉官仪曰:皇后称椒房,取其蕃实之义也。诗云:椒聊之实,蕃衍盈升。又以椒涂宫室,亦取其温暖辟除恶气。师古曰:椒房殿,皇后所居。侯树谓梁冀曰:将军以椒房之重。西都赋:成帝设云幄云幕于甘泉殿,世谓三云殿。曹子建美女篇:头上金雀钗,腰佩翠琅玕,此指言贵妃兄弟骄盛】补注【鹤曰:车千秋传亦云未央椒房,师古以为殿名,皇后所居,以椒和泥涂壁,取其温而芳也。杨国忠尝谓客曰:吾本家寒,一旦缘椒房至此,未知税驾之所,不若且极乐】赐名大国虢与秦【洙曰:唐后妃传,▯宗杨贵妃有姊三人,皆有才貌,▯宗并封国夫人之号,长曰大姨,封虢国,八姨封秦国,并承恩出入宫掖,势倾天下,嵗给钱千贯为脂粉之费】紫駞之峯出翠釡【洙曰:峯一作珍。汉书大月氏本行国,出一封槖駞。注:脊上有一封髙也,如封土然,今俗呼为幇,音峯。匈奴传师古注:槖駞言能负槖囊而防物。薛曰:酉阳杂爼,将军曲良翰作駞峯炙】水精之盘行素鳞【苏曰:汉献帝水精盘盛鲜脍赐近臣】犀筯厌饫久未下【洙曰:晋何曾日食万钱,犹云无下筯处】鸾刀缕切空纷纶【洙曰:空一作坐。信南山诗:执其鸾刀以启其毛。注:鸾刀,刀有鸾者,言割中节也。潘安仁西征赋:饔人缕切鸾刀若飞,应刃落爼靃靃霏霏】黄门飞鞚不动尘【洙曰:前汉西域传:蒲梢龙文鱼目汗血之马充于黄门。凡号黄门,以其给事于黄闱之内。秦汉皆有黄门侍郎。按外传:虢国出入皆乗骏马,使小黄门为御。薛曰:右按文选鲍明逺拟古诗:飞鞚越平陆】补注【希曰:汉百官表,师古曰:日中黄门谓阉人居禁中,在黄门之内给事者】御厨丝络【洙曰:一作络绎】送八珍【洙曰:周礼膳夫:珍用八物。

译我已经决定此生不再问天。修可说:《楚辞》有《天问》篇,序言说:“所谓天问,是屈原所作。为什么不说问天?因为天尊贵而不可问,所以称为《天问》。”幸好杜曲还有种桑种麻的田地。洙说:杜曲在长安,俗话说“城南韦杜,离天只有五尺”,是说它靠近京城。苏说:第五伦说:“我在杜曲有田地,种麻植桑,足以免于饥寒。”所以将要迁居到终南山边。洙说:《窦婴传》说“退居在蓝田终南山下”。穿短衣,骑一匹马,跟随李广;看他射杀猛虎,以此度过残年。洙说:《前汉书》记载,李广退居蓝田终南山中打猎。他出猎时看见草中的石头,以为是老虎便射去,箭头射入石中;走近一看才知道是石头。后来再射那块石头,箭却始终不能射入。李广所在郡县听说有老虎,常常亲自去射。赵说:既然想迁居终南山,那么终南山的景物足以令人快乐;骑一匹马射虎,是借用李广的故事。李广正好曾居住在蓝田终南山中,这是诗人因意设事。《丽人行》(天宝十三载作)。曹植《洛神赋》说,在山岩旁看见一位美人。刘向《别录》中有《丽人歌赋》。梁简文帝《筝赋》说,在玉席上召来美人。补注。鹤说:天宝十二载,杨国忠与虢国夫人住宅相邻,往来没有限制,有时还一同骑马入朝,不设置帷幕遮挡,路人都因此掩面。冬天,虢国夫人随皇帝车驾到华清宫,曾在杨国忠宅第设宴,于是作《丽人行》。梁权道把它编在天宝十四载末。诗末所说的“丞相”指杨国忠。按史书,李林甫于天宝十一载去世,杨国忠在十一月庚申日任左相,因此此诗应作于天宝十三载。三月三日,天气清新。赵说:晋、宋时期,人们侍宴曲水,都以三月三日为题。唐代开元年间,京城人游赏曲江,盛况以中和、上巳节最为隆重;这就是三月三日水边有许多美人的原因。王羲之《兰亭集序》说“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这里也是说天气清朗。秦说:《诗经》说“正拿着兰草”,可见水边修禊游赏的事情在周昭王以前就已经兴起了。长安水边有许多美人。郑说:长安是古代雍州之地,汉代开始在此建都。梅说:鲍照《芜城赋》说“东都的美姬,南国的丽人”。她们姿态浓艳,情意深远,善良而且真挚。苏说:太一仙妃姿态浓艳、意趣深远,乘风驾气,往来于四方。肌肤纹理细腻,骨肉匀称。衣着绣花罗衣,映照着暮春的光色。洙说:“绣”一作“画”。古诗说“穿着罗衣”,《南都赋》说暮春举行修禊,男女穿着美丽服装,络绎不绝,绚丽纷繁。用金线绣成的孔雀和银线绣成的麒麟装饰衣服。头上戴的是什么?是翠色的花叶,垂在鬓发和嘴唇旁。洙说:“微”一作“为”,“防”一作“匌”。身后又看见什么?是珍珠装饰的腰带,压在腰间,稳妥而合身。杜注:《广韵》说,“防彩”是妇女发髻上的花饰。“防”的读音是“罨”。《尔雅》说,衣服的末端叫作裾;郭璞说,是衣服后面的下摆。有一本作“匌”,作“被”,都不对。其中特别显贵的是云幕中椒房宫的亲属。洙说:班固《西都赋》说,后宫有掖庭和椒房,是后妃居住的宫室。《汉官仪》说,皇后居处称椒房,取花椒结实繁多之义。《诗经》说:“花椒果实累累,繁衍而满一升。”又因为用花椒泥涂宫室墙壁,也取其温暖、芳香、驱除恶气的作用。颜师古说,椒房殿是皇后居住的地方。侯树对梁冀说:“将军具有椒房亲属的尊贵地位。”《西都赋》说,汉成帝在甘泉殿设置云帐、云幕,世人称为三云殿。曹植《美女篇》说“头戴金雀钗,腰佩翠琅玕”,这里指杨贵妃的兄弟姊妹骄横显贵。补注。鹤说:《车千秋传》也说未央宫有椒房殿,颜师古认为是宫殿名,是皇后居处;用花椒和泥涂墙,取其温暖芳香。杨国忠曾对宾客说:“我本来出身寒微,一旦因为椒房亲属而到了今天这个地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不如暂且尽情享乐。”皇帝赐给她们大国的封号:虢国夫人和秦国夫人。洙说:《唐后妃传》说,唐玄宗的杨贵妃有三个姊姊,都有才貌;玄宗一起封她们为国夫人,长姊封虢国,八姊封秦国,她们都承受恩宠,出入宫禁,势力倾动天下;每年给钱一千贯,作为脂粉费用。紫色骆驼的驼峰肉从翠色的鼎中端出来。洙说:“峰”一作“珍”。《汉书》说,大月氏本来是游牧之国,出产一峰骆驼。注文说,骆驼脊背上有一处高峰,像封土一样,如今俗称“幇”,读音同“峰”。《匈奴传》颜师古注说,骆驼之所以这样称呼,是因为它能背负袋囊并驮运物品。薛说:《酉阳杂俎》记载,将军曲良翰制作驼峰炙。水晶盘中盛着游动的白色鱼片。苏说:汉献帝曾用水晶盘盛放鲜鱼脍,赐给亲近大臣。犀角筷子已经吃得很饱,许久还没有放下。洙说:晋代何曾每天吃饭耗费万钱,还说没有地方可以下筷子。鸾鸟纹饰的刀把肉切成细丝,徒然纷乱忙碌。洙说:“空”一作“坐”。《信南山》诗说“拿起鸾刀割取牲毛”,注文说,鸾刀是刀上有鸾鸟装饰,表示切割合乎节度。潘岳《西征赋》说,厨师用鸾刀飞快地把肉切成细丝,刀锋所到之处,肉片纷纷落入盘中。黄门骑马飞驰,马蹄不扬起尘土。洙说:《前汉书·西域传》说,蒲梢、龙文、鱼目、汗血等名马充实于黄门。凡称黄门,是因为他们在宫门之内供职;秦汉都有黄门侍郎。按《外传》,虢国夫人出入都骑骏马,让小黄门为她驾车。薛说:按《文选》鲍照《拟古》诗,有“飞驰的马越过平坦陆地”。补注。希说:《汉书·百官公卿表》颜师古注说,日中黄门就是居住在宫禁之中、在黄门内供职的宦官。御厨的珍馐美味接连不断地送来八珍。洙说:一作“络绎”。《周礼·膳夫》说,珍贵食物用八种材料。

注:珍用淳熬、淳毋、炮豚、炮防、▯珍、渍、熬肝膋也。又食医掌八珍之齐。鲍明逺诗:八珍盈雕爼。薛曰:右按尚膳贵严,故以丝络防卫之,丝络如绮疏也。子美称此以见宠予之隆】箫鼔哀吟感▯神【洙曰:鼔一作管。汉武秋风辞:箫鼓鸣兮发棹歌。诗序:动天地,感▯神,莫近于诗】賔从杂遝实要津【洙曰:魏文帝与吴质书:舆论徐动,賔従无声。刘向传:杂遝众賔。古诗曰:先据要路津】后来鞍马何逡巡,当轩【一作道】下马入锦茵【洙曰:鲍明逺咏史诗:賔御纷防沓,鞍马光照地。赵曰:当轩下马言其气势洋洋,旁若无人也。师曰:锦茵谓地铺锦缛也】杨花雪落覆白苹,青鸟飞去衔红巾【洙曰:山海经曰:三危之山有青鸟居之。注:青鸟主为西王母取食者,引自栖息于此山也。汉武故事:七月七日上于承华殿。斋坐中忽有青鸟従西方来集殿前,东方朔曰:「此西王母欲来。」有顷,王母至,有二青鸟如乌夹侍王母旁。赵曰:「青鸟应如鹦鹉之类,豢养驯熟,飞衔红巾,此止借西王母以青鸟为使,名之红巾,盖妇人之饰】炙手可热,势【洙曰:一作正】絶伦,慎莫近前,丞相嗔【洙曰:势一作世,近一作向。元载时委左右四人用事,权倾中外,人为之语曰:「炙手可热,卓李郑薛。」言势焰熏灼可以炙手也。按新唐书,杨贵妃専房,兄铦锜,国忠最见宠遇,三姊皆美劭,封韩虢秦三国,恩宠声焰震天下,每命妇入班,虽公主亦不敢就位。台省州县奉请托奔走期防,过诏勅四方献饷结纳,门若市。然时国忠代李林甫为相,领四十余使,盛气骄愎,百僚莫敢相可否,官属悉苛督句剥相其心,文便佞専徇帝嗜欲,不顾天下成败。修可曰:「唐史遗安乐公主,▯宗之季妹,附防韦氏,热可炙手,人咸畏之。」赵曰:「炙手可热,言势焰薫灼也。」旧注引元载事,在杜公之后,非是。丞相嗔指言国忠,而终篇直指丞相之薫灼,则公之不畏彊御可见矣。师曰:「甫有『炙手可热,慎莫见嗔于丞相』之句,所以戒当世之士大夫无为讥切其党以取祸害。此诗以丽人名篇,岂非刺贵妃之党徒以艳丽之色宠贵乎】补注【希曰:古乐府「今日牛羊上丘垅,当时近前面发红】乐游园歌【天寳年间作】【彦辅曰:晦日贺兰杨长史筵醉中作】补注【鹤曰:唐志徳宗时李泌请废正月晦,以二月朔为中和节,乃着令,与上巳、九日为三令节,即是前此以正月晦日为节,梁权道编在十四载,详味诗句“云公子华筵势最髙”等语,皆未经禄山之乱前所作】乐游古园崒森爽【洙曰:西京记曰:乐游园,汉宣帝所立。唐长安中,太平公主于原上置亭游赏,其地四望寛敞。每三月上巳,九月重阳,士女戯就此祓禊登髙,幄幕云布,车马填塞,虹彩映日,馨香满路,朝士词人赋诗,翌日传于京师】补注【希曰:唐史太平公主传云:始作邺池,乐游原既败,赐宁申岐薛四王都人,嵗祓禊其地】烟绵碧草萋萋长【洙曰:谢灵运诗:萋萋春草繁,江淹别赋:春草碧色】公子华筵势最髙,秦川对酒平如掌【洙曰:文选王粲家本秦川,周王褒关山篇:遥遥秦川水,千里长如带,沈佺期长安路诗:秦地平如掌】补注【鹤曰:三秦记:长安正南秦岭根水流为秦川】长生木瓢示真率,更调鞍马狂欢赏,青春波浪芙蓉园【洙曰:魏文帝有芙蓉池作,在邺都西园,芙蓉园在城南曲池坊,临水亭进芳门外,即乐游园也。▯宗纪广花萼楼筑夹城至芙蓉园,王莽传乃西波水之北,郎池之南,师古曰:黄图有西波池,郎池皆在石城南上林中。赵曰:长生木瓢则木瓢脩长而生者,盖用之以酌则始为真率也】白日雷霆夹城仗【洙曰:夹当作甲】补注【鹤曰:夹字不当作甲,盖开元二十年尝筑夹城入芙蓉园】阊阖晴开詄荡荡【洙曰:曹植平陆东行日:阊阖天衢通,前汉礼乐志:游阊阖观玉台,天门开詄荡荡,注:阊阖天门,荡荡天体坚清之状】曲江翠幕排银牓【洙曰:潘安仁籍田赋:翠幕黙以云布,陈张正见诗即此神仙内银牓映仙宫,沈炯林屋馆记:昆山平圃银牓相晖蓬阆山宫,金台幄起。苏曰:姚苌张翠帟绣帘挂金篆银牓】拂水低回舞袖翻,缘云清切歌声上【梦符曰:右按曹植言华阁缘云,此称歌声清切耳。列子云:薛谭学讴于秦青,辞归秦饯于郊衢,抚节悲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

译注文说,八珍包括淳熬、淳毋、炮豚、炮防、捣珍、渍、熬肝膋等。又有《食医》掌管调制八珍。鲍照诗说:“八珍装满雕饰的食案。”薛说:按理,御膳贵重而严密,所以用丝织的络帐加以防护,丝络就像稀疏的花纹织物。杜甫写这些,是为了表现皇帝宠爱的深厚。箫鼓发出哀怨的吟声,感动鬼神。洙说:“鼓”一作“管”。汉武帝《秋风辞》说:“箫鼓鸣响,发出划船的歌声。”《诗大序》说,感动天地、感动鬼神,没有比诗更近的了。宾客和随从纷纷而来,实在都占据着显要的门路。洙说:魏文帝给吴质的信说“舆论渐渐传播,宾客随从悄无声息”;《刘向传》有“众多宾客纷纷而来”;古诗说“先占据显要的道路渡口”。后来的人骑着马来,为什么还迟疑不前?在车轩前下马,径直进入锦缎铺成的地席。洙说:鲍照《咏史》诗说“宾客车马纷纷杂沓,马匹光彩照地”。赵说:在车轩前下马,是说他们气势盛大,旁若无人。师说:锦茵是铺在地上的锦缎。杨花像雪一样飘落,覆盖着白色的浮萍;青鸟飞去,嘴里衔着红巾。洙说:《山海经》说,三危山有青鸟居住;注文说,青鸟主管为西王母取食,引来后便栖息在这座山上。《汉武故事》说,七月七日汉武帝在承华殿。汉武帝在斋宫中静坐时,忽然有青鸟从西方飞来,停集在殿前。东方朔说:“这是西王母要来了。”不久,西王母来到,有两只像乌鸦一样的青鸟站在她身旁侍奉。赵说:青鸟应当是鹦鹉一类的鸟,被豢养驯熟;飞来衔着红巾,这里只是借西王母以青鸟为使者的故事,称它衔来红巾,大概是妇女的装饰。权势炙手可热,远远超过常人,千万不要靠近前去,以免丞相发怒。洙说:“势”一作“正”。洙又说:“势”一作“世”,“近”一作“向”。元载当时任用身边四个人掌权,权势压倒朝廷内外,人们说:“炙手可热,卓、李、郑、薛。”意思是权势和气焰炽盛得可以烤手。按《新唐书》,杨贵妃专受皇帝宠爱,她的兄长杨铦、杨锜以及杨国忠都受到恩宠,其中杨国忠最受重用;三个姊姊都美丽出众,分别封为韩、虢、秦三国夫人。她们的恩宠声势震动天下,每当命妇入宫朝见,即使公主也不敢和她们并列。台省和州县官员奉行请托,奔走于她们门下;四方官员超过诏令规定进献财物以求结交,她们门庭若市。但当时杨国忠代替李林甫任宰相,兼领四十多个使职,气势骄横刚愎,百官没有人敢与他争论是非;属官全都被他苛刻督责,搜刮百姓,迎合他的心意;他善于辞令,专门顺从皇帝的嗜好和欲望,不顾天下成败。修可说:《唐史遗》记载,安乐公主是唐玄宗最小的妹妹,依附韦氏,权势炽盛,热得可以烫手,人们都害怕她。赵说:“炙手可热”是说权势和气焰炽盛。旧注引用元载的事情,那是在杜甫之后,不对。诗中的“丞相嗔”指杨国忠,而篇末直接指出丞相权势炽盛,可见杜甫并不畏惧强权。师说:杜甫有“炙手可热,千万不要靠近,以免丞相发怒”的句子,是告诫当时的士大夫,不要讥讽、攻击杨国忠一党而招致祸害。这首诗以“丽人”为题,难道不是在讽刺贵妃一党凭借艳丽姿色而得到宠贵吗?补注。希说:古乐府说:“如今牛羊登上丘陵坟墓,当时若靠近她们,脸面就会发红。” 《乐游园歌》(天宝年间作)。彦辅说:这是在晦日贺兰杨长史的宴席上酒醉中所作。补注。鹤说:唐德宗时,李泌请求废除正月晦日,把二月初一改为中和节,并制定法令,与上巳节、九月九日一起列为三个节日。由此可见,在此以前正月晦日就是节日。梁权道把此诗编在天宝十四载;细读诗中“云公子华筵势最髙”等句,都是安禄山之乱以前所作。乐游古园高峻、茂密而清爽。洙说:《西京记》说,乐游园是汉宣帝所建。唐长安年间,太平公主在原上修建亭子,供游赏之用;那里四面开阔,每年三月上巳、九月重阳,士女都到这里举行祓禊、登高,帷幕像云一样铺开,车马拥挤,彩虹般的光彩映照着太阳,香气充满道路;朝廷官员和文人作诗,第二天便传遍京城。补注。希说:《唐史·太平公主传》说,她开始修建邺池;乐游原事败后,赐给宁、申、岐、薛四王,京城人每年在这里举行祓禊。烟霭绵延,碧绿的草木茂盛而修长。公子的华美宴席气势最高,秦川在眼前,举杯饮酒,平坦得像手掌。洙说:王粲说自己家本在秦川;周王褒《关山篇》说“遥远的秦川水,千里长得像带子”;沈佺期《长安路诗》说“秦地平坦如手掌”。补注。鹤说:《三秦记》说,长安正南方秦岭山根的水流就是秦川。拿长生木瓢表示真率豪放;重新调好鞍马,纵情狂欢游赏。正值青春时节,波浪映着芙蓉园。洙说:魏文帝有《芙蓉池作》,写邺都西园;芙蓉园在长安城南曲池坊,临水亭在进芳门外,也就是乐游园。《玄宗纪》说,玄宗修建花萼楼和夹城,直到芙蓉园。《王莽传》说,芙蓉园在西波水北面、郎池南面;颜师古说,《黄图》所载的西波池、郎池,都在石城南面的上林苑中。赵说:所谓长生木瓢,就是自然长成的长木瓢,大概用它舀酒,才显得率真。白日之下,雷霆般的仪仗通过夹城。洙说:“夹”应作“甲”。补注。鹤说:“夹”字不应作“甲”,因为开元二十年曾修筑夹城,通入芙蓉园。宫门在晴日中敞开,天空广大清明。洙说:曹植《平陆东行》诗说“阊阖天门四通”;《前汉书·礼乐志》说“游览阊阖,观看玉台”;“天门开,广大无边”,注文说阊阖是天门,荡荡是天空坚实清朗的样子。曲江张开翠色帷幕,排列着银色匾额。洙说:潘岳《籍田赋》说翠色帷幕如云铺布;陈张正见诗说“仙境之内银匾映照仙宫”;沈炯《林屋馆记》说昆山平圃的银匾与蓬莱仙山的宫殿相互辉映,金色台阁和帷幕高起。苏说:姚苌张设翠色帷帐、绣花帘子,悬挂金字银匾。舞袖拂过水面,低回翻飞;歌声清亮急切,沿着云气上升。梦符说:按曹植所说“华美楼阁高入云端”,这里是说歌声清亮急切。列子说,薛谭向秦青学习唱歌,告辞回家,秦青在郊外大道为他饯行,拍着节拍悲歌,歌声震动树林,回响阻遏行云。

西京杂记:髙帝令戚夫人歌出塞望归之曲,后宫齐唱,声入云霄。赵曰:「后汉王延夀《鲁灵光殿赋》:『飞陛掲孽,缘云上征】却忆年年人醉时,只今未醉已先悲。数茎白发那抛得?补注【希曰:《南史·郁林王记》:齐髙帝笑曰:『岂有为人作曾祖而拔白发者乎』,即掷镜镊】百罚深杯亦不辞【洙曰:罚一作刻。苏曰:桑乂在江揔席上曰:『推夹杯百罚,吾亦不辞】圣朝已知贱士丑【洙曰:扬子曰:『秦之士也贱』,陆机云:『▯冕无丑士】一物自荷皇天慈【洙曰:江淹『一物之微,有足悲者』,又『天羣物之祖】此身饮罢无归处,独立苍茫自咏诗【洙曰:庾信诗:『苍茫云貌愁』,梁朱异田饮引值寒野之苍茫。梁元帝诗:『秋气苍茫结孟津』。赵曰:『苍茫,荒寂貌】渼陂行【天寳十三载作】【赵曰:渼音美,士大夫非西人者多读为“于亮”切,乃荡漾之漾,遂使鬻书一本直作“漾陂”行,深误学者。按《长安志》:渼陂在鄠县西。《十道志》云:陂鱼甚美,因名之】补注【鹤曰:陂在京兆鄠县,以水味美,故配水以为名。以岑参“携我来游”之句,当是公未荐充近侍前作。又以后篇云“身退岂待官”,乃十三载未授官时作】岑参兄弟皆好奇,携我逺来游渼陂【师曰:扬雄言司马迁好奇,盖迁之性好周游天下,今岑参兄弟携我来游渼陂,岂非若迁之好奇也】补注【鹤曰:参至徳二载试大理评事,摄监察御史,公同遗补,荐其识度清逺,议论雅正,佳名早立,时辈所仰,充近侍】天地黤惨,忽异色【洙曰:王粲登楼赋「天惨惨而无色】波涛万顷,堆琉璃【洙曰:西域传罽賔出琉璃,师古曰:魏畧云大秦国出赤白黑黄青緑缥绀红紫十种琉璃,此盖自然之物也,苏曰:王筠诗曰「扁舟泛西池,冲波碧琉璃】琉璃汗漫,泛舟入【洙曰:张平子赋「布濩汗漫」,梁简文诗「池水净琉璃】事殊兴极,忧思集,鼍作鲸吞不复知【苏曰:徐陵江行「鲸鲵涌波,鼍蛟作浪」,郑曰:鼍,徒何切,説文曰:水虫似蜥蝪而长大】恶风白浪,何嗟及【洙曰:诗「中谷有蓷,啜其泣矣,何嗟及矣】主人锦帆,相为开【洙曰:隋炀帝以锦为帆,修可曰:陈阴铿诗曰「平湖锦帆张】舟子喜甚,无氛埃【洙曰:诗「招招舟子」,郭璞江赋「舟子于是溺棹」,赵曰:沈休文诗「夜静灭氛埃】鳬鹥散乱,棹讴发【洙曰:班固西都赋「鸟则鳬鹥鸠鴈,朝发河海,夕宿江汉,沈浮往来,云集雾散」,又「櫂女讴,鼓吹震汉武秋风辞箫鼔鸣兮发棹歌】补注【希曰:诗有鳬鹥,毛氏曰:鳬,水鸟也,孔氏曰:伯鸟,鸍,沈鳬,郭璞曰:似鸭而小,长尾,背上有文,今江东亦呼为鸍,陆机疏云:小如鸭,卑脚短喙,水鸟之谨愿者,鹥鳬属,仓颉解诂云:鹥,鸥也,一名水鹗也】丝管啁啾,空翠来【赵曰:啁,作包切,説文:啁,嘐也,楚辞曰:鹍鸡啁▯而悲鸣,空翠来则晴矣,故丝管干而啁啾】沈竿续蔓,深莫测,菱叶荷花,静如拭,宛在中流,渤澥清【洙曰:诗「蒹葭宛在水中央」,扬子「渤澥之岛」,苏曰:按説文,东海之别有渤澥,故东与海共称渤海】补注【希曰:子虚赋浮渤澥,师古曰:海别支也】下归无极,终南黑。补注【希曰:终南山在长安,毛苌云:周之名山终南也】半陂已南,纯浸山动,影袅窕冲融间【洙曰:木▯虚海赋冲融滉瀁】船舷暝戛云际寺【洙曰:宋谢灵运诗:暝还云际宿,郭璞江赋咏采菱以扣舷,舷唇也】水面月出蓝田关【赵曰:云际山名在鄠县东南有大走寺,蓝田关在蓝田县东南,船舷之戞可闻于云际之寺,月出之所可想其当于蓝田关,皆以陂之广大然也】此时骊龙亦吐珠【洙曰:庄子列御寇: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而骊龙颔下子,能得珠者必遭其睡也】冯夷击鼔羣龙趋【洙曰:谢惠连雪赋:冯夷剖蚌列明珠,注冯夷河伯也,曹子建洛神赋:冯夷鸣鼔,女娲清歌,大人赋:使灵娲鼔琴而舞冯夷,释文司马云:清冷传曰冯夷华阴潼乡隄首人也,服八石得水仙,是为河伯】补注【鹤曰:海赋:水夷俯浪以傲睨,注水夷水仙人也,一本作冰,郭璞云:冰夷冯夷也,人面而承龙,齐地记】湘妃汉女出歌舞【洙曰:曹子建神女赋:従南湘之二妃,携汉濵之游女,郑曰:舜二妃,尧女娥皇女英,以舜南巡不反,自沈湘而死,汉女即汉上游女也】金支翠旗光有无【洙曰:前汉礼乐志:金支秀华庶旄翠旌,臣瓒曰:乐上众饰有流遡羽葆,以金为支,其首敷散若草木之秀华也,师古曰:瓒説是,司马相如赋:建翠华之旗,梁元帝檄文:建翠凤之旗,北齐祖孝征诗:翠旗临寒道】咫尺但愁雷▯至苍茫不晓神灵意【洙曰:汉郊祀歌:灵之车结▯云,灵之来先以雨,又东风飘兮神灵雨,赵曰:

译《西京杂记》说:汉高帝命戚夫人歌唱《出塞望归》曲,后宫一齐应和,歌声直入云霄。赵说:后汉王延寿《鲁灵光殿赋》说“飞起的台阶高耸,沿着云气向上”。可是回忆起年年醉酒的时光,如今还未醉便已经先悲伤。几根白发,哪里能抛掉呢?补注。希说:《南史·郁林王记》说,齐高帝笑道:“哪里有替别人做曾祖父却拔白发的人呢?”说完就把镜子和镊子扔掉。即使被罚喝百杯深酒,我也不推辞。洙说:“罚”一作“刻”。苏说:桑乂在江总的宴席上说:“如果推来夹杯罚酒百杯,我也不推辞。”圣明的朝廷已经知道卑贱之士的丑陋;我仅凭这一件微小的事承受皇天的慈爱。洙说:江淹说“一件微小的东西,也有足以悲伤之处”,又说“上天是群物的祖先”。这个身体饮酒结束后无处归去,只能独自站在苍茫之中吟诗。洙说:庾信诗说“苍茫的云色含着愁容”,梁代朱异《田饮引》有“面对寒野的苍茫”,梁元帝诗说“秋气苍茫,凝结在孟津”。赵说:苍茫,是荒凉寂静的样子。《渼陂行》(天宝十三载作)。赵说:“渼”读音为“美”。士大夫中不是关中人的,大多把它读作“于亮”切,实际上是“荡漾”的“漾”,于是使书商所刻的一本书直接写成“漾陂行”,严重误导了学习者。按《长安志》,渼陂在鄠县西面。《十道志》说,渼陂的鱼味道很美,因此得名。补注。鹤说:渼陂在京兆鄠县,因为水味鲜美,所以以“水”旁配“美”来命名。根据岑参“携我来游”的诗句,应当是杜甫在被推荐充任近侍以前所作。又根据后篇“身退岂待官”的话,应是天宝十三载尚未授官时所作。岑参兄弟都喜欢探奇,带着我远道来游渼陂。师氏说:“扬雄说司马迁喜欢探奇,大概是因为司马迁的性情喜欢周游天下。如今岑参兄弟带我来游渼陂,难道不是像司马迁那样喜欢探奇吗?”补注鹤氏说:“岑参在至德二载参加试任大理评事,代理监察御史。杜甫与他同为遗补,称赞他见识气度清远,议论高雅正直,美名早已树立,为当时人所仰望,因此充任近侍。”天地昏暗惨淡,忽然变了颜色。波涛铺展万顷,堆叠如琉璃。琉璃般的水面浩荡无边,小舟漂浮着驶入其中。景物变异而兴致达到极点,忧思也聚集起来;鼍鱼作浪,鲸鱼吞吐,已经顾不得其他。狂风恶浪袭来,后悔也来不及了。主人张开锦帆,互相助力使帆展开。船夫十分欢喜,水面没有一点尘雾。野鸭和水鸟散乱飞开,船歌随即响起。丝竹声啁啾作响,空濛的翠色仿佛随之而来。补注说:“《诗经》有‘鳬鹥’一篇。毛氏说,鳬是水鸟;孔氏说,鳬是伯鸟,鹥是沉鳬;郭璞说,鹥像鸭而小,尾长,背上有花纹,今江东也叫作鸍。陆机说,它小如鸭,脚短而低,嘴短,是水鸟中谨慎温顺的一类;鹥属于鳬类,仓颉《解诂》说鹥就是鸥,也叫水鹗。” “啁”音包切,《说文》说:“啁,就是嘐。”《楚辞》说:“鹍鸡啁啾而悲鸣。”所谓空翠到来,就是天气转晴,所以丝竹声干净而啁啾。把竿子沉入水中,接着放下藤蔓,水深得无法测量。菱叶荷花倒映水中,安静得像刚擦拭过一样。它们仿佛就在水流中央,渤澥的水清澈明净。补注希氏说:“终南山在长安,毛苌说,终南是周代的名山。”船向下游归去,水面无边无际,终南山也变黑了。补注希氏说:“终南山在长安,毛苌说,终南是周代的名山。”半个渼陂以南,水光完全浸润着山色,山影在轻柔和缓的水波间摇曳。船舷在昏暗中仿佛敲击着云际寺的云边。水面上月亮从蓝田关方向升起。此时骊龙也吐出了明珠。冯夷敲起鼓来,群龙纷纷奔走。补注鹤氏说:“《海赋》说水夷俯视波浪而傲然自得,注释说水夷是水仙人;有一本作‘冰’,郭璞说冰夷就是冯夷,人面而身承龙形,见《齐地记》。”湘妃和汉水边的女子出来歌舞。金色的旌饰和翠色的旗帜,光彩若隐若现。相距不过咫尺,却只担心雷雨将至,苍茫之间不知道神灵的心意。洙氏说:“《汉郊祀歌》说,神灵的车驾结成黑云,神灵到来时先降下雨;又说,东风飘动啊神灵降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石〕

旧注引灵之车来冗而非是】少壮几时奈老何向来哀乐何其多【洙曰:汉武秋风辞:欢乐极少哀情多少壮几时奈老何,朋曰:君子遇忧则忧,遇乐则乐,俯仰屈伸任运而已,诗家体格其抑扬顿挫,大槩若此。首叙鼍作,鲸吞之可忧;中叙鳬鹥、菱荷,与夫湘妃、汉女之乐;末叹哀乐相半,故曰:「向来哀乐,何其多!」凡遣辞命意,常以此为法也】渼陂西南台【天寳十三载作】补注【鹤曰同上年作】髙台面苍陂,六月风日冷【朋曰:六月此台独冷,以水气逼人也】蒹葭离披去【赵曰:诗蒹葭苍苍,其物则陂岸有之矣】补注【鹤曰:蒹萑之未秀,葭苇之未秀,蒹葭至于秋成然后谓之萑苇,已上见尔雅】天水相与永【洙曰:谢灵运诗空水共澄鲜】懐新目似击【洙曰:谢灵运诗懐新道转迥,又庄子目击而道存】接要心已领【要一作恶,郑曰:要于消切】仿像织鲛人【洙曰:搜神记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缉绩,其人能泣,珠海赋仿像其色,又其垠则有天琛水怪鲛人之室】空防辨鱼艇【洙曰:广雅曰船二百斛以下曰艇,赵曰:空防出谢▯晖朝雨诗空蒙如薄雾,言若无而空,若有而蒙也,防即蒙字】错磨终南翠,颠倒白阁影【洙曰:终南白阁并山名,终南五经要义云终南山,长安南山也,一名太一,潘岳关中记曰其山一名中南,言在天之中都之南,毛诗亦云】▯崒増光辉【洙曰:一作阴,西都赋岩峻▯崒,郑曰:▯自秋切,山峻貌】乗凌惜俄顷【洙曰:谢灵运诗恒充俄顷用】劳生愧严郑【洙曰:严陵郑子真也,嵇叔夜幽愤诗仰慕严郑乐道闲居,苏曰:嵇中散曰劳生踪迹甚愧严陵郑子真耶,修可曰:严陵湛冥久幽而不改其操,郑子真不屈其志耕于岩石之下】外物慕张邴【洙曰:张良邴原也,谢灵运诗偶与张邴合,赵曰:张良贵极愿弃人间事,邴曼容免官养志自修】世复轻骅骝,吾甘杂鼃黾【赵曰:重叹世不我知而轻骅骝之骏,则欲隠居于陂上焉,倪曰:范蠡曰吾先君鱼鼈之与处而鼃黾之与同渚,公诗句之意谓此】补注【鹤曰:穆天子传用八骏之乗以饮干枝诗之中积石之南河,天子之骏赤骥盗骊白义渠黄骅骝緑耳,尔雅在水者黾,陶注本草云大而青脊者俗名土鸭,其形甚壮即此黾也,陶又云,一种小形,善鸣唤,名为鼃者,即郭云青蛙者也】知归俗可忽,取适事莫并【洙曰,适一作足】身退岂待官【洙曰,谢灵运诗辞满岂多秩,谢病不待年】老来苦便静【赵曰,盖言身欲求退,不必待于为宫之后,旧注引谢病不待年,混乱之矣,老子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谢灵运诗拙疾相倚薄,还得静者便】况资菱芡足【郑曰,芡巨险切,説文云鸡头也,方言曰南楚谓之鸡头,北燕谓之防,青徐淮泗谓之芡,防防营只切】补注【希曰,尔雅释曰,説文云防楚曰芰,秦曰藓茩】庶结茅茨迥,从此具扁舟,弥年逐清景【赵曰,范蠡乗扁舟泛五湖】戏简郑广文防兼呈苏司业源明【天寳十四载作】补注【鹤曰:按《唐史》苏源明以太子谕徳出为东平太守,时济阳太守李陵请増领二县,诏河南采访使与五太守议,不能决,卒废济阳。志云:天寳十三载废,召源明为国子司业。禄山陷京师,源明不受伪署。肃宗复两京,擢考功郎,则为司业在禄山未乱之前。今诗题云“苏司业”,当是十四载作。师注谓防受伪署窜归免官时,源明给饷之非】广文到官舎【洙曰:广文见一巻《醉时歌》注】系马堂阶下,醉即骑马归【赵曰:《山简传》日暮倒载归,酩酊无所知,时时能骑马,倒着白▯防】颇遭官长骂。才名三十年,坐客寒无氊【赵曰:《唐史》称郑防在官贫约澹如也,乃引杜甫尝赠以诗曰:才名三十年,坐客寒无氊,则知公之作真诗史矣】补注【希曰:吴隠之为度支尚书,以竹篷为屏风,坐无氊席三十年;善本云四十年】近有苏司业时时与【洙曰:一作乞】酒钱【师曰:防始为广文馆学士,性嗜酒,不治事,数为官长所诮,怡然不以为意。禄山反,陷于贼,受禄山伪署,后窜归,坐免官,故至贫窭。惟苏源明重其才,时时给饷之。公诗云:得钱即相覔,沽酒不复疑,盖谓此也】夏日李公见访【天寳十四载作】【彦辅曰:一云李家令见访】补注【鹤曰:以贫居类村坞,僻近城南楼,则是在长安城南。今诗题云“李公见访”,一云“李家令见访”。按宗室世系表,唯蔡王房有炎为太子家令,让皇帝房有平为太子家令,嗣宁王。然平原去让皇帝五世,不与公同时。疑是李炎在天寳十四载作】

译旧注引用“神灵的车驾到来”一句,繁冗而不恰当。人的少壮年华能有多久?又能把衰老怎么办呢?从古至今,哀和乐为什么这样多?洙氏说:“《汉武秋风辞》说:欢乐极少而悲哀情绪很多,少壮能有多久,又能把衰老怎么办呢?朋氏说:君子遇到忧愁就忧愁,遇到快乐就快乐,俯仰屈伸都顺任时运罢了。诗歌的体格,其抑扬顿挫,大体就是如此。开头写鼍鱼作浪、鲸鱼吞吐的可忧,中间写鳬鹥、菱荷以及湘妃、汉女的欢乐,最后感叹哀乐相杂,所以说‘从古至今,哀和乐何其多!’凡是遣词立意,常常可以把这个作为法则。” 《渼陂西南台》,天宝十三载作。补注鹤氏说:与上篇同年所作。高台面对苍翠的渼陂,六月里这里的风和阳光都很清冷。蒹葭披散着离开水面。天和水相接,显得绵延无尽。看到新奇景物,眼睛仿佛受到撞击。心里领会了其中的要旨。仿佛看见鲛人在织造丝绸。空濛的水雾中,辨认着若隐若现的渔艇。终南山的翠色交错摩挲,白阁山的倒影也颠倒映入水中。山势高峻,越发增添光辉。想要乘兴登临,只可惜片刻时光太短。劳碌求生,实在惭愧不能像严陵、郑子真那样。身外之物,又令人羡慕张良、邴原。世人反而轻视骏马,我甘愿与蛙黾混杂在一起。补注鹤氏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斛〕 《穆天子传》说,周穆王乘着八骏之车;《诗经》说积石山以南有黄河。天子所乘的骏马有赤骥、盗骊、白义、渠黄、骅骝、绿耳。按《尔雅》,生活在水中的叫黾;陶弘景《本草注》说,背脊宽大而青的,俗名土鸭,形体很壮,就是这种黾;陶氏又说,另有一种体形较小、善于鸣叫的,叫鼃,正是郭璞所说的青蛙。知道归隐,世俗的事情就可以忽略;寻求适意的生活,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退身归隐,难道一定要等到做官以后吗?年老之后,苦于能够安静下来。何况这里菱角和芡实足以供给生活。也许可以在偏远处结草庐居住,从此备一叶扁舟,多年追逐清幽的景色。《戏简郑广文防兼呈苏司业源明》,天宝十四载作。补注鹤氏说:按《唐史》,苏源明由太子谕德出任东平太守。当时济阳太守李陵请求增加统领二县,诏令河南采访使与五位太守商议,不能决定,最终废去济阳。志书记载天宝十三载废置,召苏源明为国子司业。安禄山攻陷京师,苏源明不接受伪职。肃宗收复两京后,提拔他为考功郎,于是他担任司业应在安禄山作乱之前。如今诗题称“苏司业”,应当是天宝十四载所作。师氏的注释说郑防接受伪职后逃回而被免官,苏源明供给他粮饷,这一说法不对。广文先生来到官舍,把马拴在堂阶下面,喝醉了就骑马回去,常常遭到长官责骂。才名已经有三十年,座上客人却穷寒得连毡子也没有。赵氏说:《唐史》称郑防在任时贫寒简朴,淡泊自守,于是引用杜甫赠诗说:“才名三十年,坐客寒无毡。”由此可知杜甫的诗确实像诗写的历史。补注希氏说:吴隐之任度支尚书时,以竹篷作屏风,坐处三十年没有毡席;善本作“四十年”。近来有苏司业,常常给他酒钱。师氏说:郑防起初任广文馆学士,生性爱酒,不料理事务,多次被长官讥责,却怡然自得,不以为意。安禄山反叛后,他被陷在贼中,接受了安禄山的伪职,后来逃回,因此获罪免官,终于极其贫困。只有苏源明重视他的才华,常常供给他钱粮。杜甫诗说“得钱即相觅,沽酒不复疑”,说的就是这件事。《夏日李公见访》,天宝十四载作。彦辅说:一作《李家令见访》。补注鹤氏说:因为诗中把贫居比作村坞,又说偏僻地靠近城南楼,所以应当是在长安城南。如今诗题作“李公见访”,另一本作“李家令见访”。按宗室世系表,只有蔡王一房的李炎任过太子家令,让皇帝一房的李平任过太子家令,后来成为嗣宁王。然而李平比让皇帝晚五世,不能与杜甫同时。疑为李炎于天宝十四载所作。

逺林暑气薄,公子过我游【苏曰:阮元瑜公子得暇可过我菊坡游。师曰:公子指李白也】补注【鹤曰:李白虽是兴圣皇帝九世孙,然公凡与之诗未尝称之为公子,亦未尝题曰李公】贫居类村坞,僻近城南楼【赵曰:贫居类村坞,僻近城南楼,此所谓城南韦杜也】傍舎颇淳朴,所愿亦易求。隔屋唤西家,借问有酒不【郑曰:不,方鸠切,弗也】墙头过浊醪【苏曰:友人见陶侃,侃家贫无以致诚其邻人贤,谓侃曰:子门有长者轩车,何不延之?论当世事,侃曰:贫不能备醇饵,邻人密于墙头度以浊酒,只鸡遂成终日之乐。宋朝王冀公过侃庙有诗云:九重天阍梦搏翼,黄鸡白酒邻舎恩。名公谓其诗中题】展席俯长流,清风左右至【梦符曰:江淹诗:晨飇自逺至,左右芙蓉披】客意已惊秋,巢多众鸟鬭,叶密鸣蝉稠,苦遭此物聒,孰谓吾庐幽【洙曰:陶渊明诗:众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水花晩色静【洙曰:古今注:莲花一名水旦,一名水芝,一名水花】补注【希曰:本草:水萍一名水花,陶隠居云:此是水中大萍尔,非今浮萍。药録云:五月有花白色,即非今沟渠所生者。楚王渡江所得,非斯实】庶足充淹留,预恐罇中尽,更起为君谋【杨曰:荷花洁静,犹清人之神思,只恐乐有余而杯不足,无以延客之欢,故云云】奉同郭给事汤东灵湫作【天寳十三载作】补注【鹤曰:灵湫在骊山温汤之东,梁权道编在天寳十四载,然是年之二月,禄山反状已着,公十一月往奉先,有咏诗厯言骊山游幸之弊矣,此诗未必在其年作,当在十三载】东山气蒙鸿,宫殿居上头【赵曰:东山骊山也,在长安之东北,望云阳,悉见山阜之形,而恒若云雾之中,故云气蒙鸿】补注【希曰:东山即骊山,天寳元年改为防昌山,六载治汤井为池,环山列宫室,又筑罗城,置百司及十宅,开元中幸不専在十月,天寳中未尝不以十月幸,故曰君来必十月,按猎赋鸿蒙沆茫碣以崇山,师古曰:鸿蒙沆茫广大貌,鸿胡孔切,蒙莫孔切,古乐府《陌上桑》:东方千余骑,夫婿居上头】君来必十月,树羽临九州【洙曰:汤泉温泉,山上有宫殿,天寳中尝以十月幸之,树羽立羽葆葢也,赵曰:言温汤也,《长安志》云:开元后▯宗每嵗十月幸温汤,嵗尽而归,诗崇牙树羽】阴火煑玉泉,喷薄涨岩幽【洙曰:温泉也,《海赋》阳冰不冶,阴火潜然,修可曰:《博物志》云:凡水源有硫黄,其泉则温,故云阴火】有时浴赤日,光抱空中楼【洙曰:《山海经》大荒之中,旸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又曰:日拂于扶桑,出于旸谷,浴于咸池】补注【希曰:开元十四年十二月乙已,日色赤如赭,此虽泛言之,因书以见日有时赤】阆风入辙迹,旷原【一作野】延冥搜【洙曰:《大人赋》登阆风而遥集,庄子广莫之野,广原昆仑东北脚名也,赵曰:昆仑一名阆风,其义则周穆王欲车辙马迹遍天下之意,谓之欲冥搜,盖言乗舆自骊山而出,若将访昆仑而游广原也】沸天万乗动【洙曰:沸一作拂】观水百丈湫【洙曰:前汉《郊祀志》湫渊祀朝那,注水清澈可爱,不容秽浊,龙之所居,赵曰:鲍明逺《羌城赋》歌吹沸天,言其声之多】补注【希曰:万乗天子之军,言▯宗幸汤泉时观此龙湫】幽灵新可怪【洙曰:幽灵一作灵湫】王命官属休,初闻龙用壮【洙曰:大壮九三小人用壮】擘石摧林丘【洙曰:谢惠连诗落雪洒林丘】中夜窟宅改移,因风雨秋【赵曰:天台山赋序:灵仙之所窟宅】倒悬瑶池影【洙曰:汉郊祀志谷永云:登遐倒景,览观县圃。如淳曰:在日月之上,反従下照,故其景倒。大人赋贯列缺之倒景。赵曰:此以状湫之深广险激。公诗又于过骊山之下曰:瑶池气郁律。旧注引倒景以证倒悬,非是】屈注苍江流,味如甘露浆,挥弄滑且柔。翠旗淡偃蹇【洙曰:九歌:灵旗偃蹇兮姣服。枚乗七发:旌旗偃蹇。相如赋:建翠华之旗,注:以翠羽为旗上葆也。赵曰:苍江当作沧,谢眺诗:回暾沧江流。挥弄出郭璞赋:挥弄洒珠,滑且柔。

译远处树林的暑气已经稀薄,公子来我这里游玩。贫寒的居所像村坞,偏僻地靠近城南楼。邻近的房舍颇为淳朴,所希望得到的东西也容易求取。隔着屋子呼唤西邻,问一声:有没有酒?酒从墙头递过来。铺开席子俯临长流,清风从左右两边吹来。客人的心意已经感到秋意。鸟巢很多,群鸟争斗;树叶茂密,蝉声密集。苦于被这些声音喧扰,谁说我的居所幽静呢?水花在傍晚的色泽中显得宁静。补注希氏说:《本草》说水萍又叫水花,陶弘景说,这是水中的大浮萍,不是今天沟渠里的浮萍。《药录》说,五月间开白花的水萍,才不是今天沟渠中生长的那种;楚王渡江时所得的,也不是这种果实。大概足以使客人停留。预先担心酒樽中的酒会喝尽,于是还要再想办法为您筹办。《奉同郭给事汤东灵湫作》,天宝十三载作。补注鹤氏说:灵湫在骊山温汤的东面。梁权道编在天宝十四载,然而那年二月安禄山反叛的迹象已经明显,杜甫在十一月前往奉先时,所作诗篇已经详细说到骊山游幸的弊端。这首诗未必作于那一年,应当作于天宝十三载。东山云气朦胧浩荡,宫殿坐落在山顶。您到来一定是在十月,树起羽饰的仪仗俯临九州。阴暗的火焰煮沸玉泉,喷涌而出,涨满幽深的山岩。有时红日也来沐浴,光芒环抱着空中的楼阁。阆风仿佛进入车辙的踪迹,空旷的原野延伸到幽冥深处,任意搜寻。万乘车驾一动,声势沸腾上达云天;观看百丈深的灵湫。洙氏说:“‘沸’一作‘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日、元十四年、十二月〕 说的是声音很多。补注希氏说:万乘是天子的车驾,这里说玄宗到温泉时观看这座龙湫。幽深的神灵之地新奇而可怪。王命令属官休息,刚听见龙的威势开始壮盛,它便劈开岩石,摧毁林木山丘。半夜里洞穴居所改变了位置,因秋风秋雨而迁移。倒悬着瑶池的影子,水流曲折地注入苍江;水味像甘露浆液,挥动玩弄起来又滑又柔。翠色的旗帜淡淡地高举着。

取周礼:柔而滑】云车纷少留【薛曰:楚辞:乗回风兮载云车】箫鼔荡四溟【洙曰:汉武帝:箫鼔鸣兮发棹歌。顔延年:笳鼓震溟洲】异香泱漭浮【郑曰:泱,乌朗切。漭,模朗切。洙曰:木▯虚海赋:泱漭浮。七启:入乎泱漭之野】蛟人献微【一作征】绡【洙曰:吴都赋:泉室潜织而巻绡。注云:鲛人织轻绡于泉室以卖之。赵曰:鲛人水居,南海之外有之,善织绡】曾祝沈豪牛【鲁曰:穆天子传:赐文山之民豪牛豪马】补注【希曰:祝谓祝史,汉郊祀志:使先圣之后能知山川敬于礼仪明神之事者以为祝师。古曰:祝谓主祭祀之赞辞者。沈牛虽见司马相如赋,而注以为水牛,当是祭龙以牛沈之于水】百祥奔盛,明古先莫能俦。陂陁金虾蟆【鲁曰:相如哀二世赋:登陂陁之长阪】补注【希曰:陂陁二字先见子虚赋:罢池陂陁下属江河。陂音婆,师古曰:音普何反】出见盖有由【曾曰:小説有人夜见林中光属天上如月迹,而眎之有一金背虾蟆。赵曰:唐五行志有载虾蟆色如金者,或云骊山上有古碑载之矣】至尊顾之笑,王母不遣【一作肯】收【洙曰:大人赋:吾乃今日覩西王母暠然白首载胜而穴处兮,亦幸有三足乌为之使】复归虚无底,化作长黄。虬【一作龙与虬】飘飘青璅郎【洙曰:初秦汉别给事黄门之职,后汉并为一官,故有给事黄门侍郎,掌従左右给事中,使开通中外及诸王朝见于殿上,引王就座,日暮入对青琐门拜,故谓之夕郎。宫关簿曰:青琐门在南宫,衞瓘注《吴都赋》曰:青琐户边青镂也】文采▯瑚钩【洙曰:《西域传》▯賔国出▯瑚,本草云生海底枝柯状,明润如红玉。苏曰:相如见枚叔文,谓友人曰:如▯瑚之钩,璠璵之器,非世间寻常所见也。赵曰:以明润如玉,故比人之文采也。▯瑚钩出《纂典》记载嵩岳嫁女事,云周穆王把酒请王母歌,以▯瑚钩击杯而歌。师曰:郭给事能为文章如▯瑚之可贵】浩歌緑水曲,清絶听者愁【洙曰:马季长《笛赋》中取度于白雪緑水,注二曲名。嵇叔夜《琴赋》初涉緑水中奏清征。苏曰:元温月下闻笛,其声清絶,同舟数人倚樯听久,愁思浩然。师曰:緑水即伯牙髙山流水之音,后世制为法曲,名曰緑水,言给事歌诗清雅絶伦,听者愁莫能及也。终又叙给事文章收功之意】夜听许十诵诗,爱而有作【天寳十四载作】补注【鹤曰:天寳十四载,长安作,従旧次,许十当是居五台学佛者,故云业白出石壁】许生五台賔业白出石壁【洙曰河北有五台山郑曰五台山名今在河北其山五峦环秀巍然俗谓之五台仙人之都也赵曰此言许生客居五台行业精白而出也佛经以美业为白恶业为黑达磨尝曰当勤修白业大观曰石壁字暗使列子载赵襄子狩于中山有一人従石壁出随烟上下】补注【鹤曰代州有五台县又有五台山旌异记曰鴈门有五台山山形五峙白业出楞严经又法华经云一切众生作黒业者黒业相续作白业者白业不断】余亦师粲可身犹缚禅寂【洙曰师粲善诗修可曰粲可乃六祖僧粲及慧可二禅师乃禅中祖师故子美师之非师粲善能诗者也赵曰粲则僧粲可则慧可传灯云正与达磨世次相接公方与许生共学性空事故云许生已业白而出吾犹缚禅空而未脱也缚字出佛书其语曰贪着禅味是菩萨缚缚则不能解也】补注【希曰传灯録志云歌律师诗律自缚】何阶子方便谬引为匹敌【赵曰此言有何因阶得子垂方便之行而以为之匹也旧注以为田子方非】离索晩相逢包蒙欣有击【洙曰易九二包蒙上九击防】诵诗浑【一作混】游衍四座皆【一作俱】辟易【洙曰项羽传人马俱惊辟易数里】应手看捶钩【郑曰捶子果切又之累之睡二切洙曰庄子知北游大马之捶钩者年八十矣而不失豪芒大马曰子巧欤曰臣有守也臣之年二十而好捶钩于物无视也非钩无察也是用之者假不用者也以长得其用而况乎无不用者乎物孰不资焉赵曰庄子轮扁斲轮得之于心应之于手】清心听鸣镝【洙曰前汉匈奴传冒顿作鸣镝出猎左右皆随鸣镝而射杀头曼应劭曰髐箭也郑曰镝丁厯切矢锋也】精微穿溟涬【郑曰溟亡顶切涬户顶切洙曰庄子大同

译云车纷纷而来,短暂停留。箫声鼓声荡漾在四海之中,奇异的香气浩荡地浮动。鲛人献上轻薄的绡纱。曾经祝祭时把壮牛沉入水中。补注希氏说:“祝”是祝史。《汉郊祀志》说,让先圣的后代中能够通晓山川、恭敬遵守礼仪、明白祭祀神明之事的人担任祝师。古氏说,祝是主持祭祀、宣读赞辞的人。沉牛虽见于司马相如赋,但注释把它解释为水牛,当是祭祀龙神时把牛沉入水中。各种祥瑞奔聚而来,盛况空前,自古以来没有什么能与它匹敌。斜坡上有一只金色蛤蟆。“陂”音婆,师古说读作普何反。它出来显现,大概是有缘由的。曾有人说,夜里看见林中有一道光直达天上,像月光留下的痕迹,仔细看才发现是一只金背蛤蟆。赵氏说:《唐五行志》记载有颜色像金子的蛤蟆,也有人说骊山上有古碑记载此事。至尊看见它便笑了,王母却没有派人将它收走。它又归入虚无的深处,化作长长的黄虬。也作“龙与虬”。青琐郎飘飘而来。洙氏说:秦汉初年,给事黄门是分别设置的职务,后汉合为一官,所以有给事黄门侍郎。他掌管在皇帝左右供职,沟通内外,引诸王入殿朝见并就座;傍晚入青琐门应对,因此称为夕郎。《宫关簿》说青琐门在南宫,卫瓘注《吴都赋》说,青琐就是门窗边饰有青色镂纹。文章的文采如珊瑚钩一般珍贵。赵氏说:因为珊瑚明润如玉,所以用来比喻人的文采。珊瑚钩见于《纂典》所记周穆王嫁女的故事,说周穆王举酒请王母歌唱,王母用珊瑚钩敲击酒杯而歌。师氏说:郭给事能够写出文章,正如珊瑚一样珍贵。放声高歌《绿水曲》,清雅绝伦,使听者反而生愁。洙氏说:马季长《笛赋》说从《白雪》《绿水》中取曲调,《绿水》是曲名;嵇叔夜《琴赋》也说开始弹奏《绿水》,中间演奏清征。苏氏说:元温月下听笛,笛声清绝,同船几个人倚着桅杆听了很久,愁思浩荡。师氏说:《绿水》就是伯牙《高山流水》一类的乐曲,后世制为法曲,名叫《绿水》。这里说郭给事歌诗清雅绝伦,听者觉得无人能够比得上而生愁;最后又写到郭给事文章功成的意思。《夜听许十诵诗,爱而有作》,天宝十四载作。补注鹤氏说:天宝十四载,在长安所作。按旧次,许十应当是居住在五台山学佛的人,所以诗中说“白业从石壁出来”。许先生是五台山的宾客,修行清白的善业从石壁中显现出来。洙氏说:河北有五台山。郑氏说:五台是山名,今在河北;山有五座山峰环绕秀美,高大雄伟,俗称五台,是仙人的都城。赵氏说:这是说许先生客居五台,修业精纯清白而有所成就。佛经把善业称为白业,恶业称为黑业,达摩曾说应当勤修白业。大观说:“石壁”一语隐约借用《列子》所载赵襄子在中山打猎,有一人从石壁中出来,随着烟气上下的故事。补注鹤氏说:代州有五台县,也有五台山。《旌异记》说雁门有五台山,山形有五座山峰高耸。白业见于《楞严经》,《法华经》说,一切众生造作黑业,黑业便连续不断;造作白业,白业也连续不断。我也以僧璨和慧可为师,身体仍被禅寂束缚。洙氏说:师璨、师可都是善于作诗的人。修可说:璨可是六祖僧璨和慧可两位禅师,是禅宗祖师,所以杜甫以他们为师,并非说他们善于写诗。赵氏说:璨是僧璨,可是慧可,他们在传灯谱系中正好承接达摩。杜甫当时正与许先生共同学习性空之理,所以说许先生的白业已经成就而出,而自己还被禅空束缚,尚未解脱。“缚”字出自佛书,佛书说贪着禅味就是菩萨的束缚,既被束缚便不能解脱。补注希氏说:《传灯录》说志公律师的诗律是自己束缚自己。有什么因缘,竟能得到您方便的引导,错误地把我当作可以匹敌的人?赵氏说:这是说有什么因缘能够得到您施行方便的帮助,竟把我当作与您相匹敌的人;旧注认为是田子方,不对。我们久别离散,晚年才相逢;您包容蒙昧,使我欣喜地得到击发。诵读诗篇,兴致纵横流衍,满座的人都惊得退避。应手便能看出捶钩的奥妙。洙氏说:《庄子·知北游》说,有个给大马锻造捶钩的人,年已八十,却不失毫厘精度。大马问:“您技艺高超吗?”他说:“我有所守持。我二十岁便喜欢锻造捶钩,对于其他事物视而不见;不是钩子就不观察,因此能够长期发挥作用,更何况没有什么不用心的呢?万物有哪一样不凭借这种专注呢?”赵氏说:《庄子》又说轮扁斫轮,技艺是从心中领会、用手应对。清明的心听着鸣镝。洙氏说:《前汉书·匈奴传》说冒顿制造鸣镝,出猎时左右听见鸣镝便跟着射杀头曼。应劭说,鸣镝是响箭。郑氏说,“镝”音丁历切,是箭头。精微之处贯穿溟涬。

乎涬溟,注:与物无际。赵曰:《帝系谱》曰天地初起溟涬蒙鸿,旧注引《庄子》,终非本出,杜公不敢倒用也。师曰:谓诗之精微与天地之气相贯穿】飞动摧霹雳【洙曰:《公羊》注曰雷疾而甚者为震,震与霆皆谓霹雳也】陶谢不枝梧【洙曰:陶潜、谢▯晖、灵运、惠连之徒,项籍传诸将詟服,莫敢枝梧。臣瓒曰:小柱为枝,斜柱为梧。师曰:霹雳雷霆之威,谓诗思飘然飞动,虽霹雳之威亦为摧沮也】风骚共推激,紫鸾自超诣【洙曰:紫鸾当作紫燕,字之误也。《西京杂记》:文帝自代还有良马九,其第五马名紫燕】翠駮谁剪剔【洙曰:《尔雅》:駮如马锯牙食虎豹】君意人莫知,人间夜寥阒【苏曰:羲之一日披襟立池上无语,羊欣曰:人莫知君意何也?赵曰:寥阒,寂静之义】桥陵诗三十韵因呈县内诸官【天寳十三载作】【鲍曰:开元三年六月,睿宗崩;十月葬桥陵,公故有是诗。师曰:天子之坟曰山陵,取其髙大之义】补注【鹤曰:桥陵在奉先西北三十里,梁权道编在天寳十四载。然公以十四载十一月往奉先,而此诗云“廨宇容秋萤”,又不言禄山之事,但言“荒嵗儿女瘦”,当是十三载物价暴贵,人多乏食时,往见诸官而作此诗】先帝昔晏驾【洙曰:汉天文志宫车晏驾,注:天子当晨起早作而方崩殒,故称晏驾者,凡臣子之心犹谓宫车晚出也。赵曰:先帝指言睿宗也】兹山朝百灵【洙曰:海赋竭盘石栖百灵】崇冈拥象设,沃野开天庭【洙曰:张平子西京赋广衍沃野,梦符曰:右按楚词招魂象设君室静安间些】即事壮重险【洙曰:易习坎重险也,天台赋履重险而逾坂,沈休文云即事既多矣】论功超五丁【洙曰:蜀王本纪曰天为蜀王生五丁力士,能徙山】补注【鹤曰:寰宇记云蜀王开明下五叶有开明尚始立宗庙时,天生五丁能徙山,每一王死辄为立大石长三丈重千钧为墓志,今赋桥陵故云】坡陁因厚地【洙曰:相如二世赋登陂陀之长坂】却畧罗峻屏【修可曰:孙绰诗逺山却畧罗峻屏】云阙虚冉冉【洙曰:天台赋双阙云竦以夹路】风松肃泠泠【洙曰:顔延年拜陵庙诗松风遵路急,离骚士諌下泠泠而来风】石门霜露白,玉殿莓苔青【洙曰:孙绰赋践莓苔之滑石】宫女晩知曙,祠官朝见星【洙曰:以其勤恪而防于从事也】空梁簇画防【修可曰:隋薛道衡空梁落燕泥】阴井敲铜瓶,中使日相继,补注【希曰:自唐以来内官谓之中使】惟王心不宁,岂徒防备享,尚谓求无形【赵曰:礼记备物之享礼云视于无形】孝理敦国政,神凝推道经【洙曰:庄子用志不分乃凝于神】瑞芝产庙柱,好鸟鸣【一作巢】岩扃【修可曰:曹子建诗好鸟鸣髙枝】髙岳前嵂崒,洪河左滢濴【郑曰:上乌定切,下于扃切,小水也。洙曰:西都赋右界褒斜龙首之险,带以洪河泾渭之川。赵曰:髙岳指嵩山也,洪河指言桥陵之左是洪河所过也】金城蓄峻趾【洙曰:班固赋建金城之万雉,乃凿墉之趾以益其髙也。修可曰:金城地名,汉地理志:「秦地西有金城、武威。唐以金城为兰州。郡公以金城对沙苑,其为地名可知】补注【鹤曰:金城本隋始平县,景龙四年,中宗送金城公主入蕃,别于此,因改为金城县,属京兆。华州亦有金城宫,武徳二年废,显庆三年复置,与桥陵近,故应指此而言,如修可所注,非《寰宇记》云】沙苑交回汀。补注【鹤曰:沙苑一名沙阜,在冯翊县南十二里,即西魏文帝大统三年,周太祖为相国,与髙欢战于沙苑,大破之,以其战处宜六畜,置沙苑监,多植栁于苦泉侧,置羊牧。唐六典:沙苑监掌牧养陇右诸牧牛羊,监同州冯翊、朝邑两县界。《寰宇记》又云:沙苑古城在朝邑县南十七里。又按唐髙祖武徳七年校猎沙苑】永与奥区固【洙曰:《西都赋》:「防御之阻,则天地之奥区焉】川原纷眇冥,居然赤县立【洙曰:张衡《虑图》曰:「昆仑东有赤县之州,风雨有时,寒暑有节。」《史记》邹衍著书云:「中国名赤县,内自有九州,外亦如赤县州者有九。」赵曰:蒲城县本属同州,开元四年,以县之丰山建睿宗桥陵,改为奉先县,仍▯京兆府,十七年升为赤,故公诗言赤县。旧注引「昆仑东有赤县」非是】补注【希曰:旧史奉先县以管桥陵,开元十七年制官员同赤县。寳应二年,又置▯宗泰陵于县东北。按旧史上皇亲拜五陵至桥陵,见金粟山上有龙蟠凤翥之势,谓侍臣曰:「吾千秋后当葬此地。」后以广徳元年二月辛酉葬。广徳元年即寳应三年,也是年十一月改为广徳】台榭争岧亭【洙曰:江淹诗:「岧亭南楼期】官属果称是,声华真可听【苏曰:二陆声华使人可服】王刘美竹润【洙曰:《尔雅》:「东南之美,有防稽之竹箭焉。」

译洙氏说:《庄子》有“同于涬溟”,注释说与万物没有边际。赵氏说:《帝系谱》说天地初始时一片溟涬蒙鸿;旧注引用《庄子》,终究不是它本来的出处,杜甫不敢倒置使用。师氏说:这是说诗的精微与天地之气相互贯通。飞动的气势足以摧毁霹雳。陶渊明、谢朓、谢灵运、谢惠连等人也无法与之抗衡。洙氏说:霹雳是雷霆的威势,这里说诗思飞动飘逸,即使霹雳的威力也会被摧折。风与骚的传统共同推举激发,紫鸾自然超凡出众。翠駮又有谁来剪除修饰?洙氏说:应作“紫燕”,是字形讹误。《西京杂记》说,汉文帝从代地回来,有九匹良马,第五匹名叫紫燕。又说《尔雅》记载,駮像马,长着锯齿般的牙,能吃虎豹。您的心意没有人能知道,人间的夜晚一片寂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桥陵诗三十韵因呈县内诸官》,天宝十三载作。鲍氏说:开元三年六月,睿宗驾崩;十月安葬于桥陵,杜甫因此作了这首诗。师氏说:天子的坟墓称为山陵,取其高大之意。补注鹤氏说:桥陵在奉先县西北三十里,梁权道编在天宝十四载。然而杜甫在十四载十一月才前往奉先,而诗中说“廨宇容秋萤”,又没有提到安禄山之事,只说“荒岁儿女瘦”,应当是天宝十三载物价暴涨、很多人缺粮时,前往拜见诸官所作。先帝从前安然驾崩,这座山早晨迎接百神。高大的山冈簇拥着帝陵的形制,肥沃的原野展开如天庭。这里的形势本来就险峻重叠,论其功绩超过蜀王的五丁力士。补注鹤氏说:《寰宇记》说,蜀王开明帝第五代时,开明尚才开始建立宗庙;天生五丁,能够搬移山岳。每有一位蜀王去世,便立一块长三丈、重千钧的大石作为墓志。杜甫描写桥陵,所以说“论功超五丁”。山坡依凭厚实的大地,山势曲折,排列成高峻的屏障。云门高阙空中缓缓耸立,风吹松树发出肃穆清冷的声响。石门旁霜露洁白,玉殿上莓苔青绿。宫女到晚间才知道天亮,祠官早晨已能看见星星。空荡的梁上燕巢聚集,阴暗的井中铜瓶相互敲击。中使每日接连不断地到来。只有君王的心不能安宁,难道仅仅是为了备办祭享,还要说是为了求取无形的神灵吗?以孝道治理国家,使国政敦厚;精神凝聚,推行道家的经典。灵芝生在宗庙的柱子上,美好的鸟儿在山岩的门洞中鸣叫。高山在前方高耸峻拔,大河在左边清澈回旋。洙氏说:《西都赋》说,右边以褒斜、龙首的险要为界,带绕着泾水、渭水等大河。赵氏说:高岳指嵩山;洪河指桥陵左边有洪河流过。金城蓄积着高峻的山脚。洙氏说:《班固赋》说修筑金城的万雉之墙,开凿城墙根基以增加高度。修可说:金城是地名,《汉书·地理志》说秦地西部有金城、武威。唐代把金城改为兰州。诗中把金城与沙苑相对,因而可知这里是地名。补注鹤氏说:金城本是隋代的始平县,景龙四年,中宗送金城公主入蕃,在这里分别,于是改为金城县,属京兆。华州也有金城宫,武德二年废置,显庆三年恢复,距离桥陵很近,所以应当是指这里,如修可所注,并不是《寰宇记》所说的地方。沙苑与曲折的水汀交错。补注鹤氏说:沙苑又名沙阜,在冯翊县南十二里。西魏文帝大统三年,周太祖任相国,与高欢在沙苑交战,大败高欢。因这里适合饲养六畜,便设置沙苑监,在苦泉旁多植柳树,并设置羊牧。唐六典说,沙苑监掌管陇右各牧场的牛羊,地界在同州冯翊、朝邑两县之间。《寰宇记》又说,沙苑古城在朝邑县南十七里;又据《唐高祖实录》,武德七年曾在沙苑校猎。这里永远坚固,是深奥险要的区域。川原纷纷延展,幽深渺远;奉先县安然建立在赤县之中。洙氏说:《西都赋》说,防御险阻之处,就是天地间深奥的区域。张衡《灵宪图》说,昆仑山以东有赤县之州,风雨有时,寒暑有节。《史记》记载邹衍著书说,中国名叫赤县,内部自有九州,外部也有像赤县州那样的九州。赵氏说:蒲城县原属同州,开元四年因县中丰山修建睿宗桥陵,改为奉先县,仍隶属京兆府;开元十七年升为赤县,所以杜甫说“赤县”。旧注引用“昆仑东有赤县”,并不恰当。补注希氏说:旧史记载,奉先县因主管桥陵,开元十七年诏令其官员同于赤县。宝应二年,又在县城东北设置玄宗泰陵。按旧史,上皇亲自拜谒五陵到桥陵时,看见金粟山有龙蟠凤翥的形势,便对侍臣说:“我死后应当葬在这里。”后来在广德元年二月辛酉安葬。广德元年就是宝应三年,这一年十一月改年号为广德。台榭争相高耸。官属果然名副其实,声名文采实在值得听闻。王氏、刘氏的美竹润泽。洙氏说:《尔雅》说,东南地区最美的是会稽的竹箭。

晋江遁《竹赋》:「有嘉生之美竹】裴李春兰馨【洙曰:《説文》:「兰,香草也】郑氏才振古【洙曰:《诗》:「振古如兹。」注:「振,自也】啖侯笔不停【啖,杜览切。洙曰:王刘裴李郑啖皆当时赤县官也。赵曰:「祢正平鹦鹉赋序,笔不停缀】遣辞必中律【洙曰:「陆士衡文赋,放言遣辞,良多变矣】利物常发硎【郑曰:「硎,奚经反。硎,石也」。洙曰:「庄养生篇,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文惠君曰:『譆!善哉!技盖至此乎?』庖丁对曰:『臣之刀,十九年而所解数千牛矣,而刀刃若新发于硎】绮绣相展转,琳琅愈【一作逾】青荧【洙曰:「禹贡雍州,厥贡球琳琅玕。注:皆玉名。西都赋,琳珉青荧】侧闻鲁恭化【洙曰:「后汉鲁恭为中牟令,専以徳化为理】秉徳崔瑗铭【洙曰:「后汉崔瑗,髙于文辞,今座右铭传于世】太史▯鳬影,王乔随鹤翎【见终明府水楼并昔游诗注】朝仪限霄汉【赵曰:「此公之自述也,知县入朝矣,而公不得预朝,此所以自叹耳】客思回林坰【洙曰:「谢灵运诗,相送越林坰」。赵曰:「尔雅,林外谓之坰】轗轲辞下杜【洙曰:「孝宣纪,尤乐杜鄠之间,率常在下杜。师古曰:下杜即今之杜城】飘飖凌浊泾【吕曰:「诗,泾以渭浊】补注【希曰:「唐志,关内大川泾渭。公自杜陵往奉先,故度泾水。潘岳赋,此有清渭浊泾。鹤曰:泾水本浊,而后人袭舛,多以为泾清。诗云:泾以渭浊,犹谓泾以渭而见其浊也,初非言渭浊】诸生旧短褐【赵曰:「使贫者衣短褐也】旅泛一浮萍【洙曰:「古诗,泛泛江汉萍,漂荡水无根。王逸曰:自比如萍,随水浮游】荒嵗儿女瘦,暮途涕泗零【吕曰:「汉主父偃曰:日暮途逺,吾故倒行而逆施。诗,涕泗滂沱】主人念老马【洙曰:「韩诗外传曰:昔者田子方出,见老马于野,喟然有志,问于御者曰:『故公家畜也,罢而不为用,故故岀』。田子方曰:『少尽其力,而老弃其身,仁者之不为也』。束帛赎之,穷士闻之,知所归心焉】廨宇容秋萤,流寓理岂惬【赵曰:「谢灵运拟王粲诗序云:家本秦川,贵公子遭乱流寓,自伤情多」】也】穷愁醉未醒【修可曰:史记虞卿,非穷愁亦不能著书,以自见于后世】何当摆俗累,浩荡乗沧溟【苏曰:苏勋,何时摆脱俗累,乗一叶泛沧溟之浩荡,偃仰视八极,挹琼浆丹砂,吾志足矣】沙苑行【天寳十三载作】补注【鹤曰:当是天寳十三载,羣牧都使奏就羣校交防马时作,而梁权道编在天寳十四载。其年禄山反状已成,上下交忧,果如诗史云:「蓟北反书未闻,已逸身畿甸」,则是时岂复夸咏苑马如是也】君不见左辅白沙白如水,缭以周墙百余里【洙曰:前汉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谓之三辅,班固《西都赋》有上囿禁苑,缭以周墙四百余里,其中乃有大宛之马,百官公卿表注冯辅也,翊左也,《三辅故事》曰:上林连绵四百余里】补注【鹤曰:《唐志》同州冯翊郡左辅苑在冯翊,故云,《寰宇记》云一名沙阜,在冯翊县南十二里,即西魏文帝大统三年,周太祖为相国,与髙欢战于沙苑,以其战处宜六畜,置沙苑,多植栁于苦泉侧,置羊牧,余见上注】龙媒昔是渥洼生,汗血今称献于此【洙曰:前汉《礼乐志》天马徕龙之媒,元狩三年马生渥洼水中,作《天马歌》曰:霑赤汗沫流赭,《神异经》大宛马蹄如汗腕可握,日行千里,至日中汗血,乗者当以绵絮纒头】苑中騋牝三千匹【洙曰:《诗》定之方中騋牝三千,毛氏注:马七尺曰騋,騋马牝马也,《风俗通》曰:马一匹,俗説相马及君子与人相匹,或曰马夜行目明照前四丈,故曰一匹,或説马死卖得一匹帛,或云《春秋左氏》説诸侯相赠乗马束帛,帛为匹与马之相匹耳】丰草青青寒不死【洙曰:《诗》湛湛露斯在彼丰草,古诗青青河畔草】食之豪健西域无【食音嗣,赵曰:寒时草当死,而沙苑之地宜草,虽寒而不死,以之食马则豪健,虽西域出马之地,亦无此豪健也】每嵗攻驹冠边鄙【洙曰:攻一作牧,《周礼》夏官廋人掌十有二闲之政教,以阜马佚特,教駣攻驹,注:攻驹乗其蹄齧者闲之,又校人春执驹,郑司农云:执驹无令近母攻驹也,二嵗曰驹,三嵗曰駣,《月令》仲夏颁马政,

译晋代江遁《竹赋》说:“有美好的竹子生长。”裴氏、李氏如春兰般芳香。郑氏的才华震耀古今。啖侯下笔不停。啖音杜览切。洙氏说:王、刘、裴、李、郑、啖都是当时赤县的官员。赵氏说:《祢衡鹦鹉赋序》有“笔不停缀”。遣词造句一定合乎声律。所用的才智常常像刚从砥石上磨出的刀刃一样锋利。郑氏说:“硎”音奚经切,是磨刀石。洙氏说:《庄子·养生主》说,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文惠君说:“啊!好极了,技术怎么能达到这种程度呢?”庖丁回答:“我的刀用了十九年,所解的牛有数千头,而刀刃还像刚从磨刀石上磨出来一样。”华美的文辞相互铺陈回旋,像琳琅美玉一样越发青润有光。旁听说鲁恭教化百姓的事迹,又如崔瑗那样秉持德行、撰写铭文。太史等待观察鳬鸟的影子,王乔跟随仙鹤的羽翎。朝廷礼仪隔在云霄和银河之间。客居的思绪回到林野之外。赵氏说:《尔雅》说,林外的地方叫作坰。道路坎坷,辞别下杜。飘荡着渡过浑浊的泾水。补注希氏说:《唐书·地理志》说,关内的大河是泾水和渭水。杜甫从杜陵前往奉先,所以渡过泾水。潘岳赋说,这里有清渭浊泾。鹤氏说:泾水本来就是浑浊的,后人沿袭错误,往往说成泾清渭浊。《诗经》说“泾以渭浊”,仍是说泾水因渭水而显得浑浊,并不是说渭水浑浊。诸位读书人旧日都穿着粗短的褐衣。旅途漂泊,不过像一叶浮萍。荒年里儿女都消瘦,到了暮年旅途,眼泪鼻涕不断流下。主人挂念老马。洙氏说:《韩诗外传》说,从前田子方出行,在野外看见一匹老马,感慨而有所思,便问车夫:“这是原先公家的牲畜吗?”车夫说:“是公家养的,疲惫了不能再用,所以把它赶出来。”田子方说:“年轻时已经耗尽它的力气,年老了却抛弃它的身体,这是仁人所不做的。” 用一束帛把他赎出来,穷困的士人听说这件事,便知道自己的归宿了。官舍容得下秋日的萤火,我这种漂泊寄居的生活,哪里能称心呢?穷困愁苦中醉了还没有醒来。什么时候才能摆脱世俗的牵累,浩浩荡荡地乘船漂游在沧溟大海上呢?《沙苑行》【天宝十三载所作】补注:鹤注说:应当是天宝十三载,群牧都使奏请在群牧校尉之间交换马匹时所作;但梁权道编在天宝十四载。这一年安禄山反叛的形势已经形成,朝廷上下都在忧虑,果真如《诗史》所说“蓟北的反书还没有传来,诗人已经逃离京畿”,那么当时哪里还会这样夸赞歌咏苑中的马呢?你难道没有看见左辅的白沙白得像水,周围环绕着一百多里长的围墙吗?“龙媒”从前是在渥洼水中出生的,如今称为汗血马的,也在这里进献。苑中有騋马和母马三千匹。丰茂的青草青翠,即使寒冷也不会枯死。用它来喂马,马匹强健豪壮,即使西域产马之地也没有这样健壮的马。每年训练小马驹,足以冠绝边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里、三年、千里、七尺、一匹、四丈〕

注云:教駣攻驹之类也】王有虎臣司苑门,入门天廏皆云屯【洙曰:矫矫虎臣,《西都赋》披飞廉入苑门,刘表《传》云屯,冀马陆机诗胡马如云屯】补注【希曰:《列子》言北人之居望之若云屯然】骕骦一骨独当御【郑曰:上息逐切,下色庄切洙曰《左传》定三年,唐成公如楚,有两骕骦马】春秋二时归至尊【赵曰:虎臣所掌之马虽多,而其中唯骕骦一种之骨充御,故一年之中春秋两次进之。旧注引《周礼》日中而出,日中而入。注春分出之,秋分入之,非是】至尊内外马盈亿,伏▯在坰,空大存【洙曰:开元初牧马二十四万匹,十三年加至四十五万匹。魏武云:老骥伏▯,志在千里。诗《鲁颂》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赵曰:言▯中坰外空大存之,而不如骕骦之骏异也】补注【鹤曰:《唐防要》天寳十三载,陇右羣牧都使奏差张通儒、郑遵意交防三十三万五千七百九十二疋,内二十万八千一疋草马。又《王毛仲传》初监马二十四万,后乃至四十三万,牛羊皆数倍。从帝东封,取牧马数万,马每色一队,相间如锦绣。其曰盈亿,诗人夸大之辞也】逸羣絶足信殊杰【洙曰:顔延年赋:伊逸伦之妙足。魏文帝与孙权马书曰:此马善,中国虽饶马,其如此絶足亦少。曹毗《驰马射赋》:何逸羣之奇骏】倜傥权奇难具论【郑曰:上他厯切,下他朗切,不羁也。洙曰:《礼乐志》俶傥精权奇。顔延年赋:雄志倜傥,精权奇】累累塠阜藏奔突【塠都回切】往往坡陁纵超越【洙曰:《列仙传》苏躭骑鹿,遇险絶处能超越,语人曰:龙也。赵曰:言沙苑之地,其髙者塠阜,则马之奔突可藏;其稍峻处陂陁,则马能超越,以美马之适性,且材健也。《文选》凌迈超越】角壮翻同麋鹿游【洙曰:顔延年赋:分驰迥场,角壮永埒。前汉伍被传见麋鹿游姑苏台】浮深簸荡鼋鼍窟【洙曰:厐公传栖鼋鼍穴于深渊之下。师曰:此篇甫寓意于禄山而为之,若曰唐家诸将为不少,▯宗皆以凡材视之,独以兵权委之禄山,甚见宠贵,故云骕骦一骨独见御,终使禄山难制,奔突超越,一旦反于范阳,河北为之震荡,岂非簸荡鼋鼍窟乎】泉出巨鱼,长比人,丹砂作尾,黄金鳞【师曰:甫既以马比禄山,又以鱼比史思明,盖思明乃禄山将,相继而叛,故甫托意焉】岂知异物同精气,虽未成龙,亦有神【赵曰:龙或鱼所化,或马所为,故异物同精气也。出《易》“精气为物”,旧注引原蚕事,非是】骢马行【天寳十四载作】【彦辅曰:太常梁卿勅赐马也,李邓公爱而有之,命甫制诗】补注【鹤曰:此诗乃天寳十四载作】邓公马癖人共知【洙曰:晋杜预为《春秋》传时,王济解相马,又甚爱之,而和峤颇聚敛,预常称济有马癖,峤有钱癖。武帝谓预曰:“卿有何癖?”曰:“臣有《左传》癖。”赵曰:马乃梁卿受赐于君,不可以予人,邓公爱而取之,非是,故公诗以马癖讥之也】初得花骢大宛种【洙曰:《西域传》大宛国多善马,峤山上有马不可得,因取五色牝马置其下,与集生驹,号天马子】补注【希曰:太宗常所乗马,有名玉花骢者,又《洛中记异》天寳中大宛进汗血马,其六曰桃花叱,据明皇制名百花辇,其此种欤】夙昔传闻思一见【希声曰:《南史》萧摩诃:“千闻不如一见】牵来左右神皆竦,雄姿逸态何崷崪【上自秋切,下昨没切。洙曰:顔延年赋“弭雄姿以奉引”,《西都赋》“岩峻崷崪”,傅▯《鹰赋》“雄姿邈世,逸气横生】顾影骄嘶自矜宠【赵曰:在人有顾影自怜者矣,在马亦宜然,故使自矜宠也】隅目青荧夹镜悬【洙曰:顔延年赋“双瞳夹镜,两▯协月”,又“睨影髙鸣”,《西都赋》“琳珉青荧”。赵曰:张衡《西京赋》“猛毅防髵,隅目髙匡”,注云:“隅目谓目有角也】肉骏碨礧连钱动【碨,乌罪切;礧,力罪切。洙曰:《尔雅》“青骊邻驒”,今连钱骢也。梁帝《紫骝马》诗“金络饰连钱”。苏曰:余在岐下见秦州进一马,騣如生,项下重胡侧立,倒毛生肉端,蕃人云此肉騣也,乃知邓公《骢马行》“肉骏”当作“肉騣】朝来少试华轩下,未觉千金满髙价【洙曰:韩子“马似鹿者直千金”,又汉使壮士持千金请宛善马,江淹诗“许史乗华轩】补注【鹤曰:▯执恭诗“马鞚千金骢】赤汗微生白雪毛【洙曰:《东观汉记》曰:“武帝歌天马霑赤汗”,今亲见其然,血从前髆上小孔中出】银鞍却覆香罗帕【洙曰:徐敬业诗“汗马跃银鞍”,周▯正诗“银鞍耀紫缰】卿家旧物公能取【一作有之】天廏真龙此其亚【洙曰:《周礼》凡马八尺以上为龙。

译王家有勇猛的武臣掌管苑门,一进入苑门,天子的马厩中群马就像云一样聚集。骕骦马中只有一匹骨格特别出众,独自充当御马;一年春秋两季进献给至尊。至尊内外的马匹多得号称盈亿,马厩之外的旷野也空旷广大地存放着群马,却没有骕骦那样骏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二十四万匹、十三年、四十五万匹、千里〕 超出马群、足力绝伦,确实是特别杰出的良马;性情倜傥,神采奇异,难以尽述。成堆的土丘可以藏住它奔驰突进的身影,处处的斜坡也任它纵身超越。它们角力竞逐,强壮得仿佛同麋鹿一起游走;涉入深水,在鼋鼍的巢穴中翻腾激荡。先生说:这篇诗是杜甫借安禄山寄托意旨而作的,仿佛说唐朝的将领并不少,玄宗却都把他们看作平庸之材,唯独把兵权交给安禄山,对他极其宠信尊贵,所以说“骕骦一骨独当御”。最终使安禄山难以控制,任意奔驰突进,一旦在范阳反叛,河北便为之震荡,这难道不是在鼋鼍巢穴中翻腾吗?泉水中游出巨大的鱼,身长和人相近,尾巴像丹砂,鳞片像黄金。哪里知道异类也可能同有精气?它虽然还没有化成龙,也同样具有神异之处。《骢马行》【天宝十四载所作】彦辅说:这是太常梁卿受皇帝赏赐的一匹马,李邓公喜爱它而占有,于是命杜甫作诗。补注:鹤注说,此诗是天宝十四载所作。邓公有马癖,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他起初得到一匹花色的骢马,是大宛的品种。从前早就听说过它,想亲眼看一看。把它牵到身边来,旁观者的精神都为之一振;雄伟的姿态、超逸的神情,是多么高峻奇异啊!它回头顾影,骄傲地嘶鸣,自以为受到宠爱。眼角闪着青光,仿佛两面镜子悬在眼旁。肌肉和骏骨隆起,连钱纹随着身体活动。早晨在华丽车轩下略试身手,还没有显出千金应有的高贵价值。红色的汗珠微微渗出白雪般的毛间,银鞍却覆盖着香罗帕。卿家过去的旧物,邓公竟能取得;天厩中的真龙马,它也仅次于那一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尺〕

赵曰:「天廏真龙,乃天子所御之马也,非天子所赐,不得而有之】昼洗须腾泾渭,深朝趋可刷幽并夜【洙曰:「顔延年赋:旦刷幽燕,昼秣荆楚】吾闻良骥老始成,此马数年,人更惊,岂有四蹄疾如鸟【洙曰:「七命曰:惊红阳之飞燕,骖唐公之骕骦。马融曰:骕骦,马也】不与八骏俱先鸣【洙曰:「穆天子传曰:八骏,赤骥,黒骊,白义渠,黄骅骝,騄耳】时俗造次,那得致?云雾晦冥,方降精【洙曰:「春秋考异记曰:地生月精为马,月数十二,故马十二月而生。修可曰:有云雾而降精,此所以为神异。瑞应图曰:龙马者,河水之精】近闻下诏,喧都邑,肯使骐驎地上行【彦辅曰:「肯使」一作「知有」。赵曰:「将下诏取之,为天子之御矣。」希声曰:「末章归功于邓公,以此马喻邓公,非尘世所能容,只恐天诏一下,腾踏帝庭矣】去矣行【广徳二年作】【鲍曰:天寳十四载,嵗次乙未,公年四十四,在率府,数上赋颂,不防采録,欲辞职,遂作《去矣行》。师曰:此诗为严武作】补注【鹤曰:梁权道编在天寳十四载《长安诗》内,与鲍注同。岂非以明朝且入蓝田山故云然?味「君不见鞲上鹰,一饱则飞掣,焉能作堂上燕,衔泥附炎热」,岂是在长安时语?公在长安上赋投诗,唯恐君相莫我知,而卒无其遇,岂类鞲鹰之饱,未免如附炎之燕?当是广徳二年在严武幕中作。所以永泰二年正月遂归溪上,入蓝田山云者,止是承上餐玉之句耳,非真去为蓝田之人也。师注为是】君不见鞲上鹰【郑曰鞲,古侯切,射臂决也】一饱即飞掣【尺列切,洙曰鲍明逺诗“昔如鞲上鹰,今似槛中猿”,魏志“吕布因陈登求徐州牧不得,布怒登,喻之曰:‘登见曹公言待将军譬如养虎,当饱其肉,不则噬人。’公曰:‘不如卿言,譬如养鹰,饥则为用,饱则飏去。’布乃解”,史滑稽传注“鞲,臂捍也】焉能作堂上燕,衔泥附炎热【洙曰古诗“翩翩堂前燕,又思为双飞燕,衔泥巢君室”,湛万古懐春赋“燕衔泥而来往,附炎附势也”,赵曰如鹰之饱而髙,不学燕之恋而附,此贤人义士不阿附于权贵之门也】野人旷荡无腼顔【郑曰腼,他典切】岂可久在王侯间【苏曰江淹曰“野人疎散旷荡,无名利拘系,腼顔见公等”,赵曰野人,公自谓也,字出左传“野人予之”,云旷荡者,以言懐抱之闲旷也,公无慙顔,岂肯曳裾于王侯之间乎?沈休文奏弹“王源明月旷顔,曾无愧畏】未试囊中飡玉法,明朝且入蓝田山【洙曰周礼天官玉府“王齐则供食玉”,注“玉是阳精之纯者,食之以御水气”,郑司农云“王齐当食玉屑”,前汉地理志“蓝田山出美玉,在长安”,李预传“预居长安,每羡古人飡玉之法,乃采访蓝田,躬往攻掘,得若环璧杂器形者,大小百余,稍得麄黒者,亦箧盛以还,而至家观之,皆光润可玩,预乃椎七十枚为屑,日服食之】自京赴奉先县咏懐五百字【天寳十四载作】【洙曰:天寳十四载十一月初作,奉先属京兆郡,缘皇家陵寝,武后分置醴泉县。郑曰:唐开元四年改同州蒲城为奉先,以奉睿宗桥陵。师曰:甫时妻子在奉先县,故甫往省家焉。禄山反,作此】补注【鹤曰:吕汲公、蔡兴宗、鲁訔、梁权道皆谓在天寳十四载十一月作。今考诗中但言逺戍之卒,及述欢娱聚敛以致乱之因,而不及禄山之事,岂非禄山反书未至时赋此?唐史拾遗云:禄山反书未闻,公已潜畿甸,或是】杜陵有布衣,老大意转拙【洙曰:前汉地理志,杜陵属长安京兆尹,注:古杜伯国,汉宣帝葬此,因曰杜陵,长安南五十里。

译白天洗浴,必须让它腾跃于泾水、渭水之间;深夜朝廷有事,它可以奔赴幽州、并州而不必停歇。我听说良骥到了老年才真正成熟,这匹马再过几年,更会使人惊叹;难道会有四蹄快得像飞鸟一样,却不能和八骏一起争先嘶鸣的吗?世俗仓促之间,哪里能够得到这样的马?云雾昏暗之时,神精才从天而降。近来听说皇帝将要下诏,这件事已经轰动都邑;难道肯让骐骥在地上任意奔驰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 《去矣行》【广德二年所作】鲍注说:天宝十四载,岁次乙未,杜甫四十四岁,在率府任职,多次上献赋颂,却没有被采录,想辞去职务,于是作《去矣行》。先生说:这首诗是为严武而作。补注:鹤注说,梁权道把它编在天宝十四载《长安诗》中,与鲍注相同。或许是因为明天将要进入蓝田山,所以这样说?但细读“君不见鞲上鹰,一饱则飞掣,焉能作堂上燕,衔泥附炎热”,哪里像是在长安时所说?杜甫在长安献赋投诗,只怕君主和宰相不知道自己,最终却没有得到际遇,哪里像鞲上的鹰吃饱了,反而不得不成为依附权势的燕子?应当是广德二年在严武幕府中所作。因此,永泰二年正月所说的归到溪边、进入蓝田山,只是承接上文“餐玉”的话,并非真的离去做蓝田人。先生的注说得对。你难道没有看见鞲上的鹰吗?一吃饱就立即飞走。它哪里能做堂上的燕子,衔泥筑巢,依附权贵的炎势呢?我这个野人胸怀旷达,不知羞惭,哪里可以长久留在王侯之间?沈休文的奏疏弹劾说:“王源明明胸怀旷达,却从来没有羞愧畏惧。”还没有试验袋中服食玉屑的方法,明天暂且进入蓝田山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枚〕 《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天宝十四载所作】洙注说: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初所作。奉先县隶属京兆郡,因为皇家陵寝,武后分置醴泉县。郑注说:唐开元四年,把同州蒲城改为奉先县,用来奉祀睿宗的桥陵。先生说:当时杜甫的妻子儿女在奉先县,所以杜甫前往探望家人。安禄山反叛,于是作了这首诗。补注:吕汲公、蔡兴宗、鲁訔、梁权道都认为作于天宝十四载十一月。现在考察诗中只说远戍的士卒,以及叙述纵情享乐、聚敛财物而导致祸乱的原因,却没有提到安禄山之事,难道不是在安禄山的反书尚未传到时写的吗?《唐史拾遗》说:“安禄山的反书还没有听到,杜甫已经暗中到了京畿。”或许就是这样。我这个杜陵的平民,年纪大了,心志反而越来越笨拙。自许为人何等愚昧,竟私下把自己比作稷和契。居然落得如此潦倒失意,到了白头还甘愿忍受困苦。只要棺材盖上,事情才算完结;这个志向始终希望能够实现。终年为百姓忧虑,叹息得心中发热。拿我取笑的同学老友,我反而放声高歌,歌声更加激烈。并不是没有归隐江海的志趣,也想潇洒地消磨岁月;只是生逢尧舜一样的君主,不忍就此永远诀别。当今朝廷并不缺少栋梁之材,建造大厦怎么会说缺少材料呢?葵花和豆叶倾向太阳,这是万物的本性,本来就不能改变。回头看看蝼蚁一类,只需各自寻找洞穴;为什么要羡慕大鲸,动不动就想在大海中翻腾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里〕

赵曰:杜陵公所居之地】许身一何愚,窃比稷与契【苏曰:子美自许稷契人,未必许也,然其诗曰:舜举十六相,身尊道何髙,秦时用商鞅,法令如牛毛,此是稷契辈口中语也】居然成濩落【洙曰:庄子瓠落无所容,犹郭落也,落零落也,濩胡落切】白首甘契濶【洙曰:击鼔诗,死生契濶,毛氏曰:契阔勤苦也,陆士衡赠弟士龙诗:安得携手俱契阔】盖棺事则已【大临曰:刘毅云:丈夫儿踪迹不可寻常便混羣小中,盖棺事方定矣】此志常觊豁,穷年忧黎元,叹息肠【一作腹】内热【洙曰:孟子不得于君则热中,谢灵运诗:穷年迫忧患】取笑同学翁,浩歌弥激烈【洙曰:苏武长歌正激烈,中心怆以摧】补注【希曰:楚辞少司命:浩歌晃兮激烈】非无江海志,潇洒送【一作迭】日月【洙曰:庄子身居江海之上,心游魏阙之下】生逢尧舜【一作为】君,不忍便永诀【洙曰:江淹赋:谁能冩永诀之情者乎】当今廊庙具,构夏岂云缺【洙曰:叔孙通传赞:廊庙之材,非一木之枝,潘尼诗:广厦构众材,又大厦须异材,廊庙非庸器,潘安诗:器非廊庙姿,屡出固其宜】葵藿倾太阳,物性固莫【一作难】夺【洙曰:曹植求通亲表:若葵藿之倾太阳,虽不为回光,然向之者诚也,陆机园葵诗:朝荣东北倾,夕颖西南晞】顾惟蝼蚁辈,但自求其穴,胡为慕大鲸,辄拟偃溟渤【洙曰:木▯虚海赋:其鱼则横海之鲸,突杌孤游,戛岩防,偃髙涛。赵曰:韩非子: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渍,求其穴言当自安分求穴以安耳,何为必欲慕学大鲸之处大海乎】以兹悟生理,独耻事干谒,兀兀遂至今,忍为尘埃没,终愧巢与由【晁曰:巢父许由也】未能易其节,沈饮聊自遣【洙曰:顔延年咏刘参军诗“韬精日沈饮】放歌颇愁絶。嵗暮百草零,疾风髙冈裂【洙曰:长门赋“天飘飘而疾风”,阮籍诗“寒风振山冈】天衢阴峥嵘【洙曰:易“何天之衢亨】客子中夜发【洙曰:江淹诗“客子泪已零”,王粲诗“客子多悲伤】霜严衣带断,指直不得结。凌晨过骊山,御榻在嵽嵲【洙曰:西京赋“托乔基于山冈,直嵽霓以髙居”。骊山温汤,《博物志》“凡水源有石硫黄,其泉则温”。汉武帝故事云:“骊山温汤,初秦始皇砌石起室,汉武帝又加修饰,唐置温汤监,▯司农】补注【鹤曰:按唐志,骊山在昭应县,有宫在山下。咸亨二年始名温泉,天寳元年更骊山曰防昌山,七载又更曰昭应。明皇开元、天寳间无嵗不幸温泉,故云“御榻在嵽嵲”也】蚩尤塞寒空,蹴踏崖谷滑【郑曰:蹴,七六切,蹋也。洙曰:史“黄帝杀蚩尤于涿鹿,后冡上常有赤气出,如匹绛帛,民呼为蚩尤旗”,又星名。赵曰:“蚩尤乗舆前导之旗也。”塞寒空而蹴踏崖谷,言多也。旧注引蚩尤战,又指星名,非】瑶池气郁律,羽林相摩戛【洙曰:穆天子传“觞王母于瑶池之上”。汉宣帝纪“羽林孤儿”,注:“天有羽林大将之星,林喻若林木之盛,羽若羽翼鸷击之意。”张平子西京赋“隠辚郁律”。赵曰:“羽林扈驾之军,其所树之如林,故言相摩戛】补注【鹤曰:按志,京兆有蚩尤冡,或谓其冡之髙至塞寒空,然诗意未必指此。赵以为乗舆前导之旗,乃是盖本所谓“驾以蚩尤之旗”也。瑶池即新史所谓汤泉为池,环山列宫室之筑罗城,置百司十宅。防要云:“左右羽林军,垂拱元年五月二十七日置,领羽林郎六千人,至天授二年二月三十日,又改为左右羽林衞】君臣【一云圣君】留懽娱【洙曰:张景阳诗“朝野多欢娱”,江淹诗“太平多欢娱】乐动殷胶轕【修可曰:当作胶葛,相如子虚,张乐乎胶葛之防。曾曰甘泉赋,其相胶轕,盖乱貌】赐浴皆长缨【洙曰:江淹诗,长缨皆俊乂;陆机诗,长缨丽且鲜】与宴【一作防】非短褐,彤庭所分帛,本自寒女出【洙曰:赵皇后传,庭中彤朱而殿上髹漆;西都赋,玉阶彤庭;郭泰机诗,皎皎白素丝,织为寒女衣;寒女虽妙巧,不得秉杼机。赵曰:彤庭,天子之庭,以丹饰之也】鞭挞【一作棰】其夫,家聚敛贡城阙,圣人筐篚恩实【一作愿】欲邦国活【洙曰:鹿鸣,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

译赵注说:《韩非子》说:“千丈长堤,会因蝼蚁的洞穴而溃决。”所谓寻找自己的洞穴,是说应当安守本分,寻找洞穴以求安身,何必一定要羡慕、仿效大鲸处身于大海呢?我由此领悟到人生的道理,只以从事请托求见为可耻。昏昏然一直到今天,难道能忍心让自己埋没在尘埃中吗?最终还是对不起巢父和许由,不能改变自己的操守,只好沉溺饮酒,姑且排遣自己;放声高歌,内心却颇为愁苦断绝。年末百草凋零,猛烈的风把高冈都吹裂了。天路阴沉险峻,旅客半夜出发。骊山在昭应县,有宫殿建在山下。咸亨二年开始称为温泉,天宝元年又把骊山改名为防昌山,天宝七载又改名为昭应。明皇在开元、天宝年间没有一年不临幸温泉,所以诗中说“御榻在嵽嵲”。蚩尤旗遮塞寒冷的天空,仿佛蹴踏着山崖深谷,说明旗帜众多。瑶池一带云气郁结,羽林军相互摩擦碰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丈〕 按《唐志》记载,京兆有蚩尤冢。有人认为是蚩尤冢高耸到遮塞寒空,但诗意未必指它。赵注把它解释为皇帝车驾前导的旗帜,这大概是根据“驾以蚩尤之旗”而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元年〕 瑶池就是《新史》所说的温泉形成的池子,环山排列宫室,筑成罗城,设置百司和十宅。防要说:“左右羽林军于垂拱元年五月二十七日设置,统领羽林郎六千人;到天授二年二月三十日,又改为左右羽林卫。”

逸曰:南史,王广之子珍国,字徳重,为南淮太守,郡境苦饥,乃发粟散财,以赈穷乏,髙帝手勅云:卿爱人活国,甚副吾意】臣如忽至理,君岂弃此物,多士盈朝廷,仁者宜战栗【洙曰:诗,济济多士,语使民战栗;赵曰:上句皆申戒之辞,谓当君王赐予之币帛,出于寒女之夫,鞭挞所贡,宜战栗而求活国之事,然后为仁也】况闻内金盘尽在衞霍室【洙曰:内金盘,上方器用也;衞霍室,勲臣家也;赵曰:衞霍皆以后戚而贵,盖以比杨国忠辈矣】中堂有神仙,烟雾防玉质,暖客【一云暖防】貂鼠裘【洙曰:魏书曰,鲜卑有貂鼠子,皮毛柔软,故天下为裘】悲管逐清瑟,劝客駞蹄羮【苏曰:陈思王制駞蹄羮,一瓯费千金,自劝陈琳、刘公干軰,食后号为七寳羮】霜橙压香橘【洙曰:橙出穰县者胜,蜀中有给客橙,似橘而非,若柚而香】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洙曰:孟子,庖有肥肉,廏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苏曰:吴起朱门大路,酒肉臭不可过,焉知冻死者盈路,饿而填沟壑者,不忍视】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北辕就泾渭,官渡又改辙【洙曰:官渡地名,曹操袁绍相持之处】羣水从西下,极目髙崪兀,疑是崆峒来,恐触天柱折【洙曰:列子汤问,共工氏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折天柱,絶地维,故天倾西北,日月星辰就焉;地不满东南,故百川水潦归焉。《史记》黄帝西至于崆峒,韦昭曰:「在陇右】河梁幸未拆,枝撑声窸窣【上息七切,下苏骨切】行旅相攀援,川广不【一作且】可越。老妻寄异县,十口隔风雪【洙曰:古乐府「他乡各异县,展转不相见】谁能久不顾,庶往共饥渇。入门闻号咷,幼子饥【一作饿】已卒【洙曰:《易》同人「先号咷后笑】吾宁舍一哀,里巷犹呜咽。所愧为人父,无食致夭折。岂知秋未【一作禾】登,贫窭有仓卒【补注【希曰:光武诏『仓卒芜蒌亭』云云】生常免租税,名不▯征伐。抚迹犹【一作独】酸辛,平人固骚屑【洙曰:刘越石备辛酸之苦】黙思失业途【一作徒】因念逺戍卒。忧端齐【一作际】终南澒洞不可掇【澒胡孔切,掇都活切。赵曰:《淮南子》曰:「未有天地,鸿蒙澒洞,莫知其门。」师曰:甫念彼逺戍之兵,其积忧闷与山齐髙,奈天下澒洞未可遽掇而絶之也。澒洞,乱貌】补注【希曰:许慎注《淮南子》云:『澒读如项羽之项,洞读如同游之同。』今诸韵切,盖云水银也。当从许注及《淮南子》説。《説文》独孤及观海诗『澒洞吞百谷,周流无四垠】白水县崔少府髙斋三十韵【天寳十五载作】【洙曰:天寳十五载五月作。白水属冯翊郡同州,秦文公分清水为白水,即汉彭衙。鲍曰:肃宗元年乃明皇天寳十五载也。嵗次丙申五月,公年四十有五,在奉先,以舅崔氏为白水县尉,故适白水,有是诗。郑曰:十道志,同州白水,汉栗邑南界临白水,魏文改为此县】补注【鹤曰:按旧史云,白水隋县,公以天寳十五载夏自奉先来依舅氏崔十九,故首曰「客从南县来」,况当朱夏赫,此诗当在是年五月。诗云「知是相公军,铁马云雾积」,指哥舒翰军未败而言也。六月丙戌,翰与禄山战于灵寳西原,败绩】客从南县来,浩荡无与适【洙曰:古诗“客从逺方来”,苏曰:姚苌云“四溟浩荡,困鳞无所适耳】补注【希曰:白水在同州西北一百二十里,而同州又在京兆东北二百五十里,公自奉先来,故以奉先为南县】旅食白日长【洙曰:唐书朱克融辈皆旅食长安】况当朱炎赫,髙斋坐林杪【郑曰:亡沼切,木末也】信宿游衍阒【洙曰:左传“再宿曰信”,郑曰:衍于线切,阒苦激切,寂静也】清晨陪跻攀,傲睨俯峭壁【睨五计切,洙曰:海赋“冯夷俯浪以傲睨】崇冈相枕带,旷野懐【一作回】咫尺【洙曰:嵇康赋“托峻岳之崇冈】始知贤主人赠此遣愁寂,危堦根青冥,曾冰生浙▯【洙曰:招魂“层冰峩峩”,谢惠连雪赋“霰淅▯而生集”,赵曰:青冥者青云杳冥之际,楚辞“据青冥而摅虹】上有无心云,下有欲落石,泉声闻复息,动静随所激【苏曰:郭伋曰“君不见幽谷之钟而不自鸣,人击即声,人之动静亦随所击然后应之也】鸟呼藏其身,有似惧弹射【食亦切】吏隠适【一作通】情性【洙曰:王乔、梅福皆吏隠也】补注【希曰:汝南先贤传郭钦吏隠于蚁陂之阳】兹焉其窟宅【洙曰:海赋“瑰奇之所窟宅”,天台赋“灵仙之所窟宅】白水见舅氏【洙曰:左传晋文公谓子犯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投其璧于河内,薛曰:右按子美近体诗有《白水明府舅氏宅喜雨》诗,即知白水者地名,非晋文公所谓白水明矣】诸翁乃仙伯补注【希曰:集仙传大茅君传有紫阳左公太极仙伯,又神仙王知逺母梦灵凤集因而有娠,

译君臣留在这里欢宴娱乐,音乐声喧闹纷杂。受赐沐浴的都是佩长缨的贵人,参加宴会的不是穿粗布短衣的人。朱红色宫庭中分发的帛,本来出自贫寒女子之手。她们的丈夫遭到鞭打,为朝廷聚敛财物,进贡到宫阙。圣人以筐篚赐予恩惠,原本是希望国家和百姓能够活下去。臣下如果忽略这个根本道理,君王难道会白白抛弃这些财物吗?朝廷中有这么多士人,仁德之人应当为此战栗。何况听说宫中的金盘全都到了卫青、霍去病一类勋戚的家中。正堂里有神仙般的人物,烟雾缭绕遮护着美玉般的身躯;他们让客人穿暖和的貂鼠裘。悲凉的管乐追逐着清越的瑟声,劝客人喝骆驼蹄羹;霜橙压着芬芳的香橘。朱门里酒肉散发臭味,路上却有冻死的尸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口〕 荣华和衰败相隔咫尺,却有天壤之别;令人惆怅,难以再说下去。向北驾车走向泾水、渭水,到了官渡又改变车道。群水从西面奔流而下,极目所见山势高耸突兀。疑心它们是从崆峒山流来,又担心撞折天柱。河桥幸好还没有拆毁,支撑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行旅彼此攀援,河面宽广,无法渡过。老妻寄居在异县,十口之家被风雪阻隔。谁能长久不去顾念他们?希望前去和他们一起忍受饥渴。进门听见号哭,幼子已经因饥饿死去。我哪里顾得上独自哀痛,邻里巷间还响着呜咽声。只惭愧身为人父,却没有食物,致使孩子夭折。哪里知道秋粮还没有收成,贫困之家就遭遇了突然的灾祸。我平日还常常可以免除租税,姓名也不隶属于征发兵役的名册。抚念自己的遭遇仍然酸辛,普通百姓更是困苦骚扰。默默思索失业的原因,于是想到远方戍守的士卒。忧愁的源头和终南山一样高,天下的混乱浩大无边,无法立即收拾。《白水县崔少府高斋三十韵》【天宝十五载所作】洙注说:天宝十五载五月所作。白水县隶属冯翊郡同州,秦文公把清水分置为白水,这里就是汉代的彭衙。鲍注说:肃宗元年就是明皇天宝十五载。岁次丙申五月,杜甫四十五岁,在奉先县,因为舅父崔氏任白水县尉,所以前往白水,作了这首诗。郑注说:《十道志》记载,同州白水,汉代栗邑南界临近白水,魏文帝时改为今名。补注:按旧史,白水是隋代设置的县。杜甫在天宝十五载夏天从奉先来投奔舅父崔十九,所以诗开头说“客从南县来”。又正值盛夏炎热,这首诗应当作于当年五月。诗中说“知是相公军,铁马云雾积”,指的是哥舒翰的军队尚未败亡。六月丙戌,哥舒翰在灵宝西原与安禄山交战,战败。客人从南面的县城来,路途浩荡,心中没有适意之处。旅途中寄食,白昼显得格外漫长,何况正当盛夏炎热,高斋坐在树林梢头。住了两夜,游赏闲适而寂静。清晨陪同主人登高攀援,傲然俯视陡峭的山壁。高大的山冈彼此枕接环绕,旷野仿佛近在咫尺。这才知道贤主人建造高斋,是为了赠给我排遣愁寂。危险的台阶根入青冥,层层冰霜凝结成冰。上面有无心飘浮的云,下面有仿佛要坠落的巨石。泉水声时而听见,时而停息,声音的动静随着所触激之处而变化。鸟儿鸣叫却藏起身子,好像害怕遭到弹射。做官而隐居,正好适合自己的性情;这里就是他的藏身之所。来到白水拜见舅父,诸位老先生都像仙界长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二十里、二百五十里〕

僧寳志曰“生子当为神仙宗伯”,其后知逺谓弟子曰“吾渐游洞府仙曹,除吾为少室仙伯】杖藜长松阴【修可曰:庄子载原宪杖藜应门】作尉穷谷僻【洙曰:梅福作尉人谓之仙尉】为我炊雕胡,逍遥展良觌【洙曰:《西京杂记》太液池边皆雕胡、紫箨、緑节之类,菰之有米者,长安谓为雕胡。谢灵运诗:「引领冀良觌。」赵曰:菰米为饭,极滑,长安人谓为雕胡。出《宋玉讽赋》曰:「主人之女为臣炊雕胡之饭,劝臣食也】补注【希曰:《周礼·天官·医师》:「几防膳食之宜,鱼宜苽。」注云:「苽,雕胡也。」《淮南子·原道训》:「浸潭苽蒋。」许氏注云:「浸潭之间,以生苽蒋。」实苽者,蒋实也,其米曰雕胡。《尔雅》:蘧蔬,注云:「似土菌,生菰草中,菰草根相结而生,谓之苽葑。」至秋结实,乃雕胡米也。又《楚辞·招魂》:「五谷六仞,设胡粱只。」注:「苽粱,蒋实,谓雕胡也。」言楚国土地肥美,堪用种植五谷,又有苽粱之饭。又《子虚赋》:「东墙雕胡】坐久风颇怒,晩来山更碧,相对十丈蛟,歘翻盘涡坼【洙曰:《海赋》:「盘涡谷转。」师曰:自「相对十丈蛟」以下,寓意于禄山之叛,十丈蛟喻禄山也】何得空里雷殷殷,寻地脉【洙曰:「殷,于谨切。」《诗》:「殷其雷。」《长门赋》:「雷隠隠而响起】烟氛蔼▯【一作▯】崒,魍魉森惨戚,昆仑崆峒颠,回首如不隔,前轩頽【一作推】反照,巉絶华岳赤【洙曰:《尔雅》曰:「落光反照于东,谓之反景。」《剑阁铭》云:「大行孟门,岂云巉絶】补注【希曰:同州西与南至华州,皆不满百里,故华岳见于前轩】兵气涨林峦,川光杂锋镝,知是相公军,铁马云雾【一作烟】积【赵曰:天寳十四载,禄山反,帝召哥舒翰守潼关,明年拜尚书左仆射,故云相公军也】玉觞淡无味,胡羯岂强敌,长歌激屋梁,泪下流衽席【洙曰:《苏武诗》:「长歌正激烈。」曹植赋:「若朝日之照屋梁。」赵曰:黄香《天子颂》曰:「献万年之玉觞。」本中曰:《黄庭内景经》:「淡然无味。」此言至尊旰食,虽御酒而无味,然有相公之军,胡羯亦不足敌也。晏曰:「屋梁」出《宋玉·神女赋》曰:「日朝出照屋梁。」旧注引曹植赋误矣】人生半哀乐,天地有顺逆,慨彼万国夫,休明备征狄【一作敌】猛将纷填委庙谋【洙曰:光武明明庙谟】蓄长防【洙曰:前汉匈奴传制百蛮之长防,刘公干诗职事相填委】东郊何时开【洙曰:书命毕公保厘东郊】带甲且未释,欲告清宴罢,难拒幽明迫,三叹酒食傍,何由似平昔【程曰:魏子曰:唯食忘忧,三叹何也?曰:或赐二小人酒不夕食,馈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叹中置自咎曰:岂将军食之而有不足,是以再叹,及馈之毕,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餍而已。献子辞梗阳人赵曰:借用阎没、女寛,当馈而三叹。今公所叹,叹其不若往日太平之时也】三川观水涨二十韵【天寳十四载作】【鲍曰:天寳十五载乙亥,禄山陷京师,公徒步避寇鄜州三川县,有是诗,时七月也】补注【鹤曰:三川,唐属鄜郡,为洛交郡。旧史云华池水、黑水、洛水之三水防同,因名。鲍注与梁权道所编皆以为天寳十五载作。蔡兴宗以为五月避地鄜州有此作,而鲁訔以为七月寓于鄜州有此作。然诗云「我经华原」,来按公天寳十四载十一月自京兆之奉先,明年夏自奉先之白水,赋《髙斋诗》已是五月,又自白水之鄜州,故回经华原,是年史不书水并雨,而今诗言水为甚。考《彭衙行》亦云「一旬半雷雨,竟日数里间」,故此诗亦云「云雷屯不已」。是公去白水北行即值水,亦可以补史之阙。鄜州在冯翊之北,而彭衙亦在冯翊白水县之北,殆是赴灵武时所经。如此其曰「华原」者,谓华原郡北至防州百八十里,防北至鄜百十里耳。冯翊在华原东百八十里,岂非公自白水西北至华原,又自华原北至防,复自防北至鄜也?后有《玉华宫诗》可知至防无疑,玉华宫在防州宜君县】

译僧人宝志说:“生下的孩子应当成为神仙中的宗伯。”后来王知远对弟子说:“我渐渐游历洞府和仙官之列,已经被任命为少室仙伯。”我手拄藜杖,走在长松树荫下;舅父在偏僻的穷谷中做县尉。为我烧煮雕胡米,让我悠闲地享受这次美好的相会。坐得久了,风渐渐猛烈起来;傍晚时山色更加碧绿。相对着十丈长的蛟龙,它忽然翻动,盘旋的水涡裂开。为什么空中传来轰隆隆的雷声,像是在寻找地脉?烟雾弥漫,高山险峻;魍魉成群,阴森惨厉。昆仑山和崆峒山高耸倾斜,回头看去仿佛近在眼前。前轩迎着夕阳的反照,险峻的华岳被映得通红。兵戈之气充满山林,河水的光色夹杂着刀枪箭镞。由此可知这是相公的军队,铁甲战马如云雾般聚集。玉杯中的酒淡而无味,难道胡人和羯人会是强敌吗?放声长歌,声音震动屋梁,眼泪流下,沾湿了席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曹植赋说:“如同朝阳照在屋梁上。”赵注说:黄香《天子颂》说“献上万年的玉觞”。本中说:《黄庭内景经》说“淡然无味”。这里是说,至尊为国事忧劳到早晚都顾不上吃饭,即使饮御酒也觉得无味;然而既有相公的军队,胡人和羯人也不足以成为强敌。晏注说:“屋梁”出自《宋玉·神女赋》的“太阳从早晨升起照在屋梁上”,旧注引用曹植赋是错误的。人生有一半是哀伤,一半是欢乐;天地也有顺境和逆境。感慨那天下各国的人啊,休明之世也要准备征伐狄人。勇猛的将领纷纷充斥,军务和谋略接连不断;应当蓄积长期防御的计策。东郊什么时候才能打开?将士们身上的铠甲还没有解下。想要告诉主人宴饮应当停止,却难以抗拒幽明之间的危急逼迫。在酒食旁叹息三声,哪里还能像往日太平时那样呢?献子辞别梗阳人,赵注说:这里借用了阎没、女宽在进食时连叹三声的故事。如今诗人所叹息的,是感叹今日已经不像往日太平之时。《三川观水涨二十韵》【天宝十四载所作】鲍注说:天宝十五载乙亥,安禄山攻陷京师,杜甫徒步避寇到鄜州三川县,当时是七月,所以作了这首诗。补注:三川,唐代属鄜郡,后来为洛交郡。旧史说华池水、黑水、洛水三条河流汇合,因此得名。鲍注和梁权道的编次都认为作于天宝十五载。蔡兴宗认为是五月避地鄜州时所作,鲁訔认为是七月寄居鄜州时所作。但诗中说“我经华原”,考察杜甫天宝十四载十一月从京兆到奉先,第二年夏天从奉先到白水,作《高斋诗》时已经是五月;后来又从白水到鄜州,所以回程经过华原。这一年史书没有记载水灾和连雨,而本诗说水势很大。考察《彭衙行》也说“一旬半雷雨,竟日数里间”,所以本诗说“云雷屯不已”,正可补充史书的遗漏。杜甫离开白水向北走,正好遇到大水。鄜州在冯翊北面,彭衙也在冯翊、白水以北,大概是前往灵武时经过的地方。这样说来,诗中的“华原”,是指华原郡北到防州一百八十里,防州北到鄜州一百一十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里〕 冯翊在华原以东一百八十里,难道不是杜甫从白水向西北到华原,又从华原向北到防州,再从防州向北到鄜州吗?后来有《玉华宫诗》,可以知道他到达防州是没有疑问的;玉华宫在防州宜君县。

我经华原,来不复见平陆【洙曰:华原属京兆郡,后魏置北雍州,西魏改为宜州,又置北地郡,寻改为通川郡,武徳初复为通州,罢郡】补注【鹤曰:唐志义宁二年以华原、宜君、同官置宜君郡,并置土门县以▯之,武徳元年曰宜州,贞观十七年废省宜君、土门,以华原、同官▯雍州,垂拱二年更华原曰永安,神龙二年复以永安曰华原,天祐三年李茂贞墨制以县置耀州,故九域志云:京兆西至耀州百八十里,则京兆至华原亦然】北上,惟土山连天,走穷谷,火云无时出【洙曰:一云出无时,鲁曰:隋卢思道纳凉赋火云赫而四举】飞电常在目,自多穷岫雨,行潦相豗蹙【郑曰:上呼回切,相击也,洙曰:海赋磊匒匌而相豗】蓊匌川气黄【郑曰:上音乌,下口荅切,又音溘匝】羣流防空曲,清晨望髙浪,忽谓阴崖踣【蒲北切】恐泥窜蛟龙【泥乃计切】登危聚麋鹿【洙曰:海赋狐玃登危而雍容】枯查巻拔树,礧磈共充塞【郑曰:查士街切,礧洛罪切,磈口罪切,不平也】声吹▯神下【赵曰:礧磈石也,声吹言其声之吼】势阅人代速,不有万穴归,何以尊四渎【洙曰:海赋江河既道,万穴俱流,薛曰:右按尔雅江河淮济是为四渎,赵曰:公诗作于离乱之中,意在众所归往以尊王也】及观泉源涨,反惧江海覆,漂沙圻岸去【郑曰:漂匹妙切,浮也,洙曰:海赋飘沙礐石荡潏岛濵】潄壑松柏秃【洙曰:海赋潄壑生角】乗凌破山门,回斡到地轴【洙曰:春秋括地象去地有三千六百轴,海赋似地轴挺拔而争回】交洛赴洪河,及关岂信宿,应沈数州没,如听万室哭,秽浊殊未清,风涛怒犹蓄【洙曰:江赋乃鼔怒而作涛】何时通舟车【昱曰:中庸舟车所至,师曰:南北阻隔舟车不通,而云何时者,厌乱愿治之辞也】阴气不黪黩【郑曰:「上千敢切,下徒卜切,垢,黑也。」赵曰:「何时得水落而舟车可通?且阴气开朗而不黪黩。选有上惨下黩】浮生有荡,汩吾道正羁束。人寰难容身【师曰:「谓当兵革扰攘,吾道拘束不得骋。武夫悍卒正得志之秋,人寰难容身。天地虽大,若无所往】石壁滑侧,足云雷屯不已,艰险路更局【渠玉切,促也】普天无川梁,欲济,愿水缩【洙曰:魏文帝杂诗,欲济河无梁;陆机诗,怨彼河无梁,引领望大川】因悲中林士,未脱众鱼腹【洙曰:诗,肃肃兔罝,施于中林;王康▯反招隠,今虽盛明世,能无中林士?屈原答渔父云:宁赴湘流,葬于江鱼腹中】举头向苍天,安得骑鸿鹄【赵曰:陆士衡拟西北有髙楼云,思驾归鸿羽】大云寺赞公房四首【至徳二载作】补注【鹤曰:大云寺在长安,以泱泱泥汚人,听听国多狗,既未免羁绊,时来憩奔走,知是至徳二载陷贼中时作】灯影照,无睡心清,闻妙香【修可曰:维摩经曰:有国名众香,佛号香积,其界皆以香作楼阁,其国如来无文字説,但以众香令诸天人得入律行,菩萨各坐香树下,闻斯妙香即获得藏三昧】补注【希曰:増一经有妙香三种,谓多闻香、戒香、施香,此三香逆风顺风无不闻之,最胜无等】夜深殿突兀,风动金琅珰。补注【希曰:琅珰二字见汉书王莽传、西域传,皆以为长琐,又后汉司徒崔烈以琅珰琐公,今所用非谓琐,自指为铃铎,故苏子瞻有风动琅珰月向低之句,洪▯父有琅珰鸣佛屋之句,要皆本公此诗】天黑闭春院,地清栖暗芳,玉绳回断絶【洙曰:玉绳星名】铁凤森翺翔。梵放时出寺,钟残仍殷床【赵曰:铁凤旧注引陆倕石阙铭“铜雀铁凤”之工,其説是,盖施雀凤于屋▯上者,梵放盖佛事,至梵音必唱而诵之,故寺外可闻也,殷上声,“殷其雷”之殷】补注【希曰:薛综西京赋注云:“圆阙上作铁凤凰,令两翼举颈敷尾”,东坡诗云:“铁凤横空飞丝绘”,又非听风声鸣铁凤,其意若不同】明朝在沃野【洙曰:沃野千里】苦是尘沙黄【饶曰:时西郊逆贼拒官军未已】

译我经过华原,向北而行,再也看不见平坦的陆地;只有土山直连天际,奔走在穷僻的山谷中,火云不时出现,闪电常在眼前;想来定是深山多雨,路上的积水彼此冲撞,川中水气浓郁混杂而呈黄色。群流汇入空旷曲折之处,清晨望见高高的浪涛,忽然以为阴暗的山崖都要倾倒;恐怕泥水中潜藏着蛟龙,登上高处便聚集了麋鹿。枯木横枝卷起拔倒的树木,巨石高低不平地一同堵塞道路;水声怒吼,仿佛鬼神都被吹落下来。水势经历人世变迁而迅疾;若不是万条沟壑归流其中,怎么能使四渎受到尊崇?等到看见泉源暴涨,反而害怕江海也会倾覆;浮沙冲走,岸边崩裂,冲刷山壑,使松柏都秃落。水势凌厉,冲破山门,回旋转动直达地轴;交洛之水奔赴洪河,到了关口哪里还能只住一夜?恐怕会沉没数州,使它们全都陷入水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元年、十七年、三年、百八十里〕 仿佛听见万户人家在哭泣;污秽浑浊还远未澄清,风涛的怒势仍在积蓄。什么时候才能使舟车畅通?阴暗之气什么时候才能开朗而不再昏黑污浊?浮生漂荡不定,使我的正道也被拘束。人世间难以容下我的身躯;正值兵荒马乱、武夫悍卒得志之时,天地虽大,却仿佛无处可去。石壁陡滑,脚下艰难,雷声不断;险路更加狭窄。天下没有桥梁河道,想要渡过去,只希望水势能够退缩。因而悲叹山林中的士人,还没有脱离众鱼的腹中。抬头望向苍天,怎样才能骑上鸿鹄飞去?《大云寺赞公房四首》【作于至德二载】补注【鹤曰:大云寺在长安。诗中说“水势浩荡而污泥沾人,国中犬声众多”,既然尚未免于羁绊,便时常来这里歇息奔走;由此可知,这是至德二载陷于贼中时所作。】灯影照着,毫无睡意而心境清明,听到奇妙的香气。夜深了,殿宇高耸突兀,风吹动金色的琅珰。天黑时春日的院门关闭,地面清静,幽暗的花香停留其间;玉绳星回转而渐渐断绝,铁凤森然高翔。诵经礼佛的声音时常传出寺外,残钟声仍震响在床榻之间。明天清晨将在沃野之上,只苦于尘沙一片昏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童儿汲井华,惯捷瓶上手【修可曰:按本草,井华水令人好顔色,与诸水有异,谓井中水平旦第一汲者】霑洒不濡地,扫除似无箒【洙曰:周礼宫人,凡寝中之事扫除,赵曰:洒濡地则沮洳,扫有箒则除尘根也】明霞烂复阁【洙曰:明一作晨,梦符曰:广韵复重也,又古诗阿阁三重阶】补注【希曰:汉书髙祖从复道上,如淳曰:复音复,上下有道故谓之复,阿房宫赋亦云复道行空】霁雾搴髙牖【修可曰:梁元帝诗能令云雾搴】侧塞被径,花飘飖委墀栁【洙曰:九辩云臯兰被径兮斯路渐非】艰难世事迫【苏曰:陈衡曰世路艰难,老夫迫于生事】隠遁佳期后【洙曰:郭璞游仙诗山川隠遁捷】晤语契深心,那能总钳口【洙曰:钳口结舌,苏曰:袁绍曰诸大夫见晁错总皆钳口莫敢措一辞今诸侯分土公等何计】奉辞还杖防,暂别终回首【洙曰:曹操奉辞出征,房▯龄杖防谒军门,王粲诗回首望长安,赵曰:奉辞相奉而辞别之,旧注引奉辞出征其义非】泱泱泥汚人,听听国多狗【郑曰:听鱼斤切,洙曰:九辨猛犬狺狺而迎吠号关梁闭而不通,鲍曰:天寳十五年七月贼将张通儒收録衣冠汚以伪命不从者杀之,公晦迹幽隠故云泱泱泥汚人听听国多狗】既未免羁【一作寓】绊【洙曰:晋慕容垂犹鹰也宜急其羁绊】时来憩奔走【赵曰:于此未免羁绊则亦仅能时来憩息耳】近公如白雪,执热烦何有【赵曰:诗谁能执热逝不以濯】心在水精域【洙曰:清净境土也。赵曰:江总《大庄严寺碑》云:光遍水精之域,盖佛寺庄严皆以金寳故也】衣霑春雨时,洞门尽徐步,深院果幽期【马曰:谢灵运诗:平生协幽期。师曰:甫与赞公有期于洞门,徐步以待,虽春雨沾衣不为之避,礼遇之诚可见矣】到【一作倒】扉开复闭,撞钟斋及兹,醍醐长发性【洙曰:释经言:闻正法如食醍醐。然觉范曰:世説云:淳酪养性,人无妬心,则醍醐之能发性,抑可知已。此释经所以取喻正法也】饮食遇扶衰,把臂有多日【洙曰:絶交论:把臂之交】开懐无愧辞,黄莺度结构,紫鸽下罘罳【余曰:汉文帝纪:未央宫东阙罘罳灾。师古曰:罘罳谓连阙曲閤也,以覆重刻垣墉之处,其形罘罳然,罘罳屏也。罘音浮】愚意防所适,花边行自迟,汤休起我病,微笑索题诗【洙曰:沙门惠休姓汤氏,善属文。赵曰:僧汤惠善诗与文以比赞公也】细软青丝履,光明白防巾【郑曰:防,达协切,毛布也】深藏供老宿取用及吾身【洙曰:以白防布为巾,以供老宿之物而奉吾,所以言其敬时】。可曰《南史》:髙昌国有草,实如茧,中丝如细纑,名为白防,国人取织以为布】自顾转无趣,交情何尚新?道林才不世【洙曰:支遁字道林,有才辩】惠逺徳过人【洙曰:髙僧惠逺有宿徳】雨防暮檐竹,风吹春【一作青】井芹。天阴对图画,最觉润龙鳞【师曰:天阴对图画,言二人相对如画图中人,扬子攀龙鳞,润龙鳞,言攀附赞公而有所滋润也】哀江头【至徳二载作】补注【鹤曰:至徳二载九月癸夘,复京师;十月壬子,复东京。而是诗云「春日潜行曲江曲」,当是作于是年春,盖谓之潜行,又谓「黄昏胡骑尘满城」,乃陷贼时所作,明矣。梁权道亦编在是年】少陵野老吞声哭【洙曰:野老,甫自称。少陵,杜陵也】春日潜行曲江曲【师曰:西京杂记,京城龙华寺南有流水屈曲,谓之曲江。在秦时为宜春苑,汉时为乐游苑。▯宗开元中凿池引水,环植花木,为京师胜赏之地。遭禄山焚刼之后,荒凉可知也】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栁新蒲为谁緑【洙曰:康骈剧谭録,曲江池本秦恺州,开元中疏凿为妙境,花卉周环,烟木明媚,都人游玩,盛于中和节。江侧菰蒲葱翠,栁阴四合,碧波红蕖,湛然可爱。唐郑注传,大和九年,注言秦中有灾,宜兴力役以禳之。文宗因吟杜甫诗云:『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栁新蒲为谁緑』,始知天寳四年,曲江四面多楼台行宫,乃勅公卿家住于曲江、昆明二池,起造亭观,诏神防两军造紫云楼、防霞亭,内出牌以赐之】忆昔霓旌下南苑【洙曰:宋玉髙唐赋,霓为旌。

译童子汲取井华水,已经习惯敏捷地用手提取瓶子。洒水时不沾湿地面,扫地时仿佛没有用扫帚。明丽的霞光照耀着重叠的楼阁,雨雾放晴后,打开高窗把雾气收起。花朵拥塞道路,飘摇着落在台阶前的柳树旁。艰难的世事逼迫着人,隐遁的好时机已经错过;彼此会面交谈,心意十分契合,哪里能够始终闭口不言?我向你告辞,拄杖离去,暂时分别却终于还是回头。水势浩荡而泥污沾人,国中犬声众多;既然还不能免于羁绊,便只能时时来这里歇息。接近您就像接近白雪一样清凉,手上发热的烦恼还有什么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七月〕 我的心在清净如水晶的境域中;衣服被春雨沾湿。走过幽深的门洞,缓缓前行;深院果然是我们幽会的地方。走到门前,门开了又关;撞响钟声,斋饭正赶上这时。醍醐能够长久启发人的本性。饮食恰好可以扶助衰弱的身体,挽着手臂相交已经有许多日子。敞开心怀说话,没有一句需要惭愧。黄莺飞过楼阁屋宇,紫鸽落在罘罳上。我愚拙的心意只想寻找合适的去处,因此在花边自行缓步。汤休使我的病情振作起来,含笑索要题诗。赵曰:僧人汤惠善于写诗作文,诗中用他来比拟赞公。细软的青丝鞋,光洁明亮的白防巾,深深收藏起来,供年长僧人取用,也供我自己使用。回头看自己,越来越没有情趣;交情为什么还要崇尚新交呢?道林的才华举世无双,惠远的德行超过常人。雨水沾湿傍晚屋檐下的竹子,春风吹动井边的芹菜。天阴时面对图画,最觉得自己像是受到龙鳞滋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哀江头》【作于至德二载】补注【鹤曰:至德二载九月癸卯,收复京师;十月壬子,收复东京。但诗中说“春日潜行曲江曲”,应当作于这一年春天。诗中又说“黄昏胡骑尘满城”,可知是陷贼时所作,梁权道也编在这一年。】少陵的乡野老人无声地哭泣,春日里偷偷走在曲江的曲折岸边。江头的宫殿锁闭着千重门户,细柳新蒲如今是为谁而绿?回想从前霓虹般的旌旗降临南苑,苑中万物都显出光彩;昭阳殿里的那位第一美人,和皇帝同乘一车,跟随在君王身旁侍奉。车前的才人带着弓箭,白马嚼咬着黄金马勒;翻身朝天仰射云中,一箭正射落一对并飞的鸟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四年〕

唐曲池坊南有南苑】苑中万物生顔色,昭阳殿里第一人【郑曰:昭阳,汉殿名】同辇随君侍君侧【洙曰:李白诗云:『汉宫谁第一,飞燕在昭阳』,谓杨妃也】辇前才【一作词】人带弓箭【洙曰:干寳注周礼云:对举曰辇。唐制内官才人七人。苏曰:晋宣帝出猎长春苑,辇前才人皆乗寳马,带画弓白羽箭】补注【希曰:汉成帝游于后庭,尝欲班婕妤同辇载,班辞曰云云,上善其言而止之。唐后妃传,唐因隋制,皇后之下有九夫人、九嫔及婕妤九人、美人九人、才人九人、寳林二十七人、御女二十七人。▯宗以后下复有四妃,非是,乃置三妃以代三夫人,又置六仪、四美人、七才人】白马嚼【一作噍】囓黄金勒,翻身向天仰射云【射食亦切】一箭【一作笑】正坠双飞翼【赵曰:按明皇杂録,上幸华清宫,贵妃姊妹各购名马,以黄金为衔勒。洙曰:西都赋,招白鹇下双鹄,又矢不单杀,中必叠双】明眸皓齿今何在【洙曰:「曹子建云:『皓齿内鲜明眸善盼】血汚游魂归不得【苏曰:「北齐初大战,累年不解。王襄曰:『吾亲知言为游魂归故山不得。』」赵曰:「公此诗作于至徳二载之春。血汚游魂,则天寳十五载六月丁酉,上皇车驾次马嵬,赐贵妃自尽】清渭东流,劒阁深,去住彼此无消息。人生有情泪沾臆,江水【一作草】江花岂终极?黄昏胡骑尘满城,欲往城南忘南北【洙云:「一云望城北。」黄曰:「甫朝哀江头,暮又闻史思明连结吐蕃入宼,欲往城南,省家仓皇之际,心曲错乱,忘南而走北也。」甫家居城南】哀王孙【至徳元载作】【彦辅曰:韩信至城下,钓漂母哀之,饭信。信谓漂母曰:“吾必重报。”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王深父曰:安禄山惊潼关,▯宗仓卒西幸,诸嗣王及公主之在外者皆不及从,其后多为禄山所屠,鲜有脱者。此诗记而哀之】补注【鹤曰:诗云“切闻太子已传位”,当在至徳元载七月作,详见注】长安城头头白乌【洙曰:或谓头字当作颈,盖乌无头白者】夜飞延秋门上呼【苏曰:神尧初得天下,夜有飞鹊数百,皆集延秋西门,呼鸣至夜分方散】补注【希曰:通鉴云:上御勤政楼下,制云欲亲征,皆莫之信,移仗北内,命陈元礼整比六军,上独与贵妃姊妹、皇子妃、王皇孙及亲近宦官宫人出延秋门,妃王皇孙之在外者,皆委之而去。是日百官犹有入朝者,至宫门犹闻漏声,三衞立仗俨然,门既启则宫人乱出,中外扰攘,王公士民四出逃窜】又向【一作来】人家啄大屋,屋底达官走避胡【洙曰:唐书木榢达官怕;赵曰:白乌之号不祥也,天寳十五载禄山陷潼关,明皇幸蜀,从延秋门出,乌飞号于门上,暗言乗舆之出也,乗舆既出矣,公卿宁不逃避邪】金鞭断折九马死,骨肉不待同驰驱,腰下寳玦青▯瑚【玦,古穴切;洙曰:左传晋侯佩太子以金玦】可怜王孙泣路隅,问之不肯道姓名【苏曰:陈遗过武功道中,逢异人曰:子先辱后荣,遗与语答问俱有理,遗怪而问姓名居住,不答,乃长揖下路,入竹林中,不知所之】但道困苦乞为奴【赵曰:齐建安王子真被诛,入牀下叩头乞为奴赎死,不从】已经百日窜荆棘,身上无有完肌肤,髙帝子孙尽隆准,龙种自与常人殊【洙曰:汉髙祖为人隆凖而龙顔,应劭注曰:隆,髙也;李斐曰:凖,鼻也;赵曰:隋文帝子勇,勇子俨云昭训所生,乃云定兴女,文帝喜曰:皇太孙何谓生不得其地,定兴奏曰:天生龙种,所以因云而出】豺狼在邑,龙在野,王孙善保千金躯【洙曰:易龙战于野,光武纪防曰:四夷云集,龙鬬野;赵曰:仿陆士衡愿保金石躯,又沈约杂诗坐防千金躯】补注【鹤曰:谓安史据两京而▯宗肃宗俱在外也,其时王孙在长安者皆未遇害,诗故不及之,盖史云天寳十五载八月癸已,肃宗即位,而《通鉴》以为七月甲子即位。

译补注【唐代曲池坊南面有南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七人、九人、二十七人〕 明眸皓齿的美人如今在哪里?鲜血沾污了她的游魂,使她无法归来。清清的渭水向东流去,剑阁深远;离去的和留下的彼此都没有消息。人生有情,泪水沾湿胸襟;江水和江花哪里会有穷尽?黄昏时胡人的骑兵使尘土充满城中,我想往城南去,却连南北方向都忘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哀王孙》【作于至德元载】【彦辅曰:韩信来到城下,漂母正在漂洗,看见他而怜悯,便给他饭吃。韩信对漂母说:“我一定重重报答您。”漂母生气地说:“大丈夫不能自己养活自己,我是怜悯王孙才给你饭吃,难道是希望你报答吗?”王深父说:安禄山震动潼关,玄宗仓促向西巡幸,留在外面的诸位嗣王和公主都来不及跟随,后来大多被安禄山杀害,很少有人逃脱。这首诗记述并哀悼他们。】补注【鹤曰:诗中说“切闻太子已传位”,应当作于至德元载七月,详见注。】长安城头有一只头部白色的乌鸦,夜里飞到延秋门上鸣叫;又飞到人家那里啄击大屋,屋下的达官贵人逃避胡人。金鞭折断,九匹马死去;骨肉亲属来不及一同奔驰。腰下佩着宝玦和青珊瑚。可怜的王孙在路边哭泣,我问他,他不肯说出姓名,只说困苦不堪,请求让我做奴仆。他已经在荆棘中逃窜了一百多天,身上没有一处肌肤完整。汉高帝的子孙个个鼻梁高隆,本是龙种,自然不同于普通人。豺狼盘踞城邑,真龙流落野外;王孙啊,务必好好保全你价值千金的身躯。补注【鹤曰:这是说安史叛军占据两京,而玄宗、肃宗都在外地。当时留在长安的王孙还没有遇害,所以诗中没有说到他们;史书说天宝十五载八月癸巳肃宗即位,《通鉴》则记为七月甲子。】

丁夘,安禄山使孙李杀霍国长公主及王妃驸马等。己巳,又杀皇孙及郡县主二十余人】不敢长语,临交衢,且为王孙立斯须【洙曰:《周礼疏》云:舞交衢。崔豹《古今注》大注:交衢。师曰:长音仗,乃剰言也。交衢谓路相交错要冲之所。甫与之问答,不敢私言,但共立少顷,恐为奸人窥伺,故也】昨夜东【一作秦】风吹血腥,东来槖駞满旧都【洙曰:师古曰:槖駞,言能负囊槖而防物也。《史思明传》:禄山陷南京,以駞运两京御府珍寳于范阳,不知纪极。鲍曰:东来槖駞,谓贼自东都进也。旧都谓长安也】朔方健儿好身手。补注【希曰:《诗》云:好人服之。注云:好人好女手之人】昔何勇鋭,今何愚【洙曰:《世説》:桓车骑过江时,公私俭薄,自使健儿鼔行刼钞。师曰:哥舒翰领朔方兵守潼关,为贼所败,故云云】窃闻天子已传位【洙曰:明皇传位于肃宗】圣徳北服,南单于【苏曰:霍光曰:圣徳北服单于,南化蛮貊,民俗淳厚,士各守职】花门剺面请雪耻【剺(怜题切)洙曰:时回纥助顺。师曰:南单于即回纥也。花门乃回纥地名。甫有留花门诗,回纥以花门自号,剺面谓披其面皮示诚悃也。梦符曰:后汉耿秉卒,匈奴闻之,举国号泣,或至梨面流血,梨即剺字,剺割也,古通用】慎勿出口,他人狙【师曰:狙,窃听也。甫欲王孙慎密其事,恐为谍者所得】哀者王孙,慎勿疎。五陵佳气无时无【洙曰:汉髙帝葬长陵,惠帝葬安陵,景帝葬阳陵,武帝葬茂陵,昭帝葬平陵,谓之五陵。赵曰:后汉王伯阿望舂陵城曰:气佳哉,郁郁葱葱。师曰:▯宗幸蜀,诸王流离,不见收録,安知五陵佳气中无天子出乎?故以勿疎为戒】补注【鹤曰:五陵谓献陵、昭陵、干陵、定陵、桥陵。旧注引汉五陵非也】悲陈陶【天寳十五载作】【鲍曰:天寳十五载十月辛丑,房琯及禄山战于陈陶斜,败绩。癸夘,琯又以南军战败绩。公故有是诗。苏曰:琯之败,唐传作陈陶斜,杜诗作陈陶,未知孰是。琯既败,犹欲持重有所伺,而中人促战,遂大败,故后篇云:「焉得附书与我军,忍待明年莫仓卒】补注【鹤曰:当是天寳十五载十月辛丑,房琯陈陶战败后作。是年十月辛巳朔,辛丑乃十月二十一日。梁权道编在是年贼陷中诗内,蔡兴宗就谓冬有悲陈陶,悲青坂】孟冬十郡良家子【洙曰:汉赵充国始为骑士,以六郡良家子;房琯传:十月庚子,师次便桥;辛丑,一军先遇贼于咸阳县之陈陶斜,接战,琯军败绩】血作陈陶泽中水。补注【希曰:陈陶斜在咸阳县,而公诗止云陈陶,盖斜者山泽之名,故又曰陈陶泽】野旷【一作广】天清【一作晴】无战声。四万义军同日死【洙曰:为贼所伤杀者四万余人,存者数千而已】补注【鹤曰:王洙所注本《通鉴》,按房琯本传亦云杀卒四万,血丹野,残众才数千,不能军】羣胡归来血洗箭【血一作雪】仍唱【一作撚箭】夷歌饮都市。都人回面向北啼,日夜更望官军至【洙曰:一云前后官军苦如此。王深父序云:至徳元载,宰相房琯以车师战禄山之党而陈陶败绩。赵曰:此言朔方、安西、回纥、大食兵相助讨贼,然夷狄之性不无残扰,故都人不愿胡兵讨贼,只望官军至也。师曰:禄山焚刼暴虐,都人怨之而思唐徳,遂有望官军之句。肃宗一举而复两京,岂非因民讴吟思唐之心乎】悲青坂【天寳十五载作】补注【鹤曰:此唐纪所谓癸夘,又以南军战败绩,南军杨希文所将,乃天寳十五载十月二十三日】我军青坂在东门,天寒饮马太白窟【鲁曰:在岐州郿县,去长安三百里】补注【鹤曰:陈希文将军将南军,自宜夀入,宜夀即扶风盩厔县,天寳元年更名曰宜夀,太白山亦在扶风郡县,陈陶方败,一日而再战,我气折而彼方鋭,自应复败。史记匈奴传:秦筑长城以备胡,其下有泉窟可以饮马,征人路出于此而伤悲,故释子兰、陈琳俱有饮马长城窟诗】黄头奚儿日向西补注【希曰:奚儿谓禄山所发同罗、奚、契丹、室韦之众,如使何千年、髙邈传奚骑二十,及使安志忠将精兵军士门志忠奚人是也,黄头如所谓黄头奴、黄头郎】数骑弯弓敢驰突【洙曰:匈奴传:士力能弯弓尽为甲骑,赵曰:前篇悲陈陶,则辛丑之败也,此篇悲青坂,则癸夘之败也,以两败各散而归,所以言日向西,其余散骑犹敢驰突,以言其暴掠不改也】山雪河冰,野萧飋,青是烽烟,白人骨,焉得附书与我军,忍待明年,莫仓卒【赵曰:房琯战于陈陶斜不利,犹欲持重而牵于邢延恩所促战,故败,而公诗有忍待明年之戒,所以重伤之也】补注【希曰:西京杂记有仓卒客,无仓卒主人】

补注杜诗巻二

译丁卯日,安禄山派孙李杀死霍国长公主以及王妃、驸马等人。己巳日,又杀死皇孙和郡县主二十多人。不敢长久交谈;到了道路交会的要冲,只替王孙站了一会儿。昨夜东风吹来血腥气,东边来的骆驼装满了旧都长安。朔方的健儿一向身手强健,过去为什么那样勇猛锐利,如今却这样愚弱?私下听说天子已经传位,圣明的德行使北方降服单于、南方教化蛮貊。花门人剺面请求雪耻;千万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口,别人会暗中窥听。可怜的王孙,千万不要疏忽。五陵之地的祥瑞之气从来不会断绝。师曰:南单于就是回纥。花门是回纥的地名。杜甫有《留花门》诗,回纥以花门自称;剺面,是剖割面皮以表示诚意。梦符曰:后汉耿秉去世,匈奴听说后举国痛哭,有人甚至割脸流血;“梨”就是“剺”字,二字古代通用。《悲陈陶》【作于天宝十五载】【鲍曰:天宝十五载十月辛丑,房琯与安禄山军在陈陶斜交战,唐军大败。癸卯日,房琯又率南军出战而败。杜甫因此写了这首诗。苏曰:房琯败绩,唐书写作陈陶斜,杜诗写作陈陶,不知哪一种正确。房琯失败后还想持重观望,等待时机,但宦官催促出战,于是大败,所以后篇说“哪里能寄信给我的军队,怎忍等到明年,千万不要仓促”。】补注【鹤曰:当作于天宝十五载十月辛丑房琯在陈陶战败之后。这一年十月辛巳为朔日,辛丑是十月二十一日。梁权道编在这一年叛军攻陷长安时的诗中,蔡兴宗还说冬天有《悲陈陶》《悲青坂》。】初冬时节,十郡的良家子弟,鲜血流成了陈陶泽中的水。原野空旷,天空清朗,没有了战斗的声音。四万义军同一天死去。群胡归来,用血洗箭,仍然唱着夷歌,在都市中饮酒。城中百姓转过脸向北哭泣,日夜更加盼望官军到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师曰:安禄山焚烧劫掠、暴虐无道,城中百姓怨恨他而思念唐朝的恩德,所以有盼望官军到来的诗句。肃宗一次出兵便收复两京,难道不是因为百姓歌唱吟咏、思念唐朝的心愿吗?《悲青坂》【作于天宝十五载】补注【鹤曰:这就是唐纪所说的癸卯日,房琯又率南军出战而败;南军由杨希文统领,是天宝十五载十月二十三日。】我军在青坂、东门一带,天气寒冷,在太白山洞窟饮马。黄头的奚人骑兵每天向西而去;几名骑兵弯弓,竟敢纵马冲突。山上积雪,河水结冰,原野上萧瑟作响;青色的是烽烟,白色的是人的尸骨。哪里能寄信给我的军队?怎忍等到明年,千万不要仓促行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里、元年、千年〕 《补注杜诗》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巻三     宋 黄希 原本黄鹤 补注述懐【至徳二年作】【彦辅曰:此以下自贼中窜归鳯翔作。晋阮籍尝作咏懐诗八十余篇,为世所重】补注【鹤曰:公以至徳元载陷贼,今诗云“去年潼关破”,又云“今夏得西走”,当是二年夏拜拾遗后作,故又有“涕泪受拾遗”之句】去年潼关破【郑曰潼徒红切水名出汉广上有关名潼关】妻子隔絶久【洙曰新▯宗纪天宝十五年安禄山僭号于东京贼将安庆绪犯潼关哥舒翰军败退翰至潼关为其帐下火抜归仁以左右数十骑执之降贼关门不守京师骇河东华隂上洛等皆委城而走上乃谋幸蜀也】补注【希曰公陷贼而妻子在鄜州故云隔絶】今夏草木长【洙曰陶渊明诗孟夏草木长】脱身得西走【洙曰按新唐书天子幸蜀甫走避三川肃宗立自鄜州羸服奔行在为贼所得至徳元年亡走谒帝鳯翔】麻鞋见天子【苏曰焦卓见文帝麻鞋乌帽举动详正奏对明敏帝呼为高士】衣袖露两肘,朝廷慜生还【郑曰慜眉殒切】亲故伤老丑,涕泪受拾遗【洙曰按新书言甫至徳二年亡走鳯翔上谒授右拾遗】补注【鹤曰通典云唐武后垂拱中置左右补阙左右拾遗以掌供奉讽谏开元以来尤为清选又蒯通传拾遗举过又见汲黯传】流离主恩厚,柴门虽得去,未忍即开口【赵曰不欲▯违天顔也】寄书问三川,不知在家否【洙曰三川在鄜州按本传甫寄家三川艰窭弥年孺弱至饿死者】比闻同罹祸,杀戮到鸡狗【苏曰黄巾犯渭上鸡犬俱杀戮尽数千里断絶人烟】补注【希曰通鉴禄山始自京畿部坊至于岐陇皆附之至是西门之外率为敌垒故云】山中漏茅屋,谁复依户牖?摧頽苍松根,地冷骨未朽【苏曰吊王褒文云西山地冷灵骨未朽秀气矗然君既长卧复钟后贤其碑断裂不见完全】防人全性命,尽室岂相偶?嵚岑猛虎场,欝结回我首。自寄一封书,今已十月后【赵曰十月后非冬之十月也何以明之公往问家屋乃在闰八月初吉耳此诗在閠八月之前所作也】反畏消息来,寸心亦何有?汉运初中兴生平老躭酒【洙曰:魏曹植赋曰:「若躭于觞酌,流情纵佚,先王所禁,君子所失】沈思欢防处,恐作穷独叟。偪侧行【乾元元年作】【彦辅曰:赠毕耀一云「▯▯行篇中字亦作」▯▯西征赋骈阗偪侧】补注【鹤曰:诗云「东家蹇驴许借我,泥滑不敢骑」朝天,当是乾元元年为拾遗在京师作】偪侧何偪侧【修可曰西京赋骈罗偪侧】补注【希曰子虚赋偪侧泌郎】我居巷南子巷北可恨邻里间十日不一见顔色【洙曰江淹古别离诗愿一见颜色不异琼枝树】自从官马送还官行路难行澁如棘【洙曰古乐府有行路难】我贫无乗非无足昔者相遇今不得实不是爱微躯【一云慵相访】又非关足无力补注【希曰遇字乃过字梁庄肃家本无实与又二字】徒歩翻愁官长怒此心烱烱君应识【洙曰潘安仁寡妇赋目烱烱而不寝郑曰炯户顶切光也】晓来急雨春风颠睡美不闻钟鼓传东家蹇驴许借我【定功曰七谏云驾驴而旡防兮又何路之能极】补注【希曰贾谊吊屈原赋腾驾罢牛骖蹇驴兮师古曰跂也】泥滑不敢骑朝天已令请急防通籍【洙曰令郎丁切一云已令把牒还请假元帝纪通籍注籍者为二尺竹牒记其年纪名字物色县之宫门省禁相应乃得入也武后时太学生请急后亦省视之】男儿性命絶可怜焉能终日心【一作神】拳拳【洙曰中庸回之为人也得一善则拳拳服膺弗失之矣注拳拳奉持之貌也】忆君诵诗神凛然辛夷始花亦【一作又】已落【蘓曰韩文公感春诗辛夷花最高先开辨证云此花江南地暖正月开北地寒二月开初发如笔北人呼为木笔其花最早南人呼爲迎春赵曰本草云正月二月开花既落而无子夏秋复着花言花之开落所以显人之易老】况我与子非壮年街头酒价常苦贵【师曰禄山以来京城萧索百物踊贵何独酒乎甫以酒贵为苦伤时之意于此可见】方外酒徒稀醉眠速宜相就饮一防恰有三百青铜钱【洙曰宋鲍昭行路难且愿得志数相就牀头恒有沽酒钱赵曰真宗问近臣唐酒价众莫能对丁晋公独曰每防三百,上问何以知之?丁引此诗以对】补注【鹤曰:按《唐食货志》:乾元元年,京师酒贵,肃宗以粟食方屈原,禁民沽酒。斯以麦熟,如初,二年饥,复禁酤。广徳二年,禁天下酤,以月収税。建中元年,罢之。三年复禁酤,置酿酒斛収值三千。今以公此诗言之,斛収三千,非特起于建中,然则丁晋公知杜诗而不知史也】北征【至徳二年作】【鲍曰:至徳二载,公自贼窜归鳯翔,谒肃宗,授左拾遗。时公家在鄜州,所在冦多,弥年囏窭,孺弱至饿死者。有墨制许自省视。八月之吉,公始北征,徒歩至三川,迎妻子,故有是诗。蘓曰:北征诗识君臣之大体,忠义之气与秋色争髙,可贵也】补注【鹤曰:《楚辞·九懐》:驾▯螭兮北征。诗述在路及到家之事,当在羌村后,至徳二载九月作,故云“菊垂今秋花】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卷三     宋代黄希原本 黄鹤补注 《述怀》【作于至德二年】【彦辅曰:从这里以下,都是杜甫从叛军占据之地逃回凤翔后所作。晋代阮籍曾写《咏怀诗》八十多篇,受到世人推重。】补注【鹤曰:杜甫在至德元载陷入叛军之中。如今诗中说“去年潼关破”,又说“今夏得西走”,应当是至德二年夏天拜任拾遗后所作,因此又有“涕泪受拾遗”的句子。】去年潼关失守,妻子儿女与我隔绝已经很久。今年夏天草木茂盛,我脱身向西逃走。穿着麻鞋去见天子,衣袖破裂,露出两个手肘;朝廷怜悯我能够活着回来,亲友为我的衰老丑陋而悲伤,我流着眼泪接受了拾遗之职。漂泊流离之中承受着君主深厚的恩典;柴门虽然得到离开的许可,却不忍立即张口辞别。寄信去询问三川,不知家人是否还在那里。近来听说他们一同遭难,杀戮甚至波及鸡犬。山中的茅屋漏雨,谁还会靠着门窗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十骑、元年、二年、千里〕 苍老的松树根部摧折倾颓,地面寒冷,尸骨还没有腐朽。希望保全人的性命,可是全家人哪里能够相互团聚?高峻的山岭成了猛虎出没的场所,忧郁郁结,使我回头张望。我寄出一封信以来,如今已经过了十月。反而害怕消息传来,寸心又能有什么办法?汉朝国运开始中兴,而我平生却沉溺于饮酒。深思欢聚的地方,恐怕要成为穷困孤独的老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偪侧行》【作于乾元元年】【彦辅曰:赠给毕耀的诗中有“一作”异文;《西征赋》说“骈阗偪侧”。】补注【鹤曰:诗中说“东家跛驴答应借给我,泥滑不敢骑”,又说“朝天”,应当是乾元元年杜甫任拾遗、在京师所作。】拥挤啊,真是拥挤!我住在巷子南边,你住在巷子北边,可恨同在邻里之间,十天还见不到一次面色。自从官府把马送还官府,路途就难以行走,泥泞艰涩如荆棘。我贫穷,没有车乘,却不是没有脚;从前我们相遇,如今却不能相见,实在不是吝惜自己的身体,也不是因为双脚没有力气。徒步反而担心惹恼官长;这颗忠诚明亮的心,你应当知道。清晨急雨,春风狂乱;睡得香甜,听不见传来的钟鼓声。东家的跛驴答应借给我,泥路滑,不敢骑着它去朝见天子;已经让人请假,并请求办理通籍。男儿的性命实在可怜,哪里能够整天心神不安?想起你吟诵诗篇,精神凛然。辛夷刚刚开花却又已经凋落,何况我和你都不是壮年。街头的酒价常常令人苦恼地昂贵;世外的酒友很少,醉后睡眠,应当赶快相约饮酒。一斗酒恰好有三百枚青铜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尺、正月、二月〕 补注【鹤曰:据《唐食货志》,乾元元年京师酒贵,肃宗因粮食匮乏而禁止百姓卖酒;麦子成熟后暂时恢复,第二年发生饥荒,又禁止酿酒。广德二年,禁止天下卖酒,并按月收税;建中元年废止,建中三年又禁止卖酒,规定酿酒一斛收取三千钱。如今根据杜甫这首诗可知,每斛收取三千钱并非始于建中;那么丁晋公只是熟悉杜诗,却不了解史实。】《北征》【作于至德二年】【鲍曰:至德二载,杜甫从叛军占据之地逃回凤翔,拜见肃宗,被授予左拾遗。当时杜甫的家人在鄜州,那里盗寇很多,长年贫困,年幼体弱的孩子甚至饿死。肃宗下墨敕允许他亲自回家探视。八月初一,杜甫才向北出发,徒步走到三川,迎接妻子儿女,所以写了这首诗。苏曰:《北征》诗懂得君臣的大体,忠义之气同秋色争高,十分可贵。】补注【鹤曰:《楚辞·九怀》说“驾玄螭兮北征”。这首诗叙述在路上以及到家后的事情,应当作于《羌村》之后,至德二载九月,所以诗中说“菊垂今秋花”。】

皇帝二载秋閠八月初吉补注【希曰:按唐纪是年闰月甲寅,安庆绪冦好畤,渭北李光进败之。诗云初吉,乃是其月初一日。其曰怵惕久未出,殆是久得此命而未敢行也】杜子将北征,苍茫问家室【蘓曰:胡混自金陵归永安,苍茫下马问里人曰家室何在?赵曰:皇帝言肃宗也,二年言至徳二年也,自鳯翔归鄜州,此之谓北征也】维时遭艰虞,朝野少暇日,顾慙恩私,被诏许归蓬荜【洙曰:时房琯得罪,甫上言琯罪细不宜免,帝怒诏三司推问,甫谢因称琯宰相子少自树立有大臣体,帝不省録,诏放甫归鄜省家。修可曰:傅长虞诗归身蓬荜庐】拜【一作奉】辞诣阙下【一云阎门】怵惕久未出补注【鹤曰:汉有熛阙、鳯阙、东阙、北阙,故云三辅故事云鳯阙圜。又怵惕二字出礼记】虽乏谏诤姿,恐君有遗失【炎曰:言谏免琯。赵曰:甫不忍轻去其君,恐君又有过举而欲谏诤之】君诚中兴主,经纬固密勿,东胡反未已,臣甫愤所切【洙曰:东胡禄山也,愤其乱也】挥涕恋行在【炎曰:天子行幸所在曰行在】补注【希曰:汉武帝纪征诣行在所,师古曰:天子或在京师,或出廵狩,不可豫定,故言行在所】道途行恍惚【鲁曰:言心忧也】乾坤含疮痍,忧虞何时毕?靡靡逾阡陌补注【希曰:成纪出入阡陌,又食货志商君开阡陌】人烟眇萧瑟【洙曰:靡靡犹迟迟也,诗行迈靡靡萧瑟,言人皆避乱无留居者】所遇多被伤,呻吟更流血,回首鳯翔县,旌旗晩明灭【洙曰:时肃宗在鳯翔】前登寒山重,屡得饮马窟【洙曰:古乐府有饮马寒山窟行】邠郊入地底,泾水中荡潏【洙曰:邠州古豳国,昔公刘防豳,其地开元十三年改豳州为邠,周礼雍州川曰泾汭】补注【希曰:按九域志泾水在泾州,而邠州西距泾州才百五十里泾水之所通也,故曰中荡潏】猛虎立我前,苍崖吼时裂。菊垂今秋花,石载【一作帯】古车辙。青云动高兴,幽事亦可悦。山果多琐细,罗生杂橡栗【郑曰橡徐两切栎实也】或红如丹砂,或黑如防漆【曽曰玉白若截肪黄如蒸栗赤若丹砂黑如防漆】雨露之所濡,甘苦齐结实。补注【希曰雨露既濡见礼记】缅思桃源内,益叹身世拙【洙曰桃源秦俗避乱之所】补注【希曰桃源山在鼎州渊明记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忘路忽逄桃林夹岸数百步无复杂果人云秦时避世至此】坡陀望鄜畤【上芳无切下诸市切洙曰鄜畤汉武郊祀之所春秋时白狄之地修可曰前郊祀志秦文公梦黄蛇自天而下属地其口止于鄜衍文公问吏敦敦曰此上帝之徴君祠之于是作鄜畤用三牲郊祀白帝焉以此考之鄜畤乃文公所作非汉武也】岩谷互出没,我行已水滨,我仆犹木末【洙曰木末言犹远也】鸱鸟【一作枭】鸣黄桑,野防拱乱穴。夜深经战【一作中】场,寒月照白骨【蘓曰李隐塞上行云寒月上征垒沙与骨共白胡马中夜嘶断肠穹庐客】潼关百万师,往者散何卒,遂令半秦民,残害为异物【洙曰翰以兵二十万守潼关及其败也火抜归仁曰公以二十万一日覆败持是安归遂执以降贼修可曰魏文帝与呉质书元瑜长逝化为异物】况我堕胡尘,及归尽华髪【洙曰甫先陷贼而亡归】经年至茅屋,妻子衣百结【蔡曰董先生衣百结】恸哭松声回,悲泉共幽咽。平生所骄儿,顔色白胜雪,见耶背靣啼,垢腻脚不袜【蘓曰徐贵妃防时隐于庶人家满身腻垢短衣脚无袜齐皇后见而竒其相以万金易而育之修可曰沈佺期被弹诗云穷困多垢腻】补注【希曰南史隂子春身服垢汚脚数年一洗】牀前两小女补绽,才过膝。海图坼波涛,旧绣移曲折。天呉及紫鳯【鲁曰:天呉,水神也。修可曰:木▯虚海赋:天呉乍见而髣髴。《山海经》云:朝阳之谷有神曰天呉,是为水伯,虎身人面,八手八足八尾,青黄色。丹穴山有鸑鷟鳯之属也,如鳯五色而多紫。赵曰:天呉,图所画之物;紫鳯,所绣之物也】颠倒在短【一本裋】褐【修可曰:当作裋,音竖,盖传冩之误也。《方言》曰:关西谓襜防短者为短褐。前汉贡禹短褐不完。师古曰:裋谓童竖所着之襦,褐毛布也】老夫情懐恶呕泄,卧数日【洙曰:一作数日卧呕泄。蘓曰:邵平不喜闻是非名利事,辄闻即甚恶,数日呕泄。古诗:是非添呕泄】那无【一作能】囊中帛救汝寒凛栗,粉黛亦解苞衾绸稍罗列。瘦妻面复光,痴女头自栉。学母无不为晓妆,随手抹移时施朱鈆【洙曰:宋玉《登徒子好色赋》:臣东家之子,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狼籍画眉阔补注【希曰:《史记》淳于髠传:杯盘狼籍】生还对童稚【蘓曰:郭攸吾幸生还故乡,喜对防稚,虽死心亦足矣】似欲忘饥渴,问事竞挽须【蘓曰:林喆自回中还乡,儿童辈皆问事争挽须鬓。

译皇帝至德二载秋天闰八月初一。杜子将要向北出发,苍茫地询问家室的情况。正当这个时候遭逢艰难忧患,朝廷内外都少有闲暇;回想自己承受皇帝的私恩,得到诏令允许回到简陋的家中。我拜谢告辞,来到宫阙之下,忧惧不安,久久没有出发。虽然缺乏进谏的资质,却担心君主有所遗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二年〕 赵曰:杜甫不忍心轻易离开君主,担心君主又有错误的举措,所以想进谏。君主确实是中兴之主,筹划治理本来周密而勤勉;东胡安禄山的叛乱还没有平息,我为此忧愤至极。挥泪眷恋着行在。道路上行走,心神恍惚。天地间充满创伤,忧患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缓缓越过田间小路,所见人烟稀少而萧瑟。遇到的许多人都身受创伤,呻吟着又流出鲜血。回头看凤翔县,旌旗在晚色中明灭。继续登上寒冷重叠的山岭,多次遇到供人饮马的洞窟。邠州郊外仿佛沉入地底,泾水在其中翻腾奔涌。猛虎站在我面前,苍黑的山崖不时像被吼声震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三年、百五十里〕 菊花在今秋低垂开放,石头上留着古车的车辙(“载”一作“带”)。青云激发了高远的兴致,幽静的事情也令人喜悦。山中的果实多而细小,杂乱地生长着橡实和栗子(郑玄注:橡音徐两切,即栎树的果实);有的红得像丹砂,有的黑得像漆(曾注:白的像切开的脂肪,黄的像蒸熟的栗子,红的像丹砂,黑的像漆)。它们受到雨露滋润,甘苦的果实一齐成熟。补注(希注:雨露滋润,见《礼记》)。遥想桃源里面的情景,更加感叹自己处世笨拙(洙注:桃源是秦代人避乱的地方;希注:桃源山在鼎州。《桃花源记》说,晋太元年间,武陵人捕鱼,忘记了来路,忽然遇到一片桃林,夹岸数百步,树上没有别的杂树,花美果香。当地人说,他们是秦代为避乱而来到这里的)。高低不平的山坡望向鄜畤(“鄜”音芳无切,“畤”音诸市切。洙注:鄜畤是汉武帝举行郊祀的地方,春秋时属白狄之地;修可注:据《郊祀志》,秦文公梦见黄蛇从天而下,蜿蜒到地面,蛇口停在鄜衍。文公问官吏,敦说这是上帝的征兆,您应当祭祀它。于是修建鄜畤,用三牲在郊外祭祀白帝。由此考察,鄜畤是秦文公所建,并非汉武帝所建)。岩谷彼此时隐时现;我已经走到水边,我的仆人还在树梢那边(洙注:木末,是说仍然很远)。鸱鸟(“鸱”一作“枭”)在黄桑树上鸣叫,野兽的防穴拱在杂乱的洞穴之间。深夜经过战场,寒冷的月光照着白骨(苏注引李隐《塞上行》说:寒月升上征垒,沙土和白骨同样惨白;胡马在半夜嘶鸣,令人肝肠寸断,穹庐中的人客愁不已)。潼关的百万军队,过去溃散得多么突然,竟使秦地一半的百姓残害而死,成为异物(洙注:哥舒翰以二十万兵守潼关,失败时军队如火烧般溃散;曹归仁说,您以二十万人一天之内覆败,带着这些人还能到哪里去,于是便捉住哥舒翰投降贼军;修可注:魏文帝《与吴质书》说,元瑜长逝,化为异物)。何况我陷入胡人的尘土之中,等到回来,头发已经全白(洙注:杜甫先被贼军俘获,后来逃归)。经过整整一年才回到茅屋,妻子儿女的衣服都打着百般补丁(蔡注:董先生衣服百结)。痛哭声使松涛回荡,悲哀的泉水也一同幽咽。平生最得意的儿子,脸色白得胜过雪;见到父亲,背过脸去哭泣,脚上满是污垢油腻,连袜子也没有穿(苏注:徐贵妃幼年时曾隐居在平民家中,满身污垢,穿着短衣,脚上没有袜子。齐皇后见她相貌奇异,便以万金买来抚养;修可注:沈佺期《被弹诗》说,穷困之人往往多污垢油腻;希注:《南史》说阴子春身上污秽,脚过了几年才洗一次)。床前的两个小女儿正在缝补衣服,衣长才刚过膝盖。海图裂开,波涛的纹样也断了,旧日的刺绣移了位置,曲折的花纹凌乱不堪。天吴和紫凤(鲁注:天吴是水神;修可注:木玄虚《海赋》说天吴忽然出现,仿佛看见又仿佛没有看见;《山海经》说朝阳谷有神名叫天吴,是水伯,虎身人面,八只手、八只脚、八条尾巴,颜色青黄。丹穴山有鸑鷟,是凤凰一类,形状像凤凰而多呈紫色。赵注:天吴是图上所画的东西,紫凤是绣出的东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万一日〕 倒挂在短褐衣上(一本作“裋褐”。修可注:应作“裋”,音竖,可能是传抄错误。《方言》说,关西把短的襜褕叫短褐。《前汉书·贡禹传》说短褐不完整;颜师古说,裋是童仆所穿的短衣,褐是毛织的粗布)。老夫心情恶劣,呕吐腹泻,躺了好几天(洙注:一作“数日卧呕泄”;苏注:邵平不喜欢听是非名利之事,一听到便十分厌恶,几天呕吐腹泻。古诗说,是非使人增加呕泄)。难道没有(“无”一作“能”)囊中的绸帛来救你们抵御严寒战栗吗?粉黛也还能拿出来包裹被褥,把绸缎和罗布稍稍摆列起来。瘦弱的妻子脸上又有了光彩,痴女儿自己梳理头发。她学着母亲,什么都要做一点,早晨梳妆时,随手涂抹,过了一会儿便施上朱粉铅黛(洙注:宋玉《登徒子好色赋》说,东家女子涂粉便太白,施朱便太红)。眉毛画得又宽又杂乱(希注:《史记·淳于髡传》有“杯盘狼藉”)。能够活着回来,面对孩子们,仿佛就想忘掉饥渴;孩子们争着问事情,竞相拉着我的胡须(苏注:林喆从回中回到故乡,孩子们都来问事情,争着拉他的胡须)。

定功曰:桓伊抚筝,谢安挽其须曰:使君于此不凡】谁能即嗔喝,飜思在贼愁,甘受杂乱聒。新归且慰意,生理焉得说。至尊尚防尘【洙曰:僖二十四年传:臧文仲对曰:天子防尘于外,敢不奔问官守】防日休练卒,仰防天色改,坐觉妖气【一作氛】豁【蘓曰:张子房曰:防日妖气开豁,天宇明静】隂风西北来,惨澹随囘鹘【洙曰:一作胡纥。《唐书》囘鹘传云:回纥其先匃奴也,元魏时号高车部,或曰敕勒,讹为臧勒,臣于突厥。至隋韦纥复叛去,自称回纥。回鹘言勇鸷,犹鹘然】其王愿助顺其俗,喜驰突【蘓曰:张骞曰:西▯人俗喜驰马鬭射】送兵五千人【洙曰:时回纥以兵五千助顺】补注【鹤曰:防要至徳二年正月,肃宗驾在彭原。四月,官军为贼将安守忠所败于青渠北,乃遣中官窦诚使于回鹘,令发其兵。九月,回鹘使太子叶防领蕃兵四千余人来助讨贼,遂収东京。叶防请且归灵夏已北取马,収范阳】驱马一万匹。此辈少为贵,四方服勇决,所用皆鹰腾破敌过【一作如】箭疾【洙曰:回纥至隋曰韦纥,其人骁彊,初无酋长,逐水草转徙,善骑射,喜盗钞】圣心颇虚伫,时议气欲夺【赵曰:言主上虽虚心以待其破贼,然时议恐毕竟为害,所以气欲夺也】伊洛指掌収西京,不足防官军,请深入蓄鋭伺俱发,此举开青徐,旋瞻略恒碣。补注【希曰:书太行恒山至于碣石,故曰恒碣】昊天积霜露,正气有肃杀,祸转亡胡歳,势成擒胡月,胡命其能久【洙曰:史思明传优相谓胡命尽乎】皇纲未宜絶,忆昨狼狈初【定功曰:酉阳杂爼云狼狈是两物,前足絶短,每行驾两狼,失则不能动,故世言乖者为狼狈】事与古先别,奸臣竞葅醢【郑曰:葅臻鱼切】同恶随荡析,不闻夏殷衰,中自诛褒妲【洙曰:褒似妲巳也,此言诛杨贵妃也】周汉获再兴,宣光果明哲【鲁曰:周宣王汉光武也】桓桓陈将军【洙曰:陈将军▯礼也,首谋诛贵妃杨国忠】补注【希曰:书牧誓勗哉夫子尚桓桓,注桓桓武貌,尔雅桓桓威也,释曰严猛之貌,周颂桓篇桓桓武王】仗钺奋忠烈【蘓曰:汲黯仗钺宣风奋于忠烈】微尔人尽非,于今国犹活【定功曰:孙楚为石仲容与孙皓书曰爱民活国道家所尚】凄凉大同殿,寂寞白兽闼【洙曰:大同白兽皆禁中宫殿名也】补注【鹤曰:防要大和三年十月勑修南内大同殿十三间,汉有白虎殿,唐高祖名虎,故改曰兽】都人望翠华【洙曰:司马相如曰建翠华之旗】佳气向金阙【苍舒曰:右按《神异经》:“东北大荒中有金阙,高百丈,上有月明珠,径三丈,光照千里,中有金阶,西北入两阙中,名天门】园陵固有神【洙曰:园陵,天子所葬之处】扫洒数不缺,煌煌太宗业,树立甚宏逹。得舍弟消息【乾元元年作】补注【鹤曰:其弟在河南,而公西去,故云“犹有泪成河”。经天复东注,当是乾元元年在华州作】风吹紫荆树,色与春庭暮。花落辞故枝,风回反无处【洙曰:周景式《孝子传》曰:古有兄弟忿欲分异,出门见三荆同株,接叶连隂,叹曰:木犹欣聚,况我而殊哉?又田真兄弟欲分,其夜庭前三荆便枯,兄弟叹之,却合,树还荣茂】骨肉恩义重,漂泊难相遇。犹有泪成河,经天复东注【洙曰:《世説》人问顾长康哭桓宣武之状如何?曰:鼻如广莫风,眼如悬河决,声如振雷破山,泪如倾河注海】徒歩归行【至徳二载作】【彦辅曰:赠李特进,自鳯翔赴许州,途经邠州作】补注【鹤曰:李特进意是李嗣业,详见至徳二年作,故有鳯翔千官且饱饭,白头拾遗徒歩归之句】明公壮年值时危,经济实借英雄姿【洙曰:天下英雄惟操与使君】国之社稷,今若是武定祸乱,非公谁【赵曰:魏贺防轨称宇文泰曰宇文公,文足经国,武能定乱】鳯翔千官且饱饭,衣马不复能轻肥【曽曰:语乗肥马衣轻裘】青袍朝士最困者,白头拾遗徒歩归【洙曰:甫谒上于鳯翔,受左拾遗】人生交契无老少,论交何必先同调【洙曰:一作论心,谁为古今殊异代可同调】妻子山中哭向天,须公枥上追风骠【修可曰:崔豹《古今注》始皇七马,一曰追风;《广韵》曰:马黄白色曰骠;师曰:追风骠,言李公有骠骑疾可追风逐电,甫欲就之,一借枥马槽也】补注【鹤曰:按《李嗣业本传》:京兆高陵人,因随高仙芝平勃律,加特进;禄山反,肃宗追之至鳯翔,上谒,肃宗喜曰:卿至,贤于数万众;嗣业忠毅忧国,不计居产,有宛马十匹】玉华宫【至徳二载作】

译定功说:桓伊抚弄筝时,谢安拉着他的胡须说:“使君在这件事上很不平凡。”谁能立刻斥责他们呢?反过来想起陷在贼军中的愁苦,也甘愿忍受这杂乱的喧闹。刚刚归来,姑且让家人安心,至于生计,哪里还说得上呢?至尊还蒙受尘难(洙注:《左传·僖公二十四年》说,臧文仲回答道:“天子在外蒙尘,岂敢不奔走慰问守官的人?”)。向来每天都停止操练士卒,仰望间只觉天色变了,坐着便感到妖气(“气”一作“氛”)消散开去(苏注:张子房说,某一天妖气消散,天空明朗宁静)。阴冷的风从西北吹来,惨淡的景象随着回鹘而来(洙注:一作“胡纥”。《唐书·回鹘传》说,回纥的祖先是匈奴,元魏时称高车部,有时称敕勒,讹传为臧勒,臣属于突厥。隋代韦纥又反叛离去,自称回纥。“回鹘”说的是勇猛凶悍,如同鹘鸟)。回鹘王愿意帮助唐朝恢复秩序,他们的习俗喜欢驰马突击(苏注:张骞说,西羌人的习俗喜欢驰马、斗箭)。于是送来五千名士兵(洙注:当时回纥以五千兵相助;鹤注:《通鉴》说,至德二年正月,肃宗车驾在彭原。四月,官军在青渠以北被贼将安守忠击败,于是派宦官窦诚出使回鹘,命令他们发兵。九月,回鹘派太子叶护率领四千多名蕃兵前来助讨贼军,终于收复东京)。叶护请求暂且回到灵州、夏州以北去取马,收取范阳(“范阳”当指范阳地区),驱赶一万匹马来。回鹘人中年轻力壮者最为珍贵,四方都佩服他们勇猛果决;他们所使用的兵力都像鹰一样腾跃,攻破敌军时比箭还快(“过”一作“如”。洙注:回纥到隋代称韦纥,他们骁勇强悍,起初没有酋长,随着水草迁徙,善于骑射,喜欢抢掠)。圣心颇为虚心等待他们,时人的议论却使气势几乎被夺(赵注:说君主虽然虚心等待他们破敌,但舆论担心他们最终反而造成祸害,所以气势将要受损)。若能指点般收取伊水、洛水地区,收复西京;不必担心官军,请求深入敌境,积蓄锐气,等待各军一同出发。这样一来便能打开青州、徐州地区,随即可以远望并攻取恒山、碣石一带。补注(希注:经书说,太行山、恒山一直到碣石,所以称作“恒碣”)。苍天积聚霜露,正气具有肃杀之威;灾祸正在转变,胡人的年运将要灭亡,形势一旦形成,擒获胡人的月份就会到来,胡人的命运难道能够长久吗(洙注:《史思明传》说,史思明的宰相互相说:“胡人的命运难道已经尽了吗?”)。国家纲纪不应断绝。回想起当初狼狈不堪之时(定功注:《酉阳杂俎》说,狼和狈是两种动物,前腿极短,行走时要驾在两只狼身上;一旦失去狼便不能行动,所以世人把乖乱的情形说成狼狈)。事情同古代的先例不同:奸臣们竞相被剁成肉酱(郑注:“葅”音臻鱼切),同恶之人也随着动荡而离散;没有听说夏、殷的衰亡是外族造成的,都是内部诛杀了褒姒、妲己(洙注:褒姒像妲己一样,这里说的是诛杀杨贵妃)。周朝、汉朝都曾重新兴盛,周宣王和汉光武果然英明(鲁注:周宣王、汉光武)。威武的陈将军(洙注:陈玄礼,是最先谋划诛杀杨贵妃、杨国忠的人;希注:《尚书·牧誓》说“勖哉夫子,尚桓桓”,注说桓桓是勇武的样子,《尔雅》说桓桓是有威势的样子,解释为严厉勇猛;《周颂·桓》篇说桓桓武王),手执斧钺,奋发而尽忠尽烈(苏注:汲黯手执斧钺,宣扬声威,表现忠烈)。如果没有您,众人恐怕都已不复存在,而直到今天国家还能够存活(定功注:孙楚《为石仲容与孙皓书》说,爱护百姓、使国家存活,是道家所崇尚的)。大同殿一片凄凉,白兽门寂寞冷落(洙注:大同、白兽都是禁宫中的殿名;鹤注:《唐会要》说,大和三年十月下诏修南内大同殿,共十三间。汉代有白虎殿,唐高祖名中有“虎”字,所以改称白兽门)。都城百姓望见皇帝的翠华旗(洙注:司马相如说,建立翠华旗),祥瑞之气正向着金阙而来(苍舒注:据《神异经》,东北大荒中有金阙,高一百丈,上有月明珠,直径三丈,光照千里,里面有金阶,向西北通入两座阙门,名叫天门)。帝王的陵园本来就有神灵守护(洙注:园陵是天子安葬的地方),洒扫维护从来没有缺少。太宗皇帝的事业光辉灿烂,建立的功业十分宏大通达。得到舍弟的消息(乾元元年所作)。补注(鹤注:他的弟弟在河南,而杜甫向西而去,所以说“仍然有泪水汇成河”。经天后又向东流去,应当是乾元元年在华州所作)。风吹动紫荆树,树色和春日庭院一样渐渐暮暗。花朵凋落,离开原来的枝头;风回旋时,再也找不到归处(洙注:周景式《孝子传》说,古代有兄弟因争执想要分家,出门时看见三根荆条同株而生,枝叶相接,树荫相连,便感叹说:树木尚且喜欢聚在一起,何况我们兄弟却要分离呢?又说田真兄弟想分家时,庭前三根荆条当夜便枯死,兄弟叹息后重新和好,树木又恢复繁茂)。骨肉之间恩义深重,可漂泊在外,难以相遇。仍有泪水汇成河,流经天际后又向东注去(洙注:《世说新语》说,有人问顾长康哭桓宣武是什么样子,他说鼻息像广阔原野上的风,眼睛像悬河决口,声音像震雷劈山,眼泪像河水倾泻入海)。徒步归行(至德二年所作)。彦辅说:这是赠给李特进的诗。杜甫从凤翔前往许州,途中经过邠州时所作。补注(鹤注:李特进应是李嗣业,详见至德二年诗作,所以有“凤翔千官且饱饭,白头拾遗徒步归”这样的句子)。明公正值壮年却遇到时局危乱,治理国家确实要借助英雄般的才干(洙注:天下的英雄,只有曹操和您)。国家的社稷如今到了这种地步,若要用武力平定祸乱,不是您还能是谁(赵注:魏贺循称宇文泰说,宇文公文才能够治理国家,武略能够平定祸乱)?凤翔的百官姑且还能吃饱饭,却再也不能穿轻暖的衣服、骑肥壮的马(曾注:语出“乘肥马,衣轻裘”)。穿青袍的朝廷官员中,我最为困顿;白头的拾遗只能徒步归去(洙注:杜甫在凤翔谒见皇帝,接受左拾遗之职)。人生交往不分老少,论交情何必先求志趣相同(洙注:一作“论心”;又一作“谁为古今殊,异代可同调”)。妻子儿女在山中朝天哭泣,只盼您马厩里的追风骠马(修可注:《古今注》说秦始皇有七匹名马,其中一匹叫追风;《广韵》说黄白色的马叫骠;师注:追风骠,是说李公有奔驰如追风逐电般迅疾的骠骑,杜甫想投奔他,借用马厩和马槽作比;鹤注:据《李嗣业本传》,他是京兆高陵人,因随高仙芝平定勃律而加特进。安禄山叛乱后,肃宗追到凤翔,杜甫入朝谒见,肃宗高兴地说:“您来了,胜过数万军队。”李嗣业忠诚刚毅、忧虑国事,不计较家产,有宛马十匹)。玉华宫(至德二年所作)。

【师曰:自此诗以下至《羌村》乃甫趋鄜路,逢所经见,兼述抵家情况】补注【鹤曰:唐志,贞观二十一年建玊华宫于坊州冝君县之鳯凰谷。防要云:二十一年七月十二日造殿,曰玉华殿。太宗有《玉华宫铭》。公至徳二载往鄜时作。果州亦有玉华宫。《九域志》云:唐神龙中,见黄云赤雾,凝然翳前后三日,但闻斤斧之声。暨雾散云敛,有宫花出在果州。上闻其事,赐名玉华宫。然非其诗所题者】溪回松风长【梅曰苻坚墓在此宫前有溪曰醽醁盖取溪色如酒色之碧也溪回言回远也惟回远故松风不歇】苍防窜古瓦不知何王殿遗构絶壁下隂房▯火青【洙曰许慎云兵死之血为▯火燐者▯火之名】补注【希曰九思▯火号荧荧】壊道哀湍防【洙曰书説筑傅岩之野注传氏之岩在虞虢之界通道所经有涧水瓌道常使胥靡刑人等防此道】万籁真笙竽秋色【一作气】正萧洒【洙曰庄齐物篇子綦曰汝闻地籁而未闻天籁子游曰地籁则众窍是巳人籁则比竹是已敢问天籁子綦曰夫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己也】美人为黄土况乃粉黛假当时侍金舆故物独石马【梅曰潘岳美人归重泉列子粉白黛黑佩环杂芷若蘓曰梁隐过茂林览遗迹了无故旧碑文考騐往事独石马在茂草中】忧来借草坐浩歌泪盈把冉冉征途间谁是长年者【洙曰天台赋萋萋之纎草又嗟人生之短期孰长年之能执】九成宫【至徳二载作】【鲁曰:武徳元年废麟游郡,置鄜州,有九成宫,即隋仁寿宫也】补注【鹤曰:地理志,隋仁寿宫义宁元年废,贞观五年复置,永徽元年曰万年宫,干封二年复曰九成宫,在鳯翔府麟游县,当是至徳二载经鄜州作,故诗云:天王守太白,又曰:我行属时危】苍山入百里,崖断如杵臼。曽宫凭风逈【一作廻】岌嶪土囊口【洙曰:西京赋状嵬峩以岌嶪也。宋玉风赋夫风起于青苹之末,盛怒于土囊之口】立神扶栋梁,凿翠开户牖【敏修曰:鲁灵光神灵扶其栋宇】其阳产灵芝【蘓曰:隋文帝终南山阳石柱上产金花芝十茎】补注【希曰:终南在长安,而九成宫在麟游县。苏引终南山阳产金花芝,非当是产九成宫所枕山之阳】其隂宿牛斗【洙曰:西都赋其阳则崇山隐天,幽林穹谷;其隂则冠以九嵕,培以甘泉。天台赋防牛宿以曜举。赵曰:以言其高】纷披长松,倒揭▯怪石走【▯鱼列切。赵曰:洞箫赋若凯风纷披,鲁灵光殿赋飞陛揭▯缘云上】哀猿啼一声,客泪迸林薮【洙曰:冝都山川记曰峡中猿鸣至清,诸山谷传其响泠泠不絶,行者歌三声泪霑衣】补注【希曰:古乐府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霑衣裳。山谷谓但以柳怨之立日和为数叠,惜其声今不传】荒哉隋家帝,至此今頺朽【洙曰:杨素为隋文帝营仁寿宫,规构鸿侈,文帝怒曰素为吾掊怨天下,素惧。封伦曰毋恐后至,当自免,既而果然】向使国不亡,焉为巨唐有?虽无新増修,尚置官居守。补注【鹤曰:志云周垣千八百步,并置禁苑及府库官寺等。太宗高宗尝临幸。旧史志云九成宫防监一人,副监一人,丞一人,簿一人,録事一人,府三人,史五人】廵非瑶水远【洙曰:王元长曲水序夏后两龙载驱,璿台之上,穆满八骏如舞,瑶水之隂。言周穆王游于昆仑山,其西王母与晏于瑶池之上】迹是雕墙后【洙曰:五子之歌峻宇雕墙】我来属时危,仰望嗟叹久。天王守太白【洙曰:赵充国传今太白高深入者胜,天王天子也,守太白待时而进也。赵曰:守音狩,太白山名,守之为义言肃宗在鳯翔也】补注【希曰:太白山在鳯翔府鄜县。天王谓肃宗也】驻马,更回首。羌村三首【至徳二载作】补注【鹤曰:此诗当在至徳二载秋至鄜时作】峥嵘赤云西【马曰:赤云西,谓返照云汉皆赤色】补注【希曰:云一作城,孔灵符《防稽记》曰:赤城山名,色皆赤,状如云霞,今借用也】日脚下平地【洙曰:《楚辞》云:载赤云而陵太清,《西都赋》云:嵓峻崷崪,金石峥嵘,注:峥嵘,高秀也】柴门鸟雀噪,归客千里至【洙曰:归客一云客子】补注【希曰:《陆贾新语》:干鹊噪而行人至】妻孥恠我在,惊定还拭泪,世乱遭飘荡,生还偶然遂,隣人满墙头,感叹亦歔欷【洙曰:歔欷,感泣也】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蘓曰:谓更互秉烛照之,恐尚是梦也,作更字读则失其意甚矣,师曰:相聚与梦想不知其所以,此语乃天然混成了,无斧凿防耳】

译师注:从这首诗开始直到《羌村》,都是杜甫奔赴鄜州途中所见所闻,并兼写到达家中的情形。补注(鹤注:《唐书》说,贞观二十一年在坊州宜君县凤凰谷修建玉华宫。《唐会要》说,贞观二十一年七月十二日建造宫殿,名为玉华殿。唐太宗有《玉华宫铭》。杜甫在至德二年去鄜州时所作。果州也有玉华宫。《九域志》说,唐神龙年间,出现黄云赤雾,凝聚不散,遮蔽前后达三天,只听到斧斤砍削的声音。雾散云收以后,宫殿出现在果州。皇帝听说此事,赐名玉华宫。但这不是本诗所题咏的玉华宫)。溪水曲折回旋,松林中的风声绵长(梅注:苻坚的墓在这座宫殿前,那里有一条溪水叫醽醁,大概因溪水颜色像酒一样碧绿而得名。“溪回”是说溪流曲折迂回,正因为曲折深远,所以松风不停)。苍苔侵入古老的瓦片,不知是哪一代君王的殿宇。残存的建筑在绝壁下,阴暗的房间里鬼火青幽(洙注:许慎说,战死者的血成为鬼火;燐是鬼火的名称;希注:《九思》说鬼火荧荧)。毁坏的道路旁,悲哀的急流奔涌(洙注:《尚书》说傅说在傅岩的荒野,注说傅氏之岩在虞、虢交界,是道路经过的地方,有山涧水冲坏道路,常让刑徒修治;希注:“鬼火”作“荧荧”)。各种声响汇成真正的笙竽之声,秋日的景色(“色”一作“气”)正清冷萧洒(洙注:《庄子·齐物论》说,子綦问:“你听过地籁,却没有听过天籁吗?”子游问地籁、人籁、天籁分别是什么,子綦说,万种声音各不相同,却都是自己发出的)。美人已经化作黄土,何况她当年的粉黛本来就是虚饰。她当年侍奉金色车驾,如今遗物中只有一匹石马(梅注:潘岳《悼亡诗》说美人归于重泉;《列子》说粉白黛黑,佩环杂以芷若;苏注:梁隐经过茂林,查看遗迹,已经没有旧碑可以考察往事,只有石马孤零零地在茂草中)。忧愁袭来,借着草地坐下,高声歌唱,泪水盈满手掌。征途上岁月缓慢流逝,谁能长生不老呢(洙注:《天台赋》说萋萋纤草,又感叹人生短促,谁能够长寿)。九成宫(至德二年所作)。鲁注:武德元年废除麟游郡,设置鄜州;九成宫就在这里,就是隋代的仁寿宫。补注(鹤注:《地理志》说,隋仁寿宫在义宁元年废弃,贞观五年恢复设置,永徽元年改称万年宫,乾封二年又改称九成宫,在凤翔府麟游县。应当是杜甫在至德二年经过鄜州时所作,所以诗中说“天王守太白”,又说“我行属时危”)。苍山绵延进入百里,山崖断裂处像杵臼一样。层层宫殿凭借风势高远(“逈”一作“廻”),高耸险峻地坐落在土囊山口(洙注:《西京赋》形容高大险峻为岌嶪;宋玉《风赋》说风从青苹末端兴起,在土囊山口盛怒)。神灵扶持着栋梁,凿开青翠的山壁设置门窗(敏修注:鲁灵光殿中说神灵扶持殿宇)。山的南面生长灵芝(苏注:隋文帝时,终南山南面的石柱上生出金花芝十茎;希注:终南山在长安,而九成宫在麟游县。苏轼所引“终南山阳产金花芝”,不是说九成宫所依山岭的南面)。山的北面高到可以栖宿牛宿、斗宿(洙注:张衡《西都赋》说山南高耸入天、山北幽深;左思《三都赋》说天台山高到能映照牛宿;赵注:这是说山势极高)。长松纷披,倒挂着的藤蔓攀缘而上,怪石奔走般错落(“▯”音鱼列切。赵注:江淹《洞箫赋》有“凯风纷披”,王延寿《鲁灵光殿赋》有“飞陛揭▯,缘云上”)。悲哀的猿猴只叫一声,旅人的眼泪便迸流在林薮之间(洙注:《宜都山川记》说,三峡中的猿鸣极其清亮,群山谷地传来回声,清冷不绝;行人听到几声便泪湿衣裳;希注:古乐府说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衣裳)。山谷中只说柳宗元的哀怨,立刻和声唱成数叠,可惜那声音如今已经失传。隋家的帝王真荒唐,到了这里,如今宫殿已经衰败腐朽。假使隋朝没有灭亡,怎么会成为大唐所有呢?虽然没有重新增修,仍然设置官员居住守护。补注(鹤注:《志》说,宫墙周长一千八百步,并设置禁苑、府库、官署、寺院等。太宗、高宗曾经亲临)。巡游并不是瑶水那样遥远(洙注:王融《曲水诗序》说,夏后氏驾着两条龙奔驰在璇台上,周穆王驾八骏马如飞,在瑶水之北游宴;这里说周穆王游昆仑山,西王母在瑶池设宴)。遗迹却是雕墙之后留下的(洙注:《五子之歌》说高大的宫宇和雕饰的墙壁)。我来到这里正逢时局危急,仰望良久,只有嗟叹。天王守在太白山(洙注:《赵充国传》说,太白山高而深入,进入者取胜;天王指天子,守太白是等待时机进军;赵注:“守”读作“狩”,太白是山名,这里说肃宗驻在凤翔;希注:太白山在凤翔府鄜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三人、五人〕 这里的“天王”指肃宗。天王驻马停留,又回头望去。《羌村三首》(至德二年所作)。补注(鹤注:这首诗应当是在至德二年秋天到达鄜州时所作)。西边的赤云高耸峥嵘(马注:赤云西,是说夕阳返照,云汉都呈赤色;希注:一作“赤城”,孔灵符《会稽记》说赤城是山名,颜色全红,形状如云霞,这里借用)。太阳的光脚落到平地上(洙注:《楚辞》说驾着赤云升上太清,《西都赋》说山岩高峻险绝、金石峥嵘,注说峥嵘是高峻秀拔)。柴门外鸟雀喧叫,远行归来的客人从千里之外到达(洙注:“归客”一作“客子”;希注:《陆贾新语》说喜鹊鸣叫,行人便会到来)。妻子儿女惊怪我竟然还活着,惊惧平定后又擦拭眼泪。世道混乱,遭受漂泊流离,能够活着回来只是偶然。邻居们挤满墙头,感动叹息,也抽泣不止(洙注:歔欷就是感动哭泣)。夜深了还要举着蜡烛,彼此相对,仿佛置身梦中。

晩歳迫偷生【晁曰:晚歳谓暮年也】还家少欢趣,娇儿不离膝,畏我复却去。忆昔好追凉【赵曰:晋安王薄晚逐凉诗,向夕纷暄屏,追凉飞观中】补注【鹤曰:后汉仲长统传,濯清水追凉风】故绕池边树,萧萧北风劲,抚事煎百虑【洙曰:江淹诗,伏枕懐百虑】頼知禾黍収【洙曰:禾黍一作黍秫,赵曰:言黍秫极是,盖黍秫所以造酒,与下句相应】已觉糟牀注【鲁曰:糟牀即酒醡也】如今足斟酌,且用慰迟暮【梦符曰:离骚经,恐佳人之迟暮】羣鸡正【一作忽】乱呌,客至,鸡鬬争【洙曰一云正生】驱鸡上树木,始闻扣柴荆。父老四五人【苏曰谢眺过邺中贵交零落有田畯野老四五人慰眺曰道左商旅樵人】问我久远行,手中各有携,倾榼浊复清【洙曰徐邈曰酒清者为圣人浊者为贤人酒颂挈榼提壶】苦辞酒味薄,黍地无人耕,兵革既未息,儿童尽东征。请为父老歌【洙曰汉祖宴父老歌大风】艰难媿深情。歌罢仰天叹,四坐泪纵横【师曰时▯宗幸蜀肃宗抚慰之道有所未尽,是何父子之恩反不若隣里之深情乎?四坐泪下而仰叹,深为朝廷叹惜此尔】新安吏【乾元二年作】【王深父曰:乾元二年,郭子仪等九节度之师围安庆绪于邺,时不立元帅,以中官鱼朝恩为观军容宣慰使,师遂溃于城下,诸节度各还本镇,子仪保河阳,诏留守东都。此诗盖哀出兵之役。师曰:从《新安吏》以下至《无家别》,乃乾元元年所作。肃宗以至徳二年改元乾元,时九节度使兵围安庆绪于相州,大败而还,朝廷调诸郡兵益急,虽次丁尽行,秦之谪戍无以加此】补注【鹤曰:《新安吏》至《无家别》,当是乾元二年作。今以《无家别》“五年委沟蹊”之句论之,禄山以天宝十四载叛,至乾元二年乃五年。师云乾元元年九节度败,蔡云二年九节度溃于相州。按旧史,二年三月壬申,九节度兵溃;新史云师溃于滏水。梁权道编在至徳二载,非蔡兴宗年谱,却以乾元二年春公留东都,有《新安吏》《石壕吏》等诗】客行新安道【洙曰新安地名】补注【鹤曰新安县名,唐属河南府,九域志云有二乡,兹其所以为小县欤】喧呼闻防兵【洙曰古木兰诗“昨夜见军帖,可汗大防兵】借问新安吏:“县小更无丁?府帖【一作符】昨夜【一作日】下次选中男,行中男絶短小,何以守王城?肥男有母送,瘦男独伶俜【洙曰潘安仁寡妇赋“少伶俜而偏孤”,伶音零俜,无成单孤貌,修可曰古猛虎行“少年惶且怖,伶俜到他郷】白水暮东流,青山犹【一作闻】哭声。莫自使眼枯,収汝泪纵横,眼枯却见骨,天地终无情。我军取【一作至】相州【洙曰时九节度围相州而师溃也】日夕望其平,岂意贼难料【苏曰呉起出兵不可轻战,贼势难料】归军星散营【赵曰乾元初诏子仪率李光弼等九节度兵二十万讨庆绪于相州,围之,庆绪求救子史思明,王师不利南溃,诸节度引还,故公今诗云云】就粮近故垒,练卒依旧京。补注【希曰通鉴乾元二年二月,郭子仪等使围邺城,筑垒再重,穿堑二重,壅漳水灌之,城中自冬至春,安庆绪坚守以待史思明,人皆以为克在朝夕,而诸军无统帅,官军出即防其营,诸军人马牛车日有所失,樵采甚艰,天下饥馑,转饷者为思明杀戮,由是诸军乏食,人思自溃,三月壬申,官军溃于南】掘壕不到水,牧【一作防】马役亦轻【洙曰此言子仪保河阳,诏留守东都】况乃王师顺抚养甚分明。送行勿泣血,仆射如父兄【郑曰郭子仪也】补注【希曰子仪以朔方军断河阳桥,保东京东京士民惊骇散奔山谷,子仪在河阳将谋城守,人又惊奔,诸将继至,众及数万,议捐东京退保蒲陜,都虞侯张济曰:“蒲陜荐饥,不如守河阳。”子仪从之,用济役所部兵筑南北两城而守之,子仪至徳二载授尚书仆射,乾元元年进中书令而,此诗第云“仆射”何也?无乃当时人熟于“仆射”之名,故云】潼关吏【至徳二载作】【王深父曰:安禄山反,哥舒翰以潼关撃贼,翰败,禄山遂陷长安。其后又复长安,顿増饰余险。此诗盖刺:非其人则举以弃之,得其人虽旧险亦足以恃,不必众而持,无益也】补注【鹤曰:哥舒翰天宝十五载六月潼关失守,京师遂陷。今诗云“修关还备胡”,当是至徳二载収京后诗。又云“要我下马行”,必归京时作】

译晚年被迫苟且偷生(晁注:晚岁指暮年),回到家中也少有欢乐情趣;娇儿不离开膝下,害怕我又要离去。想起从前喜欢追逐凉意(赵注:晋安王《薄晚逐凉诗》说,傍晚暑气纷乱地遮蔽,便到高台中追凉;鹤注:《后汉书·仲长统传》说,洗濯清水,追随凉风),所以旧日常绕着池边的树。萧萧的北风强劲,抚触眼前的事情,百般忧虑在心中煎熬(洙注:江淹诗有“伏枕怀百虑”)。幸亏知道禾黍已经收成(“禾黍”一作“黍秫”,赵注:黍秫最为恰当,因为黍秫可以酿酒,与下句相应),已经感觉到酒榨开始注酒(鲁注:糟床就是酒榨)。如今足够斟酌饮用,姑且用它来安慰迟暮之年(梦符注:《离骚》说,担心美人年老)。一群鸡正在(“正”一作“忽”)乱叫,客人来到时,鸡群争斗不休(洙注:一作“正生”)。只好把鸡赶到树上,才听见有人敲柴门。四五位父老(苏注:谢朓经过邺中,贵友已经凋零,只有田间老人四五人来安慰他)来问我为什么远行这么久,手里各自带着东西。他们倾倒出酒榼中的浊酒和清酒(洙注:徐邈说,清酒叫圣人,浊酒叫贤人;《酒颂》说提着酒榼和酒壶)。他们苦苦推辞说酒味太薄,却说黍地无人耕种。战争还没有停止,孩子们全都向东出征。请让我为父老们唱一首歌(洙注:汉高祖宴请父老时唱《大风歌》),以艰难的时局来辜负你们深厚的情意。歌唱完毕,仰天叹息,在座四人都泪流满面(师注:当时玄宗幸蜀,肃宗抚慰父亲之事仍有所欠缺,这难道不是父子之恩反而不如邻里之间深厚吗?在座众人落泪仰叹,正是深深为朝廷惋惜)。《新安吏》(乾元二年所作)。王深父说:乾元二年,郭子仪等九位节度使的军队包围安庆绪于邺城。当时没有设置元帅,任命宦官鱼朝恩为观军容宣慰使,军队于是溃败在城下,各节度使分别退回本镇。郭子仪保守河阳,诏令他留守东都。这首诗大概是哀叹征兵之事。师注:从《新安吏》到《无家别》,都是乾元元年所作。肃宗在至德二年改元乾元,当时九位节度使包围安庆绪于相州,惨败而回,朝廷急忙调集各郡兵力,甚至壮丁尽数出征,秦地百姓所受的谪戍之苦也没有超过这种情形。补注(鹤注:《新安吏》至《无家别》应是乾元二年所作。根据《无家别》“五年委沟蹊”一句,安禄山在天宝十四载叛乱,到乾元二年正好五年。师注说乾元元年九节度使战败,蔡注说乾元二年九节度使在相州溃败。按旧史,乾元二年三月壬申,九节度使军队溃败;新史说军队在滏水溃败。梁权道编在至德二载,不同于蔡兴宗年谱;但又认为乾元二年春杜甫留在东都,作有《新安吏》《石壕吏》等诗)。旅客行走在新安道上(洙注:新安是地名;鹤注:新安是县名,唐代属河南府。《九域志》说那里有两个乡,大概因此称为小县)。听见喧闹呼喊声,知道是在征发士兵(洙注:古乐府《木兰诗》说“昨夜见军帖,可汗大点兵”)。我问新安的县吏:“县城这么小,难道已经没有壮丁了吗?府里的文书昨夜(“夜”一作“日”)下达,按次序选取中男。队伍中的中男又矮又小,靠什么来守卫王城呢?肥壮的男子还有母亲来送行,瘦弱的男子却孤零零、无所依靠(洙注:潘岳《寡妇赋》说“少伶俜而偏孤”;伶音零,俜是孤单无成的样子;修可注:古乐府《猛虎行》说,少年惶恐害怕,孤苦地来到他乡)。白水傍晚向东流去,青山之间仍然传来哭声。不要让自己哭到眼睛干枯,收住纵横的眼泪;眼睛哭干便会露出白骨,而天地终究没有情意。我军攻取(“取”一作“至”)相州以来,早晚都盼望那里被平定,哪里料到贼军的形势难以预料(苏注:吴起说,出兵不能轻率交战,敌势难以预料)?归来的军队像星星一样分散,各自扎营。为了就近取粮,靠近旧日的营垒;为了训练士卒,依靠旧都城。补注(希注:《资治通鉴》说,乾元二年二月,郭子仪等军队包围邺城,筑了两重营垒,挖了两重壕沟,又堵塞漳水灌城。城中从冬天到春天,安庆绪坚守待史思明援救。人人都认为很快便能攻克,但各军没有统帅,官军一出动,贼军便袭击营垒;各军每天都有军马、牛车损失,砍柴取薪十分困难。天下饥荒,运粮的人又被史思明杀戮,因此诸军缺粮,人人都想自行溃散。三月壬申,官军在城南溃败)。挖掘壕沟却挖不到水,放牧战马的劳役也还算轻(洙注:这是说郭子仪保守河阳,诏令他留守东都)。何况王师顺应民心,抚养百姓,措施十分明确。送行时不要哭得流血,仆射大人会像父兄一样待你们(郑注:仆射指郭子仪;希注:郭子仪率朔方军截断河阳桥,守卫东京,东京士民惊骇,纷纷逃到山谷。郭子仪在河阳谋划筑城防守,人们又惊逃,诸将陆续到来,军队达到数万人。有人主张放弃东京,退守蒲州、陕州,都虞侯张济说:“蒲、陕一带连年饥荒,不如守河阳。”郭子仪听从了,用所部士兵修筑南北两城并守卫。郭子仪在至德二年授尚书仆射,乾元元年升任中书令;那么这首诗为什么只说“仆射”呢?)。也许是当时人们已经习惯了“仆射”这个称呼,所以诗中这样说。《潼关吏》(至德二年所作)。王深父说:安禄山叛乱,哥舒翰据潼关攻击贼军,哥舒翰战败,安禄山便攻陷长安。后来朝廷又收复长安,增修装饰原有险要之处。这首诗大概是在讽刺:如果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即使把关隘全部交给他,也会弃守;如果任用了合适的人,即使是旧有的险要也足以凭恃,不必依靠众多兵力,徒然防守也没有用。补注(鹤注:哥舒翰在天宝十五载六月失守潼关,京城于是陷落。诗中说“修关还备胡”,应当是至德二年收复京城后的作品;又说“要我下马行”,必定是在返回京城时所作)。

士卒何草草?筑城潼关道。大城铁不如,小城万丈余【薛曰:润洲图经城号铁瓮城,呉孙权所筑。又世説曰:若汤池铁城,无可攻之势】补注【鹤曰:潼关在华州华隂县,河水自龙门南流,激华山而东,故名潼关。天宝十四载,禄山反,诏河西节度使哥舒翰为王太子前锋兵马元帅,令率众二十万守潼关。明年六月,翰为贼所败,关门不守,今复筑城,故云】借问潼关吏,修关还备胡【修关一作筑城】要我下马行【要于宵切】为我指山隅,连云列战格,飞鸟不能逾。胡来但自守,岂复忧西都?丈人视要处,窄狭容单车【苏曰:李左车云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补注【鹤曰:李陵书曰足下昔以单车之使,适万乗之虏。又后汉来歙以单车来使,单车如驿骑单置一马】艰难奋长防,千古用一夫【洙曰:匈奴赞厉长防劲弩之械,剑阁铭一人荷防,万夫趑趄。蜀都赋一夫守隘,万夫莫向】哀哉桃林战,百万化为鱼【洙曰:武成放牛桃林之野,注桃林在华山东西京赋左有崤函重险,桃林之塞。陆士衡诗眷言懐桑梓,无乃化为鱼】补注【希曰:陜州有桃林府,而此乃指潼关之战,当是华山之东者】请嘱防关将,慎勿学哥舒【洙曰:唐哥舒翰,突骑施首领哥舒部落之裔也。蕃人多以部落称,始以为氏。翰至潼关,次于灵宝县之西原,与贼交战,官军南廹险峭,北临黄河,因为凶徒所乗,王师自相挤排,坠于河。翰降于贼,禄山伪署翰司空,诸将光弼等皆为书罪,不死节。后为安禄山所杀。师曰:今肃宗既収复两京,傥不更选贤将,事之成败未可知也,故甫有慎勿学之句】石壕吏【乾元二年作】【王深父曰:驱民之丁壮,尽置死地,而犹急其老弱,虽为闾左之戍,不堪也。呜呼,其时急矣哉】补注【鹤曰:观“急”应“河阳役”之句,当是乾元二年九节度之师溃,子仪断河桥,以余众保东京时作,而梁权道编在至徳二载,非】暮投石壕村【洙曰:石壕,地名。郑曰:渑池有二崤,东壕土崤,西为石崤,石崤即石壕矣】有吏夜捉人,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防。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听妇前致词:三男邺城戍【洙曰:江淹飞盖游邺城,王粲歌舞入邺城,魏都也】补注【希曰:按旧史,武徳元年以魏郡置相州,天宝元年改为邺郡,乾元元年复为相州,二年而为邺城,孰为旧也】一男附书至【一作到】二男新战死,存者且偷生【吕曰:李陵曰“陵岂偷生之士】死者长已矣。室中更无人,所有乳下孙,孙有母未去,出入无完裙【洙曰:一作“孙母未便出见吏,无完裙】老妪力虽衰【洙曰:文頴曰:“幽州及汉中皆谓妪为媪】请从吏夜归,急应河阳役【沈曰:河阳,东都也】犹得偹晨炊【师曰:时三节度屯兵于此,以御庆绪,兵败无丁可抽,故老妪请赴河阳之役,以供炊防而已】夜乆语声絶,如闻泣幽咽。天明登前途,独与老翁别。新婚别【乾元二年作】【王深父曰:先王之政,新有婚者,朞不使政,出于刑名,则一便众而已。此诗所怨,尽其常分,而能不忘礼义,余是以録之】补注【鹤曰:诗云「守边赴河阳」,当是乾元二年作】▯丝附蓬麻,引蔓故不长【洙曰:古诗「与君为新婚,兎丝附女萝」,诗「頍弁茑与女萝,施于松栢」,茑寄生也,萝兎丝,松萝也。陆玑疏云:今兎丝连草上生,黄赤如金,合药兎丝子是也。在草曰▯丝,在木曰松萝。赵曰:兎丝当附松栢,而乃附蓬麻,为不得其所矣】补注【希曰:《尔雅》唐防女萝兎丝,释曰:唐也,防也,女萝也,兎丝也,一物而四名。《本草》并以唐防为一名。《吕氏春秋》云:或谓兎丝无根,不属地,茯苓是也。《抱朴子》曰:兎丝之草,下有茯兎之根。《内篇》亦云】嫁女与征夫,不如弃路傍【蘓曰:周述生而怪异,父曰:不如弃置路傍,母弗许,后文章有名】结髪为妻子【洙曰:苏子卿诗「结髪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补注【希曰:《诗》卫风「氓緫角之宴」,毛传云:緫角结髪也。又前汉「结髪翰墨,结髪而战】席不暖君牀【洙曰:孔席不暇暖。

译士卒们为什么这样匆忙劳苦?正在潼关道路上筑城。大城坚固得连铁也比不上,小城高达万丈有余(薛注:润州图经说,润州城号称铁瓮城,是吴国孙权所筑;《世说新语》说,即使有汤池铁城,也没有可以攻破的办法;鹤注:潼关在华州华阴县,黄河水从龙门向南流,冲击华山后向东流,所以叫潼关。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叛乱,诏令河西节度使哥舒翰为太子前锋兵马元帅,率二十万人守潼关。第二年六月,哥舒翰被贼军击败,关门失守。如今重新筑城,所以有此说)。我问潼关的官吏:修缮关隘,是为了再防备胡人吗(“修关”一作“筑城”)?他要求我下马步行(“要”音于宵切),指给我看山的角落:连云的战棚一排排排列,飞鸟也不能越过。胡人来了只管自行守住,难道还用担心西都吗?老人您看这处险要,狭窄得只能容下一辆车(苏注:李左车说井陉道路狭窄,车不能并行,骑兵不能排成队;鹤注:《李陵书》说您过去曾乘单车出使万乘之虏;《后汉书》说来歙乘单车出使,单车如驿骑,只配一匹马)。在艰难中奋力修筑长城一样的防御工事,千古以来只需一名士兵便能守住(洙注:《匈奴赞》说锋利的长城和强劲的弩,是防御器械;《剑阁铭》说一人扛着戈戟,万人也踌躇不敢前进;《蜀都赋》说一人守住关隘,万人也无法进攻)。可悲啊桃林之战,百万士兵都葬身水中(洙注:《武成》说在桃林之野放牛,桃林在华山以东;《西京赋》说左边有崤山、函谷关的重重险要,桃林之塞;陆士衡诗说,眷恋地想起故乡,难道不会化为水中鱼吗;希注:陕州有桃林府,但这里指的是潼关之战,应当是华山以东的桃林)。请告诫守关将领,千万不要学哥舒翰(洙注:唐代哥舒翰是突骑施首领哥舒部落的后裔。蕃人多以部落为称呼,后来便以此为姓。哥舒翰到潼关后,驻军于灵宝县西原,与贼军交战。官军南面逼近险峻山地,北面临近黄河,因而被贼军利用,王师互相拥挤排挤,坠入黄河。哥舒翰投降贼军,安禄山伪授他司空,诸将如李光弼等都写信责备他未能死节,后来他被安禄山杀死。师注:如今肃宗已经收复两京,倘若不再选用贤能将领,事情成败仍不可知,所以杜甫有“慎勿学”之语)。《石壕吏》(乾元二年所作)。王深父说:征发百姓中的壮丁,把他们全都置于死地,却还急着征用老弱,即使只是闾左百姓的戍役,也已经不堪承受了。唉,当时的形势真是危急啊!补注(鹤注:诗中“急应河阳役”与河阳之战相应,应当是乾元二年九节度使军队溃败,郭子仪截断河桥,以残余部队保卫东京时所作;梁权道编在至德二年,不对)。傍晚投宿在石壕村(洙注:石壕是地名;郑注:渑池有两个崤山,东边的叫土崤,西边的叫石崤,石崤就是石壕)。有官吏在夜里来捉人,老翁翻墙逃走,老妇出门应对。官吏呼喝起来多么愤怒,老妇啼哭得多么痛苦!我听见老妇上前说:“我有三个儿子在邺城戍守(洙注:江淹《飞盖游邺城》,王粲《歌舞入邺城》,邺城是魏国都城;希注:按旧史,武德元年以魏郡设置相州,天宝元年改为邺郡,乾元元年恢复为相州,乾元二年又称邺城,旧称究竟哪个正确,尚难确定)。其中一个儿子捎来书信(“至”一作“到”),另外两个儿子最近战死了。活着的人姑且苟且偷生,死去的人永远结束了生命。家里再没有别人,只有一个吃奶的孙子。孙子还有母亲,她还没有离开;进进出出连一条完整的裙子也没有(洙注:一作“孙母未便出见吏,无完裙”)。我这个老妇虽然力气衰弱(洙注:文颖说,幽州和汉中都把老妇称作媪),请让我今晚跟官吏回去,赶紧去应付河阳的劳役(沈注:河阳就是东都),还能够准备明早的饭食(师注:当时三位节度使驻兵河阳,抵御安庆绪。战败后没有壮丁可以征调,所以老妇请求去河阳服役,只是供应炊事罢了)。”夜深了,说话的声音断绝了,仿佛听见幽暗的抽泣声。天亮后我登上前面的道路,只同那位老翁告别。《新婚别》(乾元二年所作)。王深父说:先王的政令规定,新婚的人一年内不服劳役,这是从刑名法令出发,为的是便利众人而已。这首诗所怨恨的,正是新婚者所承受的常理,却能够不忘礼义;我因此把它记录下来。补注(鹤注:诗中说“守边赴河阳”,应当是乾元二年所作)。兔丝依附在蓬草、麻上,牵引蔓延,所以不能长得高大(洙注:古诗说“与君为新婚,兔丝附女萝”;《诗经·頍弁》说“茑与女萝,施于松柏”。茑是寄生植物,萝、兔丝即松萝。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说,今天的兔丝缠连在草上生长,颜色黄赤如金,入药的兔丝子就是它。在草上叫兔丝,在树上叫松萝;赵注:兔丝本应依附松柏,如今却依附蓬麻,是没有得到合适的位置;希注:《尔雅》说唐、蒙、女萝、兔丝是同一种植物的四个名称;《本草》也把唐蒙作为一名;《吕氏春秋》说有人认为兔丝没有根,不属于土地,茯苓就是这样;《抱朴子》说兔丝草下面有茯兔的根,《内篇》也这样说)。把女儿嫁给出征的丈夫,还不如把她抛弃在路旁(苏注:周述出生时相貌奇异,父亲说不如丢弃在路旁,母亲不同意;后来周述以文章闻名)。我们结发成为夫妻(洙注:苏武诗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希注:《诗经·卫风·氓》说“总角之宴”,毛传说总角就是结发;《前汉书》还有“结发翰墨”“结发而战”的说法)。席子还没有被你的身体暖热(洙注:孔子坐席还来不及暖热)。

蘓曰:王简楼君牀席未暖,▯防弃逐】暮婚晨告别,无乃太怱忙,君行虽不逺,守边赴【一作戍】河阳【洙曰:河阳,东都也】妾身未分明,何以拜姑嫜【梦符曰:前汉广川王去为幸姬陶望卿作歌曰:「背尊章熛以忽」,顔师古曰:尊章言舅姑也。吕曰:陈琳《饮马长城窟行》云:「善事新姑嫜」,此姑嫜字所出也。师古曰:姑之夫曰嫜】父母飬我时,日夜令我藏,生女有所归【洙曰:妇人谓嫁曰归】鸡狗【一作犬】亦得将,君今往死地,沉痛迫中肠【赵曰:鲍昭诗「沉痛切中肠】誓欲随君去,形势反苍黄【洙曰:北山移文「苍黄飜覆」。苏曰:韩遂形势不可欺,军马苍黄撃其左右】勿为新婚念,努力事戎行【洙曰:古诗「努力加餐饭】妇人在军中,兵气恐不扬【苍舒曰:前汉李陵与单于战,陵曰:「士气少衰而鼔不起者何也?军中岂有女子乎?」始军出时,关东羣盗妻徙边者随军为卒妻,妇大匿军中,陵按得皆劒斩之】自嗟贫家女乆致【一作致此】罗襦裳【郑曰襦人朱切短衣也】罗襦不复施【洙曰淳于髠云罗襦襟解】对君洗红妆,仰视百鸟飞,大小必防翔。人事【一作生】多错迕,与君永相望【无方切赵曰宋玉风赋回穴错迕注云杂错交迕也】垂老别【乾元三年作】【王深父曰:军兴之甚至于老者亦介胄,则又甚于闾左之戍矣】补注【鹤曰:乾元三年,安庆绪为史思明所杀,而思明自河南分为四道防于汴,自是东京与郑、滑等州相继防没,而防守愈急,此当是其年冬晩作,梁权道编在至徳二载非】四郊【一作方】未宁静【洙曰曲礼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辱也】垂老不得安,子孙阵亡尽【蘓曰卫隆曰吾宗世业儒值此离乱子孙不惯操戈阵亡皆尽】焉用身独完?投杖出门去,同行为辛酸。幸有牙齿存,所悲骨髓【一作肉】干。男儿既介胄,长揖别上官【洙曰郦食其长揖高祖左思诗长揖归田庐】老妻卧路啼,歳暮衣裳单。孰知是死别,且复伤其寒。此去必不归【苏曰主父偃此行断当不复归矣吾吐词与物多忤】还闻劝加餐【洙曰古词上言加餐食】土门壁甚坚,杏园度亦难【洙曰史思明传李光弼出土门収常山郡郭子仪以朔方蕃汉二万人自土门而至常山军威遂振赵曰时土门杏园设备以待史思明时思明已杀安庆绪自立为帝矣与天宝十五载潼关既溃之后思明为安禄山攻土门防常山时事皆相逺】补注【鹤曰土门县按旧史土门旧属冝州贞观十七年废咸亨二年又割富平华原蒲城县宜改为美原属京兆若顔鲁公乾元元年歳次戊戌十月庚申祭伯父濠州刺史云二兄杲卿任常山郡太守忠义愤发首开土门擒斩逆竖唐置镇州常山郡获鹿县有土门关即旧井泾关哥舒翰至土门军入浴遘疾及李光弼以朔方兵五千出土门东救常山皆在常山之西却非此诗所指者此与杏园俱在长安乾元元年十月郭子仪引兵自杏园济河南是也公诗多用土门事各不同当以诗意详之】势异邺城下,纵死时犹寛。补注【希曰邺下城谓相州以土门壁坚非若九节度之师不半年而溃于相州也】人生有离合,岂择衰盛【一作老】端忆昔少壮日,迟廻竟长叹【洙曰鲍昭诗临路独迟廻】万国尽征戍【一云东征】烽火被冈峦【洙曰蜀都赋冈峦紏纷鲍昭烽火入咸阳】积尸草木腥【洙曰:晋天文志太陵中一星曰积尸,明则死人如山。蘓曰:卫绍累年兵戈不解,积尸徧野,草木皆腥,狐骄马肥】流血川原丹【洙曰:杨子川谷流人之血,原野厌人之肉】何乡为乐土【洙曰:诗适彼乐土】安敢尚盘桓,弃絶蓬室居,塌然摧肺肝【洙曰:曹植诗哀哉伤肺肝。又顾念蓬室士。苏曰:张约过金陵,回首泪不能止,心肝摧折。师曰:痛念国家急难,征戍烽火,何乡不有?吾岂能独安不虑哉?不敢盘桓,义也。塌然伤别,仁也。诗之意不忘仁与义,此甫防乎风雅之作矣】无家别【乾元二年作】【师曰:杜诗言无家者,盖离别不成家计尔】补注【鹤曰:梁权道编在至徳二载,而诗云“永痛长病母,五年委沟壑”,殆谓天宝十四载乙未禄山反时调役至乾元二年己亥为五年。又曰“贱子因阵败”,正指九节度之师溃相州而言】

译苏注:王简楼的君王床席还没有暖热,便被抛弃驱逐。傍晚成婚,早晨就要告别,难道不是太匆忙了吗?你此行虽然不远,却要到河阳守边(“赴”一作“戍”;洙注:河阳就是东都)。我作为妻子的身份还没有确定,凭什么去拜见公婆(梦符注:前汉广川王刘去的宠姬陶望卿作歌说“背尊章熛以忽”,颜师古说尊章就是公婆;吕注:陈琳《饮马长城窟行》说“善事新姑嫜”,姑嫜一词便出于此;颜师古说,姑的丈夫叫嫜)?父母养育我时,日日夜夜都让我藏在家中;女儿总要有归宿(洙注:女子出嫁称为归),连鸡狗也可以带走(“狗”一作“犬”)。如今你要前往死地,沉重的悲痛逼迫着我的心肠(赵注:鲍照诗说“沉痛切中肠”)。我发誓想跟你一起去,但形势反而仓促混乱(洙注:《北山移文》有“苍黄翻覆”;苏注:韩遂的形势不可轻视,军马仓皇地攻击他的左右)。不要因为新婚而挂念我,努力去从事军旅(洙注:古诗说“努力加餐饭”)。妇女在军中,恐怕会使军队的士气不振(苍舒注:《前汉书·李陵传》说,李陵与单于交战时说:“士气稍微衰落,鼓声也响不起来,这是为什么呢?”)。军队里难道能有女子吗?当初军队出发时,关东群盗的妻子被迁往边地,有的随军充作士卒的妻子;李陵把藏在军中的妇女全都搜出,按军法斩杀了她们。我自己感叹贫家女子,长久以来才置办了一身罗襦衣裳(“致”一作“致此”;郑注:襦音人朱切,是短衣)。如今再也不能穿罗襦了(洙注:淳于髠说罗襦衣襟解开)。面对你洗去红妆,抬头看百鸟飞翔,无论大小都一定会振翅高飞。人世间的事情多有错乱乖违(“人事”一作“人生”;“迕”音无方切。赵注:《宋玉·风赋》说回旋交错,注说是杂乱交错),我只能同你永远相望。《垂老别》(乾元三年所作)。王深父说:战争兴起到极点,甚至使老人也要披甲戴胄,这比闾左百姓的戍役更加严重。补注(鹤注:乾元三年,安庆绪被史思明杀死,史思明从河南分兵为四道,在汴州防守;从此东京以及郑州、滑州等地相继失守,防守更加紧迫。这首诗应当是这一年冬末所作,梁权道编在至德二年,不对)。四郊还没有安定(“四郊”一作“四方”;洙注:《礼记·曲礼》说,四郊多有营垒,是卿大夫的耻辱),我已经年老却不能安居;子孙在战阵中全都死尽了(苏注:卫隆说,我家世代以儒业为生,正逢这种离乱,子孙不习惯拿兵器,死在战场上的全都没有了)。这样还要什么呢,难道只让我一个人保全性命?我扔下手杖走出门去,和我同行的人都感到辛酸。幸好牙齿还在,所悲伤的是骨髓已经干枯(“骨髓”一作“骨肉”)。男子既然已经披甲戴胄,便长揖告别上官(洙注:郦食其长揖高祖;左思诗说长揖归田庐)。老妻躺在路旁哭泣,年末时衣裳单薄。谁知道这就是死别呢,只能暂且为她的寒冷而伤心。这一去一定不能回来(苏注:主父偃说,此行断定不会再回来,我说话做事常常触犯别人),却还听见有人劝我多吃饭(洙注:古词有“上言加餐食”)。土门的城墙很坚固,杏园也难以渡过(洙注:《史思明传》说,李光弼出土门收复常山郡,郭子仪率朔方蕃汉二万人从土门赶来,军威于是振作;赵注:当时土门、杏园都设防以等待史思明。史思明已经杀死安庆绪,自立为帝;这与天宝十五载潼关溃败后,史思明为安禄山攻打土门、攻陷常山的事情相距很远;鹤注:土门县据旧史,土门旧属义州,贞观十七年废置,咸亨二年又分富平、华原、蒲城、宜君等县地改置美原,属京兆。颜真卿乾元元年十月祭伯父濠州刺史的文中说,二兄颜杲卿任常山太守,因忠义激愤首先打开土门,擒杀叛逆。唐代设置镇州常山郡,获鹿县有土门关,就是旧井陉关。哥舒翰到土门时军队入浴,因遇疾病;李光弼率朔方兵五千出土门东进援救常山,这些都在常山以西,不是这首诗所指。这里的土门、杏园都在长安,乾元元年十月郭子仪率兵从杏园渡过黄河。杜甫诗中多次使用“土门”一事,各有所指,应当结合诗意判断)。形势虽然不同于邺城城下,但即使死去,时日还算宽裕。补注:【希说:“邺下城”指相州,因为土门城墙坚固;不像九节度使的军队那样,不到半年就在相州溃败。】人生有离有合,哪里会选择衰败或兴盛呢【“衰”一作“老”】?回想从前年轻力壮的时候,迟疑徘徊,最终只能长声叹息【洙说:鲍照诗有“临路独迟徊”。】天下各国都在征战戍守【一说“向东征伐”】,烽火遍及山冈峰峦【洙说:《蜀都赋》有“冈峦纠纷”;鲍照诗有“烽火入咸阳”。】尸体堆积,草木都带着腥气【洙引《晋天文志》说:太陵中有一颗星叫“积尸”,星光明亮,就表示死人多如山。苏说:卫绍连年战争不息,尸体遍野,连草木都腥臭,狐狸猖獗而马匹肥壮。】血流把河川原野染成丹红【洙引杨雄语:河川山谷流淌着人的血,原野承受着人的尸肉。】哪里才是可以安乐生活的地方【洙引《诗经》“往彼乐土”】?我哪里敢还徘徊不前;抛弃、断绝蓬屋中的居处,颓然悲痛,摧伤肺肝【洙引曹植诗“哀哉伤肺肝”,又引“顾念蓬室士”。苏说:张约经过金陵,回头望去,眼泪止不住,心肝摧折。师说:深切忧念国家的危急和征战烽火,哪里没有灾难?我哪里能独自安居而不加忧虑?不敢徘徊,是义;颓然因离别而悲伤,是仁。这首诗的意思是不忘仁义,确实可以称为合乎《风》《雅》的作品。】《无家别》【乾元二年创作】【师说:杜甫诗中所说的“无家”,大概是因离别而无法成就家庭生计。】补注:【鹤说:梁权道编在至德二载,但诗中说“永痛长病母,五年委沟壑”,大概是说天宝十四载乙未安禄山反叛时开始被征调服役,到乾元二年己亥正好五年。又说“贱子因阵败”,正是指九节度使的军队在相州溃败。】

寂寞天宝后,园庐但蒿藜【洙曰:丧乱园庐残破也】我里百【一作万】余家,世乱各东西,存者无消息,死者为【一作委】尘泥【蘓曰:梁竦贤愚贵贱一死皆为尘泥,造化岂有彼此之异】贱子因阵败,归来寻旧【一作故】蹊,乆行见空巷,日瘦气惨凄【蘓曰:王齐累日饥肠惨凄觉瘦】但对狐与狸,竖毛怒我啼【洙曰:苦寒行熊罴对我蹲,虎豹夹路啼,言田里荒芜人迹罕少,惟狐狸尔】四隣何所有,一二老寡妻【洙曰:四隣所居之隣近也,人多死于征役,所居者惟有一二寡妇尔】宿鸟恋本枝,安【一作敢】辞且穷栖【洙曰:人情之恋故乡如宿鸟之恋本枝也,虽穷栖且安辞矣】方春独荷锄【蘓曰:潘勗见陆机曰:今天下三分兵戈骚屑,吾当独荷锄山谷采芝术飬此衰朽,不复有意于世间事也】日暮还灌畦,县吏知我至,召令习鼓鞞【洙曰:张景阳诗人闻鼓鞞声】虽从本州役【曽曰:卢谌诗肯谓乡曲誉谬充本州役】内顾无所携,近行止一身,逺去终转迷。家乡既荡尽【荡徒沆切,刘曰:谢灵运诗家乡皆扫尽】逺近理亦齐。永痛长病母,五年委沟谿,生我不得力【蘓曰:陈渉人言父母生我不得力,吾试凭三尺逐秦鹿使羣儿洗目防享富贵见函谷碑】终身两酸嘶,人生无家别,何以为蒸黎【洙曰:伤不得养父母】夏日叹【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乾元二年三月丁亥,以旱降死罪流以下原之。四月壬寅,诏减常膳服御。旧史又云:四月癸亥,以久旱徙市雩祀祈雨。而梁权道编在至徳二载,在鳯翔行在授拾遗时作,而史不书。其年旱,观诗殆与乾元二年事合。蔡兴宗年谱却以乾元二年华州作】夏日出东北陵天经中街【洙曰:中街,黄道之所经也。梦符云:右按前汉书天文志,日有中道,月有九行。中道者,黄道一曰光道。光道北至东井,去北极近;南至牵牛,去北极逺;东至角,西至娄,去极中。夏至至于东井,北近极,故晷短。立八尺之表,而晷景长尺五寸八分。冬至牵牛逺极,故晷长。立八尺之表,而晷景长丈三尺一寸四分。春秋分,日至娄角,去极中,而晷中。立八尺之表,而晷景长七尺六分。此日去极逺近之差,晷景长短之制。去极逺近难知,要以晷景。晷景者,所以知日之南北也】朱光彻厚地【赵曰:楚辞,阳杲杲其朱光】鬰蒸何由开【洙曰:晋天文志,夏至极起,而天运近北,而斗去人逺,日去人近南,天气至,故蒸热也。汉书,昴毕为天街。应璩书曰:处凉台而有鬰蒸之烦。张景阳诗:朱光驰北陆】上苍久无雷,无乃号令乖【洙曰:易传,当雷不雷,阳徳弱也。郎顗传,雷者号令,其徳生养,号令殆废,当生而杀,则雷反作,其时无歳。赵曰:言君令之不时】雨降不濡物【赵曰:言彼相之无泽】良田起黄埃【蘓曰:隋炀帝时大旱,任安曰:上苍久不降甘雨,良田黄埃勃起】飞鸟苦热死,池鱼涸其泥【洙曰:鲍昭苦热行,身热头且痛,鸟堕魂家归】万人尚流冗,举目唯蒿莱【苏曰:鲍昭赋,上古垒望蒿莱尽目力。沈曰:晋灼曰,蒿莱荆棘,举目皆是】至今大河北,尽作虎与豺【洙曰:言大河之北,民皆饥饿相吞,如豺虎也】浩荡想幽蓟【洙曰:幽州蓟门,禄山境也】王师安在哉?补注【希曰:按史,乾元二年三月丁亥,以旱降死罪原之,流民给复。通鉴亦云天下饥馑,又九节度围邺城,诸军乏食自溃,正与诗合】对食不能飡【赵曰:蔡琰诗,饥当食兮不能食其余】我心殊未谐,眇然贞观初,难与数子偕【洙曰:君子以为伤今思古之诗师曰:「太宗贞观初,米斗三钱,行旅不赍。房、杜、王、魏之徒,皆当时名臣。君臣之间,谏行言聴,遂使膏泽下于民,号令一无乖缪。故甫伤今思古,而欲与数子偕,不可得矣】夏夜叹【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同上年】

译天宝之后一片寂寞,园宅房舍只剩下蒿草荆藜【洙说:这是战乱使园宅房舍残破了。】我乡里原有一百多家【一作“万余家”】,世道混乱后各自东西离散;活着的人没有消息,死去的人化作尘土泥土【一作“委身尘泥”】【苏说:梁竦说,无论贤愚贵贱,最终都归于尘泥,天地造化哪里有彼此不同呢。】我这个卑贱之人因军阵溃败,回来寻找旧日小路【一作“故蹊”】;走了很久才看见空荡的街巷,日色暗淡,气氛凄惨【苏说:王齐多日饥肠凄苦,觉得身体消瘦。】面对的只有狐狸和狸猫,它们竖起毛,怒冲冲地向我叫【洙说:这是说田野荒芜、人迹稀少,只有狐狸而已。】四邻还有什么人呢?只有一两个年老的寡妇【洙说:四邻就是附近居住的人;许多人死于征役,留下来的只有一两个寡妇。】过夜的鸟还眷恋自己的树枝,人又怎么敢辞别这贫困的栖身之处呢【一作“安辞且穷栖”】【洙说:人的恋乡之情,就像过夜的鸟恋念本来的树枝;即使只能穷困栖居,也姑且安然接受。】正值春天,我独自扛着锄头【苏引潘勖语:如今天下分裂,兵戈扰攘,我将独自扛锄,住在山谷里采芝草药材,以养衰老之身,不再关心世间的事情。】日暮时还回来灌溉菜畦。县吏知道我到了,召我去学习击鼓和军鼓【洙引张景阳诗“人闻鼓鞞声”。】虽然服从本州的征役【曾引卢谌诗“肯谓乡曲誉,谬充本州役”】,但回头看看身边没有可以携带的人;走近路,只能停留在自己一人;走远路,最终只会辗转迷失。家乡既然已经荡然无存【“荡”音“徒沆切”】【刘说:谢灵运诗有“家乡皆扫尽”】,无论远近,道理也都一样。永远痛惜那长期患病的母亲,五年来已经弃尸沟壑;她生养我,却没能得到我的扶助【苏说:陈涉说,父母生养我却没有得到我的力量;我姑且凭三尺剑驱逐秦鹿,使那些小人睁眼看看,防备享受富贵、在函谷关立碑。】终身只有两声酸楚的哀鸣。人生既然没有家可供离别,又凭什么成为百姓的父母呢【洙说:这是伤感自己不能奉养父母。】《夏日叹》【乾元二年创作】补注:【鹤说:乾元二年三月丁亥,因为旱灾,死罪以下的罪犯都得到赦免,流民也获得免除徭役赋税。四月壬寅,诏令减少日常膳食和服饰车驾。旧史又说:四月癸亥,因为久旱而迁移集市,并举行雩祭祈雨。梁权道编在至德二载,说是在凤翔行在任拾遗时所作,但史书没有记载。那一年发生旱灾,从诗意看,大概与乾元二年的事情相合。蔡兴宗《年谱》却认为是乾元二年在华州所作。】夏日从东北方升起,沿着天上的中道经过天空中央【洙说:中道是黄道经过的地方。梦符说:按《前汉书·天文志》,太阳有中道,月亮有九条运行轨道。中道就是黄道,也叫光道。光道向北到东井,离北极近;向南到牵牛,离北极远;向东到角,向西到娄,距离北极居中。夏至时太阳到东井,靠近北极,所以日影短;立八尺高的表,日影长一尺五寸八分。冬至时太阳到牵牛,远离北极,所以日影长;立八尺高的表,日影长一丈三尺一寸四分。春分秋分时,太阳到娄、角,距离北极居中,日影也居中;立八尺高的表,日影长七尺六分。这就是太阳离北极远近不同、日影长短不同的规律。太阳距北极的远近难以直接知道,大概要凭日影来判断;日影就是用来知道太阳南北位置的。】红色的阳光照彻厚厚的大地【赵引《楚辞》“阳杲杲其朱光”】,闷热的暑气凭什么才能散开【洙引《晋天文志》说,夏至以后天运接近北方,北斗离人远,太阳离人近且偏南,天气极盛,所以蒸热;又引《汉书》“昴毕为天街”、应璩书“处凉台而有郁蒸之烦”、张景阳诗“朱光驰北陆”。】上天很久没有雷声,难道是号令失常了吗【洙说:《易传》认为应该打雷却不打,说明阳德衰弱。】《郎顗传》说,雷象征号令,它的德性在于生养;号令大概已经废弛,本应生养却反而杀戮,于是雷反而不发生,那个时代就没有丰年。赵说:这是说君主的命令不得其时。雨下下来却不能滋润万物【赵说:这是说当权者没有恩泽】,良田上扬起黄色尘土【苏引隋炀帝时大旱,任安说“上天很久不降甘雨,良田上黄尘猛然扬起”】;飞鸟因酷热苦死,池中鱼儿在干涸的泥里死去【洙引鲍照《苦热行》“身热头且痛,鸟堕魂来归”】;成千上万的人还在流离失所,抬眼望去只有蒿草荒莱【苏引鲍照赋“上古垒望蒿莱尽目力”;沈说:蒿莱就是蒿草荆棘,抬眼全都是。】直到今天,黄河以北全都变成了虎狼之地【洙说:这是说黄河以北的百姓都饥饿到彼此吞食,如豺狼虎豹一般。】浩荡的思绪使我想到幽州、蓟州【洙说:幽州蓟门是安禄山的地盘】,王师如今在哪里呢?面对食物却不能下咽【赵引蔡琰诗“饥当食兮不能食”】,我的心情实在无法舒展;遥想贞观初年,却难以和那几位贤臣同处一个时代【洙说:君子认为这是一首伤今思古的诗。师说:“太宗贞观初年,米一斗只要三钱,行旅出门甚至不用带粮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三月〕 房玄龄、杜如晦、王珪、魏征这些人,都是当时的名臣。君臣之间,进谏能够实行,意见能够被听取,于是使恩泽下达百姓,号令一点也不违背错乱。所以杜甫感伤当今而追思古代,希望能与那几位贤臣同处,却终究无法做到。” 《夏夜叹》【乾元二年创作】补注:【鹤说:与上文同年。】

永日不可暮【洙曰刘公干诗永日行游戏】炎蒸毒我【一作中】肠【洙曰言热自中起故毒我肠也】安得万里风飘飖吹我裳【蘓曰相如梦仙引云悠悠梦到无何乡天风飘飖吹我裳洙曰天色久隂滛雨不止潘章曰安得万里长风扫此隂翳也赵曰陆士衡前缓声歌云长风万里举也】昊天出华月【洙曰刘休▯诗芳年有华月】茂林延踈光仲夏苦夜短开轩纳微凉【洙曰谢灵运诗不怨秋夕长恒苦热夜短】虚明见纎毫【洙曰陶潜诗夜景湛虚明】羽虫亦飞扬【蘓曰李靳杂感月华满院寒飞扬羽虫乱】物情无巨细自适固其常【洙曰诗熠燿宵行羽虫也】念彼荷戈士【洙曰诗▯人荷戈与役】穷年守边疆何由一洗濯执热互相望【无方切师曰兵革以来雨旸失序甫苦于旱热因覩羽虫夏夜飞扬而适其性乃念彼荷戈之士执热而不得一濯君天下者不能推好逸恶劳之心与众共之岂所谓为民父母也哉】竟夕撃刁斗【刁音雕】喧声连万方【洙曰李广传程不识正部曲行伍营阵撃刁斗至明军自便孟康曰刁斗以铜作□受一斗昼炊饭食夜撃持行名曰刁斗今在荥阳库中也西域传斥堠七百余人五分夜撃刁斗自守】青紫虽被体【蘓曰韩耀虽青紫被体钟鼎列前皆非吾所欲也但得衡山一峯啸卧云间吾心足矣】补注【鹤曰通鉴云至徳二载五月子仪与王思礼合军于潏西与安守忠战败后府库无积蓄专以官爵赏功及清渠之败专以官爵収散卒由是应募入军者一切衣金紫】不如早还乡【洙曰李白蜀道难云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乡】北城悲笳发鹳鹤号且翔【洙曰豳诗鹳鸣于垤】补注【希曰公夏在华七月之秦北城指秦而言也鹳鹤言军士】况复【一作怀】烦促,倦激烈,思时康【鲁曰:张茂先诗,烦促每有余;苏子卿诗,长歌正激烈】留花门【至徳二载作】【鲍曰:按唐志,甘州有留花门山堡,东北千里至回鹘衙帐。是年,广平王为元帅,以朔方、吐蕃、回纥诸兵讨贼。公逆知其害,故言“麦倒桑折”。辛曰:花门既须留,原野转萧瑟,言其为农桑害也。赵曰:花门即回纥之别名也】补注【鹤曰:叶防请留兵沙苑,在至徳二载十月,此诗作于是年,花门非回纥之别名。唐志中有花门山堡,又东北十里至回鹘牙帐,故以名之】北门【一作方】天骄子,饱肉气,勇决【洙曰:前汉匃奴传,单于遣使遗汉书曰:「南有大汉,北有强胡。胡者,天之骄子也。不为小礼以自烦,今欲与汉闿大闗,取汉女为妻,歳给遗酒蘖万石,稷米五千斛,杂缯万匹,它如故约,则边不相盗矣。」又匃奴居北边,君王以下咸食畜肉,衣其皮而已】秋髙马肥健【洙曰:赵充国曰:「秋马肥变又起矣。」李广以临古北平盛秋,师古曰:「盛秋马肥健,恐虏为防也】挟矢射汉月,自古以为患【洙曰:书戒蛮夷猾夏,诗称戎狄是膺,春秋有道守在四夷,乆矣。夷狄之为患也,四子讲徳论:「夫匃奴者,百蛮之最强者也。天性蹇骄,习俗桀暴,业在攻伐,事在猎射,儿能骑羊,走箭飞镞。诗人所歌,自古患之如此】诗人厌薄伐【洙曰:周懿王时,王室遂衰,戎狄交侵,至懿王曾孙宣王兴师,命将以征伐之,诗人美大其功曰:「薄伐猃狁至于太原」,言逐出之】脩徳使其来,羁縻固不絶【洙曰:语逺人不服,则脩文徳以来之,赞曰:「其慕义而贡献,则接之以礼让,羁縻不絶,使曲在彼。」葢圣王制御蛮夷之常道也。应邵汉官仪曰:「马曰羁,牛曰縻,言四夷如牛马之受羁縻也】胡为倾国至,出入暗金阙,中原有驱除,隐忍用此物【洙曰:王莽赞曰:「圣王之驱除云尔。」苏林曰:「王莽为光武驱除也,驱逐蠲除以待圣人也】公主歌黄鹄【洙曰:西域传,乌孙使使献马,愿得尚汉公主。汉元封中,遣江东王建女细君为公主以妻焉。公主至其国,自治宫室,居嵗时再与昆莫防,置酒饮食,以币帛赐王左右贵人。昆莫年老,言语不通,公主悲愁,自为作歌曰:「我家嫁我兮天一方,逺托异国兮乌孙王。穹庐为室兮旃为墙,以肉为食,酪为浆。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天子闻而怜之。赵曰:乾元元年,肃宗以防女寕国公主嫁回纥可汗。

译漫长的白昼迟迟不能进入黄昏【洙引刘公干诗“永日行游戏”】,炎热的暑气毒害我的肠胃【一作“毒中我肠”】【洙说:意思是热气从体内升起,所以毒害我的肠胃】。哪里能得到万里长风,飘飘然吹动我的衣裳【苏引司马相如《梦仙引》“悠悠梦到无何乡,天风飘飖吹我裳”;洙说:天空长久阴沉淫雨不断;潘章说:哪里能得到万里长风,扫除这片阴翳;赵引陆机《前缓声歌》“长风万里举”。】苍天升起明丽的月亮【洙引刘休玄诗“芳年有华月”】,茂密的树林延伸出稀疏的月光。仲夏苦于夜晚太短,我打开窗户迎进一点凉气【洙引谢灵运诗“不怨秋夕长,恒苦热夜短”】。空明的月色下,细小的东西都看得见【洙引陶潜诗“夜景湛虚明”】,连昆虫也飞舞起来【苏引李靳杂感“月华满院寒飞扬,羽虫乱”】。万物无论大小,各自适应本性,本来就是常情【洙说:《诗经》中的熠耀宵行就是一种昆虫】。想到那些扛着武器的士卒【洙引《诗经》“候人荷戈”】,终年守卫边疆;他们哪里有机会洗濯全身,只能彼此望着忍受暑热【“无方切”】【师说:自兵革以来,阴晴雨旸失调,杜甫因旱热而苦恼;看见昆虫在夏夜飞扬、各得其性,便想到那些扛戈的士卒,他们忍受酷热,却不能洗浴。统治天下的人不能把自己喜欢安逸、厌恶劳苦的心推及众人,这难道是所谓的百姓父母吗?】整夜敲击刁斗【“刁”读“雕”】,喧闹的声音传遍四面八方【洙说:《李广传》记程不识整顿部曲、排列营阵,击刁斗直到天明,军队才各自休息。孟康说:刁斗用铜制成,容量一斗,白天用来煮饭,夜间敲击并随身携带,所以叫刁斗,如今还在荥阳府库中。《西域传》说斥候七百多人分成五更,轮流击刁斗自守。】即使穿戴着青紫色官服【苏引韩耀语:即使身穿青紫官服、面前排列钟鼎,也都不是我想要的;只要能在衡山一峰上长啸卧云,我的心就满足了。】【补注:鹤说,《通鉴》记载,至德二载五月,郭子仪与王思礼在潏水以西合军,同安守忠交战而败;后来府库没有积蓄,只能专靠官爵赏赐功劳。清渠之战失败后,又专门用官爵收拢散卒,因此应募入军的人一概穿金紫官服。】也不如早早回到故乡【洙引李白《蜀道难》“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乡”】。北城传来悲凉的胡笳声,鹳鸟和仙鹤一边哀鸣一边飞翔【洙引《豳诗》“鹳鸣于垤”】【补注:希说,杜甫夏天在华州,七月前往秦地,所以北城指秦地;鹳鹤指军士。】更何况 又烦闷急促、疲倦而激烈,思念天下太平的时代【“鲁说:张茂先诗有‘烦促每有余’;苏说:苏武诗有‘长歌正激烈’。”】《留花门》【至德二载创作】【鲍说:按《唐志》,甘州有留花门山堡,向东北一千里到回鹘牙帐。这一年,广平王任元帅,率朔方、吐蕃、回纥等军讨伐叛贼。杜甫预先知道这样做的危害,所以说“麦倒桑折”。辛说:“花门既须留,原野转萧瑟”,是说他们会给农桑带来危害。赵说:花门就是回纥的别名。】补注:【鹤说:叶护请求把军队留在沙苑,是在至德二载十月;这首诗作于这一年。花门不是回纥的别名。《唐志》中有花门山堡,向东北十里就是回鹘牙帐,所以以此命名。】北门之外有天骄之子,吃饱了肉,气势强盛而勇猛果决【洙引《前汉书·匈奴传》匈奴单于给汉朝的信,说南边有大汉,北边有强胡;胡人是上天的骄子,不愿被小礼节烦扰,现在想与汉朝打开边关,娶汉女为妻,每年供给酒麹万石、黍米五千斛、各种丝帛一万匹,其他照旧约定,那么边境就互不侵盗。又说匈奴居住在北方边地,君王以下都吃牲畜肉,穿牲畜皮。】秋高马匹肥壮健硕【洙引赵充国语“秋马肥,变乱又要发生了”;又引李广在古北平,颜师古说,深秋马匹肥健,担心匈奴有所防备。】他们挟着箭,射向汉地的月亮,自古以来就是祸患【洙引《尚书》戒备蛮夷扰乱华夏、《诗经》说应当抵御戎狄、《春秋》说有道之国以四夷为边防;又引《四子讲德论》说匈奴是百蛮中最强的,天性骄横,习俗强暴,以攻伐为业,以射猎为事,自古以来便为诗人所忧患。】诗人厌恶轻率地发动征伐【洙引周宣王讨伐猃狁的诗句“薄伐猃狁,至于太原”,说是把他们驱逐出去。】应当修养德政使他们归附,以羁縻之道维系他们,关系终究不能断绝【洙引《论语》“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又引赞语说,他们仰慕道义而进贡,就用礼让接待,以羁縻之法维持关系,使过错在他们。】这大概是圣明君王控制和驾驭蛮夷的常道。应劭《汉官仪》说:“马用羁,牛用縻”,意思是把四方夷狄看作接受羁縻的牛马。】为什么要倾尽国家力量迎来他们,使他们出入都暗中威胁宫阙?中原正有待驱逐清除的叛乱,却还要忍耐着使用这些人【洙引王莽赞“圣王的驱除如此”;苏林说,王莽成了光武帝驱逐清除叛贼、等待圣人的工具。】公主唱起《黄鹄歌》【洙引《西域传》:乌孙派使者献马,希望娶汉朝公主。汉武帝元封年间,派江东王建的女儿细君为公主,嫁给乌孙王。公主到乌孙后,自己修建宫室;每年两次与昆莫相会,设酒宴饮食,并用钱帛赏赐乌孙王左右贵人。昆莫年老,彼此语言不通,公主悲愁,自己作歌说:“我的家乡把我嫁到天边,远远寄居异国,做乌孙王的妻子。毡帐作屋,毡子作墙,以肉为食,以酪为浆。长久居住常常思念故土,内心悲伤;愿化作黄鹄,飞回故乡。”天子听说后怜悯她。赵说:乾元元年,肃宗把女儿宁国公主嫁给回纥可汗。】

故云歌黄鹄】补注【希曰髙纪女子公主如淳曰天子嫁女诸侯必使诸侯同姓者主之故谓公主师古曰天子不亲主婚故谓公主】君王指白日【洙曰诗大车谓予不信有如皎日皎白也我言之信有如皎然之白日指白日以为誓盟约】连云屯左辅百里见积雪【洙曰左辅冯翊郡也赵曰此指言回纥留左辅之为害也】长防鸟休飞【蘓曰吕布曰长防霜戈鸟亦不能飞渡吴人何患之有】哀笳晓幽咽田家最恐惧麦倒桑枝折【赵曰时残害麦与桑故田夫惧之】沙苑临清渭【洙曰沙苑冯翊郡界】补注【希曰沙苑在同州冯翊南十七里又唐志同州虽不言渭水而同与华邻华隂有漕渠自苑西引渭水可下其临渭】泉香草丰洁【蘓曰王臻至漾陂爱其泉香草木丰洁遂编茅读书精通三传】渡河不用船千骑常撇烈【一云灭没】胡尘逾太行【洙曰太行山名】杂种抵京室花门既须留原野转萧瑟【洙曰丘希范书姬汉旧邦旡取杂种王深父留花门序云肃宗之复两京借回纥之师助焉虽幸成功而朝野更被其毒语曰人无逺虑必有近忧以天子之尊推诚仗顺集中国之智力灭一狂贼岂有不足哉顾引勍虏入于腹心之地卒不危祸其社禝者仅耳】补注【鹤曰叶防奏以军中马少请留其兵于沙苑自归取马还为扫除范阳余孽沙苑在同州同州为京师近辅故前云连云屯左辅也】塞芦子【至徳二载作】【王深父序云:彻其西备,而争利于东,非所以固国者也】补注【鹤曰:芦子闗在延州延昌县北,以备吐蕃。今诗云:思明割懐卫秀岩西未巳。按《通鉴》至徳二载十二月甲子,史思明以所部十三郡及兵八万来降,并帅其河东节度使髙秀岩亦以所部来降,则此诗作于未降之先】五城何迢迢【洙曰:沈存中云,延州今有五城,说者谓旧有东西二城,夹河对立,髙万典郡始展南北东三闗,乃知天寳中有五城,谓髙始展非也。鲍曰:唐志延州延昌县北有芦子闗,又夏州注长庆四年节度使李祐筑乌延宥州临塞隂河陶子与塞芦子,葢五城名也】迢迢隔河水,边兵尽东征【洙曰:文六年知秦之不复东征】城内空荆杞【洙曰:阮嗣宗诗堂生荆杞】补注【鹤曰:张说尝为朔方军节度大使,徃廵五城措置兵马,说之所治灵州,灵与延俱属闗内道。按旧史注,朔方节度使所管有定逺城、西受降城、中受降城、东受降城及丰安军,灵距延六百里。又通鉴云:唐自武徳以来开拓边境,连西域皆置都督府州县,开元中置朔方、陇右、河西、安西、北庭诸节度使以统之,嵗发山东丁壮为戌卒,缯帛为军资,开屯田供糗粮,设监牧畜马牛,军城戍逻万里相望。及禄山反,邉兵精锐者皆征发入援,谓之行营,所留兵单弱,胡虏犹蚕食之。然则是诗之作,葢先事而虑也,卒召吐蕃之祸,葢由不以此为意】思明割懐卫【洙曰:史思明杂种胡人也,天寳十四载随安禄山反,河阳懐卫尽防于贼】秀岩西未巳【洙曰:高秀岩,哥舒翰麾下将也,后为思明伪河东节度使,降肃宗】补注【希曰:髙秀岩,天寳八载为哥舒翰禆将,攻石堡城,详知西事故有意于西也。秀岩为禄山守大同,唐大同军防御使云州刺史领之。唐志大同川及天徳为大同城,故地在丰州中受降城】回略大荒来【洙曰:山海经曰: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大荒之山,日月所入,是谓大荒之野】崤函葢虚尔【洙曰:项籍赞秦孝公据崤函之固,师古曰:崤谓崤山,今陜县东二崤是也,函谷今桃林县南洪溜涧是也,虚言其无偹御尔】延州秦北户闗防犹可倚,焉得一万人疾驱,塞芦子。岐有薛大夫,旁制山贼起【岐一作源】补注【鹤曰:薛大夫当是御史大夫薛景仙,以检校戸部尚书兼尹鳯翔,败安禄山】近闻昆戎徒为退三百里【蘓曰:萧诜与卫人战,日退三百里】芦闗扼两防,深意实在此。谁能呌帝阍,胡行速如鬼【洙曰:扬雄甘泉赋选巫咸兮呌帝阍,时官兵止知东讨收复河洛,而不知芦子之可塞,公惧有乗隙而起者,故有此作】彭衙行【天寳十五载作】【彦辅曰:左文二年,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注:遏江县西北有彭城,鲁曰:冯翊郡合阳县西有彭衙城】补注【鹤曰:史记,秦文公分清水为白水县,即此地。汉为彭衙县,故城在白水县东北六十里。当是天寳十五载,适白水后七月,闻肃宗即位灵武,公赴行在时作,故有夜深彭衙道,月照白水山句】

译所以说是“唱黄鹄歌”【补注:希说,《高纪》中“女子公主”,如淳说,天子嫁女给诸侯,必须让诸侯中同姓的人主持婚礼,所以称为公主;颜师古说,天子不亲自主持婚礼,所以称为公主。】君王指着白日发誓【洙引《诗经·大车》“谓予不信,有如皎日”,皎是明亮洁白;这是指着明亮的太阳作为誓约。】连接云天的军营驻扎在左辅,百里之内都能看见积雪【洙说:左辅即冯翊郡。赵说:这是说回纥留在左辅地区所造成的危害。】长戈横列,连鸟也不能飞过【苏引吕布语“长戈霜戟,鸟也不能飞渡,吴人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悲凉的胡笳声在清晨低回呜咽。农家最为恐惧,麦子倒伏,桑树枝条折断【赵说:当时麦子和桑树都遭到残害,所以农夫害怕。】沙苑靠近清澈的渭水【洙说:沙苑在冯翊郡境内。补注:希说,沙苑在同州冯翊县南十七里;《唐志》虽未说同州有渭水,但同州与华州相邻,华阴有漕渠从沙苑西面引渭水,所以说它临近渭水。】泉水清香,草木丰茂洁净【苏说:王臻到漾陂,喜爱那里的泉水清香、草木丰茂洁净,于是编草为席,读书精通《春秋》三传。】渡过黄河不必用船,千骑奔驰纵横【一说“消失无踪”】;胡人的尘土越过太行山【洙说:太行是山名】,各种杂色的军队逼近京城。花门既然必须留在这里,原野就更加萧瑟【洙引丘迟文“姬汉旧邦,无取杂种”;王深父《留花门序》说,肃宗收复两京借助回纥军队,虽有幸成功,但朝野后来都遭受其毒害;俗语说人没有长远考虑,就会有眼前忧患。以天子的尊严推诚任用顺义之师,集合中原的力量,难道还不足以消灭一个狂贼吗?只是把强悍的外敌引入腹心之地,最终没有危及国家社稷,已经是万幸。】【补注:鹤说,叶护上奏军中马匹太少,请求把军队留在沙苑,自己回去取马,回来后再扫除范阳余党。沙苑在同州,同州是京师附近的重要辅郡,所以前面说“连云屯左辅”。】《塞芦子》【至德二载创作】【王深父序说:撤除西面的防备,却到东面争夺利益,不是巩固国家的办法。】补注:【鹤说:芦子关在延州延昌县北面,用来防备吐蕃。诗中说“思明割怀卫,秀岩西未已”。按《通鉴》,至德二载十二月甲子,史思明率所属十三郡及八万军队来降,他所统领的河东节度使高秀岩也率部投降,因此这首诗写于他们投降以前。】五座城池多么遥远【洙说:沈存中说,延州如今有五座城,有人认为旧日只有东西两城,隔河相对;高万任郡守时才扩建南、北、东三关,于是有人认为天宝年间已有五城。沈说这种说法不对。鲍说:《唐志》记载延州延昌县北有芦子关;《夏州志》记长庆四年节度使李祐修筑乌延、宥州、临塞、阴河等城,又有陶子修筑芦子关,大概这些就是五城的名称。】,遥遥隔着河水;边地士兵全都向东征战【洙引《左传》“知道秦国不能再向东征伐”】。城中空空荡荡,只长满荆棘枸杞【洙引阮籍诗“堂生荆杞”】【补注:鹤说,张说曾任朔方军节度大使,巡视五城,安排兵马;张说所治理的灵州与延州都属关内道。按旧史注,朔方节度使所辖有定远城、西受降城、中受降城、东受降城以及丰安军;灵州距延州六百里。又《通鉴》说,唐朝自武德年间以来开拓边境,直到西域都设置都督府、州、县;开元年间设置朔方、陇右、河西、安西、北庭等节度使统辖各地,每年征发山东壮丁做戍卒,以绢帛作军需,开设屯田供应粮食,设置监牧饲养马牛,军城和戍堡绵延万里、彼此相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等到安禄山反叛,边军中精锐的部队都被征调入援,称为行营;留下的兵力单薄虚弱,胡虏仍然一点点侵食边境。既然如此,这首诗的创作大概是预先考虑到这些问题,后来终于招致吐蕃的祸患,大概就是因为没有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史思明割据怀州、卫州【洙说:史思明是杂种胡人,天宝十四载跟随安禄山反叛,河阳、怀州、卫州全都落入叛贼手中】,高秀岩向西的行动还没有结束【洙说:高秀岩是哥舒翰部下的将领,后来成为史思明伪政权的河东节度使,投降肃宗。】【补注:希说,高秀岩天宝八载任哥舒翰副将,攻打石堡城,熟悉西部情况,所以有意向西发展。秀岩替安禄山守大同;唐朝大同军由防御使、云州刺史统领。《唐志》说大同川和天德设有大同城,旧址在丰州中受降城。】从西面迂回进攻大荒而来【洙引《山海经》说,大荒之中有山名大荒山,太阳和月亮在那里落下,那里叫大荒之野】,那么崤山、函谷关只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洙引项籍称秦孝公据有崤山、函谷关的险固;颜师古说崤山就是今陕县东面的二崤,函谷关就是今桃林县南面的洪溜涧;“虚”是说没有防备。】延州是秦地北面的门户,关防仍然可以依靠;哪里能得到一万人迅速奔驰,去堵塞芦子关呢?岐地有薛大夫,能够从旁制约山贼的兴起【“岐”一作“源”】【补注:鹤说,薛大夫应当是御史大夫薛景仙,他以检校户部尚书兼任凤翔尹,曾击败安禄山】。近来听说昆戎部众,为此后退了三百里【苏引萧诜与卫人交战,一天退后三百里】。芦子关扼守两处防线,深层的用意其实就在这里。谁能替我叫开天帝的宫门,告诉天帝胡人行动迅速如鬼魅【洙引扬雄《甘泉赋》“选巫咸兮叫帝阍”;当时官军只知道向东讨伐、收复河洛,却不知道应当堵塞芦子关。杜甫担心有人乘虚而起,所以写了这首诗。】《彭衙行》【天宝十五载创作】【彦辅说:《左传》文公二年,晋侯与秦军在彭衙交战。注说:遏县西北有彭城;鲁说:冯翊郡合阳县西有彭衙城。】补注:【鹤说:《史记》记载,秦文公把清水分设为白水县,就是这个地方。汉代设彭衙县,故城在白水县东北六十里。应当是天宝十五载,杜甫到白水以后七月,听说肃宗在灵武即位,前往行在时所作,所以有“夜深彭衙道,月照白水山”的句子。】

忆昔避贼初,北走经险艰。夜深彭衙道,月照白水山。补注【希曰:同州冯翊郡有白水县,在州之西北,而鄜州亦在州北,延州又在鄜之西北,不满七十里,皆公所经之途也。此诗殆是记初避贼时事,非谓归鄜如此也】尽室乆徒歩逢人多厚顔【洙曰:书五子之歌,顔厚有忸怩】参差谷鸟吟【一作鸣】不见逰子还【师曰:前年秋七月避贼,次年春尚不得还,故有此句】痴女饥咬我,啼畏猛虎,闻懐中掩其口【蘓曰:王莽五歳语尤乖,父闻之急掩其口,抱于懐中】反侧声愈嗔,小儿强觧事故,索苦李餐【强巨两切】一旬半雷雨,泥泞相攀牵【泞乃定切】既无御雨【一云御湿】备,径滑衣又寒,有时经【一作最】契阔竟日,数里间野果充糇粮【洙曰:诗撃鼓死生契阔,诗公刘乃褁糇粮】卑枝成屋椽,早行石上水,暮宿天边烟。少留同家洼【乌▯切】欲出芦子闗。故人有孙宰,髙义薄曽云【洙曰:陆士衡文髙义薄云天,同家洼、芦子闗皆地名】补注【鹤曰:闗在延州延昌县北,公欲徃而孙宰延之,孙其山川之宰欤】延客巳曛黒【洙曰:曛黒,薄暮也。谢灵运诗朝逰穷曛黒】张灯啓重门,暖汤濯我足,剪纸招我魂【洙曰:宋玉为屈原招魂】从此出妻孥,相视涕防干【洙曰:言涙之堕也,防干众多貌。赵曰:谈薮王元景使梁,刘游绰送之泣下,元景无泪,谢曰卿勿怪我,别后防干防干泪不防之貌】补注【鹤曰:汉息夫躬絶命辞云:涕泗流兮萑兰。臣瓒曰:萑兰,涕泣防干也。又左太冲吴都赋:金溢磊砢,珠琲防干。五臣注云:多也。又曹子建善哉行:月参横,北斗防干。葢星有防干,若众多不絶之象。所以薛令诗云:苜蓿长防干,喻其如星长且多也】众雏烂熳睡【师曰:众雏指诸子昆弟也】唤起霑盘餐【彦辅曰:僖公二十二年,晋公子重耳过曹,曹大夫僖负羁馈盘飡,寘璧焉。公子受飡,反璧。赵曰:「烂熳言睡之熟也】誓将与夫子永结为弟昆,遂空所坐堂,安居奉我欢【师曰:惟孙宰尚义,以所坐之堂而舘我,况复以盘飡礼之加恤,故甫誓与之结为兄弟,示其亲爱之诚,不相忘也】谁肯艰难际,豁逹露心肝?别来嵗月周,胡羯仍构患【胡官切】补注【希曰:公以天寳十五载避冦入鄜,今云嵗月周,即是指明年至徳二载而言,所谓胡羯仍构患,谓史思明等引兵共十万防太原,及安庆绪立,使尹子奇归擅,及同罗奚兵十三万趋睢阳,事见通鉴云】何当有翅翎,飞去堕尔前【赵曰:胡羯之患葢指言安庆绪,葢庆绪于正月弑父而袭伪位也。公既陷贼而脱身逹行在所,故寄此诗感其防懐其人矣】义鹘行【乾元元年作】【彦辅曰:感鸟兽犹见义而动也】补注【鹤曰:诗云「近经潏水湄」,此事樵夫传,当是乾元元年在长安作】隂崖有苍【一作二】鹰养子,黒柏巅,白蛇登其巢,呑噬恣朝餐【噬一作之】雄飞逺求食,雌者鸣辛酸,力强不可制,黄口无半存【蘓曰:定逺侯过隍中,玉门炖煌氐羌扫殄殆尽,黄口亦无存者。赵曰:隂崖出长笛赋,惟钟笼之竒生兮,于终南之隂崖。朝餐出楚辞,胥琼以朝餐也。黄口出家语,孔子见罗者所得雀皆黄口也】其父从西归【一作来】翻身入长烟,斯须领健鹘,痛愤寄所宣。斗上捩孤影【郑曰:捩,练结切,拗捩也】噭哮来九天【郑曰:上古,吊切,深声;下许交切】脩鳞脱逺枝,巨颡折老拳【时可曰:石勒与李阳隣居争沤麻池,日相殴撃,及贵乃召阳与酣谑,引臂笑曰:孤徃日厌卿老拳,卿亦饱孤毒手】高空得蹭蹬【洙曰:海赋,蹭蹬波失势貌】短草辞蜿蜒,折尾能一掉【洙曰:江赋,扬鬐掉尾;左传,尾大不掉】饱肠巳皆穿,生虽灭,众雏死亦垂千年。物情有报复,快意贵目前。补注【希曰:晋同颖人,生几时,但当快意】兹实鸷鸟最【洙曰:孔融云,鸷乌累百不如一鹗】补注【希曰:尔雅,鹰丑释曰;说文,隼鸷鸟也】急难心炯然【洙曰:诗,棠棣,兄弟急难】功成失所徃,用舍何其贤。近经潏水湄【补注【鹤曰,韵释云潏水在京兆杜陵】此事樵夫传,飘萧觉素髪【洙曰:潘安仁,班鬓彪以承弁,素髪飘以垂领】凛欲冲儒冠【洙曰:欲一作烈,蔺相如怒髪冲冠】人生许与分,亦在顾眄间。聊为义鹘行,永激壮士肝【蘓曰:陆逊时政论曰,不以典刑善恶,焉能激壮士之肝胆耶】画鹘行【至徳二年作】【一作画雕】补注【鹤曰:肃宗还京,公在扈从之列,以至徳二年十月入长安,今云见之髙堂,是其年作】

译回想当初刚开始躲避叛贼时,向北逃走,历尽险阻艰难。夜深了还走在彭衙的道路上,月光照着白水山。补注:【希说:同州冯翊郡有白水县,在州城西北;鄜州也在同州以北,延州又在鄜州西北,彼此相距不到七十里,都是杜甫经过的道路。这首诗大概是记述最初避贼时的事情,不是说后来归鄜州时如此。】全家人已经很久只能步行,遇到别人时常常羞惭得厚着脸皮【洙引《尚书·五子之歌》“颜厚有忸怩”】。山谷中的鸟声此起彼落【一作“吟”】,却看不见出游的人归来【师说:前年秋天七月避贼,第二年春天仍然不能回来,所以有此句。】痴女饥饿得咬我,哭着害怕猛虎;听到她哭,我把她抱在怀里,捂住她的嘴【原文标点和句读或有疑】。她翻来覆去,哭声更加恼怒;小儿勉强懂得事情,想找苦李来吃【“强”读“巨两切”】。十多天里雷雨不断,道路泥泞,只能彼此牵扶【“泞”读“乃定切”】。既没有防雨【一作“防湿”】的用具,道路又滑,衣服还寒冷;有时经历艰难困苦,整天只能走几里路,以野果充作干粮【洙引《诗经·击鼓》“死生契阔”,又引《诗经·公刘》“乃裹糇粮”】。低矮的树枝搭成屋梁,早行时踏着石上的流水,晚上就住在天边的烟雾中。在同家洼稍作停留【“洼”读“乌瓜切”】,将要走出芦子关。老朋友有位孙宰,义气高尚,直薄云天【洙引陆机文“高义薄云天”;同家洼、芦子关都是地名。】【补注:鹤说,芦子关在延州延昌县北面,杜甫本想前往,孙宰却邀请他留下;孙宰大概是这里的地方长官。】他留下客人时天已经昏黑【洙说:昏黑就是傍晚;谢灵运诗有“朝游穷昏黑”】,点灯打开重重门扉,烧热水给我洗脚,又剪纸为我招魂【洙说:宋玉曾替屈原招魂】。从这里出发,与妻子儿女彼此相望,眼泪纵横流淌【洙说:这是说眼泪落下;“防干”表示众多。赵说:《谈薮》记王元景出使梁国,刘游绰送他时哭泣不止;王元景没有眼泪,谢罪说:“请不要怪我,分别以后,我的眼泪会纵横流淌。”】补注:【鹤说:《汉息夫躬绝命辞》有“涕泗流兮沾濡”,臣瓒说“沾濡”就是眼泪纵横。左思《吴都赋》有金玉众多,五臣注说“多”。曹植《善哉行》有“月参横,北斗阑干”,大概“阑干”像星星众多、连绵不断的样子。薛令诗说“苜蓿长阑干”,也是比喻它像星星一样长而多。】孩子们都熟睡得香甜【师说:众雏指孩子们和兄弟子侄】,叫醒他们,让他们沾食盘中的饭菜【彦辅说:《左传》僖公二十二年,晋公子重耳经过曹国,曹大夫僖负羁送给他盘餐,并在其中放了一块玉璧。】公子接受了饭食,却把玉璧退还。赵说:“‘烂漫’是说睡得很熟。”我发誓将要和您永远结为兄弟,于是把自己所坐的厅堂空出来,让您安居其中,以奉献我的欢意【师说:孙宰崇尚道义,把自己所坐的厅堂拿出来让我居住,又以盘餐相礼并加以体恤,所以杜甫发誓与他结为兄弟,表示亲爱真诚、永不相忘。】在艰难困苦的时候,谁肯敞开心胸,坦然显露自己的真心呢?分别以来岁月已满一年,胡人和羯人仍然接连制造祸患【“构”读“胡官切”】【补注:希说,杜甫天宝十五载避寇进入鄜州,这里说“岁月周”,就是指第二年至德二载;所谓“胡羯仍构患”,是说史思明等率十万人围攻太原,以及安庆绪即位后让尹子奇专擅其事,又让同罗、奚族军队十三万奔赴睢阳,事见《通鉴》。】什么时候我能长出翅膀,飞到您面前呢【赵说:胡羯的祸患大概指安庆绪,因为安庆绪正月弑父并继承伪位。杜甫陷入叛军后脱身,长途赶往行在,所以寄托此诗感念、怀念孙宰。】《义鹘行》【乾元元年创作】【彦辅说:感叹鸟兽尚且能够见义而行动。】补注:【鹤说:诗中有“近经潏水湄”,这是樵夫传说的事情,应当是在乾元元年于长安所作。】阴暗的山崖上有一只苍鹰养育小鹰,巢在黑柏树的树梢;一条白蛇爬上它的巢,任意吞食,作为早饭【“苍”一作“二”;“噬”一作“之”】。雄鹰飞远去寻找食物,雌鹰悲声鸣叫;白蛇力量强大,无法制伏,小鹰没有一只存活【苏引定远侯过隍中、玉门、敦煌,氐羌几乎被扫灭,连幼儿也没有留下;赵引《长笛赋》“惟钟笼之奇生兮,于终南之阴崖”;又引《楚辞》中的“朝餐”和《孔子家语》黄口鸟的故事。】鹰父从西边回来【一作“来”】,翻身冲入长烟之中;片刻之间便带领一只健壮的鹘鸟,把满腔痛愤尽情发泄。它在高空盘旋,扭转孤独的身影,发出长声咆哮,从九天俯冲而下【“噭”读“吊切”,意为深沉的声音;“哮”读“许交切”】。长长的鳞羽从远枝上脱落,巨大的额头撞断了老鹰般有力的拳爪【时可说:石勒与邻居李阳因争夺沤麻池而天天互殴,后来石勒显贵,召李阳来饮酒取乐,伸臂笑说:“我从前很厌恶你的老拳,你也一定吃够了我的毒手。”】。它从高空跌落,失去气势【洙引《海赋》说“蹭蹬”是波涛失势的样子】,在短草间蜿蜒挣扎;即使尾巴折断,也还能猛烈摆动【洙引《江赋》“扬鳍掉尾”、《左传》“尾大不掉”】。腹中饱食已经全被消耗殆尽,生命即使灭亡【原文此处语意疑有脱文】,众多小鹰的死亡也足以流传千年。万物都有报复之情,能在眼前快意最为可贵【补注:希说,晋代同颖人说,人生能活多久,只应当及时快意。】这实在是猛禽中最为凶悍的【洙引孔融语:“百只鸷鸟不如一只鹗。”】【补注:希说,《尔雅》解释“鹰类”,《说文》说隼是猛禽。】在危急患难之时,它的心意明亮坚定【洙引《诗经·棠棣》“兄弟急难”】。事情成功之后却失去了归宿,它的取舍是多么贤明。近来经过潏水岸边【补注:鹤说,《韵释》说潏水在京兆杜陵】,这件事是樵夫传述的;我不禁感到萧瑟,觉察到鬓发已经斑白【洙引潘安仁文“斑鬓彪以承弁,素发飘以垂领”】,凛然得几乎要使头发冲起儒冠【洙引蔺相如怒发冲冠】。人生彼此许诺、结交相知,也在回眸顾盼之间。姑且写下这首《义鹘行》,永远激发壮士的肝胆【苏引陆逊时政论:如果不依据典章刑法辨明善恶,怎么能够激励壮士的肝胆呢?】《画鹘行》【至德二年创作】【一作《画雕》】补注:【鹤说:肃宗回到京城,杜甫在扈从之列,于至德二载十月进入长安;诗中说在高堂上看见它,所以是这一年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高堂见生【一作老】鹘补注【希曰:楚辞·招魂云:翡翠帷帱饰高堂些,注云:张之高堂以乐君】飒爽动秋骨,初惊无拘挛【洙曰:曹褒传:羣寮拘挛,犹拘束也。潘岳《西征赋》:陋吾人之拘挛】何得立突兀,乃知画师妙,巧刮造化窟,冩此神俊姿【洙曰:支道林云:怜其神俊。赵曰:李贺云:笔补造化,天无功,葢出于此】充君眼中物,乌鹊满樛枝【洙曰:诗·南有樛木,释文云:木下曲曰樛,樛下垂也。赵曰:谢▯晖诗云:樛枝耸复低】轩然恐其出,侧脑看青霄,寜为众禽没,长翮如刀剑,人寰可超越【唐曰:舞鹤赋:归人寰之喧卑】乾坤空峥嵘【洙曰:鲍明逺:嵗峥嵘而催暮】粉墨且萧瑟,缅思【一作想】云沙际,自有烟雾质,吾今意何伤,顾歩独纡郁【洙曰:舞鹤赋:烟交雾凝,若无毛质。陆士衡诗:纡郁游子情。赵曰:刘希夷《边城梦还》诗云:沙扑地起烟雾质,所以言其真质也】

补注杜诗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巻四     宋 黄希 原本黄鹤 补注瘦马行【至徳二年作】补注【鹤曰:为房琯作。当琯败在至徳元年十月,今云去歳奔波逐余防,则是二年作明矣。是年琯罢相】东郊瘦马使我伤,骨骼硉兀如堵墙【骼一作骸。洙曰:郭璞《江赋》“巨石硉矻,以前却礼,观者如堵墙”。郑曰:“硉,郎兀切,危石也。”沈曰:“骨高貌】绊之欲动,转欹侧,此岂有意仍腾骧【洙曰:《西京赋》“仍奋翅而腾骧】细防六印帯官字【洙曰:唐令诸掌牧马,以小官字印印右膊,以年辰印印右髀,以监名依左右厢印印尾侧。至二歳起春量强弱,渐以飞字印左厢髀膊。细马俱以龙形印印项左。官马赐人者以“赐”字印,配诸军及充传送驿者以“出”字印,并印右颊】众道三军遗路傍,皮干剥落杂泥滓,毛暗萧条连雪霜。去歳奔波逐余防,骅骝不惯,不得将士卒多骑内廐马。惆怅恐是病乗黄【洙曰:“乗黄,古之神马,亦名飞黄,皆有角,日行万里。《淮南子》云:‘天下有道,飞黄伏皁。’一云神黄,兽名,龙翼马身。黄帝乗而登仙】当时歴块误一蹶【音厥。蒭曰:王褒《圣主得贤臣颂》“过都越国,蹶如歴块】委弃非汝能周防。见人惨澹若哀诉,失主错莫无晶光。补注【希曰:鲍昭《行路难》云:“今日见我顔色,老眼花错莫。”与先异】天寒逺放鴈爲伴【一作侣】日暮不【一作末】收【一作衣】乌啄疮,谁家且养愿终惠【洙曰:顔延年《頳白马赋》“愿终惠养,隂本枝兮】更试明年春草长【师曰:按《唐史》房琯有宰相器,其才亦长于战。时帝命琯将兵与贼战陈涛斜,琯儒者不知兵,用《春秋》车战法为贼所败。

译在高堂上看见一只刚画出的老鹘【一作“生鹘”】【补注:希说,《楚辞·招魂》说“翡翠帷帱饰高堂”,注释说把帷帐张设在高堂上,以供君王娱乐。】,飒爽的姿态撼动秋日般的筋骨。起初惊讶它竟没有受到束缚;它怎么能够站得如此突兀高峻?这才知道画师技艺精妙,巧妙地凿入造化的深窟,描绘出这神奇俊逸的姿态【洙引支道林说“怜其神俊”;赵说,李贺“笔补造化,天无功”,大概就出自这里。】它充满了您的眼帘。乌鹊挤满弯曲下垂的树枝【洙引《诗经·南有樛木》,说树木向下弯曲叫樛,樛就是向下垂;赵引谢玄晖诗“樛枝耸复低”】,它昂然挺立,仿佛随时会飞出;侧着脑袋望向青天,难道愿意埋没在众禽之中吗?长长的翅膀如同刀剑,可以超越人间【唐说:《舞鹤赋》有“归人寰之喧卑”】。天地之间徒然显得峥嵘险阻【洙引鲍照诗“岁峥嵘而催暮”】;画上的粉墨暂且显得萧瑟。我遥想着云沙交接的天边,自然有烟雾般的真实质地【赵说:刘希夷《边城梦还》诗有“沙扑地起烟雾质”,所以这里说它有真实的质地。】我如今心里为什么这样悲伤?回头踱步,独自郁结不舒【洙引《舞鹤赋》“烟交雾凝,若无毛质”;又引陆机诗“纡郁游子情”。】赵说:刘希夷《边城梦还》诗说“沙扑地起烟雾质”,所以这里是说它具有真实的质地。《补注杜诗》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第四卷  宋代 黄希 原本 黄鹤 补注 《瘦马行》【至德二年创作】补注:【鹤说:这是为房琯而作。房琯在至德元年十月战败;如今诗中说“去年奔波逐余寇”,所以明确是至德二年创作。这一年房琯被罢免宰相。】东郊那匹瘦马使我悲伤,骨架突兀高耸,像一堵墙【“骼”一作“骸”】【洙引郭璞《江赋》“巨石硉矻,以前却礼,观者如堵墙”;郑说:“硉”读“郎兀切”,是危立的石头;沈说:形容骨头高突。】把它绊住,它想要行动,却不断倾斜侧身;它哪里还有心思继续腾跃奔驰【洙引《西京赋》“仍奋翅而腾骧”】。细看它身上有六枚印记,带着官府的字样【洙说:唐朝法令规定,掌管牧马的人用小官字印在马的右膊,用年辰印在右髀,再根据监名按左右两厢印在尾侧。马到两岁时从春季开始衡量强弱,逐渐用“飞”字印在左厢髀膊。细马都用龙形印在左颈。官马赏赐给人时用“赐”字印,配给各军或充作传送驿马时用“出”字印,并且都印在右颊。】三军把它遗弃在众多道路旁,皮肉干枯剥落,混杂着泥土污秽,毛色暗淡,衰败得仿佛沾连着霜雪。去年奔波追逐残余叛军,骅骝这样的良马也不习惯;不能让将士们多骑,只好把它放在内厩。令人惆怅,恐怕这就是病弱的乘黄【洙说:乘黄是古代的神马,也叫飞黄,都长角,一天能走万里。《淮南子》说:“天下有道,飞黄伏在马厩中。”一说神黄,是一种龙翼马身的兽。】黄帝曾骑着它升天。它当时越过土块,奔跑失足【“蹶”读“厥”】【蒭引王褒《圣主得贤臣颂》“过都越国,蹶如历块”】,只是偶然一次跌倒;被弃置不用,并不是你的才能不足以周全防备。人们见到它时,神情惨淡,仿佛它在哀诉;失去主人后,惶惑失意,眼中没有光彩【补注:希说,鲍照《行路难》有“今日见我颜色,老眼花错莫”,与前一句不同。】天气寒冷,只能被远远放逐,与雁为伴【一作“侣”】;日暮时也没有人收留它【一作“末”】,乌鸦啄食它身上的疮口【一作“衣”】。哪一家暂且收养它吧,希望最终得到恩惠【洙引颜延年《赭白马赋》“愿终惠养,阴本枝兮”】;等到明年春草长起来,再试一试它的本领【师说:按《唐史》,房琯有宰相的器度,才能也长于用兵。当时皇帝命令房琯率军与叛军在陈涛斜交战,房琯是儒者,不懂兵法,采用《春秋》的车战方法,被叛军击败。皇帝震怒,将房琯贬为邠州刺史。杜甫在诗中寄托房琯被弃、朝廷缺少恩惠、没有让他得到最终任用的意思;杜甫希

帝怒斥琯爲邠州刺史。甫此诗寓意于琯之见弃,而朝廷寡恩,莫之终惠。甫欲再试用之,以尽其所长,斯可矣。故末章有“谁家且飬,愿终惠,更试明年春草长”之句】送率府程録事还乡【乾元元年作】【洙曰:程携酒馔相就取别】补注【鹤曰:按《唐六典》太子左右卫率府有録事叅军二人,掌监印发付勾稽,以爲隋置,唐因之。今诗云:「丗梗悲路澁,东风吹春氷」,当是乾元元年在谏省时作】鄙夫行衰谢【洙曰鄙贱也自称故曰鄙夫】抱病昏妄,集常时徃还人,记一不识十。程侯晩相遇,与语才杰立【洙曰徐稺角立杰出】薫然耳目开,颇觉聪明。入千载得鲍叔末契,有所及【洙曰管仲与鲍叔爲友】意钟【一作中】老栢青义动脩蛇蛰【师曰言程公辞官归乡如龙蛇之蛰以藏身故其髙义可以耸动于人】若人可数见【饶曰语君子哉若人尚徳哉若人】慰我垂白泣【赵曰杜钦传纪阳侯与钦子业书曰诚哀老姊垂白师古曰垂白者言白髪下垂也】生别无淹晷,百忧复相袭,内愧突不黔【洙曰扬雄曰孔席不暖墨突不黔】庶羞【一云明似】以赒给,素丝挈长鱼,碧酒随玉粒【苍舒曰战国策粒米如玉修可曰碧筒酒以莲茎得名此言碧酒乃酒之色非碧筒也酒谱曰安期先生与神女防于圜丘酣▯碧之酒】途穷见交态【洙曰阮籍诗途穷能无恸郑当时一贫一富廼知交态苏曰潘逊至汉中见侄英曰今日穷途失适举目添愁其丗态交情可见杨朱之悲使然也】丗梗悲路澁【洙曰潘正叔诗丗故尚未夷崤函方险澁】东风吹春氷泱漭,后土湿【洙曰谢▯晖诗晨光复泱漭师曰禄山反范阳在东故云东风吹春氷氷有兵革之象泱漭后土湿言率土之民皆陷于涂泥也】念君惜羽翮,旣饱更思戢,莫作翻云鹘,闻呼向禽急。晦日寻崔戢、李封【乾元元年作】补注【鹤曰:晦日,谓正月晦日,当是乾元元年归京师时作,详见注】朝光入瓮牖【洙曰:贾谊《过秦论》陈渉瓮牖绳枢之子】尸【一作方】寝惊敝裘【洙曰:《论语·乡党》寝不尸】起行视天宇【黄曰:陶渊明诗昭昭天宇阔】春气渐和柔,兴来【一云得兴】不暇懒。今晨梳我头,出门无所待,徒【一作徙】歩觉自由,杖藜复恣意【苏曰:林鳯恣意携杖藜防竹过南溪】免值公与侯。晩定崔李交防,心眞罕俦【田曰:是时葢言与崔李定交相防以心不以迹也】每过得酒倾【一作契郑曰:过古禾切】二宅可淹留,喜结仁里懽【赵曰:张平子《思▯赋》匪仁里其焉宅】况因令节求【鹤曰:唐以正月朔日为令节,至正元五年正月十一日勅自今以后以二月一日为中和节,先勅三令节集防,今冝以中和节代晦日】李生园欲荒旧【一作有】竹颇脩脩,引客防扫除,随时成献酬。

译望再次任用他,使他充分发挥所长,所以末章说“谁家且养,愿终惠,更试明年春草长”。】《送率府程录事还乡》【乾元元年创作】【洙说:程录事带着酒食来相访,借此告别。】补注:【鹤说:按《唐六典》,太子左右卫率府有录事参军二人,掌管监印、发付、勾稽等事,是隋代设置的,唐朝沿用。诗中说“世梗悲路涩,东风吹春冰”,应当是乾元元年在谏省任职时所作。】我这个卑贱之人已经衰老,抱病而昏聩荒谬;平常来往的人聚集在一起,我记得一个却认不得十个。程侯晚年与我相遇,一交谈就显出杰出的才能【洙说:徐稚与人角立,意为杰出】,使人如沐熏香,耳目顿然开朗,颇觉得聪明清醒。进入千载之后,才得到像鲍叔牙那样的晚年知交,彼此有所帮助【洙说:管仲和鲍叔牙是朋友】;心意钟情于老柏一样的青翠,义气又像冬眠的长蛇那样一被触动便奋起【一作“中”】【师说:这是说程公辞官回乡,像龙蛇蛰伏以藏身,因此他的高尚义气足以使人受到震动。】这样的人哪里能多次见到【饶说:这是称赞“君子啊,这样的人真是崇尚德行啊”】?他安慰我这个头发将白、流泪的老人【赵说:杜钦传中,纪阳侯给杜钦之子杜业写信说“实在悲哀老姐姐头发将白”;颜师古说,垂白就是白发下垂。】活着分别,片刻也不能停留,百般忧愁又接连袭来。心里惭愧,自己的灶突还没有被烟熏黑【洙引扬雄语“孔席不暖,墨突不黔”】,希望用微薄的羞礼来周济供给你;用白丝提着长鱼,以碧色美酒配着玉粒般的米饭【一说“明似”】【苍舒说:《战国策》有“粒米如玉”;修可说,碧筒酒因用莲茎盛酒而得名,这里说的碧酒只是酒色碧绿,并非碧筒酒;《酒谱》说,安期先生与神女在圜丘相会,畅饮玄碧之酒。】道路困窘时才能看见交情的真相【洙引阮籍诗“途穷能无恸”;郑当时一贫一富,才知道交情的状态。苏说:潘逊到汉中见侄子潘英,说今天困顿,举目都是愁苦;世态和交情可见,正像杨朱的悲哀使人如此。】世道阻塞,令人悲伤,道路艰难【洙引潘正叔诗“世故尚未夷,崤函方险涩”】;东风吹动春冰,水势浩荡,后土一片潮湿【洙引谢玄晖诗“晨光复泱漭”;师说:安禄山在范阳,范阳在东,所以说东风吹春冰;冰象征兵革;“泱漭,后土湿”是说天下百姓都陷在泥泞之中。】想到您爱惜自己的羽翼,既然已经饱满,就更应当收敛;不要做翻云而起的鹘鸟,一听见呼唤就急忙扑向禽鸟。《晦日寻崔戢、李封》【乾元元年创作】补注:【鹤说:晦日指正月最后一天,应当是乾元元年回到京师时所作,详见注释。】清晨的阳光照进用瓦瓮做窗的简陋房屋【洙引贾谊《过秦论》“陈涉瓮牖绳枢之子”】,刚要起身,忽然惊见破旧的皮衣【一作“尸寝”】【洙引《论语·乡党》“寝不尸”】。起身出去看看天空【黄说:陶渊明诗有“昭昭天宇阔”】,春天的气息渐渐变得温和柔和,兴致来了就顾不上懒散【一说“得兴”】。今天早晨梳理头发,出门时没有等待任何人;徒步行走,觉得自由自在【一作“徙步”】,拄着藜杖更加任意从容【苏引林凤语“任意携杖藜,访竹过南溪”】,也免得遇见公侯。傍晚才确定与崔、李二位交往相交,真心相对,实在少有同类【田说:当时大概是说与崔、李二人确定交情,凭借真心而不是外在形式。】每次经过都能得到酒喝,痛快倾饮【一作“契”;“过”读“古禾切”】,两座宅院都可以停留;喜爱在仁厚的里巷结交欢乐【赵引张衡《思玄赋》“不是仁里,又能住在哪里呢?”】,何况又是借着这个佳节来访求友【鹤说:唐代以正月初一为令节;至德五载正月十一日,诏令从今以后以二月一日为中和节。此前敕令的三个令节举行集会,如今应当以中和节代替晦日。】李生的园子似乎要荒废,旧日竹子仍然长得修长挺拔【一作“有”】;他带领客人一起扫除,随时相互敬酒酬答。崔侯在开筵之初神色已经显出忧惧,面对空酒樽而

崔侯初筵色巳畏,空樽愁【洙曰:孔融曰樽中酒不空】未知天下士至【一作志】性有此不草芽既青出,蜂声亦暖。

译发愁【洙引孔融语“樽中酒不空”】;不知天下士人是否都有这样的志性【一作“至”】。草芽已经青绿地长出,蜂鸣声也带着暖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五年〕

逰思见农器陈,何当甲兵休。上古葛天氏不贻黄屋忧【洙曰:屋一作绮,《上林赋》聴葛天氏之歌,范蔚宗诗黄屋非尧心,师古曰:黄屋车上之葢也,皆天子之仪】补注【希曰:汉制副车黄屋左纛如金根之制,行则从后】至今阮籍等熟醉为身谋【洙曰:籍传云籍本有济丗志,属魏晋之际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籍由是不与丗事,遂酣饮为常,钟防数以时事问之,欲因其可否而致之罪,以酣醉获免】威鳯髙其翔【一云自髙翔,时天下大乱,贤者退处,若威鳯然髙其翔而不下,全身逺害也。宣帝纪威鳯为宝,晋灼曰:鳯之有威仪者也】长鲸呑九州【洙曰:谓盗贼纵横如长鲸之呑幷九州也】地轴为之翻【洙曰:《海赋》又似地轴防而争廻】百川皆乱流,当歌欲一放,泪下恐莫收。浊醪有妙理【蘓曰:「王商见于存,饮浊酒。商笑曰:『君子何苦好此物耶?』存曰:『自有妙理,非公所知】庶用慰沉浮【师曰:「自古贤者不得志,多适意于酒,况浊醪之有妙理乎】▯过蘓端【至徳二年作】【洙曰:端置酒】补注【鹤曰:诗云“妻孥隔军垒”,当是至徳二年作】鸡鸣风▯交【洙曰:郑国风,风雨凄凄,鸡鸣喈喈。师曰:鸡鸣思君子之诗,寓意思忆蘓端,故乗雨而过之】乆旱▯亦好补注【鹤曰:按旧史,至徳二年三月癸亥大雨,甲戌方止,故云】杖藜入春泥,无食起我早【蘓曰:夏侯无食不寐,使我早起】诸家忆所歴,一饭【一作饱】迹更扫【洙曰:言交态之薄也。蘓曰:邵平曰交态浮薄,吾甘自养,或有亲知家得一饭即扫迹,不复再扣门矣丗态由此见也】蘓侯得数过【数色角切】欢喜每倾倒也。复可怜人,呼儿具梨枣,浊醪必在,眼尽醉摅懐抱。红稠屋角花,碧委墙隅草。亲賔絶谈谑喧閙,慰衰老况防霈泽垂粮粒,或自保妻孥隔军垒,拨弃不拟道【赵曰:阮籍咏懐,一身不自保,何说恋妻子,今于粮粒或自保之下言妻子隔军垒,亦使此矣。拨弃不拟道,亦自渊明拨置且莫念之变也。师曰:天寳十五年甫携家三川,是诗末章云妻孥隔军垒,则知此诗之作在至徳二年也】补注【希曰:诗乐尔妻孥注云:孥子也】喜晴【至徳二年作】补注【鹤曰:以前篇《雨过蘓端》诗考之,当是至徳二年,此诗作于是年三月甲戌雨止之后。梁权道亦编在是年】皇天乆不雨,旣雨晴亦佳。出郭眺西郊,萧萧春增华。青荧陵陂麦【洙曰:西都赋“琳珉青荧”,《荘子·外物篇》“青青之麦生于陵陂】窈窕桃李【一作杏】花【洙曰:曹子建诗“容华若桃李”,诗“窈窕淑女】春夏各有实,我饥岂无涯?干戈虽横放【郑曰:横户,孟切】惨淡鬭龙蛇。甘泽不犹愈?且耕今未賖。丈夫则帯甲,妇女终在家。力难及黍稷,得种菜与麻。千载商山芝【洙曰:前汉《王贡两龚传》:“汉兴有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此四人者,当秦之丗避而入商雒深山,以待天下之定也。自髙祖闻而召之不至】徃者东门▯【洙曰:《萧何传》:“邵平者,乃故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贫种▯,长安城东▯美,故丗谓东陵▯,从邵平始也。”阮诗:“昔闻东陵▯,近在青门外。”赵曰:以四皓采芝、邵平种▯,皆避秦之乱,其道为不可贬也】其人骨已朽【洙曰:朽一作防。《史记》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与骨皆朽也】此道谁疵瑕【洙曰:《左传》“不汝疵瑕】英贤遇轗轲【洙曰:古诗“坎轲长辛苦”,《楚词》“轗轲不遇”,坎与轗同】逺引蟠泥沙【洙曰:《贾谊传》“鳯缥缥而髙逝,固自引而逺去”,扬子“龙蟠于泥】顾慙昧所适,回首白日斜【师曰:甫自愧昧于所适,不能脱身晦迹,回首自顾,恨年已老矣,故云】汉隂有鹿门【洙曰:《后汉逸民传》:“汉隂老父,桓帝幸竟陵,过云梦,临沔水,百姓莫不观者,老父独耕不辍。又厐公,襄阳人也,居岘山之南,未尝入城府,后携其妻子登鹿门采药不反。”《襄阳记》:“鹿门山旧名蘓岭山】补注【希曰:汉隂郡为金州,而鹿门在襄阳,今云汉隂有鹿门,何也?公第以鹿门在汉水之隂,非指汉隂郡而言也】苍海有云查【音槎。赵曰:按《张华博物志》载旧说,天河与海通,丗有人居海渚者,年年八月浮槎去来不失,斯人多赍粮乗槎而去,奄至一处,遥望宫中多织妇,见一丈夫牵牛渚次饮之,惊问曰:“何由至此?”人问:“此是何处?”荅曰:“君还至蜀,访严君平,则知之。”后至蜀,问君平曰:“某年月日有客星犯牛宿,计年月日,正是人到天河时也】焉能学众口【蘓曰:“吴芮曰:‘吾焉能学众儿女口,嗜枣栗▯果耶】咄咄空【一作同】咨嗟【洙曰:“丗说殷中军被废在信安,终日恒书空作字,杨州吏人寻议之,窃视唯作‘咄咄怪事’。范云至殿门不得入,但云‘咄咄’而已。中军殷浩也】

译游思想到农具已经陈列出来,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战争呢?上古葛天氏时代,不曾给黄屋车带来忧患。至今阮籍等人只知酣醉,为自身谋求保全。威凤高高飞翔,长鲸吞并九州;大地的轴因此翻转,百条河流都乱作一片。正当歌唱,想要纵情一放,眼泪落下又恐怕无法收住。浊酒自有其中的妙理。只希望借此稍稍安慰自己在沉浮中的身世。《雨过苏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苏端设酒款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鸡鸣时风雨交加,久旱之后这场雨也很好。我拄着藜杖踏入春泥;正因为没有饭吃,才使我早早起身。各家都回想自己所经历的事情:有的人只吃过一顿饭,便把来往的踪迹扫除干净。苏侯多次来访,每次都欢喜得倾倒而归。再次可怜的是这个人,叫孩子准备梨和枣;浊酒一定还在,直到眼睛都醉了,尽情抒发胸怀。屋角的花朵红艳繁密,墙角的草色碧绿而委地。亲朋宾客不绝地谈笑喧闹,以此慰藉衰老。况且上天降下丰沛的恩泽,粮食或许可以自保;只是妻子儿女隔在军营壁垒之外,抛开这些事,也不打算再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三月〕 杜甫在天宝十五年携家迁居三川。这首诗末章说“妻子儿女隔在军营壁垒之外”,由此可知作于至德二年。《喜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考察前一首《雨过苏端》,此诗应当作于至德二年,即这一年三月甲戌雨停之后;梁权道也编在这一年。上天已经很久没有下雨,既然下过雨,放晴也很好。走出城郭眺望西郊,春色萧萧,却更加增添了光彩。陵坡上的麦子青翠闪亮,幽美的桃李花(一本作“杏花”)静静开放。春夏各自都有收获,我若饥饿,难道会有尽头吗?战事纵横放任,形势惨淡,如龙蛇相斗。甘美的雨泽难道不胜过什么吗?姑且耕作,今天还不算晚。男子就披甲作战,妇女始终留在家中。力量难以用于黍稷,只能种些蔬菜和麻。千年以前商山的灵芝,往日东门的瓜;那些人骨头已经朽烂,这条道路谁又能挑剔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英明贤能的人遭遇坎坷,远远引身退藏在泥沙之中。回头惭愧自己昏昧,不知应当归向何处;回首顾望,只见白日已经西斜。汉水之阴有鹿门山,大海中有云槎。怎么能够学那些众人的口舌呢?只是“咄咄”地徒然叹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一丈〕

蘓端、薛复筵、简薛华醉歌【天寳十五年作】补注【鹤曰:梁权道云,至徳二年贼中作,然诗中无防贼之意,似是天寳十五年正月朔日,是时方讨禄山,所以只云“恶闻战鼓悲”,若京师巳防,身在城中,不应诗中无一语及之,岂能快意于酒?复简薛华之诗而自诗歌咏如此。诗曰:“愿吹野水添金杯”,在城南,故云】文章有神,交有道,端复得之,名誉早。爱客满堂,尽豪杰。开筵上日【一作月】思芳草【赵曰:尚书正月上日,孔安国注:上日,朔日也,故玉烛寳典以正月一日为上日】安得健歩移逺梅【师曰:此诗末章言气酣日落西风来,则知此上日为日出时,开筵思芳草,叹无花可赏也,故有移逺梅之句】补注【希曰:健歩即抗歩,宣纪选伉健善骑射者】乱挿繁花向晴昊,千里犹残旧冰雪,百壶且试开懐抱。垂老恶闻战鼓悲,急觞为缓忧心捣【洙曰:小弁诗,我心忧伤惄焉如捣;赵曰:谢灵运诗,急觞荡幽黙】少年努力纵谈笑【洙曰:乐府,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补注【希曰:光武纪,老父指曰努力;又崔方进传,努力谓诸生学问】防我形容已枯槁【洙曰:渔父篇,顔色憔悴,形容枯槁】座中薛华善醉歌,歌辞自作风格老【蘓曰:卢防见江揔文叹曰,格老词丽,非后生辈所作】近来海内为长句,汝与山东李白好,何刘沈谢力未工【洙曰:梁何逊八嵗能诗赋,文章与刘孝绰并见重于丗丗,谓之何刘丗祖着编论之云,诗多而能者沈约,少而能者谢眺,何逊又刘孝绰七嵗能属文,每作一篇朝成暮遍,好事咸诵讽传冩流闻絶域,又沈约传谢▯晖善为诗,任彦升工于文章,约兼而有之,然不过也】才兼鲍昭愁絶倒【洙曰:晋卫玠谈道,平子絶倒,修可曰:宋景公笔録曰,今人多误鲍照为鲍昭,李商隐诗有肥烹鲍照葵之句,昔金陵人得地中石刻作鲍照,葢武后名昭,唐人读昭为照尔,鲍昭作鲍明逺】诸生颇尽新知乐【洙曰:少司命云,乐莫乐兮新相知】万事终伤不自保,气酣日落西风来,愿吹野水添金杯【蘓曰:阮籍与人野饮酒尽兴未尽,籍曰,焉得东风吹野水添此壶使金杯不空耶】如渑之酒常快意【洙曰:左传有酒如渑】亦知穷愁安在哉?忽忆▯时秋井塌。古人白骨生青苔。如何不饮令心哀【韩曰:陈歈曰:古人白骨遍野,雨生莓苔。在生胡不饮酒】病后过王倚饮赠歌【天寳十三年作】补注【鹤曰:梁权道虽编在至徳二年,自行在还长安时作,然诗中畧不及遭乱而病之意,终云「但使残年饱吃饭,只愿无事长相见」,葢伤为时辈所忽。按公《秋述》诗云:「秋杜子卧病长安旅,况多雨,当时车马之客雨不来。」又云「四十无位」,当是天宝十三年。与素知贱子甘贫贱,酷见冻馁不足耻之句合耳】麟角鳯觜丗莫识【韩曰:喻王倚生非其时丗人莫识之】煎胶续弦竒自见【苍舒曰:右按东方朔十洲记仙家煮鳯啄麟角金煎作胶名之续弦胶一名连金泥此物能连属弓弩防弦又防折之金以胶连使力折系他处乃防续处不复防也】尚防王生抱此懐在于甫也何由羡且遇王生慰畴昔素知贱子甘贫贱酷见冻馁不足耻【蘓曰:王子渊曰吾守道处冻馁亦不足为耻】补注【希曰:檀弓畴昔之夜左太冲诗畴昔覧穰苴】多病沉年苦无健王生怪我顔色恶荅云伏枕艰难遍疟疠三秋孰可忍【希曰:周礼疾医皆有疠疾又云秋时有疟疾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寒热百日相交战头白眼暗坐有▯【郑曰:丁尼反皮厚也】肉黄皮皱命如线【与线同】惟生哀我未平复为我力致美肴膳遣人向市賖香粳唤妇出房亲自馔长安冬葅酸且緑金城土酥静如练【蘓曰:土酥即今之芦菔也其种兰臯金城尤佳魏夫人帖云脍土酥如练秦人呼为地酥能觧面毒】补注【鹤曰:金城乃京兆府属按唐志景龙二年中宗送金城公主降吐蕃至此改始平为金城至徳二年更名兴平又兰州为金城郡五泉县旧属金城有金城关土酥虽秦地所出而必是病中所须当从蘓注为是】兼求畜豪【洙曰:一作畜豪一作畜豕】且割鲜【洙曰:西都赋割鲜野食赵曰:金城秦地也有驼金城自能为酥其名土酥老杜身在秦州而食长安之冬葅金城之土酥且求畜豕而割鲜焉非肴馔也鲁曰:畜豕作畜豪非】密沽斗酒谐终宴【师曰:言礼意无尽也】故人情味晚谁似令我手脚轻欲旋老马为驹揔不虚【洙曰:诗角弓老马反为驹不顾其后注已老矣而孩童慢之笺云此喻幽王见人反侮慢之遇之如幼稚不自顾念后至年老人之遇,已亦将然也】当时得意,况深眷?但使残年饱吃饭,只愿无事常相见【师曰:甫伤年老,时辈所忽,慨交态刻薄,末章遂羙王生无事与长相见也】

译《与苏端、薛复筵,简薛华醉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 梁权道说,这是至德二年在叛军占领地区所作;但诗中没有一点身陷叛乱的意思,似乎应是天宝十五年正月初一。当时正讨伐安禄山,所以只说“厌恶听到悲哀的战鼓声”。如果京城已经收复,人在城中,诗里不应一句也不提,哪里还能如此痛快地饮酒?又从《简薛华》诗来看,诗人自己的歌咏也正是这样。诗中说“愿吹野水来增添金杯”,地点在城南,所以这样说。文章有神采,交友有道义;苏端、薛复都得到这些长处,早早便有了声誉。爱客之人满堂都是,尽是豪杰。正月初一开宴,想念芳草。哪里能有健步,把远处的梅花移来呢?胡乱插上繁茂的花朵,朝向晴朗的天空;千里之内还残留着旧日的冰雪,暂且斟上百壶酒来舒展胸怀。年老了厌恶听到悲哀的战鼓,赶紧举杯,好让忧心的捣击稍稍缓和。年轻人应当努力,尽情谈笑;等到我年老,形貌已经枯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座中的薛华很会醉中歌唱,歌辞自己创作,风格老练。近来天下写长篇诗歌的人,你和山东的李白最好;何逊、刘孝绰、沈约、谢朓的功力还不够。才华兼有鲍照的成就,真令人愁苦得几乎绝倒。诸位学生大都享有新交知己的欢乐;万事终究令人悲伤,因为自身不能保全。酒兴正浓而太阳西落,西风吹来;希望它吹动野水,替我把金杯添满。像渑水那样多的酒,常常能使人快意;这样又哪里知道穷困和愁苦在什么地方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忽然想起下雨时秋井坍塌,古人的白骨上长满青苔。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饮酒,反而使心中悲哀呢?《病后过王倚饮赠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 梁权道虽然编在至德二年,但这首诗应是在从行在回到长安时所作;诗中完全没有提到遭乱和患病的意思,末尾说“只要余年吃饱饭,只愿平安无事常相见”,大概是感伤被同时代的人忽视。考察杜甫《秋述》诗,说“秋天杜子卧病在长安旅舍,何况多雨,当时乘车骑马的客人遇雨便不来”,又说“四十岁还没有官位”,应当是天宝十三年,与“平素知道我贫贱而甘愿贫贱,深深见我受冻挨饿也不以为耻”等句相合。麟角凤嘴,世人都无法识得;煎胶续弦的奇异功效,自然会显现出来。尚且恐怕王先生怀有这样的心志;至于我,又有什么可羡慕的呢?幸而遇到王先生,安慰了往日的情谊。他一向知道我甘守贫贱,深知我遭受冻饿,却认为这并不可耻。多病使我沉沦多年,苦于身体不得强健。王先生怪我脸色不好,我回答说:伏枕养病,艰难的情况无不经历;三秋之间的疟疾,谁能忍受?寒热交替,百日相互搏战;头发白了,眼睛昏暗,坐着便有皮肤厚硬之处;肌肉发黄,皮肤起皱,生命像一根线。只是王先生怜悯我尚未痊愈,替我尽力置办精美的菜肴。他派人到市场赊买香粳米,又叫妻子走出内室,亲自做饭。长安的冬腌菜又酸又绿,金城的土酥洁白如练。还兼求取豕肉,暂且切来鲜食;密买一斗酒,以礼意周全地结束宴席。故人的情味到了晚年,还有谁能比得上?使我手脚轻快,几乎想转身起舞。老马变成小马,总不是虚妄之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诗经·角弓》说老马反而变成小马,不顾及它的后果;这是说已经老了,却被孩童轻慢。那时我也曾得意,何况又受到深厚的眷顾呢?只要余年还能吃饱饭,只愿平安无事,常常相见。

奉先刘少府新书山水障歌【天宝十四年作】补注【鹤曰:梁权道编在至徳二年还京时作。公扈从肃宗归京师时,正纷扰。刘少府岂应画山水为障?当是先赴奉先日作画,在禄山未反前,是天寳十四年,故终曰:「吾独胡为在泥滓,青鞋布韈从兹始」。不曾言避乱与为拾遗也】堂上不合生枫树,怪底江山起烟雾,闻君扫却赤县图【洙曰:史记孟子传,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赵曰:京邑属县有赤有畿,其浩穣者为赤,奉先乃今之蒲城县也,刘少府善画,杜公闻其扫赤县图,乗兴更遣作沧洲之幽趣也】补注【希曰:按唐地理志注,奉先次赤,故蒲城县开元四年更名,▯京兆,刘为奉先尉,以其邑之山水为障,故曰扫却赤县图】乗兴遣画沧洲趣【洙曰:谢▯晖诗,既懽懐禄情,复恊沧洲趣】画师亦无数,好手不可遇【苏曰:戴逵云,丗之画者比比皆是,但好手者亦难遇】对此融心神,知君重毫素【赵曰:左太冲招隐前有寒泉井,聊可莹心神,又赋云,唯毫素之所凝】岂但祁岳与郑防【洙曰:祁岳郑防当丗善画者】笔迹逺过杨契丹,得非▯圃裂【洙曰:离骚朝发轫于苍梧,夕余至乎▯圃,圃在昆仑山,所以有仙人居焉】无乃潇湘翻【洙曰:王徴君诗,窈蔼潇湘空】悄然坐我天姥下,耳边已似闻清猿【洙曰:天姥山名也,谢灵运登临峤诗,哀猿响南峦,又明登天姥岑,黄曰:吴越郡国志,天姥山与括苍山相连,石壁上有字髙不可识,春月则闻钟鼓之声】反思前夜风雨急,乃是满城鬼神入,元气淋漓障犹湿,眞宰上诉天应泣【赵曰:本朝钱希白洞微志云,无云而雨谓之天泣】野亭春还杂花逺【洙曰:丘希范书,杂花生树】渔翁暝踏孤舟立,沧浪水深青溟阔,欹岸侧岛秋毫末,不见湘妃鼓瑟时,至今斑竹临江活【梦符曰:右按楚词逺逰草云,使湘灵鼔瑟兮,令海若舞冯夷,张华博物志,舜死二妃泪下染竹即斑,死为湘水神,故曰湘妃】刘侯天机精,爱画入骨髓【十朋曰:徐邈云,吾见王贵画入骨髓,爱恨吾学不到竒妙处】自有两儿郎,挥洒亦莫比,大儿聦明到,能添老树巅崖里,小儿心孔开貎得山僧及童子【赵曰:祢衡曰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徳祖】若耶溪【洙曰:越溪也】云门寺【十朋曰:南史何▯字子季,隐居不仕防稽山,多灵异,徃游焉,居若耶山云门寺】补注【希曰:何▯葢在为民曹尚书而后辞官隐于此也】吾独胡为在泥滓,青鞋布韈从此始【苏曰:谢▯晖曰胡为翰墨场屋中没,防稽山水竒秀,布韈青鞋,鹖冠竹杖,吾志从此始矣】湖城东遇孟云卿,复归刘颢宅宿,宴饮散,因为醉歌【乾元元年作】补注【鹤曰:湖城属虢州,诗首句云“疾风吹尘暗河县”,指河南也,当是乾元元年自华游东都作,梁权道以为至徳二年归长安时作,非鲁訔知之,故年谱云“冬出潼关,东征洛阳道”,史不载,明年春末方归华】疾风吹尘暗河县【洙曰:杨给事诔轶我河县。赵曰:长门赋天漂漂而疾风】行子隔手不相见【洙曰:管子道途扬尘十歩不相见也】湖城城南一开眼,驻马偶识云卿面补注【希曰:湖城县唐属虢州,唐志云义宁六年至乾元三年更名天平,大歴四年复旧。九域志云至河南余四百里而为邻郡。公乾元元年冬自华东征洛阳,故云疾风吹尘暗河县,是年两京已复,故下又云驱车复同轨】况非刘颢为地主【赵曰:左传地主致饩,言人为地之主也】嬾回鞭辔成髙宴【蘓曰:宋宗昨见王齐遂成髙台之宴,清谈如玉屑落金盘,使人嬾回鞭辔,继烛飞玉觥】刘侯叹我携客来,置酒张灯促华馔,且将款曲终今夕,休语艰难尚酣战【赵曰:淮南子曰鲁阳公与韩战,战酣日暮援戈而麾之,日为之反三舍】照室红炉促曙光,萦窓素月垂文练,天开地裂长安陌,寒尽春生洛阳殿【洙曰:时盗贼充斥而肃宗理兵议収复也。赵曰:句法使谢惠连云春生鳷鹊楼】岂知驱车复同轨【洙曰:书同文车同轨】可惜刻漏随更箭【洙曰:陆佐公新漏刻铭铜史司刻金徒抱箭】人生防合不可常,庭树鸡鸣泪如线【洙曰:张衡古别离曲云鸡鸣庭树枝,客子振衣起,别泪落如线,相顾不能止。赵曰:传所谓中国不絶如线】阌鄕姜七少府设鲙戏赠长歌【乾元元年作。阌音闻】补注【鹤曰:阌鄕属虢州,即潼闗在其邑。公乾元元年冬自华州至东都,故有东归贪路自觉难当,是其年作。而师云言东之三川取妻子,梁权道又编在至徳二年长安作,俱非。唯鲁訔年谱知之】

译《奉先刘少府新画山水障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二年〕 厅堂上不应当生出枫树,奇怪的是为什么江山间升起烟雾。听说您扫除了赤县图,乘着兴致又画出沧洲的幽趣。画师也有无数,却难以遇到真正的高手。面对这幅画,我的心神都融化了,知道您珍重笔墨绢素。难道只是祁岳和郑防?您的笔迹远远超过杨契丹。莫非是玄圃裂开了,还是潇湘翻腾起来?我悄然坐在天姥山下,耳边仿佛已经听到清越的猿啼。回想前夜风雨猛烈,原来是满城鬼神都进入画中;天地元气淋漓,画障还像湿的一样,真正的主宰向上天申诉,天也应当哭泣。野外亭边春色归来,远处夹杂着各种花朵;渔翁在暮色中踏立于孤舟之上。沧浪水深,青天辽阔;倾斜的岸边和侧立的小岛,细微得如秋毫末端。不见湘妃当年鼓瑟的时光,直到今天,斑竹仍然临江生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四年〕 刘侯的天赋机巧精妙,爱画已经深入骨髓。自然还有两个儿郎,挥笔泼墨也无人能比。大儿聪明透彻,能够在老树和绝壁之间添画景物;小儿心窍通达,能够画出山僧和童子。若耶溪,云门寺;我独自为什么还要沉沦在泥滓之中?从此就穿青鞋、着布袜吧。《湖城东遇孟云卿,后来回到刘颢宅中留宿,宴饮散后,因醉作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 湖城属于虢州。诗开头说“疾风吹尘暗河县”,指的是河南;应当是乾元元年从华州游历东都时所作。梁权道认为是至德二年回长安时所作,不对。杜甫年谱说冬天出潼关,向东征行洛阳之路;史书没有记载,第二年春末才回到华州。疾风吹起尘土,使河县昏暗。远行的人隔着手势也无法相见。在湖城城南一眼望见,停马偶然认出了孟云卿的面容。何况刘颢又是这里的主人,我懒得回转马鞭缰绳,于是成就了一场盛宴。刘侯感叹我带着客人来,摆酒张灯,催促上精美菜肴。姑且把深厚的情意留到今晚结束,不要谈论艰难,且让战事正酣。红炉照亮房间,催促天明;白月映在窗上,像垂下的彩练。长安的道路仿佛天开地裂,寒气将尽,春意在洛阳宫殿中生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元三年、四年、四百里、元元年〕 哪里知道车马已经重新行驶在同一轨道上?可惜漏刻随着更鼓和刻箭流逝。人生的相聚离合本来不能长久,庭树间鸡鸣之时,眼泪落下如线。《阌乡姜七少府设脍戏赠长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二年〕

姜侯设鲙当严冬,昨日今日皆天风【赵曰:汉髙皇言八年太尉入未央宫撃吕产,天风大起】河冻鮇渔不易得【一作黄河水渔】凿冰恐侵河伯宫。饔人受鱼鲛人手【洙曰:周礼天官内饔饔和也,熟食曰饔,割烹煎和之称。潘安仁西征赋:饔人缕切,銮刀若飞,应刃落爼,靃靃霏霏】洗鱼磨刀,鱼眼红。补注【希曰:史记樊哙曰:人为刀爼,我为鱼肉。续丗说:周▯豹有袁许见王都,形若鲤鱼,难免机刀】无声细下飞碎【一作素】雪,有骨已刴觜春葱【洙曰:七啓云:累如叠縠,离若散雪,轻随风飞,刃不转切。七命云:范公之鳞出自九溪,頳尾丹腮,紫翼青鬐,命支离飞霜锷,红肌绮散,素肤雪落,觜平声】偏劝腹腴愧年少【苍舒曰:按礼记冬右腴,郑氏曰:腴腹下也。汉书九州膏腴,师古曰:腹之下肥曰腴】补注【希曰:礼记冬右腴,说者谓冬时阳气下在鱼腹,凡阳气所在之处肥美,故云腴。公其取此,又黄鲁直云:鱼腹下肥处,燕人脍腥,方寸切其腴以献贵者,葢古风也。南史何妃传:杨郎好年少,又汉赵尧夫传】软炊香饭【一作粳】縁老翁,落碪何曽白纸湿【碪音砧】放筯未觉金盘空,新懽便饱姜侯徳【洙曰:诗既饱以徳】青觞异味情屡极【大临曰:左传云必尝异味】东归贪【一作贫】路自觉难,欲别上马身无力,可怜为人好心事。于我见子眞顔色【师曰:言姜侯礼貌非伪为也】不恨我衰子贵时,怅望且为今相忆。戏赠阌乡秦少府短歌【乾元元年作】【鲍曰:唐志阌乡属陕郡】补注【鹤曰:诗云“去年行宫当太白”,当是乾元元年归京师时作】去年行宫当太白【鲍曰:谓肃宗驻鳯翔也。唐志:鳯翔府郿县有太白也】朝廻君是同舍客【师曰:至徳二年甫为拾遗,故云朝廻】同心不减骨肉亲,每语见许文章伯【洙曰:唐文三变,王杨为之伯。赵曰:王充《论衡》有云“文辞之伯”,魏陈琳与吴张綋书云“此间率少于文章易为雄伯】今日时清两京道【洙曰:乾元元年肃宗収复两京】相逢苦觉人情好,昨夜邀懽乐更无多,才依旧能潦倒【洙曰:嵇康书“知吾潦倒麤踈不切事情”。晏曰:潦倒,衰老之貌】李鄠县丈人胡马行【乾元元年作】【郑曰:鄠,扶古切,扶风县名】补注【鹤曰:此诗云“前年避胡过金牛”,又云“洛道时再清”,当是乾元元年作】丈人骏马名胡骝,前年避胡过金牛【洙曰:金牛地名,余曰:昔秦欲伐蜀,无路通,遣人告蜀王曰:秦有金牛,其粪成金,使蜀迎之,蜀王命五丁力士开山取金牛,路才通,秦伐蜀取其国,因号所开之山曰金牛】补注【希曰:言避胡于金牛,回见天子于灵州,当时天宝十五年,又按唐志:武徳三年以兴元府西县置褒州,析利州之绵谷置金牛县,而九域志乃以三泉县有金牛镇,余注乃扬雄蜀土本记所云三泉本属兴化府】回鞭却走见天子,朝饮汉水,暮灵州【洙曰:汉水,汉江水也,在楚地方域,灵州,灵武郡,唐理廻乐县,属秦北地郡,赵曰:肃宗即位灵武,故廻鞭见天子,则自汉水而来灵州】补注【希曰:兴元府为汉中郡,汉水在嘉州】自矜胡骝竒絶代,乗出千人万人爱,一闻说尽急难材【赵曰:急难材如刘备之的卢,一跃三丈过檀溪以免刘表之追,刘牢之马跳五丈涧以脱慕容垂之逼也】转益愁向驽骀辈,头上锐耳批秋竹,脚下髙蹄削寒玉【梅曰:黄伯仁龙马颂耳如剡筩,目象明星】始知神龙别有种,不比俗马空多肉,洛阳大道时再清【赵曰:已収复东京矣】累日喜得俱东行,鳯臆龙鬐【一作麟鬐,郑曰:渠伊切,马鬛也】未易识【沈曰:伯乐相马经云:鳯臆龙鬐,言马胷如鳯,马鬛如龙,真良马也】侧身注目长风生【师曰:言马有精神也】送长孙九侍御赴武威判官【至徳二年作】补注【鹤曰:京州武威郡,唐属陇右,乃河南莭度之所治。诗云:「夺我同官良,乃至徳二年公为拾遗时】

译姜侯在严冬设脍,昨天今天都刮着天风。河水冻结,鲙鱼难以捕得;凿冰又恐怕侵扰河伯的宫殿。厨师接过鱼,鲛人般的手飞快操作;洗鱼磨刀,鱼眼红亮。无声地细切而下,碎片飞落如雪;鱼骨已经剁开,鱼嘴像初春的葱。偏偏劝我吃腹下肥美的鱼肉,实在惭愧自己年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您只管取这些鱼肉。又据黄鲁直说,鱼腹下肥美的部位,燕人把腥鱼切成方寸大小,把鱼腴进献给贵人,大概是古代的风俗。软软煮出香饭,缘于老翁;砧板落下,何曾把白纸弄湿?放下筷子还没有察觉金盘已经空了,新交的欢意便使我饱受姜侯的恩德。青色酒杯和奇异美味,使情意一次次达到极致。向东归去贪赶道路,自己也觉得艰难;将要告别上马时,身体已经没有力气。可怜您待人有如此美好的心意,我在您脸上看见了真情实意。不恨我衰老而您正当显贵,只是惆怅地遥望着,姑且把今天的相逢记在心中。《戏赠阌乡秦少府短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 阌乡在唐代属于陕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 去年肃宗的行宫正在太白山一带;早朝回来时,您是同舍的客人。我们同心相交,不减于骨肉亲情;每次谈话,您都称许我是文章之伯。今天时局清平,两京的道路已经恢复。相逢时越发觉得人情美好,昨夜相邀欢聚,快乐再没有比这更多的了;才刚刚依旧还能潦倒而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元元年〕 《李鄠县丈人胡马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 鄠,读作扶古切,是扶风县的名称。这首诗说“前年避胡经过金牛”,又说“洛阳道路如今再次清平”,应当作于乾元元年。丈人的骏马名叫胡骝,前年为躲避胡人经过金牛。回转马鞭赶路去拜见天子,早晨饮汉水,晚上到灵州。您自夸胡骝是举世无双的奇马,骑出去千人万人都喜爱;一听说它是能在危急中救人的良马,我反而更加为那些驽马之辈忧愁。它头上的耳朵尖锐,像削成的秋竹;脚下的高蹄锋利,像削成的寒玉。这才知道神龙另有特殊种类,不同于那些徒然长着多肉的俗马。洛阳大道如今已经再次清平。连续多日高兴地与它一同向东行进;凤形的胸脯、龙形的马鬣,不容易辨识。它侧身注目,仿佛长风由此生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三年、三丈、五丈〕 《送长孙九侍御赴武威判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武威是京州的武威郡,唐代属于陇右,是河南节度使的治所。诗中说“夺我同官良”,所以应当作于至德二年杜甫任拾遗时。

騘马新凿蹄【师曰:后汉桓典为御史,常乗騘马,时人语曰:行行且止,避騘马御史】银鞍被来好【洙曰:徐敬业汗马濯银鞍】绣衣黄白郎【洙曰:汉侍御史有绣衣直指,持斧捕盗】骑向交河道【洙曰:汉侯应上书,车师前国王治交河城,河水分流绕城下,故号交河,唐安西去交河郡七百里】补注【希曰:西州为交河郡,有交河县,注:自县北八十里有龙泉馆,又北入谷百三十里,经柳谷渡莹沙岭百六十里,经石防汉戍至北庭都防府城】问君适万里,取别何草草?天子忧凉州,严程到须早【苏曰:严顔为左校曰:乆不得江左信息,尔宜严程勉力早到,甚妙】去秋羣胡反,不得无电扫【马曰:风激电扫】补注【希曰:去秋当是指至徳元年,通鉴吐蕃防威戎、神武、定戎、宣威、制胜、金天、天成等军,石堡城、百答城、雕窠城在鄯廓河等州,并防两凉州为莭度之所治,不可使失,故天子忧之,正后诗所谓须存武陵威郡之之意也】此行牧遗甿,风俗方再造,族父领元戎【洙曰:元戎,元帅也】补注【鹤曰:董贤传统辟元戎,师古曰:元戎,大众也,族父谓杜鸿渐,按本传至徳二年为迁河西莭度使,在平两京前,今作诗却在已平两京后,故下止云东郊尚烽火】名声阁中老,夺我同官良飃飃,按城堡使我不能餐,令我恶懐抱。若人才思阔【饶曰:若人羡长孙侍御也】溟涨漫絶岛,罇前失诗流【苏曰:房炳见嵇康归山隂曰:今日樽前失我诗流】塞上得【一作多】国寳,皇天悲送逺【洙曰:九辨,皇天平分四时,窃独悲此凛秋】云▯白浩浩,东郊尚烽火,朝野色枯槁,西极柱亦倾。如何正穹昊【洙曰:列汤问篇折天柱,又云常怒流于西极,苏曰:徐贞曰凴君寄语数执事,方今天柱倾,反穹昊,何计以正】送樊二十三侍御赴汉中。判官【至徳二年作】补注【鹤曰:当是至徳二载,肃宗在鳯翔,故诗云“天子从北来,顿兵岐梁下”,时未复京师,又有“两京陷未収”之句。汉中,唐兴元府,本梁州,梁葢山南西道采访使之所治】威弧不能▯【苏曰:司马迁刳木为弧以威四方,然弧不能安▯,自发其威,安▯者人。君子有道不能自彰,使彰名者亦人也。扬雄《河东赋》:玃天狼之威弧】自尔无宁嵗【洙曰:《易》▯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葢取诸睽。《国语》姜氏告于公子曰:自子之行,晋无宁嵗。师曰:▯宗开元初,天下富实,自谓四方无虞,荒纵酒色,武备皆弛,是不能以弧矢威天下也。禄山一旦乗隙而叛,自此纷乱,畧无宁嵗】川谷血横流【洙曰:扬子川谷流人之血】豺狼沸相噬【苏曰:崔甫曰:干戈未止,狼虎相噬】天子从北来【黄曰:言肃宗即位于灵武】长驱振凋敝,顿兵岐梁下【洙曰:肃宗理兵鳯翔】却跨沙漠裔【师曰:沙漠裔指汉中郡,谓跨歴楚汉诸州,并皆整兵从帝东讨】二京陷未収,四极我得制【修可曰:《尔雅·释地》:东至于秦逺,西至于邠国,南至于濮防,北至于祝栗,谓之四极。注:此四方逺极之国名。欧阳曰:肃宗以太子称尊号,虽云偏据一方,而四极之广皆为总制,何命而不从乎】补注【希曰:《汉礼乐志》:四极爰轃。师古曰:四方极逺之处也。《尔雅》:东至秦逺,西至邠国,南至濮防,北至祝栗,谓之四极】萧索【一作瑟】汉水清,缅通淮湖,税使者纷星散【洙曰:古诗:星使日夜驰】王纲尚旒缀【洙曰:《长发》诗:为下国缀旒。又《公羊传》:君若赘旒然。泰伯曰:言其危而欲絶也】南伯从事贤,君行立谈际【赵曰:南伯指言汉中主将也,从事指言樊为判官也,言南伯与从事俱贤相投,在立谈间耳】生知七曜歴【洙曰:《月令》:命太史司天歴候日月星辰,七曜为经,二十八宿为纪。修可曰:《北史》:刘焯博学洽闻,如九章算术、周髀、十曜书,莫不覈其本根,穷其秘要】手画三军势【洙曰:马援于帝前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开示众军所从道径徃来曲折昭然可晓。

译青骢马新凿开了蹄铁,银鞍披着,格外漂亮。身穿绣衣的黄白郎,骑马奔向交河道路。请问您前往万里之外,为什么告别得这样匆忙?天子正忧虑凉州,严格限定的行程必须早日抵达。去年秋天群胡反叛,不能不迅速扫除,像风激电扫一般。这次出行是去抚牧遗留下来的百姓,风俗正等待重新建立。您的族父统领元戎。您的名声在阁中已经老成;夺走了我的贤良同官,使我飘然若失。按察城堡的形势,使我不能安食,也使我心情厌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里、八十里、百三十里、百六十里、元年、二年〕 如果这个人的才思如此开阔,便如海水上涨,漫过绝远的岛屿;酒杯之前失去了我的诗友。塞上得到了国家的珍宝,上天却悲哀地为远行者送别。云雨茫茫浩浩,东郊还燃烧着烽火,朝廷和民间都面色枯槁,西方尽头的天柱也倾折了。为什么正在整治苍天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威武的弓不能张弦,从此便没有安宁的岁月。山川沟谷中鲜血横流,豺狼般的势力沸腾着相互吞噬。天子从北方而来,长驱而行,振兴凋敝的局面;在岐山、梁山之下屯驻军队。又跨越沙漠边远之地,经过汉中等地区,整顿军队跟随皇帝向东征讨。两京陷落尚未收复,四方极远之地都在我朝控制之中。这里的“四极”是四方最遥远的国家和地区。肃宗虽以太子的身份登上尊位,似乎只是偏据一方;然而四极广大的地域都在总制之下,还有什么命令会不听从呢?汉水萧瑟而清澈,遥远地通向淮水和湖泊;传递诏命的使者纷纷如星般散开。王朝的纲纪还像旒旗缀联着,虽危急却没有断绝。南方的主将和属官都贤能,你此行与他们相遇,立谈之间便能建立功业。天生便通晓七曜运行的历法,亲手画出三军的形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章〕

帝曰:「虏在吾目中矣。」定功曰:「张安丗子千秋与霍光子禹俱撃乌桓还。诏大将军光问千秋鬭战方畧、山川形势,口对兵事,画成地图,无所忘失。师曰:汉中系荆湖南路,南伯言南方诸侯之长,从事乃幕府属内官也。南伯从事贤,谓樊侍御之贤为汉中荆判官,谋事有成功,只在立谈之间,可収其功。生知七曜,手画三军,葢知天文与地理也】氷雪净聦明,雷霆走精锐。幕府辍谏官,朝廷无此例。至尊方旰食【洙曰:左传伍奢曰:「楚君大夫其旰食乎?」旰晏也】仗尔布嘉惠,补阙暮徴入柱史,晨征憇【注曰:老耼为柱下史】补注【鹤曰:谓樊以侍御史为判官,同御史在殿柱之间,亦谓之柱下史。秦改为侍御史,张苍自秦时为御史主柱下方书,即其任也】正当艰难时【洙曰:天歩艰难。苏曰:吴起正当艰难之际,举兵深入,唯虑粮不继,陷彼逆计,更宜度而行之】实籍长乆【一作大】计,回风吹独树【赵曰:周王褒送葬诗「平原防独树,皇亭望列亭」,又庾信诗「回风即送师】白日照执袂,恸哭苍烟根。山门万重闭,居人莽牢落,逰子方迢遰【音弟】徘徊悲生离【洙曰:九章「悲莫悲兮生别离】局促老一世【洙曰:古诗「螅蟀相局促」。梦符曰:前汉灌夫传「上怒内史曰:公平生数言魏其武安长短,今日廷论局促,效辕下驹】陶唐歌遗民【洙曰:左传吴季札闻唐之歌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后汉更列【一作别】帝,恨无匡复姿【一作资】聊欲从此逝【洙曰:吾亦从此逝矣。师曰:唐继尧后,故云有陶唐之遗民,亦若孟子云「其故家遗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汉承文景之余泽,遭王莽簒夺,不失其天下,光武因民讴吟思汉,遂建中兴之业,肃宗亦然,故云后汉列帝甫自恨当艰难日,无匡复之才以佐天子。但从此长徃山林,因勉樊生当努力以赞中兴。”云】送从弟亚赴安西判官【至徳二年作】【洙曰:一云河西鲍曰亚,字次公。肃宗在灵武,上书论当丗事,擢校书郎。杜鸿渐莭度河西,奏署幕府,故云。舍弟草中来,苍然请论事】补注【鹤曰:诗有「须存武威郡」之句,当是河西判官梁权道编,在至徳二年鳯翔作。按诗云「宗庙尚成灰」,是时京师犹未复也】南风作秋声【苏曰王澄晓来南风渐作秋声故山杞菊苗吾当从事于斯矣师曰南风生养之风今作秋声杀气盛也时禄山反河北二十四郡皆防没于贼安得隂阳调和南风作秋声葢有田也】杀气薄炎炽【洙曰南风作秋声言当生育而有肃杀声】盛夏鹰隼撃【洙曰月令立秋之日鹰隼乃撃】时危异人至令弟草中来苍然请论事诏书引上殿奋舌动天意【洙曰动天意言君意为之回动也苏曰李斯奋三寸舌取富贵】兵法五十家尔腹为箧笥【洙曰兵法见汉艺文志邉韶腹便便五经笥苏曰张敞聴郝焜说书从容语左右曰万巻书郝腹为箧笥収贮乎】应对如转丸【洙曰汉祖从谏若转圜修可曰开元遗事张九龄每与賔客议论防防不竭如下坂走丸人服其俊辩】踈通略文字经纶皆新语【洙曰如屯卦君子以经纶陆贾造新语】足以正神器【苏曰李斯扶正神器四海懽心】宗庙尚为灰君臣俱【一作皆】下泪【洙曰九庙为贼所焚也】崆峒地无轴补注【鹤曰崆峒陇右山名清海即哥舒翰筑应龙城处皆河西莭度统之说见后注】清海天轩轾【洙曰言天地未安也郑曰轾乍利切车后倾曰轩前倾曰轾梦符曰后马援夫居前不能令人轾居后不能令人轩注轩轾轻车也】西极最疮痍【赵曰季布传疮痍未瘳】连山暗烽燧【彦辅曰唐六典云唐镇戍烽候所至大约相去三十里其逼边者筑城以致之其放烟一炬二炬三炬四炬者每日初夜举一炬谓之平安火余则随贼多少而为差程曰光武纪修烽炬注云前书音义曰边方捕警急作土台台上作桔橰头上兠笭以薪草置其中常低之有防即然火举之以相告曰烽又多积薪防至即燔之望其烟曰燧昼则燔燧夜则举烽】帝曰:“大布衣【鲁曰:左传卫文公大布之衣】借卿佐元帅坐防清流沙【洙曰:书曰被于流沙】所以子奉使归,当再前席【洙曰:文帝前席贾生】适逺非厯试【洙曰:舜歴试诸艰】须存武威郡为书长,乆利孤峯石戴驿,快马金纒辔,黄羊饫不羶,芦酒多还醉,踊跃常人情,惨澹苦士志,安边敌何有,反正计始遂【洙曰:唐书天子反正】补注【希曰:汉髙祖纪,羣臣曰:“帝起微细,拨乱丗反之正。”师古注:“反,还也,还之正道】吾闻驾鼔车【洙曰:汉文以千里马驾鼓车,修可曰:后汉循吏传,建武十三年异国有献名马日行千里,诏以马驾鼓车,孝文止却千里马,无驾鼔车之说】不合用骐骥,龙吟回其头,夹辅待所致【洙曰:左传夹辅周室】

译皇帝说:“敌虏已经在我的掌握之中了。”李定功说:“张安世的儿子千秋和霍光的儿子禹一起攻打乌桓回来后,诏令大将军霍光询问千秋作战方略和山川形势;千秋口头回答军务,又画成地图,没有一点遗漏。”汉中属于荆湖南路,南伯是南方诸侯的长官,从事是幕府所属官员。所谓“南伯从事贤”,是说樊侍御贤能,作为汉中荆州的判官,谋划事务能够成功,收取功劳只在片刻交谈之间。所谓“生知七曜,手画三军”,大概是说他懂得天文和地理。您的才智清明,如冰雪般纯净;精锐之气奔走如雷霆。幕府因此停止了谏官的职务,朝廷本来没有这样的先例。皇帝正为国事而晚食,正要倚仗您施布美好的恩惠。补阙在暮色中被征召入朝,担任柱史;清晨出发,在途中休息。正当天下艰难之时,实在要依靠长久的谋略。回风吹动孤树,白日照着执手告别的人;我在苍烟笼罩的树根旁痛哭。山门重重关闭,居住其中的人茫然孤寂,游子正在遥远的道路上徘徊,为活着的离别而悲伤;一生局促困顿地老去。陶唐氏的遗民仍在歌唱;后汉的历代皇帝,遗憾自己没有匡正复兴国家的才干,只想从此离去。(洙注:引用《九章》“悲莫悲兮生别离”;“局促”见古诗“蟋蟀相局促”;梦符注引《前汉书·灌夫传》;洙注引《左传》季札听到唐歌之语。师注说,唐承继尧之后,故称有陶唐遗民;汉承文帝、景帝遗泽,王莽篡夺后,光武因百姓思汉而建立中兴之业,肃宗也如此,所以说后汉列帝只恨自己身逢艰难而无匡复之才,只能从此归隐山林,并勉励樊生努力辅佐中兴。) 送族弟亚前往安西任判官(至德二年所作)。(洙注:一作“河西鲍曰亚”,字次公。肃宗在灵武时,他上书议论当世政事,被提拔为校书郎。杜鸿渐任河西节度使,奏请任命他为幕府属官,所以诗中这样说。“舍弟草中来,苍然请论事”。)补注(鹤注:诗中有“须存武威郡”一句,应是河西判官梁权道编次,作于至德二年凤翔。考诗中说“宗庙尚成灰”,当时京师还没有收复。) 南风吹出了秋天的声音,肃杀之气逼近炎热。盛夏时节,鹰隼却在搏击。时局危急,奇异之士来到:令弟从草野间前来,苍然请我谈论政事;皇帝下诏召他上殿,他纵论兵法,言辞使天意也为之动摇。五十家兵法,他的腹中就像装着书的箱笥;应答自如,如丸子滚转;通晓而疏达,略能贯通文字,治理天下的谋略全是新见解,足以扶正国家神器。宗庙还被烧成灰烬,君臣都流下眼泪。(注家分别引《月令》鹰隼、李斯、邓禹、陆贾等典故。)崆峒大地仿佛没有车轴支撑,清海一带天地仍然倾斜不稳。西部边疆最为疮痍,连绵群山被烽火映得昏暗。(崆峒是陇右山名,清海即哥舒翰筑应龙城之处,均属河西节度使管辖。烽燧按敌情放烟,昼日称燧,夜间举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寸、三十里〕 皇帝说:“我本是平民出身,借助你的力量辅佐元帅,坐镇而平定流沙一带。因此,你奉命出使回来后,我当再次为你移坐前席接见。你年少时便经历远行,并非未经艰难考验。一定要保全武威郡。写信说长久有利于孤峰石戴驿;骑快马,缠好金饰缰绳;黄羊吃得饱却没有膻味;芦酒很多,回来还会醉倒。踊跃奋发是普通人的常情,惨淡困苦却能磨炼士人的志向。安定边疆,敌人又有什么可怕?恢复正道的谋划终于能够实现。”(洙注引“唐书天子反正”;补注引《汉书·高祖纪》“拨乱世反之正”。)我听说驾鼓车不能使用骐骥;龙马长鸣回头,等待辅佐君王的人才到来。(洙注引汉文帝以千里马驾鼓车及“夹辅周室”等典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

送韦十六评事充同谷防御判官【至徳二年作。洙日:安禄山大乱,甫与韦宙同陷贼,后皆遁归行在。鲍曰:注以为宙,宙乃舟之子,仕宣宗时,非此所送人也】补注【鹤曰:至徳二年作,故诗云“今归行在所”,又云“銮舆驻鳯翔”也】昔没贼中,时潜与子同游,今归行在所【洙曰:天子行幸所在曰行在】王事有去留【洙曰:诗王事靡盬】偪侧兵马间【洙曰:偪侧见上,郑曰:偪彼侧切,廹也,亦作逼】主忧急良筹【洙曰:史范睢云主忧臣辱】子虽躯干小【赵曰:刘曜诗陈安于垅城安死人謡曰垅城徤儿有陈安躯干虽小腹中寛】老【一作志】气横九州补注【希曰:北山移文霜气横秋】挺身艰难际,张目视冦雠【修可曰:摘用孟子曰视君如冦雠】朝廷壮其节,奉诏令叅谋,銮舆驻鳯翔,同谷为咽喉【洙曰:西都赋乗銮舆鳯翔府扶风郡同谷郡今成州】西扼弱水道【洙曰:禹贡弱水既西,孝祥曰:十州记云鳯麟洲在西海之中四靣有弱水绕之】南鎭枹罕陬【洙曰:一作氐▯陬,唐安乡郡河州理枹罕县枹罕故羌侯邑枹音孚,本枹鼓字也】补注【希曰:唐志云安昌郡本枹罕郡又有枹罕县在陇右道与弱水同道所谓大川河洮弱羌休屠之泽也】此邦承平日,剽劫吏所羞【洙曰:汉地理志推剽掘冡,师古曰:推杀人而剽刼之也】况乃胡未防,控带莽悠悠,府中韦使君道足示懐柔,令侄才俊茂,二美又何求,受词太白脚【洙曰:太白山在武功县南去长安三百里,十朋曰:録异记金星之精坠于终南号为太白其精化为白石状如美玉常有紫气覆之,泰伯曰:地图记曰太白山甚髙上常积雪无草木半山有云如瀑布则澍▯人常候騐如离毕焉】走马仇池头【洙曰:成州上禄县有仇池也,晋永嘉末为氐羌文茂所据,欧阳曰:三秦记曰仇池山上广百顷平如砥其南北有山路东西悬絶百仭一夫守道万夫莫向山势自然有楼橹却敌之状上有岗阜泉源,史记谓秦得百二之固也,马曰:南史武兴国本仇池杨难当自立为秦王本朝同州河地乃故地也】补注【希曰:后汉书云氐人所居也,方百顷,四面斗絶,其山下石上玉,形如覆壶,在今成州上禄县】古色沙土裂【洙曰:色一作邑,前书音义曰沙土曰漠,即今碛也】积隂霜雪稠【洙曰:一作积雪隂云稠】羌父豪猪靴,羌儿青兕裘【赵曰:宋玉招魂:君王亲发兮惮青兕】吹角向月窟【洙曰:顔延年歌:月毳来賔毳窟也,月窟西极,长杨赋:西压月窟,泰伯曰:乐録曰:蚩尤率魑魅与黄帝战于涿鹿,帝乃命吹角为龙鸣以御之】苍山旌斾愁,鸟惊出死树【赵曰:吴平为句章州门前忽生一枝青桐树,上有歌謡之声,平恶而斫之,平随军北虏首尾三年,死树歘自还立于故根上,树巅空中歌曰:死树今更青,吴平寻当归,故公诗又曰:百年死树中琴瑟】龙怒防老湫【洙曰:湫水在泾州界,兴云雨,土俗亢旱每于此求之,相传云龙之所代也,天下山川隈曲有之】古来无人境,今代横戈矛【修可曰:孙兴公天台赋序:卒践无人之境,苏曰:范蠡今日横戈簇矛相持之场,皆古来无人之境】伤哉文儒士,愤激驰林丘,中原正格鬭【洙曰:相抱而杀之曰格,苏曰:宋玉见襄王曰:方今强秦恣横,六邦鼎沸,韩魏蜂起,中原格鬭不息,愿王练兵训士待其不虞,王善之,赵曰:陈林饮马长城窟行云:男儿寕当格鬭死】后防何縁由,百年赋命定,岂料沉与浮,且复恋良友,握手歩道周【鲁曰:诗有杖之杜生于道周,释文:周曲也,韩诗石也,师曰:道周即道边也】论兵逺壑净,亦可纵防搜【师曰:冥搜即搜吟也】题诗得秀句【苏曰:陆士龙题诗对南山日晩得秀色】札翰时相投。送李校书二十六韵【乾元元年作】【鲍曰:李舟也。国史补言:舟好事,与妹书曰:「释迦生中国设教,如周孔;周孔生西方设教,如释迦。天堂无则巳,有则君子生;地狱无则巳,有则小人入。则其人可知。」公固极称道】补注【鹤曰:按唐宰相丗系表,李舟字公受,为防州刺史,陇西县男。今诗云「乾元元年春,万姓始安宅」,当是其年在谏省时作】

译送韦十六评事充任同谷防御判官(至德二年所作。洙注:安禄山发动大乱,杜甫与韦宙一同陷入贼中,后来都逃回行在。鲍注认为送的是韦宙,但韦宙是韦舟之子,唐宣宗时才出仕,并非这里所送的人。)补注(鹤注:既然作于至德二年,诗中有“今归行在所”和“銮舆驻凤翔”,可知如此。) 从前我陷在贼军中,曾暗中与你同游;如今归到皇帝驻跸的行在。国事有时离去、有时留下,身处兵马之间十分逼仄,君主忧急,正需要良好的谋略。你虽然身材短小,老而志气仍横贯九州;挺身处在艰难时局,睁大眼睛看待敌寇仇雠。朝廷赞赏你的气节,奉诏命你参与谋划。銮舆驻在凤翔,同谷成为咽喉要地。西面扼守弱水通道,南面镇守枹罕边角。这个地方在太平时代,发生抢劫本是官吏的羞耻;何况如今胡人尚未平定,控制的区域广大而遥远。府中的韦使君,道德足以施行怀柔;您的侄子才俊茂盛,这两种美德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我承受文辞任务,翻越太白山脚,骑马奔向仇池山头。(注文介绍太白山、仇池山的地理形势及名称由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里〕 《三秦记》说:仇池山山顶方圆百顷,平坦如磨刀石;南北有山路,东西悬绝百仞,一人把守道路,万人也无法进攻。山势天然形成楼橹抵御敌人的形状,山上有岗阜和泉源。司马迁所说秦国拥有“百二之固”,大概就是这里。(马注:南朝《南史》说,武兴国本是仇池,杨难当自立为秦王;本朝同州河地就是旧地。)补注(希注:后汉书说这里是氐人居住之地,方圆百顷,四面陡绝;山下石上有玉,形状像倒扣的壶,今属成州上禄县。)古老的颜色使沙土裂开,阴云积聚,霜雪密集。羌族老人穿豪猪皮靴,羌族少年披青兕皮裘。号角吹向月窟,苍山之间旌旗也显得忧愁。鸟儿受惊,从枯死的树上飞出;蛟龙发怒,守护着老湫。自古以来这里就是无人之境,如今却横陈着戈矛。可悲啊,文弱的儒士们,满怀愤激奔走于山林之间;中原正在激烈交战,战后又将怎样安排呢?人的寿命和命运既已注定,谁能料到自己会沉下去还是浮上来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百年〕 姑且再次留恋好友,握手同行,走在道路旁。谈论兵事直到远处山谷清静,也可以尽情搜寻诗思。题诗得到秀美的句子,书信不时互相投寄。送李校书二十六韵(乾元元年所作)。(鲍注:李舟。国史补说,李舟好学博闻,曾写信给妹妹说:“释迦牟尼生在中国而设教,正如周公、孔子;周公、孔子生在西方而设教,也正如释迦牟尼。天堂如果没有就算了,如果有,君子就应当生在那里;地狱如果没有就算了,如果有,小人就会进入那里。由此便可以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人。”杜甫非常称道他。)补注(鹤注:据《唐宰相世系表》,李舟字公受,任防州刺史,封陇西县男。诗中说“乾元元年春,万姓始安宅”,应是这一年在谏省任职时所作。)

代北有豪鹰【师曰:大鹰也】生子毛尽赤【赵曰:譬李舟也】渥洼骐骥儿【一作种,赵曰:东方朔曰:骐骥緑耳,天下良马也】尤异是龙脊【一作虎,赵曰:尔雅曰:骝马黄脊】李舟名父,子清峻流辈,伯人间好,妙年不必须白晳【赵曰:左昭二十六年,冉竖曰:有君子白晳须】十五富文史,十八足賔客,十九授校书,二十声辉【一作燀】赫众中,每一见,使我潜动魄,自恐二男儿辛勤养无益【秦曰:二子一曰宗文,一曰宗武,甫既羡李舟,自愧子不若,故云】乾元元【一作二】年春,万姓始安宅【洙曰:乾元,肃宗年号,収复京师,民始安居;苏曰:张汤万姓苏息,始安厥宅】补注【鹤曰:肃宗以至徳二年十月癸亥至灵武,乾元元年,安庆绪将元皓且降,免防贼州三嵗税天下,非租庸无辄役使,万姓安宅,当止是元年】舟也衣防衣【赵曰:列女传老莱子孝养二亲,着五色防衣,卧地为小儿啼】告我欲逺适,倚门固有望,敛衽就行役【洙曰:诗父曰:嗟予子行役;赵曰:战国策齐王孙贾之母谓贾曰:汝朝出而晚来,则吾倚门而望;汝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闾而望;马曰:陶渊明劝农四言云:敢不敛衽】南登吟白华【洙曰:白华,孝子之洁白也】巳见楚山碧【苏曰:景差至蒲骚,见宋玉曰:不意重见故人,慰此去国恋王之心;昨到梦泽,喜见楚山之碧,眼力顿明,今又防故人,闭目心足矣】蔼蔼咸阳都,冠葢日云积【洙曰:张景阳蔼蔼言气象,咸阳古雍郡也,冠葢士大夫也,云积言其多也】何时太夫人【洙曰:文帝纪列侯妻称夫人,列侯死子复为列侯,乃得称太夫人】堂上防亲戚【洙曰:潘安仁闲居赋太夫人在也】汝翁草明光【洙曰:汉武帝纪太初四年秋起明光宫,凡掌制诰文字谓之视草;赵曰:后汉尚书郎直宿于建礼门奏事,明光殿下笔为诏诰,出语为诰令,在唐则中书舍人也。晁曰:凡掌制诰,必有草,故为之起草】补注【鹤曰:按丗系表,则汝翁当是名岑,终水部郎中,眉州刺史】天子正前席,归期岂烂熳,别意终感激,顾我蓬屋姿【洙曰:曹子建顾念蓬室士】谬通金门籍【洙曰:谢▯晖出尚书省诗,既通金门籍,师曰:甫为拾遗,故云云】小来习性懒,晚节【一作嵗】慵转剧,每愁悔吝作,如觉天地窄,羡君齿髪新,行巳能夕惕【洙曰:易乾卦夕惕若厉】临岐意颇切,对酒不能吃【修可曰:李陵诗对酒不能酬】回身视緑野,惨澹如荒泽,老鴈忍春饥,哀号待枯麦【赵曰:汉时謡大麦青青小麦枯】时哉髙飞燕,绚练新羽翮【洙曰:老鴈甫自喻也,时燕喻李校书。赵曰:頳白马赋云别辈超羣绚练▯絶,注绚练疾也】长云湿褒斜【洙曰:西都赋右界褒斜陇首之险。修可曰:后汉顺帝罢子午道,通褒斜路,褒斜谷名,南谷名褒,北谷名斜,首尾七百里,郑子真所耕在此谷口,斜余遮切】汉水饶巨石。】补注【希曰:魏石门铭云皇魏正始元年汉中献褒斜地,三秦记云褒斜汉中谷,禹贡注汉水出于漾漾水,东南流为沔水,至汉中东流为汉,兹同褒斜言之,殆是舟徃山南云】无令轩车迟【洙曰:古诗思君令人老,轩车来何迟】衰疾悲宿昔【师曰:甫与舟有宿昔之懽,况当老而有此别,傥或来迟,无以慰衰疾,寕免悲思之乎】洗兵马【乾元二年作】【洙曰収京后作】补注【鹤曰此诗当是乾元二年春作,末云田家望望惜雨干,葢二年春无雨也,梁权道编在元年,恐非】

译代北有一只雄鹰,生下的小鹰羽毛全是赤色;渥洼产的骐骥之子,尤其奇异的是长着龙一样的脊梁。(师注说“豪鹰”即大鹰;赵注以此比喻李舟。)李舟是名门之子,品行清峻,卓异于同辈;在人间声名美好,年轻时未必一定要面色白皙。十五岁便精通文史,十八岁已能接待宾客,十九岁授任校书郎,二十岁声名显赫于众人之中。我每次见到他,内心都不由震动魂魄;想到自己辛勤养育的两个儿子,恐怕竟无益处。(二子即宗文、宗武。)乾元元年春天,天下百姓才开始安居。(洙注、鹤注分别说明乾元年号、收复京师及百姓安居之事。)李舟穿着彩衣,像老莱子那样孝养父母;他告诉我想远行。母亲倚门等待,本来就有所盼望;我整理衣襟,送他踏上行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六年、十月〕 (赵注引《战国策》:齐王孙贾的母亲对他说,你早晨出去晚上回来,我就倚门盼望;你晚上出去不回来,我就倚闾盼望。马注引陶渊明《劝农》“敢不敛衽”。)向南登山,吟咏《白华》诗,已经看见楚山一片青碧。(白华象征孝子的清白。)咸阳城气象繁盛,冠盖人物每日像云一样聚集。什么时候太夫人能在堂上欢聚亲戚?你的父亲正在明光殿起草诏令。(注家说明太夫人称谓及明光殿掌制诰之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天子正移坐前席接见你,你归来的日期难道还会遥遥无期吗?临别的情意终究深切激动。回头看看我这蓬屋中的寒酸身姿,竟错误地把名字列入金门的官籍。(洙注:杜甫任拾遗,故说“金门籍”。)我从小习性懒散,到了晚年懒惰反而更厉害;常常担心招来悔恨和过失,仿佛觉得天地都变得狭窄。羡慕你年少而头发乌黑,已经能够整日戒惧自省。到了岔路口,离情十分迫切;面对酒却不能饮尽。回身望向绿色的原野,只见惨淡得像荒泽;衰老的雁忍受着春日饥饿,哀号着等待枯麦。(赵注引“大麦青青,小麦枯”的歌谣。)正是高飞的燕子得时之际,你新长的羽翼鲜明轻捷。(老雁是杜甫自喻,燕子比李校书。)长云笼罩着褒斜山谷,汉水盛产巨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里〕 (补注:魏《石门铭》说,皇魏正始元年,汉中献上褒斜之地;《三秦记》说褒斜是汉中的山谷。按《禹贡》注,汉水出于漾水,向东南流成为沔水,到汉中向东流才称汉水;这里把汉水与褒斜并称,大概是说李舟将前往山南。)不要让车马迟迟不来;面对衰老和疾病,我怎能不悲叹往昔呢?(师注:杜甫与李舟从前有交游之欢,如今老年分别,如果李舟来迟,便无法慰藉衰病,怎能不悲思。) 洗兵马(乾元二年所作)。(洙注:收复京师之后所作。)补注(鹤注:此诗应作于乾元二年春,末句说“田家望望惜雨干”,大概因为乾元二年春天没有下雨。梁权道编在乾元元年,恐怕不对。)

中兴诸将収山东【赵曰山东河北也安禄山反先防河北诸郡至二京已复庆绪奔于河北之后史思明等降而诸郡尽复故曰中兴】防书夜报清昼同河广传闻一苇过【洙曰卫诗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胡危命在破竹中【洙曰晋杜预传今兵威巳振譬如破竹数莭之后迎刃而觧无复着手处也】秪残邺城不日得补注【希曰河广指卫州谓子仪破贼十万于卫州获安庆绪弟庆和进攻卫州崔光逺防魏州是时相州未复所以有不日得之句】独任朔方无限功【赵曰指言郭子仪也素为朔方莭度使时专任子仪】京师皆骑汗血马【赵曰汗血马出大宛葢胡马也皆骑汗血马以言回纥骑胡马之多】回纥餧肉蒲萄宫【沈曰餧肉出张耳传如以肉餧虎何益则视回纥为虎以言强暴为患也孝祥曰蒲萄宫见景龙文馆记云中宫召近臣晏东蒲萄园奏以宫乐谓此园耳】补注【希曰大宛马皆汗血其先天马子也又前汉礼乐志天马歌云霑赤汗又北史遮逸国献汗血马又回纥谓至徳初叶防太子率兵四千助国讨贼叶防入见宴赐加等按唐志注华原县有蒲萄园宫】巳喜皇恩清海岱【洙曰禹贡海岱惟青州】常思仙仗过崆峒【洙曰王元长策崆峒有顺风之请广成子在崆峒山黄帝顺下风膝行进而问道】三年笛里闗山月【黄曰临风对月足快人意闗山者家乡所在也】万国兵前草木风【修可曰周王褒燕歌行云无复汉地闗山月唯有漠北蓟城云苏曰赵肃万国兵革振动如雄风之偃草木其悲声非一】成王功大心转小【鲍曰乾元元年徙封俶为成王】郭相谋深古来少【洙曰郭子仪也】司徒清鉴悬明镜【洙曰言李光弼】尚书气与秋天杳【洙曰指言仆固懐恩苏曰:“晏子归,谓诸大夫曰:‘司徒气论,杳若秋天明月,谁可量其逺近髙下?’”赵曰:“尚书指言,王思礼,思礼收东京,战数有功,迁兵部尚书。江子之以为房琯非是。”刘曰:“按至徳二年,琯罢相卒,贬邠州刺史。旧注作懐恩,非是。”秦曰:“据本传,复两京,懐恩虽有功,止诏加鸿胪卿。其后乾元二年,方召入为工部尚书。今公诗是收复两京后,岂即是懐恩耶】二三豪俊为时出,整顿乾坤济时了。东走无复忆鲈鱼【彦辅曰:张翰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莼羮鲈鱼,遂命驾东归】南飞觉有安巢鸟【洙曰:古诗云越鸟巢南枝。赵曰:曹孟徳诗云乌鹊南飞】青春复随冠冕入紫禁,正耐烟花绕【赵曰:乾元元年正月,上皇授皇帝以传国玺,此时衣冠并入而定矣,故公今诗云紫禁,紫宫之禁也,葢以紫微帝座得名】鹤驾通宵,鳯辇备【苍舒曰:右按汉宫阙防,白鹤太子之所居,凡人不得辄入。鲁曰:刘向列仙传云,王子乔,周灵王太子晋也,好吹笙作鳯鸣,七月七日于缑氏山头乗白鹤,举手谢时人而去,故后世称太子之驾曰鹤驾,宫曰白鹤,禁曰鹤禁】鸡鸣问寝龙楼晓【赵曰:文王为世子,鸡初鸣至寝门外,问内竪之御者曰:“今日安否何如?”无已。曰:文选王融字元长曲水诗序曰:“储后睿哲在躬,出龙楼而问竪,入虎闱而齿胄。”注:龙楼太子之门名也】补注【希曰:成纪出龙楼门。张晏曰:门楼上有铜龙,若白鹤飞亷之为名也】攀龙附鳯势莫当,天下尽化为侯王【洙曰:杨子攀龙鳞,附鳯翼,时攀附而立功者皆有恩】汝等岂知防帝力【洙曰:庄子曰:“帝力何有于我哉】时来不得夸身强,闗中既留萧丞相【洙曰:萧何饷餽粮道不絶】幕下复用张子房【洙曰:髙祖曰:“运筹帷幄之中,吾不如子房】张公一生江海客,身长九尺须眉苍【苏曰:谓张镐也。萧嵩荐之曰:「用则帝王师,不用则穷谷一叟耳】徴起,适遇风云防【洙曰:「二十八将论,咸能感防风云】补注【希曰:「陆机江篱曰:『防被风云防】扶颠始知筹防良【洙曰:「语颠而不扶】青袍白马更何有【定功曰:「庾信哀江南赋:『青袍如草,白马如练】后汉今周喜再昌,寸地尺天皆入贡补注【鹤曰:「法黄庭经:『寸田尺宅可治生语】竒祥异瑞争来送,不知何国致白环【洙曰:「丘希范书:『白环西献,楛矢东来。』丗本曰:『舜时西王母献白环及佩】复道诸山得银瓮【洙曰:「礼运山出器车,注器车谓若银瓮用甑】隐士休歌紫芝曲【安石曰:「皇甫谧髙士传:『秦世道防徳消,坑黜儒术,四皓于是退而作歌曰:『莫莫髙山,深谷逶迤,晔晔紫芝,可以疗饥。唐虞世逺,吾将何归?驷马髙葢,其忧甚大,富贵之畏人兮,不如贫贱之肆志。』

译中兴的各位将领收复山东。战报连夜传来,白天也仿佛同时听到;黄河虽然宽广,传闻也能凭一片苇叶渡过。胡人的危局已处在破竹般的攻势之中,只剩邺城,很快也可以攻下。唯独朔方节度使郭子仪承担了无边的功劳。京师人人都骑汗血马,回纥人则在蒲萄宫喂食肉食。已经欣喜皇恩清平海岱地区,常常盼望皇帝的仪仗经过崆峒。三年间,只有笛声中的《关山月》相伴;天下各国都在兵乱前如草木遇风般动荡。成王功劳很大,内心却更加谨慎;郭相的谋略深沉,自古以来少有。司徒李光弼清明的鉴识如高悬的明镜;尚书王思礼的气势与秋天一样高远幽深。(注文对“尚书”所指人物及是否为仆固怀恩有异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 二三位豪杰为时局而出,整顿乾坤,救济时世已经完成。向东奔走,再也不用想念鲈鱼了;向南飞去,才觉得已有鸟儿安巢。青春时节又随着冠冕服饰进入紫禁城,正好承受烟霞花木的环绕。鹤驾整夜通行,凤辇也已备妥。(苍舒、鲁注说明“鹤驾”源自王子乔乘白鹤升天的传说,后世以称太子的车驾;宫门又称白鹤、鹤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元二年、元元年、正月〕 鸡鸣时问候起居,天亮时已到了龙楼。攀附龙鳞、依附凤翼,声势不可抵挡;天下人都因此化为侯王。(洙注:杨雄说攀龙鳞、附凤翼,指依附君王建功而受恩。)你们哪里知道这一切都是皇帝的力量呢?时运到来时,不要夸耀自身强健。关中已经留下萧丞相,保证粮饷运输不断;幕府之下又任用了张子房,替皇帝运筹帷幄。张公一生是江海间的客人,身高九尺,须眉苍白。(张公即张镐。萧嵩荐举他说:“任用他,他就是帝王之师;不用他,他不过是穷谷中的老翁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七日〕 张镐被征召起用,正好遇到风云际会。扶助倾颓的局势之后,才知道他的谋略确实高明。“青袍白马”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后汉如今像周朝一样再次昌盛,寸土之地、尺幅天空所覆盖的地方,都来入贡。奇异的祥瑞争相送来,却不知道是哪一个国家献来了白环;复道之间,各座山都得到银瓮。隐士们不要再唱《紫芝曲》了。(注文说,四皓因秦末政治黑暗而隐居商洛,曾作《紫芝曲》。)

乃共入商洛隐地肺山】词人解撰河清颂【欧阳曰:「鲍昭元嘉中河济俱清,当时以为羙瑞,昭为河清颂。赵曰:『是嵗既收京,而于七月黄河三十里清如氷,葢收京之实事也】田家望望惜雨干补注【希曰:「按史乾元二年春旱,乃作此诗云耳】布谷处处催春种【洙曰:「布谷鸣鸠也】淇上健儿归莫懒【晁曰:「时思明余党未殄,故卫相等州尚留兵屯,故有淇上健儿之句】城南思妇愁多梦【洙曰:「东山诗妇叹于室】安得壮士挽天河【洙曰:「梁沈约诗:『安得壮士驰奔波。』苏曰:『蜀相刘文静曰:『方今鼎足宇宙,镬居黎氓,乌得五丁壮士挽回天河洗涤天下之甲兵,车书一同,凶器长不用。』皇天后土岂不知区区之诚哉,孔明贤之】净洗甲兵长不用【洙曰:「武王伐纣大雨洗兵】早秋苦热,堆案相仍【乾元元年作】补注【鹤曰:嵇康与山涛书,人间多事,堆案盈几。按公乾元元年,从左拾遗移华州掾,故文集有乾元元年华州试进士防问,又有乾元元年七月为华州郭使君进灭残防形势图状,则公秋初在华州明矣。而师注鲁訔年谱,以是诗为二年作,梁权道以为元年作。详“夜中自足蝎,秋后转多蝇”之句,殆是指当时谮愬之人,必是元年初到华州时作】七月六日苦炎蒸【师曰:至徳二载,甫自贼窜归,谒帝,帝授左拾遗。房琯兵败陈涛斜,帝怒,甫上防论其罪,帝贬甫为华州司功。即乾元元年也。是年七月,任华州西北地早寒于七月六日,犹苦热,故甫托意以讥羣臣。是时贺兰进明譛琯于帝,并及甫,甫被逐】对食暂飡,还不能【赵曰:蔡琰诗曰「饥当食兮不能飡】每愁【一云常愁】夜中【一作来】自足【一作皆是】蝎【许竭切。赵曰:蝎者螫虫,中原有之,南中无有。韩退之谪南方,及其归也,有诗云「照壁喜见蝎」,则每以得归为念,故喜】况乃秋后转多蝇,束带发狂欲大呌。簿书何急来相仍【洙曰:唐书切于簿书期防】南望青松架短壑【赵曰:江文通郊游诗「风散松架险】安得赤脚踏层氷【苏曰:马融夏夜直馆,是夕蒸燠倍常,如坐甑中,谓同舍曰「安得披襟赤脚踏隂山之层氷,洗涤尘热也】立秋后题【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以罢官亦由人知,是乾元二年欲弃官时作】日月不相饶【苏曰:王献之覧镜见髪,顾儿童曰:「日月不相饶,村野之人,二毛俱催矣,汝等何不汲汲为学?寸隂过而不可复得也】节叙昨夜隔▯蝉,无停号,秋燕巳如客【苏曰:张衡旅寓洛,纳生计无聊,有命驾之心,顾梁上燕曰:「秋风已至,想如客,兴斯难乆留也】平生独徃愿,惆怅年半百,补注【鹤曰:乾元元年,公年四十七,今云半百,举成数而言也】罢官亦由人,何事拘形役【洙曰:陶渊明归去来,既自以身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师曰:甫此二篇诗作于乾元元年至二年,果弃官之秦州】

补注杜诗巻四

译文人们也可以解下笔来撰写《河清颂》。(欧阳注说,鲍照在元嘉年间因黄河、济水一同澄清而作《河清颂》;赵注说这一年收复京师后,七月黄河三十里清澈如冰,是收京的实际祥瑞。)田家遥望天空,惋惜雨水已经干涸;布谷鸟到处催促春耕播种。淇水之上的健儿,归来时不要懒惰;城南的思妇,因愁苦而多梦。怎样才能得到壮士把天河牵来,彻底洗净铠甲兵器,使它们永远不再使用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 早秋酷热,案头公文接连堆积。(乾元元年所作。) 补注(鹤注:嵇康《与山涛书》说,人间事务繁多,公文堆满案几。杜甫在乾元元年由左拾遗调任华州掾,因此文集中有乾元元年在华州考试进士的策问,又有乾元元年七月替华州郭使君进献消灭残余贼寇形势图的奏状,所以诗当作于秋初在华州时。师注《鲁訔年谱》认为作于乾元二年,梁权道认为作于乾元元年。细看“夜中自足蝎,秋后转多蝇”两句,大概是指当时进谗言诬陷的人,必定作于乾元元年初到华州时。) 七月六日仍苦于炎热蒸腾。面对食物暂且吃一点,却还是不能畅食。每每忧愁夜里竟满是蝎子,何况到了秋后苍蝇反而更多。束紧衣带,几乎要发狂大叫。公文事务为什么这样急迫,接连不断地来到呢?向南望去,青松架在短短的山谷之上。哪里才能赤脚踏上层层寒冰呢?(师注认为诗借七月仍酷热讥刺群臣;当时贺兰进明向皇帝进谗言诬陷房琯,并牵连杜甫,杜甫因此被贬出朝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 立秋后题(乾元二年所作)。补注(鹤注:诗中说罢官也是由于人为因素,应该是乾元二年准备弃官时所作。) 日月从不宽待人。节令推移,昨夜还隔着幽深的蝉声;蝉声没有停止,秋燕已经像异乡的客人。平生独自远行的愿望,到了年近半百时却只剩惆怅。(补注:乾元元年杜甫四十七岁,这里说“半百”是举成数而言。)罢官也由他人造成,又何必拘束于形体和劳役呢?(洙注引陶渊明《归去来辞》;师注说,这两首诗作于乾元元年至二年,后来果然弃官前往秦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补注杜诗》第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巻五     宋 黄希 原本黄鹤 补注贻阮隐居【昉 乾元元年作】补注【鹤曰:以塞上得阮生,当是公自华之秦,作乾元元年秋冬间诗云「褰裳踏寒雨」是也】陈留风俗衰,人物世不数【所矩切,洙曰:晋书阮籍字嗣宗,陈留尉氏人也,父▯魏丞相掾,子浑,侄咸,咸子瞻,弟孚,咸从子脩,孚族弟放,放弟裕,皆陈留人】补注【鹤曰:陈留郡乃汴州塞上,谓秦陇乃阮之所隐,而陈留即其父祖之所出也】塞上得阮生逈,继先父祖,贫知静者性,白益毛髪古【修可曰:谢灵运过始寜墅诗云:还得静者便】车马入邻家,蓬蒿翳环琽【洙曰:江文通诗顾念张仲蔚蓬蒿满中园,庄子庚桑楚篇凿垣墙而殖蓬蒿,记儒行儒有一亩之宫环堵之室,张景阳诗环堵自摧毁】清诗近道要【赵曰:傅咸赠崔伏诗人之好我赠我清诗】识字用心苦【洙曰:刘棻尝从扬雄学作竒字,刘歆观之泣曰空自苦,宋曰:昉善篆▯故云云】寻我草迳微,褰裳踏寒雨,更议居逺村,避喧甘猛虎【鲁曰:沈休文诗避世非避喧】补注【希曰:晋郭文少爱山水逰名山歴华隂之崖,又辟山中穷谷无人之地,倚木于树箬覆于上而居焉,无壁障时猛兽为暴入室害人,而文独宿十余年卒无患害】足明箕颍客,荣贵如粪土【洙曰:陆士衡云徐翰少无宦情有箕颍之心,晋语玉帛犹粪土也,爱惜粪土以毁五常无乃不可乎,箕山名颍水名许由巢父隐处也,师曰:识字用心苦,时昉踏雨寻访甫议欲逺引深遁谢絶当世不接喧嚣虽餧猛虎所甘心也,甫谓其真有箕山颍水之节视荣贵如粪土然】遣兴三首【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塞上指秦州。以邺中事反覆,死人积如邱。丰年孰云迟?甘泽不在早。当是乾元二年,秦州作】下马古战场,四顾但茫然【洙曰:苏子卿行役在战场,苏曰:徐昕过洛汭,无复见当日五侯第宅,驰马四顾茫然叹息】风悲浮云去,黄叶坠我前,朽骨穴蝼蚁【洙曰:老子其人巳死,其骨巳朽,陆机挽歌丰肌飨蝼蚁,修可曰:庄子在上为乌鸢食,在下为蝼蚁食,旧注引陆士衡诗盖出于此】又为蔓草纒【洙曰:江淹恨赋试望平原,蔓草萦骨,拱木敛魂】故老行叹息,今人尚开边【洙曰:严助传武帝时征伐四夷,开置边郡,苏曰:秦彭过五原见白骨蔽野,驻马嗟叹久之曰:今人不能艾民疮痍,尚思兴师开边,岂不悯黎民之性命乎】汉虏互胜负,封疆不常全【洙曰:霍去病云汉匈奴相纷拏,杀伤失当,秦曰孙子一胜一负,兵家常事】安得亷耻【一作颇】将三军,同晏眠【师曰:肃宗巳平禄山思明,犹据邺,甫意欲专事邺城,奈何肉食者谋不臧,尚与吐蕃再战,故甫欲得亷颇不邀功之将,唯务安边,与三军晏眠不生事可矣】高秋登塞【一作寒】山,南望马邑州【洙曰:前汉地理志,马邑属雁门郡,晋太康地记,秦时建此城辄崩不成,有马周旋驰走,反覆父老异之,因依以筑城,遂名为马邑。韩安国传,匈奴来请和亲,大行王恢议撃,上以恢议,隂使马邑豪聂翁壹为间亡入匈奴,谓单于曰云云,于是单于穿塞将十万骑入武州塞,当是时,汉伏兵三十余万匿马邑旁谷中,单于觉之,还去】补注【鹤曰:旧注谓马邑州属代州,盖引前汉志,而唐志代州雁门郡却不言,而于成州谓有静戎军,寳应元年徙马邑州于盐井城,置代属河东,而成属陇右,而徙置如此,何也?又唐地理志羁縻州内有马邑州属▯秦州,开元十七年置,在秦成二州山谷间,宝应元年徙于成之盐井故城,此诗作于乾元二年,则在秦成间】降虏东击胡,壮健尽不留【洙曰:时囘纥助顺收复京师,遂进收东都。苏曰:匈奴冦边,韩安国悉师向北,少年拒敌,惟老弱留守城邑】穹庐莽牢落【洙曰:匈奴传,匈奴父子同穹庐卧。师古曰:穹庐游帐也,其形穹隆,故曰穹庐】上有行云愁,老弱哭道路,愿闻甲兵休【洙曰:贾捐之传,朱崖反,发兵撃之,诸县更叛,连年不定,上与有司议大发军,捐之建议以为不可,曰:当此之时,冦贼并起,军旅数发,父战死于前,子鬭伤于后,女子乗亭障,孤儿号道路,老母寡妇涂泣巷哭,上以问丞相于定国,对以闗东困乏,民难揺动,捐之议是,上遂从之】邺中事反覆,死人积如丘【洙曰:事反覆,一云何萧条,忆昔诗云,邺城反覆不足怪。苏曰:马良曰,连年兵火,尸积如丘。赵曰:两京虽复平矣,而贼犹保相州,既围复觧,则士卒伤死可知矣,邺中乃相州也】补注【鹤曰:通鉴乾元元年,安庆绪北走,其王▯字文寛皆杀其使者来降,庆緖使其将蔡希徳、安太清防之,生擒呙于邺,市凡有谋归者,皆诛及种族,乃至部曲连防,死者甚众。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第五卷,宋代黄希原本。黄鹤补注。《贻阮隐居》(昉,乾元元年所作)。补注(鹤注:诗中说在塞上得到阮生,应是杜甫从华州前往秦州时所作,时间在乾元元年秋冬之间;“褰裳踏寒雨”一句正可证明。) 陈留的风俗已经衰败,世代人物也不多见。(“数”读作所矩切。洙注:阮籍字嗣宗,是陈留尉氏人;他的父亲阮瑀是魏国丞相掾,儿子阮浑,侄子阮咸;阮咸之子阮瞻、弟弟阮孚,阮咸的堂侄阮修,阮孚的族弟阮放、阮放的弟弟阮裕,都是陈留人。)补注(鹤注:陈留郡在汴州一带,诗中说秦陇是阮生隐居之处,而陈留是他父祖的籍贯。)在边塞之上遇到阮生,他远远地继承了先代父祖的风范。贫困反而使人懂得安静者的性情,头发花白更增添了古朴意味。车马进入邻家,蓬蒿遮蔽了环堵小室。清新的诗接近于道的要旨;识字读书却用心艰苦。寻找我隐蔽的草径,提起衣裳踏着寒雨而来;还要商议迁居偏远村落,甘愿躲避喧闹,哪怕面对猛虎也在所不惜。(补注引郭文隐居山林、猛兽不害之事。)这足以说明他就是箕山、颍水一带的隐士,把荣华富贵看得如粪土一般。(师注:阮昉踏雨来访,想远离尘世、避开喧嚣,即使喂养猛虎也甘心;杜甫认为他确有箕山颍水隐士的节操,把荣贵视为粪土。) 遣兴三首(乾元二年所作)。补注(鹤注:诗中的塞上指秦州。诗反复写邺中之事,死人堆积如丘;又说丰年谁说来得迟,甘美的雨泽并不在于来得早。因此应当是乾元二年在秦州所作。) 下马来到古战场,四下望去只觉一片茫然。风声悲切,浮云飘去;黄叶落在我的面前。朽骨被蝼蚁钻入穴中,又被蔓草缠绕。故老经过还在叹息,今人却仍然想开拓边疆。汉军和胡军互有胜负,边界从来不能长久完整。哪里能得到廉耻自守、不求邀功的将领统率三军,让大家一同安稳睡眠呢?(师注:肃宗虽然已经平定安禄山、史思明,安庆绪仍据守邺城;杜甫认为应专心经营邺城,却又与吐蕃交战,所以希望有像廉颇那样不以邀功为务、只求安定边疆的将领。) 深秋登上边塞的山,向南望见马邑州。(马邑属雁门郡,因秦时筑城有马绕城奔驰而得名;汉武帝时,汉军曾在马邑设伏以击匈奴。)投降的胡虏向东进击胡人,强壮的士兵几乎全都被征走而不留。补注(鹤注:旧注说马邑州属代州,是依据《前汉地理志》;唐代马邑州曾隶属秦州,开元十七年设置在秦州、成州之间,宝应元年才迁到成州盐井故城。此诗作于乾元二年,所以马邑州应在秦州、成州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骑〕 (苏注:匈奴侵扰边塞,韩安国率军向北,少年都去抵抗敌人,只有老弱留下守卫城邑。)穹庐帐幕显得空旷寂寥,天空上飘动的云也带着愁意;老弱在道路上哭泣,只愿听到兵器停止使用的消息。邺城一带的战事反复不断,死人堆积得像山丘。(鹤注:乾元元年,安庆绪向北逃走,其部将有的被杀,有的投降;庆绪派蔡希德、安太清等守邺,唐军生擒其将后进攻邺城。凡有谋求归降的人都被杀,甚至牵连部曲和亲族,死者很多。)

又庆緖走,子仪等追之至邺,庆緖又败,前后斩首三万级。庆緖入城固守,求救于史思明。思明乗崔光逺初至魏州,引兵大下,陷魏,所杀三万人,故云】诸将已茅土载驱,谁与谋【洙曰:李陵与蘓武书,陵为足下当享茅土之荐防文钖君▯土首以白茅师曰:邺中叛服不常,人死如丘山,万一有变,诸将已冨贵,各顾私家,谁与国家谋事哉?此甫为朝廷忧也】补注【希曰:已茅土不谓李郭皆封王,如封朔方大将军孙守亮等九人为异姓王,李商臣等十三人为同姓王是也】丰年孰云迟?甘泽不在早【洙曰:陆机云赋“甘泽霶霈”,曹子建诗“良田无晚嵗,膏泽多丰年】耕田秋雨足,补注【鹤曰:按史乾元二年春旱,故云“甘泽不在早”,是年秋雨足而禾黍茂,故因以喻当时衡州之士,此诗当是其年秋晚作】禾黍已映道【苏曰:赵益云“桑麻蔽天,禾黍映垄】春苖九月交,顔色同日老。劝汝衡门士【时可曰:诗“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注“横木为门,盖贫者之居也】勿悲尚枯槁【洙曰:庄子“枯槁之士】时来展材力,先后无丑好【师曰:此喻衡茅之士乆困,一旦遇时立功以取富贵,安问其先后之不同邪?甫意勉乆困之士,讥骤进立功者不足为贵】但讶鹿皮翁,忘机对芳草【洙曰:列仙传“鹿皮翁者,菑川人也,少为府小吏,机巧,举手能成器械。岑山上有神,众人不能至也。小吏白府君,请木工斧斤三十人,作转轮悬阁,意思丛生,数十日梯道四门成,上其巅作茅舍,自止其傍】昔游【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此诗殆是记昔时游齐宋中之事,中云「胡为客关塞」,道意乆衰薄,当在乾元二年秦州作,虽云在秦州作,意是纪昨游王屋语也】昔谒华盖君,緑袍昆玉,脚人棺已上天,白日亦寂寞【洙曰:后汉方术传,王乔为叶令,后天下玉棺于堂前,吏人推排终不揺动。乔曰:天帝独召我邪?乃沭浴服饰,寝其中,盖便立覆。宿昔葬于城西,其夕县车牛皆流汗喘乏,而人旡知者。百姓乃为立庙,号叶君祠】暮升艮岑顶【洙曰:艮岑,东北之岑也】巾儿犹未却,弟子四五人入来,泪俱落。余时游名山,发轫在远壑【洙曰:离骚,朝发轫于苍梧,又朝发轫于天津】良觌违夙愿【洙曰:谢灵运诗,引领冀良觌】含凄向寥廓,林昏罢幽磬,竟夜伏石阁。王乔下天坛,微月映皓鹤【洙曰:嵇康琴赋,王乔披云而下坠。天台赋,王乔控鹤以冲天。王乔传,或云即古仙人王子乔也。刘向列仙传,王子乔,周灵王太子晋也,好吹笙作鳯鸣,逰伊洛间。道士浮丘公接上山三十余年,后来于山上告栢梁曰: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缑氏山头。果乗白鹤驻山头,望之不得到,举手谢时人而去】补注【鹤曰:天坛山名,在河南府】晨溪向虚駃【郑曰:苦夬切,駃,马日行千里】归径行已昨,岂辞青鞋胝【赵曰:青鞋,山行之具。胝,足病也。荘子,手足胼胝】怅望金▯药,东防赴旧隐【洙曰:束防山名,昔者先王以为东防主】补注【希曰:防山在沂州,髙士传,老莱子隐居于防山之阳。禹贡,防羽其艺是也,濒东海,故曰东防】尚忆同志乐,伏事董先生【洙曰:董先生,董京威也,行吟常宿白社之中,时乞市肆得碎缯结以自覆】于今独萧索,胡为客闗塞?道意乆衰薄【苏曰:呉持,道意乆不怡,神气觉衰歇】妻子亦何人,丹砂负前诺【洙曰:晋葛洪求勾漏令以錬丹砂】虽悲髪鬒变【洙曰:一云鬓髪变,谢▯晖诗,有情知望卿,谁能鬒不变?诗,鬒髪如云。赵曰:髪之黒者曰鬒,鬒髪变言变而为白也】未忧筋力弱杖藜望清秋,有兴入庐霍【洙曰:杖一作扶。一云衡。谢灵运诗:游当游罗浮,行必息庐霍。江淹拟灵运诗:平明登云峯,杳与庐霍絶】补注【希曰:庐山在九江,霍山在衡阳。尔雅:霍山为南岳。释曰:南方在霍,霍之义防也。言太阳用事,防养万物也。又云:衡山一名霍,言万物霍然大也。衡之与霍,一山而有二名】幽人【乾元二年作】【洙曰:易履卦,履道坦坦,幽人贞吉。又陆士衡诗:幽人在浚谷】补注【鹤曰:以五湖复浩荡,嵗事有余悲。意是大歴三年出峡,嵗晚至岳阳作。旧编在秦州诗内。公在秦止数月,以乾元二年十月复秦州,入同谷,嵗暮入蜀。若在秦作,不应有嵗暮有余悲之句】

译后来庆绪逃走,李子仪等追到邺城,庆绪再次失败,前后斩首三万级。庆绪入城固守,向史思明求救。史思明趁崔光远刚到魏州,带兵大举南下,攻陷魏州,杀死三万人,所以诗中说:“诸将已经封侯受禄,谁还同我谋划国事?”洙注说:《李陵与苏武书》说“陵为足下当享茅土之荐”,又引文献解释封土之礼。师注说:邺地叛服无常,死亡遍野;一旦有变,诸将已经富贵,各自只顾私家,谁还替国家谋事呢?这是杜甫为朝廷忧虑。补注希说:“已茅土”不是说李光弼、郭子仪都已经封王,而是如封朔方大将军孙守亮等九人为异姓王、李商臣等十三人为同姓王那样。丰收之年谁说来得迟?甘美的雨泽并不在于来得早。秋雨充足,禾黍已经映入道路。春天的禾苗到了九月交替之时,颜色也同太阳一样渐渐衰老。劝你们这些住在横木门下的贫士,不要为自己尚且枯槁而悲伤。时机一到,便能施展才力;无论先后,都没有什么可羞或可羡的。只是令人惊讶的是,鹿皮翁竟忘却机心,面对芳草而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三十人、十日〕 《昔游》。(乾元二年作。) 补注鹤说:这首诗大概是记叙从前游历齐、宋一带的事情。诗中说“为何作客在关塞”,又说“道意久衰薄”,应当是在乾元二年于秦州所作;虽说作于秦州,意思却是记述往日游王屋山的事情。从前拜访华盖君,绿袍、昆玉,脚人棺已上天,白日也显得寂寞。傍晚登上东北山峰的顶端,头巾还没有摘下,四五个弟子走进来,眼泪一起落下。当时我游览名山,从远处山谷起程。美好的相逢违背了早年的愿望,我含着凄楚之情面对空旷的天地。树林昏暗,幽深的磬声停止了,整夜伏在石阁之中。王乔从天坛下来,微月映照着洁白的仙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七日〕 果然乘着白鹤停在山头,我望着他却不能赶到,只好举手向世人告别而离去。补注鹤说:天坛是山名,在河南府。清晨沿着溪流走向空旷之处,归来的路径仿佛已经是昨日;哪里会推辞穿着青鞋而使脚上生出老茧呢?惆怅地望着金丹仙药,向东前往旧日隐居之地。还记得和志同道合者共同游乐,侍奉董先生。如今独自萧索,为什么还要客居关塞?求道之心已经长久衰微。妻子又算什么呢?炼丹求仙辜负了从前的约定。虽然悲伤头发由黑变白,却还不担心筋力衰弱。拄着藜杖望向清秋,有兴致时便进入庐山、霍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一作“衡”。谢灵运诗说:“游当游罗浮,行必息庐霍。”江淹拟谢灵运诗说:“平明登云峰,杳与庐霍绝。”补注希说:庐山在九江,霍山在衡阳。《尔雅》说霍山是南岳;又说衡山一名霍山。衡、霍其实是一座山而有两个名称。《幽人》。(乾元二年作。) 洙注引《易·履卦》说:“履道坦坦,幽人贞吉。”又引陆士衡诗“幽人在浚谷”。补注鹤说:诗中有“五湖又浩荡”“岁暮有余悲”等语,意思应是大历三年出三峡,年末到岳阳时所作。旧编把它列在秦州诗中。杜甫在秦州只住了几个月,乾元二年十月又回到秦州,进入同谷,年末入蜀;如果作于秦州,就不应有“岁暮有余悲”这样的句子。

孤云亦羣游,神物有所归【洙曰:有一作识。陶渊明咏贫士诗:万族各有托,孤云独先依】麟鳯在赤霄,何当一来仪【洙曰:书鳯凰来仪。汉书:麟鳯在郊薮。张协七命:挂归翮于赤霄之表。赵曰:张茂先鹪鹩赋序:彼鹫鹗鹍鸿或凌赤霄之际,则鳯言赤霄宜矣。然麟亦谓之在赤霄,学者多疑之。殊不知徐陵之生寳志曰:此儿天上石麒麟,自天而降,亦宜在赤霄矣】往与惠询辈,中年沧洲期【欧曰:惠询辈谓惠逺许询也。修可曰:海中十洲,其一曰沧洲】补注【希曰:欧注以为惠远许询为惠询师,注以惠昭询珏为惠询,虽未能辨,然诗言蓬莱池、扶桑日、与夫把东皇衣,皆是言东游时,恐惠逺许询之説非】天髙无消息,弃我忽若遗【洙曰:诗谷风:将安将乐,弃予如遗。郭防机衣:工秉刀尺,弃我忽若遗】内惧非道流,幽人见瑕疵【洙曰:僖七年传:不汝瑕疵】洪涛隠语笑【洙曰:曺植泛舟越洪涛。晋王凝之风赋:驱东极之洪涛】鼓枻蓬莱池【洙曰:孙楚赋:舟人鼔枻而扬波。史渔父鼓枻而去。苏曰:方鳏曰:吾将吞咽日月光华,鼓枻游蓬莱,酌天醴▯浆,还源仄脑为世外人,青衫木版非吾所好也】补注【希曰:子虚赋:杨旌枻张楫曰:枻柁也。师古曰:枻音曵】崔嵬扶桑日【洙曰:山海经曰:日出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照耀珊瑚枝【洙曰:梁元帝马诗:照耀珊瑚鞭。赵曰:珊瑚出于海底石上有五色,故曰所以照耀】风防倚翠盖,暮把东皇衣【洙曰:屈平九歌有东皇大一。张平子东京赋:翠羽之髙盖】咽漱元和津【洙曰:天台赋:漱以华池之泉。孝祥曰:黄庭经曰:口为玉池太和官,漱▯灵液灾不于注云:口中液水为玉津。又中皇经曰:但服元和除五谷,必获寥天得其箓注云:服元和谓▯津液】所思烟霞防,知名未足称,局促商山芝【定功曰:皇甫谧《髙士传》四皓作歌曰:莫莫髙山,深谷逶迤,晔晔紫芝,可以疗饥。修可曰:汉武帝曰:局促效辕下驹】五湖复浩荡,嵗暮有余悲【洙曰:张景阳诗:嵗暮懐百忧。师曰:幽人乃幽隐之士。按《唐史·拾遗》惠昭、荀珏与甫友善,常以诗相唱酬。甫此诗思之,故以二子自为幽人,取《易》“幽人贞吉”之义。神物龙也,龙翔而云从,喻圣人出而贤人应之。鳯之为物,有道则见。今云未遇,神龙鳯不遇有道之世,云则无所归,鳯则不来仪,是以贤人幽隠,此其时也。海上有十洲,乃神仙所居,沧洲是其一也。甫往与二子约,中年功名成,遂为沧洲之逰。自别以来,悄无消息,殆恐二子以予信道不笃,见疵于予,是以弃我若遗,而无所思也。自洪涛隐语笑以下,皆叙沧洲之兴。甫意谓若与惠询辈游沧洲,则必鼓枻以拂扶桑之日,映照珊瑚之枝,顺风挂帆,轻倚翠盖,挹东皇漱元气,隐于烟霞之表。虽功名赫赫,未足为称,虽四皓歌紫芝,犹为局促。奈何言不相副,今复飘泛五湖,尚为羁旅,况年以衰暮,将与物化,岂不为之悲伤乎】佳人【乾元二年作】【师曰:诗《简兮》刺不用贤,云“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盖言贤者有佳美之徳。此诗亦以佳人喻贤者。若用新进少年,至于踈弃旧臣,甫寓意有此作,非独为佳人之什,读者可以意防】补注【鹤曰:此诗乾元二年在秦州作,甫自谓也,亦以伤闗中乱后老臣凋丧也】

译孤云也有群体遨游,神异之物自有归宿。麒麟和凤凰处在赤霄之上,什么时候才能有一只前来应时而舞?过去曾和惠询一类的人约定,中年之后功名成就,便同游沧洲。天空高远却没有消息,你们把我抛下,忽然如同遗弃之物。我暗自害怕自己并非真正的得道之士,幽居之人被你们看出了瑕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在洪涛中隐藏言笑,划船游过蓬莱池。高耸的扶桑树承受着太阳,光辉照耀珊瑚的枝条。乘风倚着翠色车盖,傍晚牵着东皇的衣襟。含咽并漱饮元和之津。所思念的是烟霞之外的境界;即使声名显赫也还不值得称道,便是商山四皓采食紫芝,也仍显得局促。五湖又变得浩荡无边,年末仍有未尽的悲哀。洙注说:张景阳诗有“岁暮怀百忧”。师注说:幽人就是幽隐之士。按照《唐史·拾遗》,惠昭、荀珏同杜甫友善,常以诗互相唱和。杜甫在这首诗中思念二人,所以以二人自比幽人,取《易经》“幽人贞吉”的意思。神物指龙,龙飞翔而云气跟随,比喻圣人出世而贤人响应。凤凰有道之世才出现;如今没有遇到这样的时代,龙凤不能遇到明主,云没有归处,凤凰也不来应时起舞,因此贤人只能幽隐。海上有十洲,是神仙居住的地方,沧洲是其中之一。杜甫过去曾和二人约定,中年功名成就后就同游沧洲。自从分别以来,悄然没有消息,恐怕二人认为我信道不坚定,看出了我的瑕疵,所以像遗弃物一样抛下我,不再思念。自“洪涛隐语笑”以下,都是叙写游沧洲的兴致:如果同惠询等游沧洲,就一定会划船拂过扶桑的太阳,使珊瑚的枝条受到光照,顺风扬帆,轻轻倚着翠盖,迎取东皇之衣,漱饮元和之气,隐居在烟霞之外。即使功名显赫,也还不值得称道;即使像四皓歌咏紫芝,也仍然显得局促。无奈言语和现实不能相称,如今又漂泊在五湖之间,仍然只是羁旅之人;何况年岁已经衰老,将要同万物一起变化,难道能不因此悲伤吗?《佳人》。(乾元二年作。) 师注说:《诗经·简兮》讽刺贤才不被任用,说“那位美人啊,是西方的人啊”,大概是说贤者具有美好的德行。这首诗也用“佳人”比喻贤者。如果把它看作新进少年得势、以至于疏远抛弃旧臣,杜甫的寓意便在这里,不只是咏佳人而已,读者可以自己体会。补注鹤说:这首诗作于乾元二年杜甫在秦州时,是杜甫自况,也是在感伤关中战乱之后老臣凋零丧亡。

絶代有佳人【洙曰李延年歌曰北方有佳人絶代而特立】幽居在空【一作山】谷【洙曰诗皎皎白驹在彼空谷】自云良家子【洙曰赵充国传六郡良家子】零落依草木补注【希曰阮嗣宗诗零落从此始魏文帝书曰数年之间零落殆尽】关中昔丧败【一云丧乱】兄弟遭杀戮官髙何足论不得収骨肉【苏曰崔▯磔于市骨肉不得収▯】补注【希曰前汉韩延寿传民有骨肉争讼南史王懿传北土重同姓谓之骨肉有远来相投者莫不竭力营赡续汉书冬十月骨肉合饮食于祖庙】世情恶衰歇万事随转烛【苏曰徐邈万事兴衰转烛相似何必计较】夫壻轻薄儿【洙曰沈休文诗长安轻薄皃】新人美如玉【洙曰一云已如玉古诗燕赵多佳人美者顔如玉】合昏尚知时【定功曰本草云合欢即夜合也人家多植庭除间一名合昏陈藏器曰其叶至昏即合故曰合昏赵曰佳人自怨之辞言物之有合有偶而人之不若也天觉曰周处风土记云合昏槿也孝祥曰陆倕刻漏铭曰合昏暮卷蓂荚朝开】鸳鸯不独宿【洙曰诗鸳鸯于飞郑氏婚礼谒文賛曰鸳鸯鸟雌雄相类飞止相随赵曰崔豹古今注曰鸳鸯鳬类也雌雄未尝相离人得其一一思而死故谓之匹鸟】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赵曰李白亦云新人如花虽可宠 人似玉犹来重】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赵曰此佳人怨夫之辞逸曰晋孙绰兰亭诗序曰古人以水喻性有防哉斯谈非以澄之则清混之则浊耶情因所习而迁移物因所遇而感兴】侍婢卖珠回【洙曰东方朔传董偃母以卖珠为事】牵萝补茅屋【苏曰陶宏景山居赋采芝蕈为盘蔬牵藤萝补嵓屋景差山斋云牵萝遮壊篱挽葛补漏茅】摘花不挿髪【修可曰:“一作髻,以言其不事妆饰也】采栢动盈掬【洙曰:诗“终朝采緑,不盈一掬。”苏曰:胡彛隠居衡山,采栢子食,年逾百嵗,面类如儿童,少壮追奔不及】天寒翠袖薄,日暮倚脩竹【赵曰:上句言天色已寒而翠袖尚薄,下句则所思逺矣。师曰:栢与竹嵗寒不改其操,亦犹君子见逐于君,而吾操守终无改易,此所以为忠臣贞妇也】赤谷西崦人家【乾元二年作】【崦(衣检切)师曰:按《地理志》,秦州有崦嵫山,在赤谷之西。曺操与刘备战于此谷,川水为之丹,因号曰赤谷。甫乾元元年,贬华州司功属,闗辅饥乱。乾元二年,遂弃官之秦州,宿于赤谷西崦人家,因有此作】补注【鹤曰:按伊州纳职县亦有赤谷,虽非此,谩记陇有二赤谷。乾元二年,在秦州作】跻险不自安【洙曰:安一作喧。谢灵运诗:济险筑幽居】出郊已清目。溪回日气暖,迳转山田熟。鸟雀依茅茨【师曰:言其静也】藩篱带松菊【师曰:言其幽也】如行武陵暮,欲问桃源宿【洙曰:一本作桃花。陶潜《桃源记》曰:晋太康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忽逢桃林,夹岸数百歩,无杂木,芳华鲜羙,落英缤纷。渔人异之,前行穷林尽,见山有小口,髣髴有光,便舍舟歩入。初极狭,行四五十歩,忽然开朗,邑屋连接,鸡犬相闻,男女披发,怡然自乐。见渔父大惊,问所从来,要还为设酒食。云先世避秦难,率妻子来此,遂与外隔絶】西枝村寻置草堂地,夜宿赞公土室二首。补注【鹤曰:赞公谪居秦州,公乾元二年七月自华之秦,意欲居此,故寻置草堂地。西枝村在秦近郭,有岩窦之胜,杉黍之利,賛甞称之。公卒以闗辅饥弃之,同谷当是其年秋晩作,故诗有「天寒日短」之句】出郭眄细岑【眄,莫甸切。刘曰:眄,斜视也】披榛得微路【洙曰:赵景贞书渉泽求蹊,披榛覔路】溪行一流水,曲折方屡渡。赞公汤休徒【洙曰:惠休上人姓汤】好静心,迹素【晏曰:素,谓质素也】昨枉霞上作,盛论岩中趣【洙曰:后汉旌车之招,相望于岩中】怡然共携手,恣意同逺歩。扪萝澁先登【洙曰:天台赋揽樛木之长萝,谢灵运诗蔓弱岂可扪】陟巘▯反顾,要求阳冈暖【洙曰:顔延年诗阳冈团精气,隂谷曳烟寒】若渉隂岭沍【洙曰:左太冲诗白云亭隂冈,丹葩曜阳林。师曰:山南曰阳,山北曰隂。山南向阳故暖,山北背隂故沍寒】惆怅老大藤,沉吟屈蟠树。卜居意未展,杖防回且暮【洙曰:左太冲诗杖防招隠士】层巅【一作天】余落日【洙曰:谢灵运诗筑观基层巅】草蔓已多露【洙曰:卢子谅诗凝露霑蔓草】

译世上有一位绝代的佳人,幽居在空谷之中。她自称出身良家,如今零落,只能依傍草木。关中从前遭逢丧乱,兄弟都被杀戮;官位高又有什么值得说的,连亲人的尸骨都不能收殓。世态人情厌恶衰败,万事就像随风转动的烛火。丈夫是个轻薄儿,新娶的女子美如玉。合欢树尚且知道按时开合,鸳鸯也从不独自住宿;只看见新人欢笑,哪里听得到旧人哭泣?泉水在山中时清澈,流出山外便混浊。侍女卖掉珍珠回来,牵引藤萝修补茅屋;摘下花却不插在头发上,采来的柏实多得一捧又一捧。天气寒冷,翠色衣袖仍然单薄;日暮时分,她倚靠着修长的竹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摘花不插发”一作“摘花不插髻”,是说她不事妆饰。《诗经》说“终朝采绿,不盈一掬”。天寒时翠袖仍然单薄,日暮时分倚着修长的竹子。柏与竹在寒冷季节也不改变操守,这正如君子虽被君主驱逐,自己的操守始终不改;因此她既是忠臣,也是贞妇。《赤谷西崦人家》。(乾元二年作。) “崦”读作“衣检切”。师注说:按《地理志》,秦州有崦嵫山,在赤谷西面。曹操曾在此谷与刘备交战,川水因此变红,所以称为赤谷。杜甫乾元元年被贬为华州司功属,关中发生饥荒和战乱;乾元二年于是弃官前往秦州,住在赤谷西崦的人家,因而写了这首诗。补注鹤说:伊州纳职县也有赤谷,虽然不是这里的赤谷,姑且记下陇地有两个赤谷。此诗作于乾元二年秦州。攀登险地,心中不能安定;走出郊外,眼前已经清朗。溪流曲折,日光使空气温暖;小路转过山坡,山田里的庄稼已经成熟。鸟雀依傍着茅屋,说明环境安静;篱笆环绕着松树和菊花,显出环境幽深。仿佛在傍晚走进武陵,想寻找桃花源借宿。《在西枝村寻找修建草堂的地方,夜宿赞公土室》二首。补注鹤说:赞公被贬后居住在秦州,杜甫乾元二年七月从华州到秦州,想在这里居住,所以寻找修建草堂的地方。西枝村在秦州近郊,有岩洞幽胜,也有杉树、黍米等物产,赞公曾经称道它。杜甫最终因为关中饥荒而放弃此地,诗当作于这一年秋末,所以诗中有“天寒日短”的句子。走出城郭,斜眼望见细小的山峰;拨开丛生的荆棘,找到隐约的小路。沿溪而行,只有一条水流,曲曲折折,不知渡过了多少次。赞公,即汤休的同伴,喜爱清静,品性质朴。他昨天屈驾写来如霞光般的诗作,大力谈论山岩中的乐趣。我们欣然共同携手,任意远行。攀摸藤萝,艰难地先登上去;登上山峰,回头看时眼睛发花。寻找向阳的山冈取暖,仿佛走过背阴山岭那样寒冷。为年老粗大的藤蔓惆怅,面对盘曲的树木沉吟。选择居处的心愿还没有实现,拄杖返回时天色已经将晚。层层山巅上还残留着落日,草蔓上已经聚集了许多露水。

天寒鸟已归【苏曰:鲍照诗“天寒日已乆,出鸟自知归”,又云“天寒幽鸟归】月出山更静【洙曰:山一作人,更一作已】土室延白光,松门耿踈影【洙曰:谢灵运诗“牵叶入松门】跻攀倦日短,语乐寄夜永【洙曰:天台赋“恣语乐以终日”;赵曰:天寒则时在冬,故用日短夜永】明燃林中薪,暗汲石底【一作泉】井。大师京国旧,德业天机秉补注【鹤曰:赞公京中大云寺主,谪秦州安置,故云】从来支许逰【洙曰:支遁字道林,讲维摩经,遁为法师,许询为都讲,遁众谓无以歴难,询设一难以调遁,不能复通】兴趣江湖逈,数竒谪关塞【洙曰:李广数竒,孟康曰:“竒只不偶也”,如淳曰:“数为匃奴所败为竒不偶”,师古曰:“言广命只不耦合,孟説是矣”,数所角反,竒居冝反;黄曰:师古以数竒为命只不耦合,则数乃命数之数,非防数之数也,而音所角反,盖传印之误也】道广存箕颍【洙曰:太丘道广,广则难周,谢灵运云“徐干有箕防之心】何如戎马间,复接尘事屏【必郢切】幽寻岂一路,逺色有诸岭【修可曰:郭璞诗“色上逺野岭,沉吟立夕阳】晨光稍曚昽【洙曰:陶渊明恨晨光之熹微】更越西南顶。寄赞上人【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摩诃般若经,何名上人?佛言:若菩萨一心行阿耨菩提心,不散乱,是名上人。増一经云:处世有过,能改者为上人。当是乾元二年,在秦州作】一昨陪钖杖【洙曰:天台赋振金防之铃,铃金防钖杖也】补注【希曰:梵云阿若罗,此云钖杖,经云又名智杖,又名徳杖,显智信功徳本】卜邻南山幽【洙曰:左传唯邻是卜】年侵腰脚衰,未便隂崖秋【赵曰:晋潘岳西征赋云眺华岳之隂崖】重冈北面起,竟日阳光留。茅屋买兼土【买一作置】斯焉心所求。近闻西枝西有谷杉黍【一作漆】稠,亭午颇和暖【洙曰:天台赋羲和亭午,孝祥曰御覧载日初出曰旭,曰昕,曰晞,在午曰亭午,在未曰昧】石田又足収【梦符曰:按春秋左传呉将伐齐,子胥曰夫得志于齐犹获石田也,无所用之,越不为沼,呉其冺矣,今云石田足収则虽无用之田犹可获而种也】当期塞【一作寒】雨干,宿昔齿疾瘳。徘徊虎穴上【逸曰:班超云不探虎穴,焉得虎子】面势龙▯头。柴荆具茶茗,径路通林丘。与子成二老,来往亦风流【洙曰:谢灵运促装反柴荆,孙绰风流为一时冠,师曰二老言太公伯夷避纣之乱故隠居东海北海之濵,今甫亦避乱而卜隠居于此也】太平寺泉眼【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太平寺在秦州,而诗云“北风起寒”,文当是乾元二年秋冬之交作】招提慿髙冈【洙曰:见已从招提游。注:赵曰:招提佛寺也,西天谓寺为招提】踈散连草莽【洙曰:景帝纪广荐草莽,草稠曰荐,深曰莽】出泉枯桞根,汲引嵗月古石间【一作门】见海眼【赵曰:成都记云石笋之下是海眼。孙曰:成都府城西门外道傍有石笋,蜀人言天以镇海眼,此泉从石中而出,亦如海眼】天畔萦水府【欧曰:小説润州为中原水府。修可曰:张賛南征赋曽潭水府】广深丈尺间,宴息敢轻侮。青白二小蛇,幽姿可时覩。如丝气或上,烂熳为云雨【洙曰:公羊传曰: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徧天下者,太山之云也】山头到山下,凿井不尽土,取供十方僧,香美胜牛乳。北风起寒,文弱藻舒翠缕【舒一作胜】明涵客衣浄,细荡林影趣。何当宅下流,余润通药圃。三春湿黄精,一食生毛羽【洙曰:嵇康书又闻道士遗言饵术黄精令人乆夀意甚信之。黄曰:神农本草黄精乆服轻身延年。赵曰:凿井自山头至山下皆石而已,不能穷尽,至于土处也。凿井之难如此,而得泉眼为可美。佛经毎以牛乳供僧】梦李白二首【大歴二年作】补注【鹤曰:梁权道因旧次编,在乾元二年秦州诗内。按白,乾元元年戊戌流夜郎,寳应元年壬寅卒,则此诗不应在乾元二年,当是大歴二年。故公甞有诗「大歴二年调玉烛,▯元皇帝圣云孙】

译天寒了,鸟已经归巢;月亮升起后,山中更加寂静。土室迎来月光,松门映出稀疏的影子。攀登山路疲倦,而冬日白昼短;谈笑欢乐,便寄托在漫长的夜晚。明亮处燃烧林中的柴薪,黑暗处汲取石下的泉井水。赞公是京城中的旧识,德行和事业都秉承天赋。自古以来支遁、许询那样的交游,情趣高远如同江湖。命运多舛,却被贬谪到关塞。道义宽广,仍保有箕山、颍水一带隐士的志趣;哪里比得上在戎马之间,又接触尘俗事务而不得屏绝呢?幽深寻访难道只有一条路,远处的景色还有层层山岭。晨光渐渐朦胧,再越过西南面的山顶。《寄赞上人》。(乾元二年作。) 补注鹤说:《摩诃般若经》解释“上人”:菩萨一心行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不散乱,就称为上人。《增一经》说,处世有过而能改正的人也叫上人。这首诗当作于乾元二年杜甫在秦州时。前些日子曾陪你拄着锡杖,想在南山幽静之处择邻而居。年岁增长,腰脚衰弱,暂时还不能去住在背阴的山崖。重重山冈从北面升起,整日阳光都停留在那里。买下或置办一所茅屋,连同土地,这正是我的心愿。近来听说西枝西面有山谷,杉树和黍稷茂密;正午时分颇为温暖,石田又足以收获。等到塞外的雨水干了,不久牙齿的疾病也会痊愈。徘徊在虎穴之上,面对龙潭的尽头。柴门旁备有茶和茗,路径通向树林和山丘。你我成为两个老人,往来相交,也算是风流雅致。《太平寺泉眼》。(乾元二年作。) 补注鹤说:太平寺在秦州,诗中说“北风起寒”,应当作于乾元二年秋冬交替之时。佛寺建在高冈上,疏落地连接着草野。泉水从枯柳根下涌出,经过岁月流逝,石间仿佛成了古老的水门。可以看见海眼。水府在天边萦绕,方圆不过丈尺之间,却深广莫测,休息时怎敢轻慢它?青白两条小蛇,幽静的姿态有时可以看见。水气有时像丝线一样上升,灿烂弥漫而成为云雨。从山头直到山下,凿井全是土石,怎么也凿不尽;取水供给十方僧人,香甜美味胜过牛乳。北风一起便寒冷,柔弱的水藻舒展着翠绿的丝缕。明亮的泉水映照着客衣,使衣服洁净;细细的水波荡漾,林影也显出情趣。什么时候能在泉水下游筑屋,让余下的水润泽药圃?三春时节使黄精保持湿润,吃上一顿便能生出毛羽。黄注说:《神农本草》认为黄精长期服用可以使身体轻健、延年益寿。赵注说:凿井从山头直到山下,都是石头,连土层也无法穷尽;凿井如此艰难,而能得到泉眼,正是可贵之处。佛经常常以牛乳供养僧人。《梦李白》二首。(大历二年作。) 补注鹤说:梁权道依据旧编次序,把这两首诗编在乾元二年秦州诗中。按李白乾元元年戊戌流放夜郎,宝应元年壬寅去世,因此这两首诗不应作于乾元二年,应当是大历二年。杜甫曾有诗说“大历二年调玉烛,玄元皇帝圣云孙”。

死别已吞声【洙曰鲍昭行路难吞声踯躅不敢言】生别常恻恻【洙曰欧阳建恻恻心中酸楚辞悲莫悲兮生别离苏曰马融不忍生别我心恻恻】江南瘴疠地【洙曰刘孝标流离大海之南寄命瘴疠之地赵曰白防永王璘之累当诛郭子仪请觧官赎罪诏长流夜郎防赦还浔阳坐事下狱浔阳今之江州也属江南东路故云】补注【鹤曰夜郎虽在荣州在长安视之则江南矣其囚浔阳则江南郡也】逐客无消息【鲁曰李斯为秦逐客】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洙曰乐府云梦见已在傍忽觉在他乡上有加飡食下有长相忆】恐非平生防路逺不可测补注【希曰韩非子曰六国时张敏与髙惠二人为友毎相忆不能得见敏便于梦中往寻但行至半道即迷不知路遂囬故沈约诗梦中不识路何以慰相思又文选乐府道逺不可思宿昔梦见之】防来枫林青【洙曰阮籍诗湛湛长江水上有枫树林】防返闗塞黒今君在罗网【苏曰魏夀云妇人女子一旦陷君在罗网】何以有羽翼【洙曰时白为永王事放逐】落月满屋梁【洙曰宋玉神女赋若白月初出照屋梁】犹疑照顔色【彦辅曰西清诗话云太白歴见司马子微谢自然贺知章或以为可与神游八极之表或以为谪仙人其风神超迈英爽可知后世词人状其风貌者多矣亦间于丹青见之俱不若少陵云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顔色熟味之百世之下想见风采此与李太白传神诗】水深波浪濶【苏曰宋玉海水深浩波浪广阔非万斛舟不可泛】无使蛟龙得【洙曰续齐谐记屈原五月投汨罗而死楚人哀之毎至此日祭之汉建武中长沙人欧回见一人自称三闾大夫曰吾甞见祭甚善然为蛟龙所苦今若有惠可以栋叶塞之防以五色丝,此二物,蛟龙所畏也。师曰:「盖言南海波涛之险,恐其罹沦溺之患】补注【鹤曰:「旧传太白溺于采石,而新旧史俱不及此。观此诗乃是死后作,故曰『死别已吞声』,而终云『水深波浪濶』,无使蛟龙得,殆诚有捉月之事。旧史云竟以饮酒过度,醉死于宣城,虽隠而彰矣。后篇云『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然则诚有是事也】浮云终日行【师曰:楚词云“日暮碧云合”,言君昏暗为羣小所蔽也】游子乆不至【洙曰:古诗“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反】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告归常局促,苦道来不易。江湖多风波【一云:秋风多】舟楫恐失坠。出门搔白首【苏曰:诸葛松出门无往还,时复搔白首】若负平生志【苏曰:李常一囊粟俸,拘束尘埃中,负平生山林之志】冠盖满京华,斯人独顦顇【上昨焦,下秦醉切。洙曰:左太冲诗“济济京城内,赫赫王侯居。冠盖隂四术,朱轮竟长衢。寂寂扬子宅,门无卿相舆】孰云网恢恢【洙曰:老子“天网恢恢,踈而不漏】将老身反累【苏曰:稽昴曰“吾将老矣,反为牛尾累身】千秋万歳名,寂寞身后事【洙曰:张翰曰“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阮籍诗“千秋百嵗荣,名安所之】补注【希曰:此盖伤白身后惟有二孙女,欲终老于青山,而仅葬东麓而已。若曰“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殆真溺矣】有怀台州郑十八司户【乾元二年作】【洙曰:防时坐污贼,贬台州司户】补注【鹤曰:防以至徳二载贬台州,是时公在谏省,明年即有《春深逐客一浮萍》之诗矣。此诗首云“天台隔三江”,末云“相望无所成”,当是乾元二年秦华间作】天台【洙曰:天台山名】隔三江【洙曰:一云江海,师曰:天台山在台州,三江,一钱塘,二杨子,三呉松】补注【希曰:山海经云:岷山大江所出,崃山中江所出,崌山北江所出,东注大江,公时在秦,故言天台隔三江也】风浪无晨暮,郑公纵得归,老病不识路【洙曰:沈休文梦中不识路,何以慰相思?赵曰:韩非子中事,六国时张敏与髙▯为友,毎相思不能得见,敏便于夣中往寻,但行至半道即迷,不知路】昔如水上鸥【赵曰:何逊诗曰:可怜双白鸥,朝夕水上游】今如罝中▯【洙曰:诗肃肃▯罝,苏曰:王瑀与弟书曰:我若罝中毚▯,虽能跳踯,恐未免死】补注【希曰:鲍昭诗:昔如韝上鹰,今如槛中猿,公盖用其律】性命由他人,悲辛但狂顾【苏曰:周烋悲辛▯旋,时复狂顾】山▯独一脚【洙曰:一足曰夔魍魉也,梦符曰:右按楚词屈原九歌章句有山▯】蝮蛇长如树【洙曰:招魂:蝮蛇蓁蓁,雄虺九首】呼号旁孤城,歳月谁与度?

译死别已经使人哽咽失声,生离常常令人悲痛。江南是瘴疠流行的地方,被放逐的客人没有消息。故人进入我的梦中,说明你长久地思念我。我想告诉你归来,却总是局促不安,苦苦说来路实在不容易。我担心这不是你平生的道路,路途遥远而且无法测度。你来时枫林还青翠,你返回时关塞已经昏黑。如今你被困在罗网之中,怎么会有翅膀呢?落月照满屋梁,我还疑心它映照着你的容颜。江水深,波浪阔,不要让蛟龙得到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万斛、五月、一人〕 这两种东西是蛟龙所畏惧的。师注说:这是说南海波涛险恶,担心他遭遇沉溺的灾祸。补注鹤说:旧传说李白在采石溺水而死,但新旧史书都没有记载。看这首诗,似乎是在李白死后所作,所以说“死别已吞声”,结尾又说“水深波浪阔,不要让蛟龙得到”,大概确实有捉月溺水的事情。旧史说他最终因饮酒过度,醉死在宣城,虽然有所隐讳,却已经显露。后篇说“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那么这件事或许确实存在。浮云整日运行,游子长久没有到来。连续三个夜晚都梦见你,感情亲切,仿佛见到了你的心意。你告辞归去时总是局促不安,苦苦诉说来路艰难。江湖上风浪很多,船只恐怕失事沉没。出门时搔着白发,仿佛辜负了平生的志向。京城中权贵车马满布,唯独这个人憔悴困顿。谁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将要老去,反而还被自身牵累。千秋万岁的声名,不过是身后的寂寞之事。补注希说:这大概是感伤李白身后只有两个孙女,本想终老青山,却只葬在东麓罢了。如果说“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那他大概确实是溺水而死了。《有怀台州郑十八司户》。(乾元二年作。) 洙注说:郑十八因被牵连玷污而获罪,贬为台州司户。补注鹤说:郑十八因至德二载获罪贬到台州,当时杜甫在谏省,第二年便有“春深逐客一浮萍”的诗。这首诗开头说“天台隔三江”,结尾说“相望无所成”,应当作于乾元二年秦州、华州之间。天台山隔着三条江。风浪不分早晚。郑公即使能够回来,年老多病也认不得道路。过去像水上的鸥鸟,如今却像网中的兔子。性命操在他人手中,只能悲苦地狂乱回望。山鬼只有一只脚,蝮蛇却长得像树一样。只能在孤城旁呼号,这漫长岁月同谁一起度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从来遇魑魅,多为才名悮【洙曰:传文十八年,舜流四防,投诸四裔,以御魑魅,山林异气所生,为人害者,赵曰:指言郑公谪为台州司户】夫子▯阮流,更被时俗恶【洙曰:▯康书云:阮嗣宗为礼法之士所绳,故疾之为雠,苏曰:傅休奕不才,耿介多被时俗嫌恶】海隅微小吏【赵曰:言郑公反谪为小吏也】补注【希曰:台州至海近三百里,故云海隅】眼暗髪垂素【洙曰:潘安仁秋兴赋:素发飒以垂领】黄防映青袍【洙曰:一云鸠杖近青袍,师曰:黄防乃竹箨冠】补注【希曰:隽不疑传着黄冐,师古曰:冐所以覆其首】非供折腰具【洙曰:陶潜焉能折腰于闾里小儿,赵曰:黄帽非是,当作鸠杖】平生一杯酒【洙曰:沈休文诗:平生少年日,分手易前期,勿言一樽酒,明日难重持】见我故人遇【洙曰:古诗「潇湘逢故人】相望无所成,乾坤莽回互【洙曰:言天地虽大,胡为其身若无所容乎】遣兴三首【乾元元年作】补注【鹤曰:梁权道编,在乾元二年,秦州作。以客子念故宅,三年门巷空,当是乾元元年,在华州作。盖公以天寳十四载携家避乱,至乾元元年为三年,是时公之弟在东都,故第二篇言弟,末篇言洛阳。后果暂至东都】蓬生非无根,漂荡随髙风。天寒落万里,不复归本丛。客子念故宅,三年门巷空【洙曰:曹子建《转蓬》:“离本根,飘飘随长风。何意逥飚举,吹我入云中。髙髙上旡极,天路安可穷。顾此游客子,捐躯逺从戎。”魏文帝诗:“客子常畏人】补注【鹤曰:公以天寳十四载乙未十一月避贼往白水,至乾元二年戊戌为三周年,详见题注】怅望但烽火【洙曰:《匃奴传》:“烽火通甘泉宫】戎车满闗东【洙曰:《诗》:“戎车既戒】生涯能几何,常在羁旅中。我今日夜忧诸弟各异方,不知死与生,何况道路长【洙曰:蘓武诗「良友逺别离,各在天一方,山海隔中州,相去悠且长」。古诗「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防面安可知】避冦一分散,饥寒永相望,岂无柴门归?欲出畏虎狼,仰防云中雁,禽鸟亦有行【洙曰:傅休奕「仰观鴈南翔】昔在洛阳时,亲友相追攀,送客东郊道,遨游宿南山【洙曰:张景阳咏史诗:“昔在西京时,朝野多欢娯,荡荡东都门,羣公祖二踈。曺子建鬬鸡东郊道,又驱上彼南山】补注【希曰:东郊指洛阳之东,“遨游”二字出马援传】烟尘阻长河,树羽成臯间【洙曰:有瞽崇牙,树羽,羽旂也。成臯在巩洛间】补注【希曰:唐志河南府有成臯府】回首载酒地,岂无一日还【洙曰:前汉扬雄传:“好事者载酒过之。”陶潜“亲朋好事或载酒肴而往】丈夫贵壮健,惨戚非朱顔。遣兴五首【乾元元年作】补注【鹤曰:此诗当在乾元元年作,禄山前一年死。盖公以元年六月出为华州司功,而是诗有九月犹絺绤,当是其年秋作。梁权道编在乾元二年秦州诗内】朔风飘胡鴈【师曰禄山胡人故以胡鴈比之】惨澹带沙砾【郑曰浪狄切小石也洙曰鲍明逺诗朔风充塞起沙砾自飞扬】补注【希曰世説戴道一道人善为辞当途中逢雪人问其状曰先集其惨澹】长林何萧萧【立之曰喻大材当乱世萧条不见用也】秋草萋更碧【洙曰古诗秋草萋已緑立之曰草喻小人草逢秋宜凋瘁今乃萋萋而更碧】北里富薰天【洙曰左太冲北里吹笙竽大临曰言武夫悍卒当禄山乱而能立功取冨贵是以冨贵之势薫炙天地】髙楼夜吹笛,焉知南隣客九月犹絺绤【洙曰精曰絺麄曰绤君平曰隋袁充少时父党过门方冬充尚衣葛戏充曰絺兮绤兮凄其以风充曰惟絺惟绤服之旡斁南隣之客非服絺绤而旡斁也盖贫而无御寒之服故耳公诗乂曰花时甘缊袍暮春者春服既成花时而缊袍岂非无春服欤】长陵鋭头儿出猎待明发【洙曰秦武安君头小而鋭赵曰诗明发不寐】补注【希曰按史汉髙祖葬长陵在长安四十里】骍弓金爪镝,白马蹴微雪,未知所驰逐,但见暮光灭,归来悬两狼【洙曰诗并驱从两狼兮师曰此诗讽国忠以贵妃之兄位宰相帯剑南节度未知所驰逐正诗不狩不猎之意归来悬两狼正诗有悬狟之意也】门户有旌节【洙曰杨国忠以剑南旌节导驾赵曰旌节贵人所建而罗列于门也】

译自古以来遇到魑魅,多半是被才名所误。您有阮籍、嵇康那样的气质,又被当时的世俗所憎恶。如今成为海边的微小官吏,眼睛昏暗,头发已经白了。黄帽映着青色官袍;这并不是用来向人卑躬屈膝的行头。平生不过一杯酒,见到我这个老朋友遭逢如此。彼此遥望却什么也做不成,天地广大,却仿佛回旋交错,容不下自己的身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年、三百里〕 《遣兴》三首。(乾元元年作。) 补注鹤说:梁权道把这组诗编在乾元二年秦州诗中。根据“客子念故宅,三年门巷空”,应当是乾元元年在华州所作。杜甫天宝十四载携家避乱,到乾元元年已经三年;当时他的弟弟在东都,所以第二首写弟弟,末首写洛阳。后来果然曾暂到东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蓬草生长并非没有根,只是随高风漂荡。天气寒冷,飘落到万里之外,再也不能回到原来的草丛。客居的人思念故宅,三年来门巷空空。惆怅遥望,只看见烽火;战车布满关东。人生能有多少时日,常常都处在羁旅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元二年〕 我如今日日夜夜忧虑几个弟弟各自在不同的地方,不知道是死是生,更何况道路如此漫长。躲避寇乱而分散,长期只能在饥寒中彼此遥望。难道没有柴门可以归去吗?只是想出门又害怕虎狼。抬头看云中的大雁,连禽鸟也有成群结伴的行列。从前在洛阳时,亲友彼此往来攀谈;在东郊道路上送别客人,漫游到南山住宿。烟尘阻隔了长河,战旗树立在成皋一带。回头看曾经载酒游乐的地方,难道没有一天能够返回吗?大丈夫贵在年壮体健,不应让悲惨忧戚损伤了青春的容颜。《遣兴》五首。(乾元元年作。) 补注鹤说:这组诗应当作于乾元元年,安禄山在前一年去世。杜甫元年六月出任华州司功,而诗中有“九月犹絺绤”,应当是这一年秋天所作。梁权道把它编在乾元二年秦州诗中。北风吹拂着胡地的大雁,凄惨黯淡,夹带着沙砾。长长的树林多么萧瑟,秋草衰败后反而更加碧绿。北里富贵之家气势熏天,高楼上夜间吹着笛子,哪里知道南邻的客人到了九月还穿着粗葛衣。长陵有个尖头儿郎,天未明便准备出猎;红色的弓,金色的箭头,白马踏着细雪。他不知道要奔驰追逐什么,只看见暮色渐渐消失。回来时,门上悬挂着两只狼。门户间还排列着旌节。〔师说:安禄山是胡人,所以用“胡雁”比喻他。沙砾,指小石子。鲍明远诗说“朔风充塞起,沙砾自飞扬”。“补注”引戴道一善于作辞,途中遇雪,有人问雪的情状,他说“先集其惨澹”。长林比喻身负大才而处在乱世,萧条之时不得任用。秋草比喻小人,草逢秋本应凋零,如今却依旧茂盛而更加碧绿。左思诗说“北里吹笙竽”;这里说武夫悍卒在安禄山之乱中建立功劳、取得富贵,因而富贵势焰熏炙天地。絺是细葛,绤是粗葛。隋代袁充年少时,冬天还穿葛衣,父亲的朋友戏笑他说“絺啊绤啊,寒风使你凄冷”,袁充答道“无论细葛粗葛,穿它都不厌弃”;这里是说南邻客人贫穷,没有御寒衣物。长陵在长安四十里,是汉高祖的陵墓。“明发”即天将明而未明。诗中写杨国忠凭借贵妃兄长的身份任宰相、兼领剑南节度使;“未知所驰逐”含有“不狩不猎”的讽意,“归来悬两狼”含有“悬狟”的意味。旌节是贵人所持并排列在门前的仪仗,杨国忠曾以剑南旌节为皇帝引导车驾。〕

漆有用而割,膏以明自煎,兰摧白露下,桂折秋风前【洙曰:《庄子·人间世》山木自冦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両龚死时,有父老来吊,哭甚哀,既而曰:嗟呼!薰以香自烧,膏以明自消。」阮籍诗:膏火自煎烧。「大临曰:膏、漆、兰、桂皆有用之物,喻贤人君子所以煎割摧折者,以为小人所中伤也】府中罗旧尹,沙道尚依然【洙曰:故事,凡拜相之后,礼絶班行,府县载沙塡路,自私第至于城东街,名沙堤】赫赫萧京尹,今为时所怜【洙曰:前五行志成帝时童謡云云,故为人所羡;今为人所怜。萧望之甞为左冯翊,后饮鸩自杀。」苏曰:明皇虽诛萧至忠,常怀之,故子美哀之云云。「赵曰:萧至忠参太平公主逆谋被诛,虽已诛矣,然明皇贤其为人心爱不忘。髙力士曰:『彼不尝负陛下乎?』帝曰:『至忠诚国器,但晚谬尔,其始岂不贤哉?』旧注引萧望之饮鸩自杀非是】补注【鹤曰:萧至忠以参太平公主逆谋,至先天二年主败,至忠遁入南山,捕诛之】猛虎慿其威【苏曰:郭韫、李鹰如猛虎慿威,下视犬羊】往往遭急缚【洙曰:曹操谓吕布缚虎,不得不急】补注【希曰:禄山以至徳二载为李猪儿所杀,故云】雷吼徒咆哮,枝撑已在脚,忽防皮寝处【洙曰:子将食其肉寝处其皮,立之曰左防二十八年,子雅、子尾怒,卢蒲蔽曰:譬之禽兽,吾寝处之矣。注曰:能杀而席其皮】无复睛闪烁,人有甚于斯,足以劝元恶【师曰:禄山之猛可畏,不啻于虎,而终防葅醢,亦足以为元恶之戒矣】朝逢富家葬,前后皆辉光,共指亲戚大缌麻,百夫行送者,各有死,不须羡其强,君看束缚去,亦得归山岗【洙曰:呉人杀诸葛瑾,以籧篨裹尸,束缚以篾,弃之于石子岗。十朋曰:此诗讥贵妃于夙昔之日,势焰薰炙当世,及禄山乱,死于马嵬山,瘗于道傍,岂非束缚之比耶】遣兴五首【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乾元二年,秦州作】蛰龙三冬卧【洙曰:昜龙蛇之蛰以存身】老鹤万里心【洙曰:舞鹤赋结长悲于万里】昔时贤俊人未遇犹视今【洙曰: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也】▯康不得死【洙曰:一云且不死】孔明有知音【鲁曰:徐庻荐孔明】又如垅底松,用舍在所寻,大哉霜雪榦,歳乆为枯林【洙曰:伤有材而不见用,师曰:龙虽蛰于冬,至春则頼以沛霖雨,喻孔明得徐庻之荐终则见用;鹤虽心在万里,奈已老何,喻▯康日暮途穷,左右无一言之援,是以终死狱中。嵇康、孔明皆贤士也,一则得君,一则失势,岂非幸不幸耶】昔者【一作在】厐徳公未曽入州府,襄阳耆旧间处士节独苦【洙曰:后汉逸民传厐徳公者,南郡防阳人也,未尝入城府,夫妻相敬如賔】岂无济时防【一作术】终竟畏罗罟【彦辅曰:一作终歳畏罪苦】林茂鸟有归,水深鱼知聚,举家隠鹿门。刘表焉得取【洙曰:荆州刺史刘表数屈请不能屈,乃就候之,谓曰:夫保全一身孰若保全天下乎?厐公笑曰:鸿鹄巢于髙林之上,暮而得所栖;鼋鼍穴于深渊之下,乆而得所宿。夫趋舍行止,亦人之所巢穴也,且各得其栖宿而已,天下非所保也。因释耕于垅上,而妻子耘于前。表诣而问曰:先生苦居畎畆而不肯官禄,后世何以遗子孙乎?厐公曰:世人皆遗之以危,今独遗之以安,虽所遗不同,未为无所遗也。表叹息而去。后遂携其妻子登鹿门山,采药不反。秦曰:防阳记云:鹿门山旧名蘓岭山,防阳侯习郁立神祠于山,刻二石鹿夹道口,俗因以庙名山】陶潜避俗翁,未必能达道【苏曰:墨子未必达吾道】观其着诗集,颇亦恨枯槁【赵曰:因陶潜而有所悟,故于此诗非直诋陶也。陶集中如饮酒诗,虽留身后名,一生亦枯槁,其他皆类是,岂不谓之颇恨枯槁乎】达生岂是足黙识,盖不早有子贤与愚,何其挂怀抱【立之曰:山谷书渊明文有与五子疏,又命子诗曰:夙兴夜寐,愿尔斯才,才之不才,亦已焉哉。又责子曰:虽有五男儿,揔不好纸笔,俗人便谓渊明诸子皆不肖,而渊明愁叹见于诗,所谓痴儿前不得説梦也。黄曰:子美困于三蜀,盖不知者诟病,以拙于生事,又往往讥议宗文宗武失学,故聊寄此诗于渊明以觧嘲耳】

译漆树有用,所以被割取;油脂因为发光,反而自我煎熬。兰花在白露降临时摧折,桂树在秋风之前折断。府中列着历任旧尹的名位,沙堤道路至今仍依然如故。显赫的萧京尹,如今却成为时人怜悯的对象。〔庄子说,山木因有用而自取砍伐,膏火因能照明而自我煎熬;桂树可以食用,所以被砍伐,漆树可以使用,所以被割取。两位龚氏死时,有父老来吊唁,哭得很悲哀,随后说:“香料因芳香而自焚,油脂因发光而自我消耗。”阮籍诗说“膏火自煎烧”。膏、漆、兰、桂都是有用之物,这里比喻贤人君子正因为有用,反而遭小人中伤而受煎割摧折。旧例是拜相以后,礼制上超出一般官员,府县用沙土填路,从私宅直到城东街,称为沙堤。前汉五行志记载,汉成帝时有童谣,说萧望之曾任左冯翊,后来饮鸩自杀;这里不是说萧望之,而是萧至忠。萧至忠曾参与太平公主的逆谋而被杀,唐明皇虽诛杀他,却认为他本是国家栋梁,只是晚年做错了事,因而常常怀念他。高力士曾说:“他不是曾经辜负陛下吗?”〕 皇帝说:“至忠确实是国家的栋梁,只是晚年做错了事;他起初难道不是贤能的吗?”旧注引用萧望之饮鸩自杀的事,并不正确。〔萧至忠因参与太平公主的逆谋,太平公主在先天二年失败后,至忠逃入南山,后来被捕杀。〕 猛虎凭借自己的威势,往往也会遭到急迫的捆缚。雷声般怒吼也只是徒然咆哮,支撑身体的四肢已经被踩住。忽然防备它的皮被铺作卧处,再也没有眼睛闪烁。人若比这更凶猛,也终究会落到如此地步,足以用来警戒首恶。〔郭韫、李鹰如猛虎凭威势俯视犬羊。曹操说吕布像被捆住的老虎,不得不赶紧捆缚。安禄山在至德二年被李猪儿杀死,所以这样说。有人说要吃它的肉、睡在它的皮上;《左传》记载,子雅、子尾发怒,卢蒲癸说,譬如禽兽,我将杀死它并铺用它的皮。安禄山的凶猛可怕不亚于老虎,但最终仍被杀戮并分尸,这足以成为首恶的警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年〕 早晨遇见富贵人家的葬礼,前后都光彩耀目;众人一同指认,那是亲戚中服大功、小功、缌麻丧服的人。送葬的有上百人,各自终究都有一死,不必羡慕他们的强盛。你看他们被捆缚着送走,也同样只能归葬山岗。〔吴人杀死诸葛瑾后,用粗竹席裹尸,以竹篾捆缚,丢弃在石子岗。此诗讥刺杨贵妃昔日权势熏天、炙手可热,及至安禄山作乱,她死在马嵬山,埋在道路旁,难道不正像被捆缚弃置一样吗?〕 《遣兴五首》。〔乾元二年所作。〕 〔黄鹤补注:乾元二年在秦州所作。〕 蛰伏的龙在整个冬天沉睡,老鹤却怀有飞越万里的心。古时的贤能俊杰即使没有遇到机遇,至今看来仍然如此。嵇康不得善终,孔明却有知音。又如田垄下的松树,是否任用,要看有没有人寻访;多么高大的松干,年岁久了却只能成为枯林。〔《易经》说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全自身;《舞鹤赋》说鹤在万里之外结下长久的悲哀。后人看今人,正如今天看古人。嵇康一生走到穷途,身边没有人援助,终于死于狱中;孔明得到徐庶推荐,最终受到任用。龙虽冬日蛰伏,到了春天仍可凭借它降下大雨,这里比喻孔明;鹤虽心怀万里,却已经衰老,这里比喻嵇康。嵇康、孔明都是贤士,一个得到君主任用,一个失去时势,这难道不是幸运与不幸的区别吗?〕 从前庞德公从未进入州府,在襄阳的老年人和旧友之间,他独自坚守处士的节操而备受困苦。难道他没有挽救时局的办法吗?只是始终畏惧罗网。树林茂密,鸟儿便有归宿;水流深广,鱼儿便知道聚集。于是全家隐居鹿门山,刘表又怎么能招取他呢?〔《后汉书·逸民传》说,庞德公是南郡襄阳人,从未进入城府,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刘表多次屈尊邀请而不能使他出仕,便亲自前去拜访,问他说:“保全一身,哪里比得上保全天下呢?”庞公笑道:“鸿鹄在高林之上筑巢,到了晚上便有栖息之处;鼋鼍在深渊之下打洞,久而久之便有住宿之所。人的取舍、行动和止息,也只是自己的巢穴,各自找到栖身之处罢了,天下并不是我所能保全的。”于是他在田垄上停止耕作,妻子儿女仍在前面锄草。刘表又问:“先生困居田野而不肯接受官禄,后世拿什么留给子孙呢?”庞公说:“世人都把危险留给子孙,如今我独自把安宁留给他们;所留虽不同,也不能说什么都没有留下。”刘表叹息而去。后来庞德公便带着妻子儿女登上鹿门山,采药不返。鹿门山旧名苏岭山,襄阳侯习郁曾在山上立神祠,并刻两只石鹿夹立在道路入口,民间因此以庙名为山名。〕 陶潜是躲避世俗的老翁,却未必真正通达大道。看他的诗集,颇有些遗憾自己一生困顿枯槁。通晓生命之理,难道就只是默默领会吗?大概正因为早早有了孩子,贤能还是愚钝,为什么又要这样挂在心头呢?〔墨子说“未必通达我的道”。这里并不是单纯责骂陶潜,而是由陶潜有所感悟。陶潜《饮酒》等诗说,即使留下身后名,一生也仍然困苦枯槁,其他诗篇也大多如此,难道不能说他颇为遗憾这种枯槁吗?黄庭坚说,杜甫困居三蜀,不了解他的人讥讽他不善于谋生,又常常议论宗文、宗武失于学习,所以杜甫姑且借此诗寄托于陶渊明,以解除嘲讽。陶潜曾作《与子俨等疏》《命子》《责子》等诗文,流露出对孩子才与不才的忧虑。〕

贺公雅呉语【洙曰贺知章也苏曰陆机雅能呉语呉儿闻之皆起归思孝祥曰语林曰眞长云丞相何竒止能作呉语及细唾也】在位常清狂【洙曰武五子传清狂不惠凡狂者隂阳脉尽浊今此又不狂似狂者故言清狂也或曰色理清徐而心不惠曰清狂清狂如今白痴】补注【鹤曰旧史云知章性放横善谈论当时贤达皆倾慕之晚年尤加纵诞无复规检自号四明狂客】上防乞骸骨【苏曰贾亮防乞骸骨三上不答乃弃官隠中条】黄冠归故乡【苍舒曰礼记郊特牲曰野服黄冠黄冠草服也】爽气不可致【洙曰王徽之以手板拄颊云西山朝来致有爽气耳】斯人今则亡【鲁曰顔渊今也则亡】补注【鹤曰天寳三载知章因病恍惚乃上防请度为道士求还乡里上许之至乡无几寿终】山隂一茅宇江海日凄凉【洙曰知章事明皇为秘书监自号四明狂客及秘书外监晚节尤诞放请为道士归乡里以宅为千秋观表求周官湖数顷为放生池有诏赐镜湖一曲】吾怜孟浩然短褐即长夜【修可曰短当作裋见北征诗注王仲宣长夜何冥冥赵曰南史范晔在狱中为士题扇曰即长夜之悠悠】赋诗何必多往往凌鲍谢【鲁曰鲍照谢眺蘓曰冮揔词气凌鲍谢笔迹踵二王史柄云足下新诗往徃气凌鲍谢赵曰往往者忽忽如此也应璩百一诗用防称才学往往见叹誉也】补注【鹤曰旧史孟浩然隠鹿门山以诗自适年四十游京师应进士不第张九龄镇荆州署为从事与之唱和不达而卒浩然甞曰赋诗何必多往往凌鲍谢此诗盖公全用其两句也】清江空旧鱼【赵曰浩然甞有诗曰试垂竹竿鋭果见查头鳊今言清江之内空有旧鱼而人不见】春雨余甘蔗毎望东南云【蘓曰梁瑄不归弟璟,毎见东南白云,即立望,惨然乆之】令人防悲咤【陟驾切,正作咤。修可曰:「郭璞《游仙诗》:『▯川哀年迈,抚心独悲咤。』赵曰:「浩然防阳人,防阳在秦州之东南,公思而不见,故望云而空悲咤耳】前出塞九首【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晋刘畴传有《出塞曲》,今谓之《出塞》,当是乾元二年至秦州,思天寳间事而为之】戚戚去故里,悠悠赴交河【洙曰:陆士衡,悠悠行迈逺戚戚忧思深。蘓曰:古诗“转战交河道”。修可曰:按唐西州交河,在伊州西七百里,河水分流绕城下,因以名之。汉侯应上书云:“车师前国王治交河】补注【鹤曰:西州交河郡,在唐陇右道,郡亦有交河县,自县三百七十里至北庭都防府城,备土畨之处也。此言调丁屯守之害】公家有程期【洙曰:程,限期防也】亡命婴祸罗【刘曰:汉寳荣亡命山林。赵曰:畏公家之期程而逃亡,其命则必有収捕祸所及矣】君已富土境【蘓曰:徐越吾君土境逺方,物富备,而又取炎瘴之地,恐后为中国患】开邉一何多【师曰:此句讥禄山、国忠之徒为国生事于夷狄也】弃絶父母恩,吞声行负戈【泰伯曰:李奎被掠毁冠裂冕,吞声负戈】出门日巳远,不受徒旅欺【师曰:此言离家日乆,已习战鬬之事,故徒旅不能欺也】骨肉恩岂断【竦曰:苏武诗「骨肉枝叶】男儿死无时,走马脱辔头【梅曰:木兰曲「云南市买辔头】手中挑青丝【洙曰:梁简文帝紫骝马诗「青丝悬玉▯」;赵曰:宛转青丝鞚,丝马鞚也】防下万仞冈,俯身试搴旗【洙曰:曺子建「仰手接飞猿,俯身散马蹄」;左太冲「振衣千仞冈,又斩将搴旂】磨刀呜▯水【呜一作呼】水赤刃伤手,欲轻肠断声,心緖乱已乆【洙曰:鲍昭诗行子心肠防修可曰:辛氏《三秦记》陇山天水大坂也,俗歌云:陇头流水呜声幽▯,遥望秦川肝肠防絶,故曰呜▯水】丈夫誓许国,愤惋复何有【郑曰:惋乌樌切,惊叹也】功名图骐驎【蘓曰:羊引基曰:丈夫儿功名立于少壮时期,图于骐驎,何苦苦守笔砚度日而已?郑曰:骐驎汉阁名,图画功臣于此】战骨当速朽【洙曰:孔子曰:死不如速朽,师曰:丈夫以身许国,此劝以义之意】送徒既有长【丁丈切,洙曰:髙祖以亭长为县送徒骊山】逺戍亦有身,生死向前去,不劳吏怒嗔【师曰:足见其强驱人于战,岂所谓悦以犯难民忘其死者乎】路逢相识人,附书与六亲,哀哉两决絶,不复同苦辛【洙曰:国宗领劒南募使遣戍泸南饷,路险乏举无还者,人人思乱,此诗所以作也】迢迢万余里,领我赴三军,军中异苦乐,主将宁尽闻【洙曰:王仲宣《从军诗》:从军有苦乐,但问所从谁?师曰:为将之道,甘苦与众同之,今将乐而士苦,苦乐之异如此,岂善抚循士卒者乎】隔河见胡骑,倐忽数百羣,我始为奴仆,防时树功勲【禹偁曰:汉卫青奋于奴仆】

译贺公很擅长说吴地话,在朝任职时常常清醒而又近似狂放。上表请求退休,戴着黄冠回到故乡。清爽之气不可强求,这个人如今已经不在了。山阴有一间茅屋,江海之间日日凄凉。我怜惜孟浩然,他穿着短褐,仿佛立即就要进入漫漫长夜。赋诗何必很多,往往气势凌驾鲍照、谢朓。清江之中空有从前的鱼,春雨过后甘蔗生长;每每望见东南方向的云彩,便使人更加悲伤叹息。〔贺公即贺知章。陆机很能说吴语,吴地人听见后都生起归乡的思念。所谓“清狂”,是外表清明而心智不慧,近似白痴;贺知章性情放纵,善于谈论,晚年更加放诞,自号“四明狂客”。黄冠是道士所戴的草制冠。王徽之曾以手板支颊,说“西山早晨来,竟有清爽之气”。颜渊死时,孔子说“如今也没有了”。贺知章在天宝三载因病神志恍惚,上表请求出家为道士并还乡,皇帝答应了;回乡不久便去世。贺知章侍奉明皇,任秘书监、秘书外监,晚年请求为道士,把住宅改为千秋观,并请求周官湖数顷作为放生池,皇帝下诏赐给他镜湖一曲。孟浩然隐居鹿门山,以诗自娱,四十岁到京城应进士而未中,后在荆州受到张九龄任用,最终未能显达而死。他曾说“赋诗何必多,往往凌鲍谢”,杜甫这里借用了这两句。孟浩然曾有诗写试垂竹竿而捕到查头鳊,这里说清江中只有旧鱼而无人再见。梁瑄思念弟弟璟,每次见到东南白云便站立远望,悲伤很久。〕 〔“咤”读作陟驾切,正字作“咤”。郭璞《游仙诗》说:“叹息年华将老,抚心独自悲叹。”孟浩然是襄阳人,襄阳在秦州东南;杜甫思念他而不得相见,所以望见东南云彩便徒然悲叹。〕 《前出塞九首》。〔乾元二年所作。〕 〔黄鹤补注:晋代刘畴传中有《出塞曲》,如今称为《出塞》。这些诗应当是杜甫在乾元二年至秦州时,追想天宝年间的事情而作。〕 忧愁不安地离开故乡,遥远地奔赴交河。官府规定了期限,逃亡的人却要遭受祸患罗网。君王已经拥有富饶广大的疆土,为什么还要如此频繁地开拓边疆?抛下父母的恩情,忍住声音,背着武器前行。〔交河在唐代西州交河郡,也有交河县;这是说征调丁壮屯守边地的祸害。公家的期限是规定的限期。畏惧官府期限而逃亡,便会被捕,祸患也会波及自身。这里讥刺安禄山、杨国忠之流为了邀功而在夷狄之间制造事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里、三百七十里〕 离开家门已经很久,不再受同伴欺凌。骨肉亲情难道会断绝吗?男儿随时都可能战死,骑马奔驰时解下马辔头,手中挑着青丝马络。冲下万仞高冈,俯身试着拔取敌旗。〔“骨肉恩岂断”用苏武诗意。青丝指马笼头上的青丝。曹植诗说“仰手接飞猿,俯身散马蹄”;左思诗说“振衣千仞冈,又斩将搴旗”。〕 磨刀时使刀在水中发出呜咽声,水被染红,刀刃割伤了手;想要减轻这种断肠般的声音,心绪却早已纷乱了很久。大丈夫既然发誓以身许国,满怀愤懑又有什么可说的?要以功名留名麒麟阁,战死的尸骨应当赶快腐朽。送徒役的人既有官长,远方戍守也有自身的命运;无论生死都向前走,不必劳烦官吏发怒呵斥。路上遇见相识的人,便托他捎信给六亲。可悲啊,从此两相诀别,再不能一同承受艰苦。迢迢万余里,领着我奔赴三军。军中苦乐各不相同,主将哪里能够全都知道?〔辛氏《三秦记》说,陇山是天水的大坂,民歌唱道“陇头流水呜声幽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绝”,所以说“呜咽水”。功名图绘于麒麟阁。孔子说“死不如速朽”,这里是说既以身许国,便应以义自勉。汉高祖曾以亭长身份押送徒役到骊山。国忠曾领剑南募兵使,派人戍守泸南,运送军饷的道路艰险,往往无人回来,人人都想作乱,这首诗正因此而作。〕 隔着河看见胡人的骑兵,转眼之间便有数百群。我起初不过是奴仆,如今也要在适当时候建立功勋。〔卫青曾从奴仆中奋起。将领应当和士卒同甘共苦;如今将领享乐而士卒受苦,苦乐差别如此悬殊,哪里是善于抚恤士卒的将领呢?〕

挽弓当挽强【苏曰:张谅少壮气鋭,好挽强弓,明帝用为校尉】补注【希曰:周勃传注服防曰:引强弓弩官也,孟康曰:如此挽强司马也】用箭当用长【洙曰:晁错云:弩不可以及逺,与短兵同射不能中,与亡矢同中不能入,与亡镞同】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洙曰:前匃奴传月氏欲杀冐顿,冐顿奔归头曼,头曼令将万骑,冐顿乃作鸣镝,习勒其骑射,令曰:鸣镝所射而不悉射者斩,后冐顿以鸣镝射单于善马,左右悉射之,冐顿知其可用,遂以鸣镝射头曼,左右皆随之,遂杀头曼而自立,师曰:甫谓射马擒王,不欲多杀伤也】杀人亦有限,立国自有疆【蘓曰:左思曰:列国分王,自有疆界】茍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赵曰:孟子曰:定于一,孰能一之?不嗜杀人者能一之,而喜开边者乃好大喜功之士,则公之诗岂不益于教化乎】驱马,天雨雪,军行入髙山迳,危抱寒石,指落曽冰间【洙曰:陆士衡驱马渉隂山,山隂马不前,仰慿积雪岩,俯渉坚氷渊。修可曰:前匈奴传,匈奴攻太原,髙帝自将兵撃之,防冬雨雪,士卒堕指者十二三】已去汉月逺,何时筑城还?浮云暮,南征可望不可攀【师曰:暮望归云,南征不得与之,还是故叹云云】单于防我垒,百里风尘昏【晁曰:王僧逹诗“千里暮沙昏】雄劒四五动,彼军为我奔【梦符曰:按《吴越春秋》,吴王阖闾使干将造剑二枚,一干将,二镆鎁。阳曰干将而作▯文,隂曰镆鎁而作漫理。雄犹阳也。修可曰:《烈士传》眉间尺,楚人,干将镆鎁之子。楚王夫人常于夏纳凉而抱鐡柱,心有所感,遂懐孕,后产一鐡。楚王命镆鎁铸为防剑,一雌一雄。镆鎁乃留雄而以雌进楚王。剑在匣中常悲鸣。楚王问羣臣,对曰:“剑有雌雄,鸣者雌忆其雄也。”王大怒,收镆鎁杀之。眉间尺乃为其父杀楚王】虏其名王归【修可曰:前《匃奴传》霍去病、卫青操兵归瀚海,虏名王贵人以百数】系颈授辕门【洙曰:曹子建《求自试表》:“昔贾谊弱冠,求试属国,请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终军使越,欲得长缨系其王羁致北阙。唐曰:《宣帝纪》单于遣其名王奉献。师古注:“名王谓有大名以别诸小王也。”韩曰:辕门出《周礼》“掌舍掌王之防同之舍,设车宫辕门】潜身备行列【蘓曰:卢绥潜身屈志,暂备行列】一胜何足论【蘓曰:《孙子》曰:“一胜一负,兵家常事,不足论也】从军十年余,能无分寸功?众人贵茍得,欲语羞雷同【洙曰:曲礼毋雷同。注:雷之发声,物无不同时应者】中原有鬬争,况在狄与戎【洙曰:书蛮夷猾夏,诗戎狄是膺】丈夫四方志【洙曰:礼射义,桑弧蓬矢以射天地四方,示男子之有志也】安可辞固穷【琪曰:语君子固穷。梅曰:甫于斯时,寕可固穷?不敢为国生事。虽无分寸之功,其忠于君可见矣】后出塞五首【乾元二年作】【鲍曰:天寳十四年乙未三月壬午,安禄山及契丹战于汉水,败之,故有后《出塞》五首,为出兵赴渔阳也】补注【鹤曰:同是乾元二年作】男儿生世间,及壮当封侯【洙曰:后汉班超常投笔叹曰:“无他志畧,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封侯安能事笔砚乎”梁竦大丈夫生当封侯】战伐有功业,焉能守旧丘【赵曰:鲍明逺云“去乡三十载,复得还旧丘】召募赴蓟门【洙曰:鲍明逺始随张校尉召募到河源吕曰:召募字出呉志,“中郎将周祗乞于鄱阳召募,葢召谓自隐度而应募为召募也】军动不可留,千金买马鞍,百金装刀头【洙曰:唐刺史见观察使皆抹首靴足握刀头候路左】闾里送我行,亲戚拥道周【赵曰:有杕之杜生于道周】班白居上列【洙曰:班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酒酣进庻羞【赵曰:周礼庖人供防纪之庻羞】少年别有赠,含笑防吴钩【洙曰:鲍明逺诗“锦帯佩呉钩”薛曰:歴按吴越春秋,“吴王分聘欧治子作名剑五,一曰纯钩,二曰湛卢,三曰豪曹,四曰鱼肠,五曰巨阙”秦客薛烛善相剑,呉王取纯钩示之,薛烛曰:“光乎如屈阳之华,沉沉如芙蓉始生于湖,观其文如列星之行,观其光如水溢于塘,此纯钩也”修可曰:“吴王阖闾命国中作金钩,令曰:‘善者赏之百金’有贪王之重赏者杀其二子以血衅金,遂成二钩献而求贪王曰:‘为钩者众,子独求赏,何以异’作钩者曰:‘吾之作钩也,杀二子衅成二钩’于是向钩而呼二子之名曰:‘我在此,王不知汝之神也’声絶于口,两钩俱飞着父之胷,王大惊曰:‘寡人诚负于子’乃赏百金遂服而不离身见吴越春秋】

译拉弓应当拉强弓,用箭应当用长箭。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杀人也应当有限度,建立国家自有疆界;如果能够制止侵凌,又何必大量杀伤?〔有注说张谅少壮时气势锐利,喜欢拉强弓。强弓弩官,指善于拉强弓的人。晁错说弩不能射到远处,短兵相接时射不中,便等同于没有箭,射中却不能穿入,便等同于没有箭头。匈奴冒顿曾以鸣镝训练骑兵,后来射杀单于头曼而自立。杜甫说射马擒王,是不想造成过多杀伤。左思说各国分封为王,自有疆界。孟子说,不喜欢杀人的人能够统一天下;诗句也有劝止好大喜功、轻启边衅之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骑〕 驱马前行,天上下着雨雪;军队行进,进入高山小径。危险地抱住寒冷的山石,手指冻落在曾经结冰的地方。已经离汉地的月亮很远,什么时候才能筑城回来?傍晚浮云飘过,向南征行只能望见它,却无法攀附追上。〔陆机诗说驱马越过阴山,山阴处马不能前行,仰身凭靠积雪山岩,俯身涉过坚冰深渊。汉高祖攻打匈奴时,冬季遇到雨雪,士卒冻掉手指的有十分之二三。〕 单于窥伺着我们的营垒,百里之内风尘昏暗。雄剑四五次出鞘挥动,敌军便为我们奔逃。俘获他们有名号的王,押送回来;把他的脖颈系住,交到辕门。〔吴王阖闾曾命干将铸造两把剑,一把叫干将,一把叫镆鎁;阳剑叫干将,阴剑叫镆鎁。楚人眉间尺是干将、镆鎁的儿子,后来为父报仇杀死楚王。霍去病、卫青曾率兵深入瀚海,俘获有名的王和贵族数以百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二枚〕 隐藏身形,列入军队行列;取得一次胜利,又有什么值得谈论的?〔名王是有盛大名声、可以区别于小王的王。辕门出自《周礼》,是古代军营以车组成的营门。孙子说一胜一负是用兵的常事,不足以评说。〕 从军十多年,难道竟没有一点功劳吗?众人看重苟且取得的功劳,我若开口谈它,便羞于与众人说同样的话。中原尚且有争斗,何况身处狄人和戎人之间?大丈夫有四方之志,怎么可以辞退而安守困穷呢?〔《礼记·射义》说,男子用桑弓蓬箭射向天地四方,以表示胸怀四方的志向。《论语》说君子能安守困穷。此处也可理解为:杜甫宁可安守困穷,也不敢为国家无故制造事端;即使没有一点功劳,他对君主的忠心仍然可见。〕 《后出塞五首》。〔乾元二年所作。〕 〔鲍氏说:天宝十四年乙未三月壬午,安禄山与契丹在汉水交战并将其击败,所以有《后出塞五首》,写出兵奔赴渔阳之事。黄鹤补注说,同样是乾元二年所作。〕 男儿活在世间,到了壮年就应当封侯。征战应当建立功业,哪里能守着旧日的山丘?于是接受召募奔赴蓟门。军队一出动就不能停留,花千金买马鞍,花百金装饰刀头。乡里人送我出行,亲戚拥挤在道路四周。头发斑白的老人坐在上席,酒喝到兴浓时进献各种菜肴。少年人另有赠礼,含笑送来吴钩。〔班超曾投笔感叹,想效法傅介子、张骞在异域立功封侯,岂能只做文书。吴钩是吴地所制的弯刀;《吴越春秋》记载,吴王曾有纯钩、湛卢、豪曹、鱼肠、巨阙等名剑。另有传说,吴王命人铸造金钩,有人杀死两个儿子以血祭钩,终于铸成两钩并获得百金赏赐。〕

朝进东门营【洙曰:夏官大司马师以门名疏,古者军将葢为营治于国门,鲁有东门襄仲,宋有桐门右师,皆上卿为将军者】暮上河阳桥【洙曰:李陵诗,携手上河梁,游子暮何之?郑曰:河阳,洛邑也】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洙曰:车攻,萧萧马鸣,荆轲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平沙列万幕,部伍各见招【洙曰:李广幕府,注幕府者以军幕为义,军旅无常居止,故以帐幕言之,程不识正部曲行伍营阵撃刁斗,赵曰:士卒之多则将各有一幕,故一部伍之人各相招认以居幕也】中天悬明月【洙曰:子虚赋,曵明月之珠旗】令严夜寂寥【赵曰:但见月悬中天,正照此夜而人不嚣哗,则令严可知】悲笳数声动【洙曰:李陵书,胡笳互发,牧马悲鸣,沈曰:笳,居牙切,塞上巻芦叶以吹】壮士惨不骄,借问大将谁?恐是霍嫖姚【郑曰:嫖,频妙切,洙曰:霍去病为嫖姚校尉,服防曰:嫖姚,劲直之貌,荀悦汉纪作票字,霍去病后为票骑将军,尚取嫖姚之字耳,今读者音票,遥不当其义,十朋曰:卫霍皆椒房之亲以致显贵,故比之国忠,然国忠以宠幸进,骄暴不恤士卒,士卒皆疾之,故云恐是霍嫖姚】补注【希曰:服防曰:嫖,频召反,姚,羊召反,今诗乃平声】古人重守邉,今人重髙勲【洙曰:重守邉,保其疆埸而巳重髙勲,则邀功而生事,此后世所以有穷兵黩武之君也】补注【鹤曰:杨国忠虽当国,常领剑南召募使,遣戍泸南,饷路险乏,举无还者,旧勲户免行,所以宠战功,国忠令当行者先取勲家】岂知英雄主出师,亘长云【郑曰:亘,居邓反,极也】六合巳一家,四夷且孤军【洙曰:髙祖曰天下同姓一家,慎毋反,以六合为一家】遂使貔虎士奋身勇所闻【洙曰:牧誓如虎如貔】防剑撃大荒【洙曰:见回略大荒来注髙祖纪防剑撃柱】日收胡马羣【洙曰:古诗胡马嘶北风】誓开▯冥北【赵曰:▯冥,北方之神也,▯冥北则▯冥所主之北地也】持以奉吾君【洙曰:或撃大荒,或开▯冥之北,为国生事,持此功以献防于君,虽受髙爵重禄,不亦厚顔乎,此诗讽国忠之徒】献凯日继踵【洙曰:周礼注凯,献功之乐】两蕃静无虞【苏曰:段容曰西北安静,二蕃旡虞,年谷屡丰,符瑞荐至,正陛下修文养士之际赵曰:西北两蕃已寕矣】渔阳豪侠地【洙曰:渔阳北地也,朱叔元书奈何以区区渔阳结怨天子】撃鼓吹笙竽【洙曰:左太冲南隣撃钟磬,北里吹笙竽赵曰:燕蓟巳复而民乐也】云帆转辽海【洙曰:辽海,辽东郡苏曰:吾欲张片防泛日本转辽海,采访海外奇异,非区区守一别驾折腰于子辈耶】粳稻来东吴,越罗与楚练,照耀舆台躯【洙曰:昭七年传皂臣舆,仆臣台,曹子建下逮舆台】主将位益崇,气骄凌上都,边人不敢议,议者死通衢【洙曰:时好边功,李林甫任蕃将也师曰:主将禄山也,禄山兵还赏赉无赀,▯宗御承天门率百官迎迓,禄山恃功髙气凌公卿,谁复敢议其事哉】补注【希曰:两蕃谓吐蕃与奚契丹,禄山讨之,又杨国忠尝遣剑南留后李宓率兵十余万撃阁罗鳯,败死西洱河。国忠矫为防书上闻。自再兴师,倾中国骁骑二十万骑,屡举无遗,天下寃之。主将当指安与杨而言,以其皆生边患,又矫为防书以罔上也】我本良家子【洙曰:石季伦诗“我本汉家子”,赵充国传“六郡良家子】出师亦多门【苏曰:田穣苴战伐出师多门,余曰:左成十六年晋政多门】将骄益愁思,身贵不足论。跃马二十年,恐辜明主恩【洙曰:蔡泽曰“跃马疾驱四十三年足矣”,薛曰:右按古乐府“以死报君恩,谁能辜恩眄】坐见幽州骑,长驱河洛昏【洙曰:时禄山自幽州防河洛,曹子建幽并逰侠儿长驱防匈奴】中夜间道归【端本曰:蔺相如使人奉璧间道驰归赵】补注【希曰:髙祖纪从间道走归,师古曰:间,空也,投空隙而行,不公显也】故里但空村【洙曰:顔延年去国还故里,幽门蔚蓬藜,师曰:言国忠闻禄山有变已防两都,遂脱身自防路归,恐为奸盗所获,故里但空村,言居民尽避胡也】恶名幸脱免【苏曰:岑永幸脱此恶名,当洗耳浣心,老采笋蕨】穷老无儿孙【蘓曰:详味此诗,葢禄山反时,其将有脱身归国而禄山尽杀其妻子者,不出姓名,亦可恨也】

补注杜诗巻五

译早晨进入东门军营,傍晚登上河阳桥。落日照着高大的军旗,战马在萧瑟秋风中嘶鸣。平坦的沙地上排列着万顶帐幕,各部队依次招集士卒。明月高悬在中天,军令严明,夜里一片寂静。悲凉的胡笳响起几声,壮士们神情惨淡而不骄矜。请问大将是谁?恐怕是霍嫖姚。〔古代军队往往在国门外设营。河阳即洛邑一带。李陵诗有“携手上河梁,游子暮何之”,《车攻》有“萧萧马鸣”,荆轲歌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军幕因军队没有固定居处而以帐幕为名。笳是塞上卷芦叶吹奏的乐器。霍去病曾任嫖姚校尉,后来任骠骑将军;这里表面赞美大将,实则借卫青、霍去病都是外戚而显贵来比拟杨国忠,并暗讽他凭宠幸进身、骄暴而不体恤士卒。〕 古人重视守卫边疆,今人却看重建立显赫功勋。哪里知道英雄之主出兵,是为了长久延伸到云天之外?天下四方已经成为一家,四夷不过是孤立的军队。于是使勇猛如貔虎的士卒奋勇作战,挥剑攻打大荒之地,每天收取成群的胡马。发誓要开辟玄冥所掌管的北方土地,把这些功劳拿来奉献给我们的君主。报捷献凯一个接一个,两蕃安静而没有忧患。渔阳是豪侠之地,击鼓吹笙竽。云帆转向辽海,粳稻从东吴运来,越地的罗、楚地的练,照耀着舆夫和台隶的身体。主将的地位越来越高,意气骄横,凌驾京城;边地之人不敢议论,敢议论的人便会死在大道上。〔重守边是保卫疆界,重视高勋则会邀功生事,这正是后世穷兵黩武的原因。杨国忠虽掌国政,常领剑南召募使,派兵戍守泸南,因军饷道路艰险,士卒大多有去无回。两蕃指吐蕃与奚、契丹。安禄山曾讨伐两蕃,杨国忠又派李宓率十余万兵攻打阁罗凤,兵败死于西洱河,并伪造战报欺骗皇帝。这里的主将兼指安禄山和杨国忠,他们都制造边患并欺上瞒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安禄山军队回来后,赏赐多得无法计算;玄宗亲自登上承天门,率领百官迎接。安禄山倚仗功劳高,气势凌驾公卿,谁还敢议论他的事情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万骑〕 我本来是良家子弟,出兵却又有许多不同的名目。将领越发骄横,我的忧思也越深;自身显贵又有什么值得谈论的?骑马驰骋了二十年,只怕辜负了明主的恩德。眼看幽州的骑兵长驱而来,使河洛一带陷入昏暗。半夜从小路逃回,故乡只剩下空村。幸而逃脱了恶名,年老穷困而没有儿孙。〔良家子指出身清白人家的子弟。古乐府有“以死报君恩,谁能辜负君恩”的意思。安禄山从幽州进军,威胁河洛。这里写杨国忠听说安禄山有变,已逃离两京,秘密从小路回乡,担心被盗贼捉获,所以所见故乡只是空村,居民都逃避胡兵。末句似乎还写安禄山部将中有人脱身归国,却因安禄山杀害其妻子儿女而终身孤苦;姓名已不可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四十三年〕 《补注杜诗》第五卷。

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巻六     宋 黄希 原本黄鹤 补注别赞上人【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公以闗辅饥,乃赴成州,遂以乾元二年十月去秦州,此诗云「嵗暮饥馁迫,野风吹征衣」,当是其时作】百川日东流,客去亦不息【洙曰:谢▯晖诗: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我生苦漂荡,何时有终极【修可曰:曹子建诗:相思旡终极】赞公释门老,放逐来上国【师曰:赞公与房琯逰从,琯既待罪,赞公亦被谪上国京师也】还为世尘婴【洙曰:陆士衡牵世婴时网,又世网婴我身。师曰:赞公本脱俗人,今反为世尘所累婴累也】颇带憔悴色,杨枝晨在手【定功曰:佛经云:手把青杨枝,徧洒甘露之水】豆子两巳熟【苏曰:崔▯见习凿齿曰:豆子熟矣。张亘曰:豆子眼中黒精也,言无邪视也。赵曰:今取杨枝字以见赞当春方为寺主来秦州而巳见豆子熟之际矣】补注【希曰:梵纲经:若佛子常应二时头陀,冬夏坐禅结夏安居,常用杨枝。而菩萨行头陀时及逰方时行百里千里,此常随其身。任渊云诗:言赞公道力深妙,杨枝挥洒便能致雨以熟豆田,或然】是身如浮云【君平曰:维摩经:是身如响属诸因缘,是身如浮云须臾变灭,是身如电念念不在】安可限南北【竦曰:蔡谟初渡江曰:此天所以限南北也】异县逢旧友,初欣写胷臆。天长闗塞寒,嵗暮饥冻逼【洙曰:一云长天闗塞逺,嵗暮饥寒迫。赵曰:当作饥寒字别。刘诗在十月而此云嵗暮者,以见将为嵗暮之计,以救饥寒也】野风吹征衣,欲别向曛黑【洙曰:鲍明逺诗:野风吹秋木,谢灵运诗:朝逰穷曛黒】马嘶思故枥【洙曰:嘶一作鸣】归鸟尽敛翼【洙曰:陶潜诗:归鸟趍林鸣】古来聚散地【苏曰:长安乃古今聚散荣辱之地,崇山逺水惟与骚客作愁具】宿昔长荆棘【洙曰:姑苏台诗:荆棘霜露沾人衣】相看俱衰年,出处各努力【苏曰:王导别阮彦曰:宜努力为主,古诗云:明时各努力。师曰:此葢叹两都之地,昔与赞公或聚或散扵此,今经禄山之乱尽长荆棘况二人俱当衰年,出处之迹,可不勉乎】万丈潭【乾元二年夏作】【洙曰同谷县作】补注【鹤曰梁权道以为乾元二年自秦之同谷作然公以二年十月之同谷而此诗乃云何事炎天遇快意风雨会其年夏在秦按公有寄赞上人诗云徘徊虎穴上面势龙▯头兹乃云龙依积水蟠窟压万丈内殆是在秦州作又尝以此诗参西枝村寻草堂地诗大概相类】青溪合▯寞,神物有显晦,龙依积水蟠窟压【洙曰一作厌】万丈内【洙曰天台赋临万丈之絶▯】局步凌垠堮【洙曰西京赋灵囿之中前后元有垠堮局渠六切堮逆各切】侧身下烟霭,前临洪涛寛,却立苍石大山危,一径尽岸絶,两壁对削成根虚无【洙曰顔延年诗践华因削成】倒影垂澹瀩【洙曰一作赖天台赋序或倒影扵重溟郑曰瀩徒对切犹澹沲也水带沙往来貌如淳曰在日月之上反从下照故其影倒】黑知【一作又如】湾澴底,清见光炯碎,孤云倒来深,飞鸟不在外,髙萝成帷【洙曰一作帐】幄,寒木曡旌斾【修可曰康协终南行枫丹杉碧叠旌立斾】逺川曲通流,嵌窦潜泄濑,造幽无人境【洙曰天台赋卒践无人之境】发兴自我辈,告归遗恨多,将老斯逰最闭蔵,脩鳞蛰出入,巨石碍,何当炎天过,快意风雨会【洙曰雨一作云】两当县呉十侍御江上宅【乾元二年十月作】【俯曰:按《地理志》鳯州两当县,州西八十五里,汉故道县,后魏置两当,以大散闗与嘉陵地势险隘相当,故云两当】补注【鹤曰:江即嘉陵江,乾元二年,秦州作《九域志》:秦州西南至成州二百六十里,两当县在鳯州城西,鳯州亦西至成州二百七十里,殆是公自秦西至同谷时,道经两当,故作此诗,乾元二年十月也。图经云:古者相传,嘉陵江与朱沮水相防于县界,故云两当。又云:东京西蜀至此三十程,故名两当。本朝赵抃自成都被召还朝,宿广乡驿,有诗云:「被召趍都景物疏,两当中夜宿中途。」注云:图经云东京西蜀至此道里均焉,驿在县中】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第六卷。宋代黄希原本。黄鹤补注。《别赞上人》。〔乾元二年所作。〕 〔黄鹤补注:杜甫因关中、关辅地区饥荒,便前往成州,于乾元二年十月离开秦州。这首诗说“岁暮饥馁迫,野风吹征衣”,应当就是在那时所作。〕 百川日日向东流,客人离去也不停息。我这一生苦于漂泊动荡,什么时候才有尽头?赞公是佛门中的老者,因为被放逐而来到京城。如今又被世俗尘事牵累,脸上颇带憔悴之色。早晨手里拿着杨枝,豆子已经两次成熟。这个身体就像浮云,怎么能以南北来限制它?在异县遇到旧友,起初欣喜地倾诉胸中情怀。〔谢朓诗说大江日夜流淌,客心悲伤不止。赞公与房琯交游,房琯获罪,赞公也被贬谪到京师。陆机说“为世网所牵累”,这里说赞公本来脱离尘俗,如今反被世俗牵累。佛经说菩萨手持青杨枝遍洒甘露。关于“豆子两已熟”,有注说崔玄见习凿齿时说“豆子熟了”,又有人解释为眼睛中的黑色瞳仁;也可能是说赞公从春天来到秦州,至此豆田已经成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千里〕 天空高远,关塞寒冷;年末饥饿和寒冻逼迫着人。野外的风吹动征衣,想要告别时天色已经昏黑。马嘶鸣,是思念旧日的马槽;归鸟全都收拢了翅膀。自古以来,这里就是人们聚散的地方,如今往昔的所在已经长满荆棘。我们相对而见,都已到了衰老之年,出仕或退隐,各自都要努力。〔“一云”本作“长天关塞远,岁暮饥寒迫”。此诗在十月作,却说“岁暮”,是说将要为年终筹划,以救济饥寒。长安是古今聚散、荣辱交替之地,如今遭安禄山之乱,昔日的地方都长满荆棘。两人都已衰老,无论出仕还是退隐,都不可不自我勉励。〕 《万丈潭》。〔乾元二年夏天所作。〕 〔此诗作于同谷县。黄鹤补注说,梁权道认为这是乾元二年杜甫从秦州前往同谷时所作;但诗中说“何事炎天遇快意,风雨会”,应当是当年夏天在秦州所作。杜甫《寄赞上人》说“徘徊虎穴上,面势龙泓头”,本诗又说“龙依积水蟠,窟压万丈内”,大概也是在秦州作的。有人将此诗与《西枝村寻置草堂地》相比,意境大致相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青溪汇合处幽深寂寞,神奇之物有时显现、有时隐晦。龙依傍积水盘踞,洞窟压在万丈深处。脚步局促地越过边际,侧着身体下到烟霭之中。前面面对宽阔的洪涛,退后站立则见苍黑巨石和高危山峰。一条小路走到尽头便是绝岸,两面石壁如刀削般对峙,根基悬空。倒影垂入澹瀩的水波之中,黑色的水湾深不见底,清澈处可见破碎闪耀的光。孤云倒映在幽深处,飞鸟也不能飞到外面。高高的藤萝结成帷幄,寒冷的树木重叠如旌旗。远处河流曲折相通,石穴中暗暗流出水濑。进入幽深之地,已无人迹;由此兴致发于我们自己。告辞归去,遗憾很多;将要老去之时,这次游览最值得珍藏。修长的鳞物在水中蛰伏出入,巨石横亘阻碍。什么时候能在炎热的天气再来,恰好遇上令人畅快的风雨呢?〔“青溪合”一作青溪幽寂;“窟压”一作窟厌。澹瀩是水带着沙往来荡漾的样子。倒影,指景物映入水中而上下倒置。诗中多处文字有异文。〕 《两当县吴十侍御江上宅》。〔乾元二年十月所作。〕 〔两当县属于凤州,在州城以西八十五里;汉代原称故道县,后魏设置两当县,因为大散关与嘉陵江一带地势险要狭窄,形势相当,所以称“两当”。黄鹤补注说,江就是嘉陵江。乾元二年,杜甫在秦州作诗;《九域志》记载,秦州西南到成州二百六十里,两当县在凤州城西,凤州向西到成州二百七十里,大概是杜甫从秦州向西前往同谷时,经过两当县,因此在乾元二年十月作此诗。地方图经又说,古人相传嘉陵江与朱沮水在县境相会,所以称两当;还说东京到西蜀到此地正好三十程,因此得名。宋代赵抃从成都奉召回朝,夜宿广乡驿,作诗说“被召趋都景物疏,两当中夜宿中途”,注释说图经记载东京到西蜀的道路里程以此处为中点,驿站就在县中。〕

寒城朝烟淡【洙曰谢▯晖诗寒城一凝眺平楚正苍然】山谷落叶赤补注【鹤曰鳯州有嘉谷即嘉陵江所出】隂风千里来,吹汝江上宅【赵曰详味诗意呉侍御迁谪之因为辨论良民不是奸细以此忤权贵而得罪耳首四句以秦地之时▯景物言其宅在两当县之江上所以为之感激也两当枕嘉陵江上】鹍鸡号枉渚【洙曰王徽之诗窈霭潇湘空歘吸鹍鸡悲谢灵运诗弭楫薄枉渚楚辞朝发枉渚夕宿辰阳沈曰相如上林赋云蔺▯鹤乱鹍鸡张楫曰鹍鸡似鸖黄白色张无尽武陵图经纠缪云武陵之东口二山一曰枉山吴均宋地居注云宋元嘉七年五月大水武陵枉山陷为枉渚大平御览载湘州记云枉山在郡东十七里有枉焉山西溪口有小湾谓之枉渚革曰谨按两当县▯鳯州乃古雍州之地子美是诗云枉渚乃渚之斜曲而不直者非武陵湘潭之枉渚也敏功曰陆云答张士然诗曰通波激枉渚注云枉渚曲渚也亦以斜曲为义田曰鹍鸡楚地有之楚辞曰鹍鸡啁唽】日色傍阡陌补注【希曰汉成帝纪出入阡陌师古曰秦时商鞅所开也】借问持斧翁,防年长沙客【洙曰武帝末暴胜之为直指使者衣绣衣持斧逐盗长沙长沙湖广地名赵曰持斧御史事指言呉侍御也长沙即潭州贾谊所谪之地】哀哀失木狖【洙曰西都赋猿狖失木淮南子猿狖颠坠而失木】矫矫避弓翮【赵曰淮南子雁衘芦而翔以避弋缴以比呉之失所也】亦知故乡乐,未敢思宿昔。昔在鳯翔都,共通金闺籍【洙曰谢▯晖诗既通金闺籍赵曰金闺金马门也共通者公为左拾遗与呉共通籍也】补注【希曰寳应元年建夘月复以鳯翔为西都】天子犹防尘【洙曰僖二十四年传臧文仲曰天子防尘于外敢不奔问官守】东郊暗长防【洙曰「书秦誓东郊不开」晁错曰「劲弩长防射疏及逺】兵家忌间谍【洙曰「李牧为雁门谨烽火多为间谍】此辈常接迹台中领举劾【端本曰「举善劾有罪御史职也】补注【希曰「按百官志治书侍御史掌举劾百寮又后汉百官志侍御史十五人注掌察举非法受公卿郡吏奏事有违失举劾之呉既振职而忤宰相意是明年宰相裴冕苗晋卿张镐未知忤谁】君必慎剖析不忍杀无辜【洙曰「书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所以分黑白上官权许与失意见迁斥【洙曰「谢灵运诗遭物悼迁斥师曰肃宗时禄山未平贼遣谋者行反间之言以中伤朝臣呉侍御作台官正领举劾之职毎得罪者必为之分剖曲直是非之理不忍滥杀无罪由是失宰相意遂见斥逐于两当上官宰相也呉侍御虽有所辨明宰相虽权时从之必竟不悦以此故黜之】仲尼甘旅人【洙曰「王弼仲尼旅人则国可知矣】向子识损益【修可曰「后汉向长字子平潜隠于家读易至损益卦喟然叹曰吾知富不如贫贵不如贱未知死何如生耳】朝廷非不知闭口休叹息【洙曰「张厚曰此事巳知闭口何劳叹息】余时忝诤臣【赵曰「时为拾遗也】丹陛实咫尺【洙曰「僖九年传天威不违顔咫尺】相看受狼狈至死难塞责【苏曰「吕产罪虽至死亦难塞责】补注【鹤曰「肃宗即位次彭原诏御史论事勿先曰大夫宰相似有意于聴言矣而呉侍御以论良民不是奸细忤权臣而见斥杜公亦以论房琯而见疎今观相看受狼狈之句可以觇其求言之非诚也】行迈心多违【洙曰「诗行迈靡靡沈休文诗江海事多违】出门无与适于公负明义惆怅头更白【赵曰「落句见公之恨深矣师曰甫时为拾遗其去天子不逺可以谏」矣,坐看呉公之狼狈,虽死不足责呉公之责。盖甫自知扵呉公有负,是以惆怅自刻责其非义也。故云“于公负明义,惆怅头更白】补注【鹤曰:呉公以谏而黜,杜公同在言路,不能辨其屈,徒作诗以自责。异乎范文正公以谠直去国,而余襄公上疏论救,亦贬尹师鲁、欧阳公相继论説,又皆贬降。扵此亦见本朝养成士气,可使沈黙偷安者为之愧死也】发秦州【乾元二年作】【洙曰:乾元二年,自秦州赴同谷县纪行十二首】补注【鹤曰:按《九域志》,秦州西南至成州二百六十五里,同谷乃附邑,当是乾元二年赴同谷时,旧注是矣】

译寒冷的城郭上,早晨的烟霭很淡(洙说:谢玄晖诗有“寒城一凝眺,平楚正苍然”)。山谷中的落叶一片赤红(补注:鹤说:凤州有嘉谷,就是嘉陵江的发源地)。阴冷的风从千里之外吹来,吹向你在江上的宅第(赵说:细味诗意,吴侍御因替良民辩明并非奸细而触犯权贵获罪。前四句以秦地的时令景物起兴,说他的宅第在两当县江边,因而为他感慨;两当县临嘉陵江)。鹍鸡在弯曲的水湾哀鸣(洙说:王徽之诗有“窈霭潇湘空,歘吸鹍鸡悲”;谢灵运诗有“弭楫薄枉渚”;《楚辞》有“朝发枉渚,夕宿辰阳”。沈说:《相如上林赋》说“蔺玄鹤乱鹍鸡”;张楫说:鹍鸡像鹤,黄白色。张无尽《武陵图经纠缪》说:武陵东面有两座山,其中一座叫枉山;吴均《宋地居注》说:宋元嘉七年五月发生大水,武陵的枉山陷成枉渚。《太平御览》载《湘州记》说:枉山在郡东十七里,有枉焉山;山西溪口有小湾,叫枉渚。革说:谨按,两当县隶属凤州,是古雍州之地。子美诗中所说的枉渚,是水湾斜曲而不直,并非武陵、湘潭的枉渚。敏功说:陆云《答张士然诗》说“通波激枉渚”,注释说枉渚就是弯曲的水湾,也是以斜曲为义。田说:楚地有鹍鸡,《楚辞》说“鹍鸡啁唽”)。阳光照在田间小路旁(补注:希说:《汉成帝纪》有“出入阡陌”,师古说阡陌是秦时商鞅开辟的田间道路)。请问那位手持斧钺的老者,您多少岁了,竟成了长沙的客人(洙说:武帝末年,暴胜之任直指使者,穿绣衣、持斧追捕盗贼;长沙是湖广地名。赵说:手持斧钺指御史,就是说吴侍御;长沙是贾谊被贬之地)。悲哀啊,像失去树林的猿猴(洙说:《西都赋》有“猿狖失木”,《淮南子》有“猿狖颠坠而失木”)。勇猛却不得不躲避弓箭(赵说:《淮南子》说大雁衔着芦苇飞翔,以躲避箭矢和丝绳;这是以此比喻吴侍御失去立身之所)。我也知道故乡安乐,却不敢再去想从前。从前在凤翔的都城,我们一同登记在金马门的官籍中(洙说:谢玄晖诗有“既通金闺籍”。赵说:金闺就是金马门;共同通籍,是说我任左拾遗时与吴侍御一同列名宫门)。补注(希说:宝应元年建卯月,又把凤翔恢复为西都)。天子仍然在外蒙受尘难(洙说:《左传·僖公二十四年》载臧文仲说:“天子暴露在外,我怎敢不赶去问候并守护官职。”)。东郊昏暗,长戈密布(洙说:《尚书·秦誓》有“东郊不开”;晁错说:“强弩长戈,能射得稀疏而远。”)。用兵最忌讳间谍(洙说:李牧镇守雁门时谨慎设置烽火,并多派间谍)。这些人常常接踵而来,在御史台中主持举劾(端本说:举荐贤善、弹劾有罪,是御史的职掌)。补注(希说:《百官志》说治书侍御史掌管举劾百官;《后汉书·百官志》注说,侍御史十五人,掌察举违法之事,接受公卿、郡吏的奏事,对有违失者加以举劾。吴侍御既然尽职而触犯宰相的意旨,那么第二年宰相裴冕、苗晋卿、张镐三人中,尚不知道究竟触犯了谁)。你一定要慎重地分析辨别,不忍心杀害无辜(洙说:《尚书》说:“与其错杀无辜,宁可失于不经。”)。因此你要分清黑白;上官虽然有权决定取舍,却因不合己意而把你贬斥(洙说:谢灵运诗有“遭物悼迁斥”。师说:肃宗时安禄山尚未平定,叛军派人行使反间之计,以谗言中伤朝臣。吴侍御任御史,正负责举劾,每逢有人获罪,必定替他辨析曲直是非,不肯滥杀无罪之人;因此失去宰相的欢心,终于被斥逐到两当。上官就是宰相。吴侍御虽有所申辩,宰相虽一时应允,终究还是不高兴,因此把他贬黜)。仲尼甘愿做旅居之人(洙说:王弼说:“仲尼成为旅人,那么国家的情况就可想而知了。”)。向子平懂得损益之理(修可说:后汉向长字子平,隐居在家读《易经》,读到损卦、益卦时叹息说:“我知道富贵不如贫贱,只是不知道死与生相比究竟如何。”)。朝廷并非不知道,只是闭口不要叹息(洙说:张厚说:“这件事已经知道了,闭口不说,何必叹息。”)。我当时忝居谏诤之臣(赵说:当时任拾遗)。宫殿丹陛实际相距不过咫尺(洙说:《左传·僖公九年》说:“天子的威严,就在不离面前咫尺之处。”)。眼看着你们遭受狼狈之祸,直到死也难以补偿自己的责任(苏说:吕产的罪即使死了,也仍然难以抵偿责任)。补注(鹤说:肃宗即位后,第二年在彭原下诏,命御史论事时不要先说“大夫宰相”,似乎有意听取言论;而吴侍御因为论说良民不是奸细而触犯权臣被斥,杜公也因论房琯而被疏远。如今看“相看受狼狈”一句,就可以看出朝廷求言并不真诚)。行走远行,心中多有违逆(洙说:《诗经》有“行迈靡靡”;沈休文诗有“江海事多违”)。出门以后,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安心前往。对于您,我辜负了光明正大的道义,惆怅之中,头发更加斑白(赵说:结句可见杜公的悔恨很深。师说:甫当时任拾遗,离天子并不远,本来可以进谏,却眼看着吴公遭受狼狈,虽死也不足以补偿对吴公的责任。大概甫自知对吴公有所辜负,所以惆怅自责,认为自己没有尽到义理,故说“于公负明义,惆怅头更白”)。补注(鹤说:吴公因进谏而被贬,杜公同在谏诤之路上,却不能替他辨明冤屈,只能作诗自责。这与范文正公因正直敢言而离开朝廷时,余襄公上疏论救,后来尹师鲁、欧阳公相继上书论说,也都遭到贬降的情形不同。由此也可见,本朝培养士气,足以使那些沉默偷安的人惭愧而死)。《发秦州》(乾元二年创作)。洙说:乾元二年,从秦州前往同谷县,写下纪行诗十二首。补注(鹤说:按《九域志》,秦州西南到成州二百六十五里;同谷是成州的附属县,应当是乾元二年前往同谷时所作,旧注说得对)。

我衰更懒拙,生事不自谋,无食问乐土【洙曰:诗“适彼乐土”,师曰:同谷在京之南,不经残破,故云乐土】无衣思南州【彦辅曰:楚辞“嘉南州之炎徳”,南州气暖,故思南州】汉源十月交【鲍曰:唐志汉源属同谷郡,大槩美同谷风土,多暄利于贫士,非九月十月之交去秦也】补注【希曰:汉源同谷郡之中下县,近蜀,故多暖】天气凉如秋,草木未黄落【苏曰:贾谊长沙“十月草木尚未黄落”,加之蒸湿,此人甚不宜风土】况闻山水幽【洙曰:水一作东】栗亭名更佳【郑曰:今成州栗亭县】补注【希曰:九域志栗亭在成州东五十里,亦县名,而唐志不言】下有良田畴,充肠多薯蓣【洙曰:永和初有采药于衡山者,道迷粮尽,过息嵓下,见一老公告之以饥,与之食物如薯蓣,后不复饥,田曰:陶隠居云薯蓣处处有之,掘取食之以充粮,图经云胡闽中出一种根如芋而皮紫色,煎煑食之俱美,彼土人呼曰藷,音殊,山海经云景山北望沙泽多藷藇,言与薯蓣同】崖蜜亦易求【苏曰:崖蜜乃樱桃也,陆机诗“崖蜜珠蒲蓝”,王子敬帖云“山隂崖蜜珠甘嘉得多尤妙”,本草戴石蜜,陶隠居云即崖蜜也,髙山嵓石间作之,色青赤,味小噞,食之心烦,其蜂黒色似防,刘禹锡云崖蜜则是一蜂如陶所説,出南方嵓岭间生悬崖上,蜂大如防,房着崖窟,以长竿刺令蜜出承取之,多至三四石,入药用胜于凡蜜,▯谷子曰百花醴蜜也,崖蜜樱桃也,以子美此诗观之,十月间恐无樱桃,则崖蜜更无异议也】补注【希曰:崖蜜则蜂扵崖石上所作之蜜,成州多产此,故贡以蜡烛,李义山蜂诗云“红壁寂寥崖蜜尽,碧帘迢逓雾巢空”,唐人大抵称蜜为崖蜜也】密竹复冬笋,清池可方舟【赵曰:谢灵运登石门最髙顶诗“宻竹使径迷,方舟并两舩】虽伤旅寓逺,庶遂平生逰【伤一作云】此邦,俯要冲,实恐人事稠。补注【希曰:此邦指秦州而言也】应接非本性【苏曰:阮嗣宗颇倦人事,应接进退非吾本性;赵曰:王子敬过越州,见潭壑澄澈,清流泻注,云山川之美,使人应接不暇】登临未销忧【洙曰:王仲宣登楼赋,登兹楼以四望,聊暇日以销忧】谿谷无异石,塞田始微收,岂复慰老夫?惘然难久留。日色隠孤戍【洙曰:惘一作焹,谢玄晖诗曰:隠涧疑空】乌啼满城头【赵曰:何逊诗:团团日隠州,乌啼满城头】中宵驱车去,饮马寒塘流【洙曰:古诗:饮马长城窟】磊落星月髙【赵曰:古诗:两头纎纎,新月生磊磊落落向曙星】苍茫云雾浮【修可曰:庾信诗:苍茫云貌同】大哉乾坤内,吾道长悠悠【师曰:言天地虽寛,而吾道凋丧若无所容,亦终于此而巳矣,故曰吾道长悠悠】赤谷【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以晨发赤谷亭,又前有赤谷西崦,则此亭在秦州近境。乾元二年作】天寒霜雪繁【洙曰:诗正月繁霜。赵曰:孔子曰天寒既至霜雪既降】逰子有所之【洙曰:李陵诗逰子暮何之】岂但嵗月暮【洙曰:古诗凄凉嵗云暮。又嵗月忽巳晩】重来未有期【洙曰:苏武诗相见未有期】晨发赤谷亭险艰方自兹【洙曰:任彦升诗晨发富春渚。又云艰险方自知】乱石无改辙【洙曰:曹子建诗中涂絶无轨改辙登髙冈】我车巳载脂【洙曰:泉水诗载脂载辖还车言迈】山深苦多风【洙曰:魏文帝苦战行谿谷多风霜雪沾衣】落日童稚饥【洙曰:苦寒行行行日巳逺人马同时饥】悄然村墟逈烟火何由追【赵曰:四望无烟火。公诗言童稚苦饥而村墟尚逺烟火无所追求以造饭也。师曰:按地理志秦州陇城县有大陇山亦曰陇首山。三秦记云其坂九回上者七日乃越上有清水四注下俗歌曰陇头流水鸣声幽咽遥见秦川肝肠断絶甫盖上大陇山故云云谓其坂九囘故也】补注【鹤曰:按新旧史地理志陇城县下不言有大陇。师所注其殆本九域志而言与】贫病转零落【洙曰:一云飘零。曹子建零落归山▯谢灵运诗万事俱零落】故乡不可思【洙曰:郁郁多愁思绵绵思故乡。魏文帝苦哉行还望故乡郁何垒垒】常恐死道路【洙曰:论语寜死扵道路乎】永为髙人嗤【洙曰:古诗但为后世嗤】鐡堂峡【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乾元二年,三峡当是尚属秦境,详见注】

译我年老了,更加懒散笨拙,生活上的事情不能自己谋划;没有粮食,只好打听哪里有安乐之地(洙说:《诗经》有“适彼乐土”。师说:同谷在京城以南,没有经过战乱破坏,所以称为乐土);没有衣服,便想念南方的州郡(彦辅说:《楚辞》有“嘉南州之炎德”,南方气候温暖,所以想念南州)。汉源到了十月交接之时(鲍说:唐代志书中汉源属同谷郡,大概是赞美同谷风土温暖,适宜贫士,并不是说九月十月之交才离开秦州)。补注(希说:汉源是同谷郡的中下县,靠近蜀地,所以气候较暖)。天气却凉得像秋天,草木还没有变黄凋落(苏说:贾谊在长沙时说“十月草木尚未黄落”;加上这里蒸湿,这个人实在不适宜这种风土)。何况听说山水幽深。栗亭这个名字更为美好(郑说:今成州有栗亭县)。下面有肥沃的田地,薯蓣很多,足以充饥(洙说:永和初年,有人在衡山采药,迷了路,粮食吃尽,经过岩石下休息,遇见一位老人,老人知道他饥饿,给他吃像薯蓣一样的食物,此后不再饥饿。田说:陶隐居说薯蓣各处都有,挖来食用可以充作粮食;《图经》说胡闽中出产一种根,像芋而皮紫色,煎煮后都很美味,当地人称作“藷”,音同“殊”;《山海经》说景山向北望去的沙泽多有藷藇,说明它与薯蓣相同)。崖蜜也容易得到(苏说:崖蜜就是樱桃。陆机诗有“崖蜜珠蒲蓝”,王子敬帖说“山阴崖蜜珠甘嘉,得多尤妙”。《本草》称戴石蜜,陶隐居说就是崖蜜,在高山岩石之间形成,颜色青红,味道稍涩,食用后使人心烦;蜂呈黑色,像蚊蝇。刘禹锡说:崖蜜是如陶氏所说的一种蜂蜜,产于南方山岭间的悬崖上;蜂大如蚊蝇,蜂房附着在崖洞中,用长竿刺破,承取蜂蜜,多至三四石,入药胜过普通蜂蜜。《鬼谷子》说百花酿成的蜜叫醴蜜,崖蜜就是樱桃;但以子美这首诗看,十月恐怕没有樱桃,那么崖蜜就是蜂蜜,更没有疑问了)。补注(希说:崖蜜是蜜蜂在崖石上酿成的蜜,成州多产这种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里〕 所以进贡时用它制作蜡烛。李义山《蜂》诗说“红壁寂寥崖蜜尽,碧帘迢递雾巢空”,唐人大多把蜂蜜称为崖蜜。竹子茂密,又有冬笋;清澈的池水足以并行两条船(赵说:谢灵运《登石门最高顶诗》有“密竹使径迷,方舟并两舩”)。虽然为远离旅居之地而伤感,希望还能实现平生游历的愿望(“伤”一作“云”)。这个地方处在俯临要冲的位置,实在担心人事纷繁(补注:希说:此邦指秦州)。应酬往来并非我的本性(苏说:阮嗣宗很厌倦人事,应酬进退并非他的本性;赵说:王子敬经过越州,看见潭壑澄澈、清流倾泻,说山川之美使人应接不暇)。登高临水也不能消除忧愁(洙说:王仲宣《登楼赋》有“登兹楼以四望,聊暇日以销忧”)。溪谷中没有奇异的石头,边塞田地才稍有收成,哪里还能安慰我这个老头子?惘然之中,难以久留。阳光隐没在孤独的戍堡之后(洙说:“惘”一作“焹”;谢玄晖诗有“隐涧疑空”)。乌鸦啼声传遍城头(赵说:何逊诗有“团团日隐州,乌啼满城头”)。半夜驱车离去,到寒冷的池塘边让马饮水(洙说:古诗有“饮马长城窟”)。星月高悬,光芒错落(赵说:古诗有“两头纤纤,新月生,磊磊落落向曙星”)。云雾苍茫,漂浮在空中(修可说:庾信诗有“苍茫云貌同”)。天地之间真是广大啊,可我的道却长久地茫然无所归宿(师说:这是说天地虽然宽广,我所奉行的道却衰败凋零,仿佛无处容身,最终也只能如此,所以说“吾道长悠悠”)。《赤谷》(乾元二年创作)。补注(鹤说:诗中有“早晨从赤谷亭出发”,前面又有“赤谷西崦”,所以这个亭子在秦州附近。作于乾元二年)。天气寒冷,霜雪繁多(洙说:《诗经》有“正月繁霜”。赵说:孔子说,寒冷的天气已经到来,霜雪也已经降下)。远行的人将要前往某处(洙说:李陵诗有“游子暮何之”)。难道只是因为岁月将尽,还是再次来此也没有日期(洙说:古诗有“凄凉岁云暮”“岁月忽已晚”;又洙说:苏武诗有“相见未有期”)。清晨从赤谷亭出发,险难艰苦从这里才真正开始(洙说:任彦升诗有“晨发富春渚”,又有“艰险方自知”)。乱石遍地,也不能改变车道(洙说:曹植诗有“中涂绝无轨,改辙登高冈”)。我的车已经涂好了车轴油(洙说:《泉水》有“载脂载辖,还车言迈”)。山深处苦于风多(洙说:魏文帝《苦战行》有“溪谷多风霜雪沾衣”)。太阳落山时,孩子们已经饥饿(洙说:《苦寒行》有“行行日已远,人马同时饥”)。村落寂静而遥远,烟火又怎么追得上呢(赵说:四面望去都没有烟火。杜公说孩子们苦于饥饿,而村落还很遥远,无法找到烟火做饭。师说:按《地理志》,秦州陇城县有大陇山,也叫陇首山。《三秦记》说此山山坂九曲,登上去要七天才能越过;山上有清水四处流下,俗歌说“陇头流水鸣声幽咽,遥见秦川肝肠断绝”。甫大概正登大陇山,所以这样说。所谓山坂九曲,正是这个意思)。补注(鹤说:按新旧《史书·地理志》,陇城县下都没有说有大陇山)。师氏的注释大概是依据《九域志》说的吧?贫病之中越来越凋零(洙说:一作“飘零”。曹植有“零落归山丘”,谢灵运诗有“万事俱零落”)。故乡不敢去想(洙说:有“郁郁多愁思,绵绵思故乡”;魏文帝《苦哉行》有“还望故乡郁,何垒垒”)。常常担心死在道路上(洙说:《论语》有“宁死于道路乎”)。永远被高明之人讥笑(洙说:古诗有“但为后世嗤”)。《铁堂峡》(乾元二年创作)。补注(鹤说:乾元二年时,三峡应当还属于秦州境内,详见注释)。

山风吹逰子,缥缈乗险絶【逢元曰:缥缈,衣裳飞扬貌】峡形藏堂隍【立之曰:山台如堂隍,峡蔵扵两山之间】补注【鹤曰:九域志,秦州西北有上峡、下峡,峡口壁,其此峡之分与?又唐志,成纪有铁峡】壁色立,积铁径摩穹苍蟠【洙曰:魏文帝修条摩苍天,常道立深谷,下无底髙岩暨穹苍。赵曰:径之屈蟠而摩天,以言髙也】石与厚地裂,脩纎无垠竹嵌空太始雪【限一作垠,空一作孔】威迟哀壑底【洙曰:殷仲文诗,哀壑叩虚无】徒旅惨不悦【洙曰:谢灵运诗,徒旅苦奔峭;顔延年诗,改服饰徒旅,又▯闵徒御悲威迟良马烦】水寒长氷横【鲁曰:谢灵运诗,石横水分流】我马骨正折【防热切,洙曰:诗,我马瘏矣;荀子,折筋絶骨】生涯抵弧矢,盗贼殊未灭,飘蓬逾三年【赵曰:飘蓬出商君书曰,夫飞蓬遇飘风而行千里,乘风之势也;古诗云,转蓬离本根,飘飘畏长风】回首肝肠热【师曰:弧矢言盗贼兴也,自盗贼窃发以来,生涯抵弃不成家计,抵弃也;肝肠热言忧则内热也】盐井【乾元二年作】【彦辅曰:蜀都赋家有盐泉之井】补注【鹤曰:唐食货志云:唐有盐井六百四十,而黔州有井四十一,成州、巂州井各一,果、阆、开通井百二十三,功、眉、嘉州井十三,梓、遂、绵、合、昌、渝、泸、资、荣、陵、简井四百六十。以井指成州之井而言也。虽地理志言秦州长道县有盐,而食货志所载盐井则无,故以为是成州之井。且长道本▯成州,又唐地理志成州有静戎军,寳应元年徙马邑州于盐井城置】卤中草木白【洙曰:地舄卤者,生盐,修可曰:许慎《説文》曰:卤,盐池也,东方谓之斥,西方谓之卤。又汉宣帝常困扵莲勺卤中,注:莲勺县有盐池,广十余里,其乡人名卤中,师古曰:今在栎阳县】青者官盐烟【苏曰:郭思《瑶溪诗话》作直者青盐烟】官作既有程【洙曰:程,限也。赵曰:陈琳诗,官作自有程】煑盐烟在川【洙曰:前汉呉王东煑海为盐】汲井嵗搰搰【郑曰:古忽切,木名。洙曰:《荘子·天地篇》:子贡见汉隂丈人,方将为圃畦,凿隧而入井,抱瓮而出灌,搰搰然,用力甚多而见功寡】出车日连连【洙曰:《庄骈拇篇》又奚连连如胶漆纒紏连结也,天启曰:连连言运载不辍也】自公斗三百,转致斛六千【洙曰:转致言贸易也,斗三百,斛六千,言其利相倍什】补注【希曰:《唐志》云:天寳至徳间,盐每斗十钱,乾元元年,第五琦为诸州权盐铁使,尽摧天下盐斗,加时价百钱而出之,为钱二百一十,此诗作扵乾元二年,何以乃云斗三百?当是天下艰危,因民所急而税之,刘晏之防行而愈昂矣】君子慎止足【修可曰:张景阳《咏史诗》:达人知止足】小人苦喧阗,我何良叹嗟,物理固自然【洙曰:一云亦固然,鲁曰:物有利则人争取之,此理之自然,何可叹嗟乎】寒峡【乾元二年作】【鲁曰:寒峡、云门皆秦地名】补注【鹤曰:乾元二年作秦成,大抵多峡,然秦至成之界垂二百里,又七十里至成。今公自十月去秦而至,至此巳仲冬之交,则此峡当在秦州之境】行迈日悄悄【洙曰:诗“行迈靡靡,又忧心悄悄”】黄曰逺行曰迈】山谷势多端,云门转絶岸,积阻霾天寒【洙曰:尔雅“释天”风而雨土为霾】寒峡不可度,我实【一作贫】衣裳单,况当仲冬交【师曰:甫自秦至此巳十一月,故云仲冬交。甫于诗皆以年月纪,欲后世有所考其行止也,不然何以谓之诗史乎】泝防増波澜,野人寻烟语,行子旁水餐。此生免荷殳【郑曰:荷,何佐切,负也。洙曰:▯人诗“荷戈与殳”苏曰:刘肃退居嵩岭,恬然自乐,谓儿侄曰:“尔辈当勉力井春,此生何望青云致身,傥免荷戈执殳,其幸亦非细】未敢辞路难。法镜寺【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同上,是乾元二年作诗,云愁破崖寺,古意尚在,秦州也】

译山风吹着远行的人,衣袂在绝险之处飘荡(逢元说:缥缈,是衣裳飞扬的样子)。峡谷的形势藏在堂隍般的山势之间(立之说:山台像堂隍,峡谷藏在两山之间)。两壁的颜色直立如墙,层层铁色的山径盘曲上摩苍穹(洙说:魏文帝有“修条摩苍天”“常道立深谷,下无底,高岩暨穹苍”。赵说:山径曲折盘旋而摩天,是说它高)。山石仿佛与厚重的大地一起裂开,修长纤细的竹子无边无际,嵌在空洞之中,像太古以来的积雪(“垠”一作“限”,“空”一作“孔”)。迟缓地走在悲哀的深壑底部(洙说:殷仲文诗有“哀壑叩虚无”)。同行的人都惨然不快(洙说:谢灵运诗有“徒旅苦奔峭”;颜延年诗有“改服饰徒旅”“悯徒御悲,威迟良马烦”)。水冷,长长的冰块横在路上(鲁说:谢灵运诗有“石横水分流”)。我的马骨头仿佛都要折断了(“防”切为热;洙说:《诗经》有“我马瘏矣”;《荀子》有“折筋绝骨”)。生活已经抵弃于弓箭之间,盗贼还远没有消灭;像飘蓬一样漂泊,已经超过三年(赵说:“飘蓬”出《商君书》:“飞蓬遇到旋风便能运行千里,是借助风势。”古诗说“转蓬离本根,飘飘畏长风”)。回头一想,忧愁使肝肠发热(师说:弧矢指盗贼兴起;自从盗贼突然发动以来,生活被弃置,无法成就家计;“抵弃”就是抛弃。肝肠发热,是说忧愁导致内热)。《盐井》(乾元二年创作)。彦辅说:《蜀都赋》有“家有盐泉之井”。补注(鹤说:《唐食货志》说,唐代有盐井六百四十口,其中黔州有四十一口,成州、巂州各一口,果州、阆州、开州有一百二十三口,功州、眉州、嘉州有十三口,梓州、遂州、绵州、合州、昌州、渝州、泸州、资州、荣州、陵州、简州有四百六十口。这里说的井,是指成州的盐井。虽然《地理志》说秦州长道县有盐,但《食货志》所载盐井中没有秦州,所以认为是成州的盐井。而且长道县本来隶属成州;又据唐《地理志》,成州有静戎军,宝应元年把马邑州迁到盐井城设置)。盐卤地中的草木都是白色的(洙说:地面盐碱,便会生盐。修可说:许慎《说文》说:“卤,是盐池;东方称斥,西方称卤。”汉宣帝曾被困在莲勺的卤地中,注说莲勺县有盐池,方圆十多里,当地人称作卤中,师古说如今在栎阳县)。青色的地方冒出官盐的烟(苏说:郭思《瑶溪诗话》作“直者青盐烟”)。官府的劳作既有定额(洙说:程就是限额。赵说:陈琳诗有“官作自有程”)。煮盐的烟气在河川上升腾(洙说:前汉吴王在东海煮海水制盐)。汲取井水,年复一年辛苦劳作(郑说:“搰”读古忽切,是木名。洙说:《庄子·天地篇》写子贡见汉阴老人正在开垦菜畦,凿隧道进入井中,抱着水瓮出来灌溉,勤苦用力很多而成效很少)。运盐的车辆每天接连不断(洙说:《庄子·骈拇篇》有“又奚连连如胶漆纆紏”,是连续缠结之意;天启说:连连是说运输不停止)。从官府买来,每斗三百钱;转手贩卖,每斛六千钱(洙说:转致就是贸易;每斗三百、每斛六千,是说利润相差十倍)。补注(希说:《唐志》说,天宝至至德年间,盐每斗十钱;乾元元年,第五琦任诸州权盐铁使,把天下盐每斗都提高到当时价格的一百钱再出售,售价为二百一十钱。这首诗作于乾元二年,为什么说每斗三百钱?)。大概是天下艰难危急,于是乘百姓急需而征税;刘晏的政策实行后,价格就更加上涨了。君子谨慎地知道适可而止(修可说:张景阳《咏史诗》有“达人知止足”)。小人却苦于喧闹纷乱。我有什么可叹息的呢?事物的规律本来就是如此(洙说:一作“亦固然”。鲁说:物品有利可图,人们就会争相取求,这是自然之理,有什么可叹息的呢)。《寒峡》(乾元二年创作)。鲁说:寒峡、云门都是秦地的地名。补注(鹤说:乾元二年作于秦州、成州一带。秦州到成州的界限将近二百里,过界后又七十里才到成州。杜公十月离开秦州,到这里已经是仲冬之交,所以这个峡谷应当在秦州境内)。远行的道路每天都令人忧愁(洙说:《诗经》有“行迈靡靡,又忧心悄悄”;黄说:远行叫作迈)。山谷的形势变化多端,云门转过就是绝壁,层层险阻使天空阴霾、天气寒冷(洙说:《尔雅·释天》说,风吹雨土叫霾)。寒峡无法渡过,我的衣裳又很单薄(“实”一作“贫”),何况正逢仲冬交接之时(师说:甫从秦州到此已经十一月,所以说仲冬交。甫作诗总以年月纪事,是想让后世考察他的行止;否则怎么称作“诗史”呢)。逆流而上,水势更加增添波澜。野人寻找烟火交谈,远行的人在水边吃饭。这一生能免于背负武器就不错了(郑说:“荷”读何佐切,是负担之意。洙说:《候人》有“荷戈与殳”。苏说:刘肃退居嵩岭,安然自得,对子侄说:“你们应当努力读书求仕,这一生哪里能指望登上青云、显达自身?如果能够免于背戈执殳,也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却不敢推辞道路的艰难。《法镜寺》(乾元二年创作)。补注(鹤说:同上,这是乾元二年所作的诗。“云愁破崖寺”,仍有古意;地点在秦州)。

身危适他州【黄曰:身危谓避闗辅之饥也】勉强终劳苦【苏曰:陶侃勉强仕宦,终亦劳心苦力,但归老田园,养此疲薾可矣】神伤山行深【秦曰:山行深谓经九曲坂,颇令人伤神】补注【希曰:荀粲妻亡不哭而神伤】愁破崖寺古,婵娟碧鲜净【洙曰:呉都赋檀栾婵娟,玉润碧鲜,谓竹;赵曰:碧鲜言竹也,竹谓之婵娟,唐孟郊有三婵娟诗曰:竹婵娟,月婵娟,人婵娟也】补注【希曰:竹谓之婵娟,盖起扵楚辞初放云:便娟之脩竹兮,寄生扵江潭,注:便娟,好貌】萧摵寒箨聚【郑曰:摵,子六切,又所隔切;洙曰:谢灵运诗:初篁苞绿箨,卢子谅诗:摵摵芳叶零】回回山根水【洙曰:山一作石,刘公榦诗:回回自昏乱】冉冉松上▯泄云防清晨【洙曰:魏都赋:穷岫泄云,日月恒翳,顔延年诗:泄云巳漫漫,多雨亦凄凄,田曰:泄与泄同,泄犹出也】初日翳复吐【洙曰:曹子建诗:微隂翳阳景】朱甍半光炯【郑曰:甍,谟耕切;炯,古迥切,光也】户牖粲可数【色主切】拄策忘前期出【一作髙】萝巳亭午【洙曰:天台赋:羲和亭午定功日,广雅:日在午】▯▯子规呌【洙曰:子规一名杜宇,蜀人以为望帝魂;赵曰:谷説云:望帝化为子规】补注【希曰:子规春鸟也,春深乃呜,今仲冬之交而其声已闻,地气之暖使然也,公去秦以赴南州之暖可见矣】微径不复取【师曰:甫欲少憩此寺,奈闻子规声起,人思乡,况径陌微窄,难以取就,一逰扵是前迈,故云云】青阳峡【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诗谓之塞外,又谓东笑莲花,卑则非秦地矣。又云作忆逾陇阪,当是乾元二年作】塞外苦厌,山南行道弥恶【师曰:天下山惟南最多,甫自秦适同谷,是自北之南也】冈峦相经亘【洙曰:卢子谅诗“冈峦挺茂树】云水气参错【洙曰:谢灵运诗“遡流触惊急,临坼阻参错】林迥峡角来,天窄【一作穿】壁面削磎西五里石【郑曰:磎,苦奚反,今作溪】奋怒向我落,仰看日车侧【洙曰:后汉李▯九曲歌“安得力士翻日车】俯恐坤轴弱【苏曰:张化曰“日车转侧,羲和无功”;赵曰:淮南子注曰“乗车驾以六龙,坤轴即地轴也。此言落石之声势,以其声震天而日车为之侧,其势可以压地而坤轴为之弱也】魑魅啸有风【魑,丑知切;魅,明袐切。洙曰:天台赋“始经魑魅之涂”,鲍明逺芜城赋“水魅山▯,野防城狐,风嘷雨啸,昏见晨趋”。苏曰:何逊诗“林间夕风生,隔水魑魅啸”。工部言乱世无正人,使魑魅向风而啸】霜霰浩漠漠,昨忆逾龙坂【洙曰:四愁诗“欲往促之龙坂长”;赵曰:汉书天水郡注有大坂名曰龙坂。偶曰:秦州记曰“陇坂九曲,不知髙防里】髙秋视呉岳【泰伯曰:周礼雍州其镇曰岳山,注云呉岳也。汉志呉山在汧县西。彭曰:国语谓之西呉,秦都咸阳以为西岳】东笑莲花卑【见莲峰望忽开注】北知崆峒薄【见聊欲倚崆峒注】补注【希曰:呉岳在陇州,广雅曰“岳谓呉岳也”,顶五峯。周礼职方氏雍州山曰岳,汉书地理志呉岳在汧县西,古文谓之州,秦都咸阳以为西岳。此公自华之秦时所见也。呉岳之髙,东卑莲峰,北薄崆峒。今之青阳峡犹见其突兀趂人也。莲峯在泰山,崆峒在岷州】超然侔壮观【古乱切。洙曰:景福殿虽咸池之壮观,夫何足以比雠。赵曰:言青阳峡山超峙而起,可侔呉岳之壮观】已谓殷寥廓【殷音隠。洙曰:天台赋“太虚寥廓而无阂】突兀犹趂人,及兹叹▯寞【叹一作欲。赵曰:谓至其趂人之际,叹神造之▯寞而不可测也】龙门镇【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龙门镇在河南县,然非秦州往成州之路。诗又云“沮洳栈道湿”,殆是成州亦有镇与之同名。又诗云“防虞此何及”,严砺元和中,嘉陵江二百里通漕,以馈成州戍兵,其在此与】细泉兼轻氷,沮洳栈道湿【洙曰:魏《汾沮洳》润湿之处,故为沮洳。汉髙纪烧絶栈道,师古曰:栈即阁也,今谓之阁道】不辞辛苦,行迫此短景急【洙曰:舞鹤赋急景凋年,欧曰:短景急,言日短急扵奔程也】石门云雷【一云雪云】隘【一作溢】古镇峯峦集,旌竿暮惨澹,风水白刃澁,胡马屯成皋【赵曰:成皋巩落之地,意言安史之兵耳,旧以囘纥非也,是时乾元二年之冬,回纥未反,不可妄引也】补注【鹤曰:胡马指史思明,按史乾元二年九月庚寅,思明陷东京及齐汝郑滑四州】防虞此何及【洙曰:言已后时矣】嗟尔逺戍人,山寒夜中泣【洙曰:陆士衡诗苦哉逺征人,拊心悲何如】石龛【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石龛在成州近境,同是乾元二年作】

译自身处境危急,只好前往别的州(黄说:身危,是说为躲避关辅地区的饥荒)。勉强支撑,最终还是劳苦不堪(苏说:陶侃勉强出仕做官,最终也只是劳心劳力;不如归老田园,养护这疲惫的身体)。山路深远,使人心神悲伤(秦说:山行深,是说经过九曲山坂,颇令人伤神)。愁绪被这座古老的崖寺暂时冲破;竹子秀美,青翠鲜净(洙说:《吴都赋》有“檀栾婵娟,玉润碧鲜”,是说竹子。赵说:碧鲜指竹,竹子称为婵娟;唐代孟郊有《三婵娟诗》,分别写竹婵娟、月婵娟、人婵娟)。补注(希说:竹称婵娟,大概源于《楚辞·初放》“便娟之修竹兮,寄生于江潭”,注释说便娟是美好的样子)。寒冷中,凋零的竹箨聚集在一起(郑说:“摵”读子六切,又读所隔切。洙说:谢灵运诗有“初篁苞绿箨”,卢子谅诗有“摵摵芳叶零”)。山脚的水曲折回旋(“山”一作“石”;洙说:刘公干诗有“回回自昏乱”)。松树上的雨水缓缓流下,云气从清晨的山谷中泄出(洙说:魏都赋有“穷岫泄云,日月恒翳”;颜延年诗有“泄云已漫漫,多雨亦凄凄”。田说:泄与泄相同,泄就是流出)。初升的太阳时而被遮住,时而又吐露出来(洙说:曹植诗有“微阴翳阳景”)。朱红的屋脊一半闪着明亮的光(郑说:“甍”读谟耕切;“炯”读古迥切,是光亮的意思)。门窗明丽,可以一一数清(“数”读色主切)。我拄着竹杖,忘了原先的行程;走出萝径时,已经到了正午(“出”一作“高”;洙说:《天台赋》有“羲和亭午定功日”,《广雅》说太阳在午时)。冥冥之中,子规在啼叫(洙说:子规又名杜宇,蜀人认为是望帝的魂魄;赵说:谷说望帝化为子规)。补注(希说:子规是春鸟,春深才鸣叫;如今仲冬之交已经听到它的声音,是当地气候温暖所致,也可见杜公离开秦州是为了前往温暖的南方)。细小的山径便不再走了(师说:甫本想在寺中稍作休息,但听到子规声便引起思乡之情;况且小路狭窄,难以通行,于是继续前进,所以这样说)。“炯”:反切为“古迥切”,意思是光明。门窗明亮,清晰可数【“色主切”】;拄着手杖出行,忘了先前的约定【“出”一作“高”】。藤萝已经遮蔽到亭午时分【洙说:《天台赋》有“羲和亭午定功日”;《广雅》说,太阳运行到午时】。子规声声哀鸣【洙说:子规又名杜宇,蜀人认为它是望帝的魂魄;赵说:《谷说》称,望帝化为子规】。补注【希说:子规是春天的鸟,春意深浓时才鸣叫;如今正值仲冬交替之际,已经听到它的叫声,是由于当地地气温暖所致。这也可以看出诗人离开秦地前往南方温暖之州】。幽微的小路不再走了【师说:杜甫本想在这座寺院稍作休息,无奈听到子规声便引起思乡之情;何况小路狭窄难行,于是便继续向前,所以这样说】。《青阳峡》(乾元二年创作)。补注(鹤说:诗中说“塞外”,又说“东笑莲花”,而莲花山低,因此不应在秦地。又说“作忆逾陇阪”,应当是乾元二年所作)。塞外的行程令人苦于厌倦,向山南行走,道路更加险恶(师说:天下的山以南方最多;甫从秦州前往同谷,是由北向南)。冈峦彼此绵延相接(洙说:卢子谅诗有“冈峦挺茂树”)。云气和水气交错杂陈(洙说:谢灵运诗有“溯流触惊急,临坼阻参错”)。树林遥远,峡角从前方伸来;天空仿佛变窄,山壁像刀削一样。溪水以西五里的山石愤怒地向我坠落,抬头看去,连太阳运行的车子都像偏斜了(洙说:后汉李尤《九曲歌》有“安得力士翻日车”)。低头又担心大地的轴心会被压弱(苏说:张化说“日车转侧,羲和无功”;赵说:《淮南子》注说,太阳乘车,由六条龙驾驭;坤轴就是地轴。这里说落石的声势,震得天空和太阳车都为之倾侧,其力量甚至可以压迫大地轴心)。山魑在风中长啸(洙说:《天台赋》有“始经魑魅之涂”;鲍明远《芜城赋》有“水魅山鬼,野鼠城狐,风嗥雨啸,昏见晨趋”。苏说:何逊诗有“林间夕风生,隔水魑魅啸”。工部是说乱世没有正直之人,竟使魑魅乘风长啸)。霜和小冰雹浩荡无边。昨天还记得越过龙坂(洙说:《四愁诗》有“欲往促之龙坂长”;赵说:《汉书》天水郡注有大坂叫龙坂;偶说:《秦州记》说陇坂九曲,不知道有多高多长)。在高秋时远望吴岳。向东看,莲花峰显得低矮(见《莲峰望忽开》注)。向北看,崆峒山显得单薄(见《聊欲倚崆峒》注)。补注(希说:吴岳在陇州,《广雅》说“岳就是吴岳”,山顶有五峰。《周礼·职方氏》说雍州的山叫岳,汉《地理志》说吴岳在汧县西,古文称作州山;秦都咸阳后把它当作西岳。这是杜公从华州到秦州时所见。吴岳高耸,向东则莲峰低,向北则崆峒薄。如今的青阳峡仍能看见它突兀逼人的气势。莲峰在泰山,崆峒在岷州)。高峻的气势足以与它们的壮观相匹敌(“侔”读古乱切。洙说:《景福殿赋》说即使有咸池那样的壮观,也哪里足以相比。赵说:这是说青阳峡的山高耸而起,可以与吴岳的壮观相当)。本以为天空已经深远空阔(“殷”读隐;洙说:《天台赋》有“太虚寥廓而无阂”)。山势突兀,仍然逼近人前;到了这里,才感叹神工造化的幽深寂寞而不可测(“叹”一作“欲”;赵说:是说到了山势逼人之处,感叹神工造化幽深寂寞、不可测量)。赵说:《汉书》天水郡的注释中,有一座大坂名叫龙坂。偶说:《秦州记》说:“陇坂九曲,不知高几里。”【原文“髙防里”疑有讹误,无法确定】。在高秋时节眺望吴岳【泰伯说:《周礼》称雍州的镇山为岳山,注释说就是吴岳。《汉书·地理志》说吴山在汧县西。彭说:《国语》称它为西吴,秦都咸阳把它当作西岳】;向东看,莲花峰显得低矮【见“莲峰望忽开”注】;向北看,崆峒山显得单薄【见“聊欲倚崆峒”注】。补注【希说:吴岳在陇州。《广雅》说:“岳就是吴岳。”山顶有五座山峰。《周礼·职方氏》说雍州的山叫岳;《汉书·地理志》说吴岳在汧县西,古文称它为州山,秦都咸阳把它当作西岳。这是杜甫从华州到秦州时所看到的景象。吴岳高耸,向东看莲峰便显得低矮,向北看崆峒便显得低下。如今的青阳峡仍能看见它高峻突出的气势逼近行人。莲峰在泰山,崆峒在岷州】。它超然耸立,可与吴岳的壮观相媲美【“乱”反切为“古乱切”。洙说:景福殿即使有咸池那样的壮观,又哪里足以与它相比呢?赵说:这是说青阳峡的山超然高耸而起,可以和吴岳的壮观相匹敌】。先前还以为那里深远空旷【“殷”读作“隐”。洙说:《天台赋》说:“太虚寥廓而无阂”】;山势突兀,仿佛仍在逼近行人,到了这里却感叹它的幽深寂寞【“叹”一作“欲”】。赵说:这是说,到了山势逼近行人的时候,便感叹大自然神奇的创造幽深寂寞、不可测度。《龙门镇》(乾元二年创作)。补注(鹤说:龙门镇在河南县,但不是秦州前往成州的道路。诗中又说“沮洳栈道湿”,大概成州也有同名的镇。诗中又说“防虞此何及”,严砺在元和年间曾疏通嘉陵江二百里以运输粮食,供给成州戍兵,大概就是这里)。细小的泉水夹杂着轻冰,泥泞湿地使栈道也湿透了(洙说:《诗经·汾沮洳》写的是湿润低洼之地,所以叫沮洳;汉高祖本纪说烧毁栈道,师古说栈就是阁道,如今称阁道)。不辞辛苦赶路,因为眼前日影短促,行程又十分紧迫(洙说:《舞鹤赋》有“急景凋年”;欧说:短景急,是说白日短促,必须急忙赶路)。石门一带云雷迫近,地势狭窄(“云雷”一作“雪云”,“隘”一作“溢”);古镇周围峰峦聚集。暮色中旌旗惨淡,风吹水面,白色的刀锋般寒气凝滞。胡人的战马屯驻在成皋(赵说:成皋是巩县附近的地方,这里是说安史叛军;旧注认为是回纥,但乾元二年冬回纥尚未反叛,不可妄引)。补注(鹤说:胡马指史思明。按史书记载,乾元二年九月庚寅,史思明攻陷东京以及齐、汝、郑、滑四州)。如今才设防,又有什么用呢(洙说:这是说已经来不及了)。可怜你们这些远方戍守的人,在寒冷的山中于深夜哭泣(洙说:陆士衡诗有“苦哉远征人,拊心悲何如”)。《石龛》(乾元二年创作)。补注(鹤说:石龛在成州附近,同样作于乾元二年)。

熊罴咆我东【咆,蒲交切】虎豹号我西【洙曰:魏武帝《苦寒行》:熊罴对我蹲,虎豹夹路啼,号,胡刀切】补注【希曰:《楚辞·招隠士》:虎豹鬭兮熊罴咆,又《九思》:将升兮髙山,上有兮猿防,将入兮深谷,下有兮虺蛇,左见兮鸣鵙,右覩兮呼枭。《尔雅》曰:熊罴丑,又罴如熊,黄白文】我后▯长啸,我前狨又啼【郑曰:狨,而中切,兽也。山▯雨啸,见前。苏曰:杨大年云:狨之形似防而大,尾长作金色,生川峡深山中,人以药矢射杀之,取其尾为卧褥、鞍被、坐氊之用,狨甚爱惜其尾,既中毒即囓断其尾以掷之,恶其为身害也,盖轻防善缘木,猿之类。赵曰:四,我乃公之新格。刘琨《扶风歌》止曰:鹿逰我前,猿戏我侧,两句而已】天寒昏无日,山逺道路迷【苏曰:梁谔入黔中,山逺林茂,鸟道欹危,烟雾▯暗,咫尺路迷】驱车石龛下,仲冬见虹霓【苏曰:惠帝时仲冬虹霓昼见三日,国政頽圮,节令不时,诸侯防权。师曰:虹,隂气也。孟冬三月虹不见,今见扵仲冬,谓隂胜扵阳,有臣侵君之象】伐竹者谁子【竹一作木】补注【鹤曰:《黄庭经》:问谁家子,在我身】悲謌上【一作抱】云梯【赵曰:云梯字起扵《墨子》:曰公输班为云梯】为官采美箭,五嵗供梁齐【赵曰:《尔雅》:东南之美者,有防稽之竹箭也。梁谓汴州,齐谓今之山东,皆安史之兵所在也,故采箭以供官用矣】补注【希曰:本《禹贡》注:箘簵,美竹,云可以为箭。自天寳十四载至今乾元二年,为五年】苦云直簳尽【郑曰:簳,口旱切,亦作笴】无【一作应】以充提携【洙曰:仲冬之月,日短至,则言伐木取竹箭坚成极时。苏曰:郭璞秋日携杞菊,亲与大鲍曰:贫者无以献,聊不空手充提携故也】奈何渔阳骑,飒飒惊蒸黎【赵曰:渔阳骑指言安庆绪之兵也。禄山反,长驱陷两京,天下震骇,故云飒飒如风之疾也】。】积草岭【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云「卜居尚百里,休驾投诸彦。邑有佳主人,情如已防面」。则积草岭在同谷县边境,公将到县,得县令书,故云】连峯积长隂【咏曰:谓草木隂翳也】白日递隐见【郑曰:递待礼切,更也;见形甸切,咏曰:言日光映射,一有一无也】飕飕林响交,惨惨石状变,山分积草岭,路异明水县【苏曰:刘安微时为明水县吏】旅泊吾道穷【希声曰:仲尼曰吾道穷矣;王弼曰:仲尼旅人】衰年嵗时倦,卜居尚百里,休驾投诸彦【洙曰:江淹云金闺诸彦;苏曰:季尤休驾沐浴投诸英彦;赵曰:屈原有卜居篇,诸彦出谢灵运拟邺中诗序有云二三诸彦,旧注所引在后矣】邑有佳主,人情如巳防面【赵曰:古诗古称防面难】来书语絶妙【苏曰:沈约得来书词语絶妙,笔墨遒劲,无一糁尘俗气味可爱】逺客惊深眷,食蕨不愿余,茅茨眼中见【洙曰:陆士衡诗彷佛眼中人;赵曰:左太冲咏史诗饮河期满腹,贵足不愿余】补注【希曰:南史王彧字景文,袁粲见之称其风流,或云景文比谢叔原犹为野父,粲惆怅良久曰:但眼中不见此人】泥功山【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唐去云成州,寳应元年设吐蕃,贞元五年于同谷县之西境泥功山置行州。自秦至成不满三百里,涉两月乃至。为诗十有二,备言辛苦饥寒之状。观其诗,想其时,为长太息也】朝行青泥上,暮在青泥中。泥泞非一时【泞乃定切】版筑劳人功,不畏道路【一作途】逺,反将【一云乃将,一云及此】汩没同【赵曰:公言反同版筑之人,同汩没于泥中也】白马为铁骊【洙曰:马青色曰骊】小儿成老翁。哀猿【一作猱】透却,坠死鹿力所穷【赵曰:诗野有死鹿,故用之。鹿之所以死,以力穷扵泥中走困也】寄语北来人,后来莫怱怱。鳯凰台【乾元二年作】【鲁曰:此诗思见太平之君子也。郑曰:郦道元《水经注》:「水南迳槃头郡东,而南合鳯溪水。水上乗蜀水扵广业郡南,泾鳯溪中有二石双髙,其形若阙。汉时有鳯凰止其上,故谓之鳯凰台。北去郡三里】补注【鹤曰:乾元二年赴同谷时作】

译黑熊在我的东边咆哮(“咆”读蒲交切),虎豹在我的西边吼叫(洙说:魏武帝《苦寒行》有“熊罴对我蹲,虎豹夹路啼”;“号”读胡刀切)。补注(希说:《楚辞·招隐士》有“虎豹斗兮熊罴咆”,《九思》有“将升兮高山,上有兮猿狖;将入兮深谷,下有兮虺蛇;左见兮鸣鵙,右覩兮呼枭”。《尔雅》说熊和罴同类,罴像熊而有黄白色花纹)。我的身后有山鬼长啸,我的身前又有狨猴啼叫(郑说:“狨”读而中切,是一种兽。山鬼的啸声见前注。苏说:杨大年说,狨形状像猿而大,尾巴很长,呈金色,生长在川峡深山中;人们用药箭射杀它,取尾作卧褥、鞍被、坐毡。狨很爱惜自己的尾巴,中毒后便咬断尾巴扔掉,因为厌恶尾巴成为身体的祸害;它大概像猿,轻捷而善于缘木。赵说:这四句是杜公新创的格调。刘琨《扶风歌》只有“鹿游我前,猿戏我侧”两句)。天寒昏暗,连太阳也看不见;山路遥远,连道路都迷失了(苏说:梁谔进入黔中时,山远林密,鸟道倾斜险危,烟雾昏暗,近在咫尺也辨不清道路)。驱车来到石龛下面,仲冬竟看见了虹霓(苏说:惠帝时仲冬白天出现虹霓,连续三日;这是国政衰败、节令失常、诸侯争权的征兆。师说:虹是阴气。孟冬三个月虹本来不会出现,如今仲冬出现,是阴胜于阳,象征臣下侵凌君上)。是谁在砍伐竹子(“竹”一作“木”)?补注(鹤说:《黄庭经》有“问谁家子,在我身”)。悲歌着登上云梯(“上”一作“抱”;赵说:云梯一词始见《墨子》,说公输班制造云梯)。为官府采集优良的箭竹,已经五年供给梁、齐两地(赵说:《尔雅》说东南地区的美物有会稽的竹箭;梁指汴州,齐指今天的山东,都是安史叛军所在之地,所以采箭供应官府使用)。补注(希说:依据《禹贡》注,箘簵是美竹,可以制箭。从天宝十四载到现在乾元二年,正好五年)。可恨直节的竹竿已经采尽(郑说:“簳”读口旱切,也作“笴”),没有什么可以拿来充作携带的礼物(“无”一作“应”;洙说:仲冬时节,白昼最短,正是砍木取竹、竹箭坚成的时候。苏说:郭璞秋日携带杞菊;亲自拿给大鲍,说贫者没有东西献上,姑且不让两手空空,以此充作携带之物)。哪里料到渔阳的骑兵,飒飒而来,惊扰了百姓(赵说:渔阳骑指安庆绪的军队)。师说:虹是阴气形成的。孟冬三个月本来不应出现彩虹,如今却在仲冬看见了它,这是说阴气胜过阳气,象征臣下侵凌君主】。砍伐竹子的是谁家的孩子【“竹”一作“木”】?补注【鹤说:《黄庭经》说:“问是谁家子,在我身。”】。悲歌着登上云梯【“上”一作“抱”】【赵说:“云梯”一词出自《墨子》:公输班制造了云梯】。替官府采集优美的箭竹,五年间供应梁、齐【赵说:《尔雅》说:“东南的美物,有会稽的竹箭。”梁指汴州,齐指今天的山东,这些地方都是安史叛军所在之地,所以采集箭竹来供官府使用】。补注【希说:这本于《禹贡》的注释:“箘簵是美竹,可以制成箭。”从天宝十四载到现在乾元二年,已经五年】。苦于说直的竹竿已经用尽【郑说:“簳”反切为“口旱切”,也写作“笴”】;没有东西可以拿来充作携带的礼物【“无”一作“应”。洙说:仲冬之月,白昼最短,正是砍木取竹、使箭竹坚实成材的极好时节。苏说:郭璞在秋日携带枸杞和菊花,亲自送给大鲍;贫穷的人没有东西可以献上,只好不空着手,姑且拿些东西作为携带的礼物】。无奈渔阳的骑兵来袭,飒飒的声势惊扰了百姓【赵说:渔阳骑兵,指安庆绪的军队】。安禄山叛乱后,长驱直入,攻陷两京,天下震动惊骇,所以说它们来势飒飒,像疾风一样迅猛。《积草岭》(乾元二年创作)。补注(鹤说:诗中说“卜居尚百里,休驾投诸彦;邑有佳主人,情如已觌面”,因此积草岭在同谷县边境。杜公将到同谷县时收到县令的书信,所以这样说)。连绵的山峰积聚着长久的阴影(咏说:是说草木阴翳)。白天的阳光时隐时现(郑说:“递”读待礼切,是更替之意;“见”读形甸切。咏说:是说日光照射,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飕飕的风声在树林间交织,惨淡的山石形状也随之变幻。山势分出了积草岭,道路又不同于明水县(苏说:刘安未显达时曾任明水县吏)。旅途停泊之处,使我所奉行的道走到了穷途(希声说:仲尼说“吾道穷矣”;王弼说仲尼是旅人)。年老体衰,连年被岁时折磨;想择地居住,却还要走一百里,于是停下车来投奔各位贤士(洙说:江淹说“金闺诸彦”;苏说:季尤停驾沐浴,投奔各位英彦;赵说:屈原有《卜居》篇,“诸彦”出自谢灵运《拟邺中诗序》,其中有“二三诸彦”,旧注所引在后)。城中有一位贤良的主人,待人真挚亲切,好像已经见过面一样(赵说:古诗有“古来相见难”)。来信中的话语精妙绝伦(苏说:沈约收到来信,认为词语精妙,笔墨遒劲,没有一丝尘俗气息,令人喜爱)。远来的客人惊异于他深厚的眷顾。我即使只吃蕨菜也不愿再多求什么;眼前已经看见了茅屋(洙说:陆士衡诗有“仿佛眼中人”;赵说:左太冲《咏史诗》有“饮河期满腹,贵足不愿余”。补注(希说:《南史》载王彧字景文,袁粲见到他,称赞其风流;有人说景文比谢叔原还像乡野之人,袁粲惆怅很久后说:“只是眼中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泥功山》(乾元二年创作)。补注(鹤说:唐代距今说成州。宝应元年设置吐蕃相关建置,贞元五年在同谷县西部的泥功山设置行州。从秦州到成州不到三百里,却跋涉两个月才到。杜公作诗十二首,充分写出旅途饥寒辛苦的情状。读这些诗,想见当时情景,令人长久叹息)。早晨走在青泥山上,傍晚还在青泥之中。泥泞并非一时形成(“泞”读乃定切),修筑道路使人力疲劳。不怕道路遥远,反而要和筑路的人一样沉没在泥中(赵说:杜公说自己反而和修筑道路的人一样,一同陷没在泥里)。白马变成了铁黑色的骊马(洙说:马青黑色叫骊)。小孩子也熬成了老翁。哀猿穿过险处,鹿也因力气耗尽而坠死(“猿”一作“猱”;赵说:《诗经》有“野有死鹿”,所以用此典;鹿之所以死,是因为在泥中奔走困顿,力气耗尽)。寄语从北方来的人,后来不要匆匆赶路。《凤凰台》(乾元二年创作)。鲁说:这首诗是思念能够带来太平的君子。郑说:郦道元《水经注》说:“水向南流经槃头郡东面,又向南汇入凤溪水。水上承接蜀水,在广业郡南面;凤溪中有两块高耸并立的石头,形状像宫阙。汉代有凤凰停在上面,所以称为凤凰台。向北距郡城三里。”补注(鹤说:作于乾元二年前往同谷时)。

亭亭鳯凰台【洙曰:谢恵连诗“亭亭映江月”,《西京赋》“干云雾以上达”,状“亭亭以迢迢”。师曰:乃秦弄玉与萧史吹箫扵此,所谓“鳯凰台上忆吹箫”是也。端木曰:亭亭,髙貌】北对西康州【郑曰:地理志,河北郡,后周改曰鳯州,领同谷旧曰白石,置广业郡,西魏改曰同谷,后周置康州,大业初废。唐地理,成州同谷郡,武徳元年以同谷置西康州,贞观元年州废。西魏槃头郡,亦唐兴州之长举县也】西伯今寂寞,鳯声亦悠悠【洙曰:西伯,文王也。西伯时鳯鸣扵岐阳。师曰:文王七年受天命,鳯鸣于岐岳而兴王道,自文王既没,鳯声亦息而不闻。是诗寓意伤当世贤者不进,盖鳯之为物,有道则见,无道则隠,喻贤者出处之道】山峻路絶踪,石林气髙浮。安得万丈梯,为君上上头。恐有无母鶵,饥寒日啾啾。我能剖心出,饮啄慰孤愁。心以当竹实,炯然忘外求。血以当醴泉,岂徒比清流。所重王者瑞,敢辞微命休【梦符曰:《春秋元命苞》:“周成王时大治,鳯凰来舞扵庭,成王乃援琴而歌:‘鳯凰翔兮于紫庭,余何徳兮以感灵。’”又《瑞应图》曰:“鳯,王者之嘉瑞】补注【希曰:《尔雅》释鳯,郭云:瑞应鸟,鸡头蛇颈,燕颔龟背,鱼尾,五彩色。天老曰:出扵东方君子之国,翺翔四海之外,见则天下大安宁】坐看防翮长举,意八极周。自天衔瑞图【一云:图防】飞下十二楼【洙曰:《十洲记》曰:昆仑山有十二玉楼】图以奉【一作献】至尊【修可曰:《春秋元命苞》:黄帝逰元扈洛水之上,注元扈石室也,与大司马容光等临观鳯衔图置帝前,帝▯拜受图】鳯以垂鸿猷【薖曰:鸿猷,大道也。鳯乗鸿猷所以表大道】再光中兴业,一洗苍生忧。深衷正为此,羣盗何淹留【师曰:此甫所以感鳯而思见贤人以致治平之效也】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七首【乾元二年作】【鲁曰:同州,县名】补注【鹤曰:公乾元二年十二月至同谷,以十二月入蜀,寓居同谷才一月耳】有客,有客,字子美【洙曰:以其寓居,故自称有客,子美甫字也】白头乱发【一云短发】垂过耳。嵗拾橡栗,随狙公【洙曰:按新史言甫居同谷县,拾梠以自给,皃女有至饿殍者。梦符曰:右按列子,宋有狙公爱狙而养之,先诳之曰:「与若芧,朝三而暮四,足乎?」众狙皆起而怒。俄而曰:「与若芧,朝四而暮三,足乎?」众狙皆伏而喜。注:芧栗也】补注【鹤曰:庄子狙公赋芧曰:「朝三暮四,众狙皆怒。」疏曰:芧,橡子也,似栗而小。史谓云客,秦州负薪采橡栗自给,岂独在秦然也?今殆至成,亦然】天寒日暮,山谷里,中原无书,归不得,手脚冻皴,皮肉死【郑曰:皴,七伦切,皮细起也。师曰:甫自伤饥寒不得归乡,悲风为生,天为之与动,况人乎】呜呼一歌兮,歌巳哀,悲风为我从天【一作东】来。其二长镵长镵,白木柄【郑曰:镵,锄衔切。呉人云犁鐡。説文:鋭也】我生托子以为命,黄精【一作黄独】无苗,山雪盛【苏曰:木栩贫居嘉阳,常负镵采黄独。一日雪盛,不获。黄精当作黄独。往时儒者不解黄独,改作黄精。鲁直云:以予攷之,黄独是也。本草赭魁注:肉白皮黄也。汉人蒸食之。山东人呼为土芋,江西人呼为土邜,蒸食之类芋魁】补注【希曰:诸本皆作黄精,一本作黄独。王内翰故云一作黄独。本草芋条下云:芋魁一名黄独。山雪一本作山日。芋得日防则其苗损而下实,故公云无苗山日盛。鹤曰:本草云黄精,久食轻身延年,故河南嵗贡。今公寓同谷巳是仲冬,则山日无应云盛。芋又巳收,意只是采黄精,亦犹拾橡栗也。黄精是时无苗,又值山雪之盛,所以有子空归来之句。若芋则种有定所,不劳负镵入山矣】短衣数挽不掩胫【郑曰:胡定切,脚胫也。洙曰:▯戚叩角歌曰:短布单衣不及其肘】此时与子空【一作同】归来,男呻女吟,四壁静【洙曰:相如家居徒四壁立】呜呼二歌兮,歌始放,闾【一作邻】里为我色惆怅【洙曰:首章天哀其穷,次章人亦哀其穷矣。师曰:闾里尚为之惆怅,况亲戚旧故乎】其三

译高高耸立的凤凰台(洙说:谢惠连诗有“亭亭映江月”,《西京赋》有“干云雾以上达”,都用来形容高耸遥远。师说:相传秦穆公的女儿弄玉与萧史曾在这里吹箫,正是“凤凰台上忆吹箫”所说的地方。端木说:亭亭是高的样子)。向北正对西康州(郑说:《地理志》载,河北郡后来改称凤州,统辖同谷;同谷旧称白石,曾设置广业郡,西魏改称同谷,后周设置康州,大业初年废除。唐代地理志说,成州为同谷郡;武德元年以同谷设置西康州,贞观元年废州。西魏的槃头郡,也是唐代兴州的长举县)。西伯如今已经寂寞无闻,凤凰的鸣声也悠长而遥远(洙说:西伯就是周文王,西伯时凤凰曾在岐山南面鸣叫。师说:文王七年接受天命,凤凰在岐岳鸣叫,王道由此兴起;自文王去世以后,凤凰之声也止息不闻。这首诗寄托感慨,伤叹当世贤者不能进用。凤凰这种鸟,有道时才出现,无道时便隐去,正可比喻贤人的出仕与退隐)。山势高峻,道路断绝,已经没有人的踪迹;石林高耸,山间气势上浮。怎样才能得到万丈高梯,为您登上山顶?恐怕那里有失去母鸟的雏鸟,日日在饥寒中啾啾哀鸣。我能够剖开心脏取出心来,用它的饮食来安慰孤独的忧愁。把心当作竹实,它光明清澈,使我忘掉外在的求取。把鲜血当作醴泉,哪里只是可以和清流相比。所看重的是凤凰作为王者祥瑞的意义,岂敢因为微薄的生命即将终止而推辞(梦符说:《春秋元命苞》说:“周成王时天下大治,凤凰来庭院中起舞,成王于是抚琴歌唱:‘凤凰飞翔于紫庭,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感动神灵?’”又《瑞应图》说:“凤凰,是王者的嘉祥。”补注(希说:《尔雅》解释凤凰,郭璞说它是祥瑞之鸟,鸡头、蛇颈、燕颔、龟背、鱼尾,五彩斑斓。天老说:它出自东方君子之国,飞翔于四海之外;出现时天下大安宁)。坐看凤凰的羽翼逐渐长成,志意将遍及八方。它从天上衔着瑞图(“图”一作“图谶”),从十二重楼飞下(洙说:《十洲记》说昆仑山有十二座玉楼)。衔来瑞图奉献给至尊(修可说:《春秋元命苞》说,黄帝游于元扈洛水之上;元扈是石室,黄帝与大司马容光等人临观,凤凰衔图放在黄帝面前,黄帝拜了两拜接受瑞图)。凤凰用来宣示宏大的治道(薖说:鸿猷就是大道,凤凰乘着鸿猷,所以表明大道)。使中兴的事业再次光大,一举洗除百姓的忧患。我的内心正是为此而深切期盼;群盗为何还要长久滞留不去(师说:这正是甫感念凤凰、盼望贤人出现,以取得天下太平的功效)。《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七首》(乾元二年创作)。鲁说:同州,是县名。补注(鹤说:杜公在乾元二年十二月到达同谷,十二月便入蜀,在同谷寓居不过一个月)。有一个客人,有一个客人,字叫子美(洙说:因为寓居在外,所以自称“有客”;子美是甫的字)。白发蓬乱,垂过耳朵。每天拾取橡子,跟随狙公生活(洙说:按《新唐书》说,甫居住同谷县时,靠拾橡子自给,儿女中甚至有人饿死。梦符说:按《列子》,宋国有个狙公喜爱猕猴并饲养它们,先欺骗它们说:“给你们橡子,早上三个、晚上四个,够吗?”众猴都站起来发怒。过了一会儿又说:“给你们橡子,早上四个、晚上三个,够吗?”众猴都伏下身高兴起来。注说:芧就是橡子)。补注(鹤说:《庄子》说狙公分配橡子:“朝三暮四,众狙皆怒。”疏说:芧是橡子,像栗而小。《史书》说杜公寄居,曾在秦州背柴、采橡子自给,难道只在秦州如此吗?如今到了成州,恐怕也是这样)。天气寒冷,太阳将落,我在山谷之中;中原没有书信,无法归去;手脚冻裂,皮肉也仿佛坏死(郑说:“皴”读七伦切,是皮肤细细裂起的样子。师说:甫自伤饥寒交迫、不能返回故乡,悲风也为他而起,苍天尚且为之感动,何况人呢)。呜呼,唱一首歌啊,歌声已经如此悲哀;悲凉的风从天上为我吹来(“天”一作“东”)。第二首。长镵啊长镵,白木柄。【郑玄说:镵,音“锄衔切”;吴地人说是犁的铁铧。《说文解字》说:“镵”就是锋利。我这一生把你当作维持性命的依靠;黄精【一作“黄独”】没有苗,山中积雪正盛。【苏轼说:木栩贫居嘉阳,常背着镵进山采黄独。一天大雪正盛,未能采到。“黄精”应作“黄独”。过去儒者不懂黄独,改作黄精。鲁直说:据我考察,黄独是正确的。《本草》在赭魁下注说:肉白而皮黄,汉人蒸食它;山东人叫它土芋,江西人叫它土卵,都是蒸食之物,像芋魁。补注【希说:各本都作“黄精”,有一本作“黄独”,所以王内翰说“一作黄独”。《本草》芋条下说:芋魁又名黄独。某本“山雪”作“山日”。芋得到阳光,苗就会受损而地下结实,所以杜公说“无苗山日盛”。鹤说:《本草》说黄精久食可使人身轻延年,因此河南每年进贡。如今杜公寄居同谷已经仲冬,不应说山日正盛。芋也已经收获,他大概只是采黄精,如同拾取橡栗。黄精此时没有苗,又遇山雪正盛,所以有“带着空篮回来”的句子;若是芋,则有固定种植之处,不必背着镵进山。】短衣反复挽起,仍遮不住小腿。【郑说:胡定切,指脚胫。洙说:甯戚敲牛角唱道:“短布单衣,连手肘都遮不到。”】此时我和你只能空着手回来;男的呻吟,女的哭泣,四壁空寂。【洙说:司马相如家中只有四面空墙。】唉,这两首歌啊,歌声刚刚放出,邻里都为我面露惆怅。【洙说:第一章说上天哀怜他的穷困,第二章说人们也哀怜他的穷困。师说:邻里尚且为此惆怅,何况亲戚旧交呢。】其三

有弟有弟在逺方【一作各一方】三人各瘦,何人强【洙曰:后汉赵孝弟礼为贼所得,将食之,孝自缚请贼曰:礼瘦不如孝肥,贼感其意,俱舍之】生别展转不相见【洙曰:乐府他乡各异县,展转不相见】胡尘暗天,道路长【洙曰:诗阻且长】道东飞驾鹅后▯鸧【郑曰:驾,古牙切,鸟名;▯,七由切;鸧,七刚切。洙曰:扬雄传岂驾鹅之能捷,▯鸧恶禽也,鸧九头,诗有▯在梁】补注【鹤曰:楚辞谬谏畜鳬驾鹅,鸡鹜满堂坛兮,注畜养鹅鹜亲近小人满扵堂坛;又大招鹍鸿羣晨杂▯鸧,今公云喻史思明防东都也】安得送我置汝傍?呜呼,三歌兮歌三发,汝归何处收兄骨【洙曰:收一作取,僖三十二年殽有二陵必死是间,余收尔骨非时巳穷而巳,而兄弟之亲亦莫知其存云】其四有妹有妹,在钟离【鲁曰:地理志,濠州钟离郡】良人早殁,诸孤痴长。淮浪髙,蛟龙怒,十年不见来,何时【一作迟】扁舟欲往,箭满眼,杳杳南国多旌旗。呜呼!四歌兮,歌四奏。林猿【一作竹林】为我啼清昼【洙曰:猿非有情者,而亦为之啼,则穷可知矣。苏曰:旧作竹林,后人改为林猿,今本皆因之。蔡绦云:崇宁间有贡士同州来,笼一禽,大如雀,色正青,善鸣,问其名,此竹林鸟也。少陵扵诗必纪其处,以明风俗方物,诏扵后人,岂易改也?师曰:猿乃无知之物,今为我啼,盖哀伤之至也】其五四山多风,溪水急,寒雨飒飒,枯树湿【一云树枝湿】黄蒿古城,云不开,白狐【一云▯狐】跳梁,黄狐立【郑曰:跳,徒聊切,跃也】我生胡为,在穷谷?中夜起坐,万感集【洙曰:谢灵运诗“千念集日夜,万感盈朝昏”;王康琚诗“哀风中夜起】补注【希曰:书中夜以兴陆士衡《中夜叹息】呜呼,五歌兮歌正长,魂招不来归故乡【洙曰:《招魂》曰“魂兮归来”,师曰:甫身虽寓同谷,而魂梦未尝忘故乡,可谓思乡之甚也】其六【苏曰:六謌一篇,为明皇作也。明皇以至徳二年,至自蜀,居兴庆宫,谓之南内。明年改元乾元,时持盈公主往来宫中。李辅国常隂▯其隙间之。故上元二年,常迁西内】南有龙兮在山湫【逸曰:湫,龙潭也】古木巃嵸,枝相樛【郑曰:巃,卢红切;嵸,子红切。洙曰:刘安《招隠士》桂树生丛兮山之幽,偃蹇连巻兮枝相樛。山气巃嵸兮石嵳峩。敏功曰:樛,乃枝曲下垂貌】木叶黄落,龙正蛰【洙曰:《秋风辞》:草木黄落,鴈南飞】蝮蛇东来,水上逰【蝮,芳福切。洙曰:《招魂》曰:蝮蛇蓁蓁。敏修曰:龙蛰,喻天子失势;蝮蛇东来,喻禄山従山东来】补注【希曰:南有龙,喻▯宗在南内;木叶黄落,龙正蛰,喻▯宗防尘;蝮蛇东来,谓史思明陷魏州,非喻禄山従山东来,是时禄山死久矣】我行怪此,安敢出?拔剑欲斩,且复休。呜呼六歌兮,歌思迟【思,相吏切。洙曰:一作怨迟】溪壑为我回春姿【洙曰:邹衍被防,仰天而泣,五月为之降霜,则士之怨愤足以感通扵造物而然矣】其七男儿生不成名身已老,三【一作十】年饥走荒山道。补注【希曰:三年饥走,谓自天寳十五载避乱至今也】长安卿相多少年,富贵应须致身早【师曰:肃宗中兴所用皆后生晩进,元勲旧徳如郭子仪尚见龃龉,它可知也,故云云】山中儒生旧相识,但话防昔伤懐抱。呜呼!七歌兮悄终曲,仰视皇天白日速【洙曰:江文通诗青春速天机,素秋驰白日,伤时不我留也。师曰:云白日速,盖伤日月逝矣,嵗不我与,所谓富贵不来,年少去是也】发同谷县【乾元二年作】【郑曰:同州县名师曰:乾元二年,甫寓同谷,属同谷饥歉,又自同谷入蜀,此诗以下皆防道纪行】补注【鹤曰:为同谷郡治,同谷公以乾元二年十一月至,不盈月,遂行赵、许、成都府。诗云:公尝自注此诗云:乾元二年十二月一日,自陇右赴劒南,不知据何本而云然。水防渡诗云:微月已没久,则发扵一日,或是】

译有弟弟,有弟弟,远在他方【一作“各在一方”】;三个人都瘦弱,谁还能强健地活着呢?活着分别,辗转流离,不能相见。【洙说:《后汉书》载,赵孝的弟弟礼被贼人抓住,贼人要吃他,赵孝把自己捆起来请求说:“礼很瘦,不如我肥,还是吃我吧。”贼人被他的情意感动,兄弟二人都放了。又说:乐府诗有“他乡各异县,展转不相见”。】胡人的尘土遮暗天空,道路漫长。【洙说:《诗经》有“路阻且长”。】东边飞来恶鸟,驾鹅和鸧鸹随后而来。【郑说:驾,古牙切,是鸟名;▯,七由切;鸧,七刚切。洙说:《扬雄传》有“岂驾鹅之能捷”;▯鸧是恶鸟,鸧有九头,《诗经》有“▯在梁”。补注【鹤说:《楚辞·谬谏》说畜养鳬和驾鹅,鸡鸭充满堂坛,注释说这是以鹅鸭比喻亲近的小人;《大招》说“鹍鸿群晨杂▯鸧”。这里杜公是以它们比喻史思明逼近东都。】怎样才能把我送到你身旁?唉,第三首歌啊,歌声第三次发出;你回去以后,到哪里收取兄长的尸骨呢?【洙说:“收”一作“取”。僖公三十二年,殽山有二陵,必死在这里;我来收你的尸骨,并不是说时局已经穷尽,而是说兄弟之亲也不知道你是否还活着。】其四 有妹妹,有妹妹,在钟离。【鲁说:《地理志》记载,濠州有钟离郡。】丈夫早早去世,几个孤儿痴呆般长大。淮河的浪很高,蛟龙正在发怒;十年没有见到你回来,什么时候【一作“迟”】才能乘一叶小舟前去?眼前尽是箭,遥远的南国到处都是旌旗。唉,第四首歌啊,歌声演奏到第四遍;树林中的猿为我在清白的白昼啼叫。【洙说:猿本来是无情之物,却也为此啼叫,可见穷困悲苦到了极点。苏说:旧本作“竹林”,后人改为“林猿”,今本都沿用。蔡绦说:崇宁年间有同州贡士来,笼中带着一种鸟,大小像麻雀,纯青色,善于鸣叫;问它的名字,说是竹林鸟。杜少陵写诗一定记录当地的事物,以让后人知道风俗物产,怎么能轻易改掉?师说:猿是无知之物,如今却为我啼叫,正是悲伤到了极点。】其五 四面山中多风,溪水湍急,寒雨飒飒,枯树也被淋湿【一说“树枝湿”】。黄蒿遍布的古城上,云层不散;白狐【一说“玄狐”】跳跃逞强,黄狐站立着。【郑说:跳,徒聊切,意为跳跃。】我这一生为什么要处在穷僻山谷中?半夜起来坐着,万千感触一齐涌上心头。【洙说:谢灵运诗有“千念集日夜,万感盈朝昏”;王康琚诗有“哀风中夜起”。补注【希说:《尚书》有“中夜以兴”;陆士衡有《中夜叹息》。】唉,第五首歌啊,歌声正绵长;招唤魂魄也招不回来,只能归向故乡。【洙说:《招魂》说“魂兮归来”。师说:杜甫虽然寄居同谷,魂梦却从未忘记故乡,可说是思乡至极。】其六 【苏说:六歌这一篇,是为唐明皇而作。明皇在至德二年至自蜀地,居住在兴庆宫,称为南内。第二年改元乾元,当时持盈公主往来宫中。李辅国常常暗中等待机会离间他们,所以到了上元二年,明皇常被迁往西内。】南方有龙啊,盘踞在山中深潭。【逸说:湫就是龙潭。】古树高大丛杂,枝条相互曲折下垂。【郑说:巃,卢红切;嵸,子红切。洙说:刘安《招隐士》有“桂树生丛兮山之幽,偃蹇连卷兮枝相樛,山气巃嵸兮石嵯峨”。敏功说:樛是枝条弯曲下垂的样子。】树叶黄了飘落,龙正在蛰伏。【洙说:《秋风辞》有“草木黄落,雁南飞”。】蝮蛇从东方来,在水面上游动。【蝮,芳福切。洙说:《招魂》有“蝮蛇蓁蓁”。敏修说:龙蛰伏,比喻天子失势;蝮蛇东来,比喻安禄山从山东而来。补注【希说:“南有龙”比喻玄宗在南内;“木叶黄落,龙正蛰”比喻玄宗遭逢尘乱;“蝮蛇东来”说的是史思明攻陷魏州,并不是比喻安禄山从山东来,因为此时安禄山已经死了很久。】我经过这里,奇怪这种情势,哪里敢出去?拔剑想要斩除它,暂且又停下。唉,第六首歌啊,歌意迟缓悲怨。【思,音相吏切。洙说:一作“歌怨迟”。】溪谷山壑若能为我恢复春天的姿态就好了。【洙说:邹衍被谗毁,仰天哭泣,五月因而降霜;可见士人的怨愤足以感动天地万物。】其七 男儿一生没有成名,身体已经老了;三年【一作“十年”】来忍饥挨饿,奔走在荒山道路上。【补注:希说:“三年饥走荒山”,是说自天宝十五载避乱以来直到现在。】长安的卿相有多少是年轻人,富贵功名本来就应当趁早求取。【师说:肃宗中兴时任用的都是后来的年轻人,像郭子仪这样有旧日功勋德望的人尚且受到排挤,其他人就可想而知了。】山中的儒生是过去的旧相识,只能谈论往昔,徒然伤感胸怀。唉,第七首歌啊,悄然结束了曲调;抬头看苍天,白日流逝得太快。【洙说:江淹诗有“青春速天机,素秋驰白日”,是感伤时光不肯停留。师说:“白日速”是感伤日月飞逝,岁月不等人,正所谓富贵没有到来,年少已经离去。】离开同谷县【乾元二年作】【郑说:同州是县名。师说:乾元二年,杜甫寄居同谷,恰逢同谷歉收,于是又从同谷进入蜀地;以下诗篇都是在行路途中写下的纪行诗。补注【鹤说:同谷是郡治所在。杜公于乾元二年十一月到达,不满一个月,便前往赵、许、成都府。诗中说:“公曾自注此诗说:乾元二年十二月一日,从陇右前往剑南。”不知依据什么而这样说。《水会渡》诗说“微月已没久”,那么应是初一出发,也可能如此。】

贤有不黔突,圣有不暖席【洙曰:文子曰墨子无黔突,孔子无暖席】补注【希曰:《淮南子·务脩训》曰:孔子无黔席,班固《答宾戯》曰:孔席不暖,墨突不黔,二书虽异文,而意皆圣贤之不安逸也】况我饥愚人,焉能尚安宅【洙曰:圣贤尚不免此,吾岂能安宅乎】始来兹山中休驾,喜【一作嘉】地僻,奈何迫物累?一嵗四行役【大临曰:《诗》父曰:嗟于季行役,师曰:一嵗之中凡四行役,夏发华州,十一月离秦州,故《诗》云:汉源十月交,十一月至成州,故云仲冬见虹霓,十二月发同谷,故云云】忡忡去絶境,杳杳更逺适,停惨【一作骖】龙潭云,回首白崖石【一作虎崖】临岐别数子,握手泪再滴【洙曰:江淹诗:罇酒送征人,握手泪如霰】虽旧情深知【洙曰:一云交情无旧深,赵曰:公扵同谷寓居未久,葢多新交,而惜别之情则如故旧之深逺】穷老多惨戚,平生懒拙意,偶值栖遁迹【洙曰:郭景纯诗:京华防侠客,山林隠遁栖】去住与愿违【赵曰:嵇康云事与愿违】却慙林间翮【洙曰:陶潜迟迟出林翮,苏曰:裴咛法注不能如愿,四海干戈未息,出门无食,仰见飞鸟,顾子曰:吾弗如此物羽翮饮栖出入自得,长叹久之,孝祥曰:林间鸟尚得林憩,而甫奔走无定居,反有媿扵林间之翮乎】木皮岭【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岭在成州之西境,入蜀忙道经此。诗云:「季冬携童稚,辛苦赴蜀门。」当是乾元二年十二月作】首路栗亭西【洙曰首音狩,谓命车向西行也】尚想鳯皇村【马曰依悒不忍去之意】补注【鹤曰栗亭、鳯皇村皆在成州,公尝赋鳯皇台诗云「亭亭鳯皇台北对西康州」,《地理志》云同谷县置西康州,则台与村在成州之北,而栗亭在州东也】季冬携童【一作幼】稚,辛苦赴蜀门【鲁曰即剑门也】南登木皮岭,艰险不易论。补注【鹤曰蜀在成州之南,故曰南登】汗流被我体【洙曰喻蜀檄流汗相属,大观曰汉史汗流洽背】祁寒为之暄【洙曰书冬祁寒】逺岫争辅佐,千岩自崩奔【洙曰雪赋瞻山则千岩俱白,谢灵运诗「坼岸屡崩奔】始知五岳外,别有【一作见】他山尊【赵曰张昶华山碑云「山莫尊扵岳】仰干【一作看】塞大明,俯入裂厚坤【师曰自逺岫争辅佐以下托意讥禄山不知君臣之义,岫尚左右辅佐,此山之尊,千嵓为之崩奔,如千官奔走以趋王事者也,别有他山尊喻禄山僭称帝号,大明君道也,仰干塞大明言禄山自髙大干犯国纪而掩蔽扵君,俯入裂厚坤言郡县之地为禄山所割据也】再闻虎豹鬬【洙曰刘安招隠士「虎豹鬬兮熊罴咆」】,苏曰徐庶见孔明曰虎豹再鬭必有一伤先生何法以格之孔明曰使三分即无鬭矣】屡局风水昏,髙有废阁道【洙曰栈道也】摧折如短辕【短云断】下有冬青林【洙曰今之梗柟也,鲍曰木名,经冬不凋,今所在多有之】石上走长根,西崖特秀发,焕若灵芝繁,润聚金碧气【洙曰蜀都赋「金马驰光而絶影,碧鸡倐忽而曜仪」,连珠金碧之嵓必辱鳯舞之使】清无沙土痕,忆观昆仑图【一作墟】目击▯圃存【洙曰▯圃凉风在昆仑中,见《淮南子》,炎曰庄子「目击而道存」,《南史》梁简文自扵▯圃讲老庄】补注【希曰昆仑第二级名曰▯圃,周穆王驾八骏之乗,升昆仑之▯,宾扵西王母,觞扵瑶池之上。又《神仙传》曰:昆仑一名▯圃,一名积石,瑶房一曰阆风室,一曰华盖,一曰天柱。又《楚辞·天问》:昆仑县圃,其尻安在?注:昆仑山名,在西北,元气所出,其巅曰县圃,县圃乃上通于天也】对此欲何适?黙伤垂老魂。白沙渡【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渡之水迳槃头郡东南,合凤溪水。水上乗蜀水扵广业郡者也。又《唐志》云:元和中,节度使严砺自兴州长举县西流嘉陵江二百里,通曹以馈成州戍兵。诗作扵乾元二年十二月】畏途随长江【洙曰:庄子畏途者,十杀一人,则父子兄弟相戒。蒭曰:释文云险阻道,可畏惧者也】渡口下絶岸【赵曰:海赋絶岸千丈】差池上舟楫【差初加切】杳窕入云汉。天寒荒野外,日暮中流半。我马向北嘶【洙曰:古诗胡马嘶北风】山猿饮相唤,水清石礧礧【鲁水切】沙白滩漫漫【洙曰:沈休文归海,水漫漫】迥【一作倐】然洗愁辛【苏曰:王夷甫得书,洗我愁辛】多病一疏散【苏曰:严助逰陆浑山,叹曰多病无聊,来此疏散,以释沈郁之兴】髙壁抵嵚崟【洙曰:一作岑嵚去金切,崟锄针切】洪涛越凌乱【洙曰:曹植泛舟越洪涛,恵连清波时凌乱】临风独囘首【苏曰:王筠临风长想英猷,时复回首东望】揽辔复三叹【朋曰:范滂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赵曰:左传置食三叹,礼记一唱三叹。师曰:甫遭乱离,故防于奔走羇旅,是以有范滂澄清之志。奈何时不见用,亦止扵再三咨嗟,伤不得其志也】水会渡【乾元二年作】

译贤者中有不让灶突染黑的,圣人中有席子还未坐暖便离开的。【洙说:《文子》说墨子没有让灶突变黑,孔子没有让席子坐暖。补注【希说:《淮南子·修务训》作“孔子无黔席”;班固《答宾戏》作“孔席不暖,墨突不黔”。两书文字虽不同,意思都是圣贤不安于安逸。】何况我是饥饿而愚钝的人,哪里还能安居一处呢?【洙说:圣贤尚且不能免于奔波,我怎么能安居呢?】起初来到这座山中停下车马,欣喜这里偏僻;无奈又被外物牵累,一年中竟有四次出行。【大临说:《诗经》有“父曰:嗟予季行役”。师说:一年之中共四次出行:夏天从华州出发,十一月离开秦州,所以诗中说“汉源十月交”,十一月到成州,所以说“仲冬见虹霓”,十二月从同谷出发,所以有这些话。】忧忧然离开这绝境,遥遥地又前往更远之处;停下车马在龙潭云旁,回头望着白崖石【一作“虎崖”】。临到岔路与几位友人告别,握手时眼泪再次流下。【洙说:江淹诗有“樽酒送征人,握手泪如霰”。】虽然相交不久,情意却深厚得如同旧交。【洙说:一作“交情无旧深”。赵说:杜公在同谷居住不久,大概交了许多新朋友,但惜别之情却像旧交那样深。】穷困衰老,常常悲惨忧戚;平生懒散笨拙的性情,偶然在这里得到栖身隐遁的踪迹。【洙说:郭璞诗有“京华游侠客,山林隐遁栖”。】离开还是留下,都与自己的愿望相违。【赵说:嵇康说“事与愿违”。】反而惭愧不如林间的鸟儿。【洙说:陶潜有“迟迟出林翮”。苏说:裴宁法注说,愿望不能实现,四海战乱未息,出门又没有食物;他抬头看见飞鸟,对儿子说:“我还不如这鸟儿,凭着羽翼饮食栖息、出入自得。”于是长叹良久。孝祥说:林间鸟尚且能栖息,而杜甫奔走无定所,难道反而不如林间的鸟吗?】木皮岭【乾元二年作】【补注:鹤说:此岭在成州西部边境,进入蜀地的路上要经过这里。诗中说“季冬携童稚,辛苦赴蜀门”,应当是乾元二年十二月所作。】从栗亭西面开始上路。【洙说:“首”音守,意为驾车向西行。】还想着凤皇村。【马说:这是依依不舍、不忍离去的意思。补注【鹤说:栗亭、凤皇村都在成州。杜公曾作《凤皇台》诗说“亭亭凤皇台北对西康州”。《地理志》说同谷县设置西康州,那么凤皇台和凤皇村在成州北面,而栗亭在州东。】仲冬带着孩子们,辛苦赶往蜀地的门户。【鲁说:就是剑门。】向南登上木皮岭,艰难险阻实在难以尽述。【补注:鹤说:蜀地在成州南方,所以说“南登”。】汗水流遍我的身体。【洙说:这是比喻蜀地文书纷至沓来,汗流相接。大观说:《汉书》有“汗流洽背”。】极冷的天气反而被汗水暖热了。【洙说:《尚书》有“冬祁寒”。】远处的山峰争相环绕辅佐,千重山岩自然崩裂奔腾。【洙说:《雪赋》有“瞻山则千岩俱白”;谢灵运诗有“坼岸屡崩奔”。】这才知道五岳之外,还有别的山同样尊崇。【赵说:张昶《华山碑》有“山莫尊于岳”。】抬头几乎遮蔽了太阳,低头又仿佛陷入大地裂缝。【一作“看塞大明”“俯入裂厚坤”。师说:自“远岫争辅佐”以下寄托讥刺安禄山不知君臣之义:连山峰尚且相互环绕辅佐;这山如此尊高,千岩为之崩奔,如同众官奔走以趋赴王事;“别有他山尊”比喻禄山僭称帝号;“大明”比喻君道;仰视高山几乎遮蔽太阳,言禄山自高自大,冒犯国纪,遮蔽君主;俯视山势裂入厚土,言郡县土地被禄山割据。】又听见虎豹相斗。【洙说:《招隐士》有“虎豹斗兮熊罴咆”。苏说:徐庶见孔明说:“虎豹再次相斗,必有一方受伤,先生有什么办法制止它们?”孔明说:“如果天下三分,就不会相斗了。”】风云屡次使道路昏暗;高处有废弃的栈道,摧折得像断掉的车辕。【洙说:就是栈道。“短”一作“断”。】下面有冬青树林。【洙说:就是今天的梗楠,冬天不凋,如今各地多有。鲍说:是一种树名。】长长的根须从石上伸过;西边山崖特别秀丽,光彩像繁盛的灵芝;湿润处聚集着金碧般的光气。【洙说:《蜀都赋》有“金马驰光而绝影,碧鸡倏忽而曜仪”,又说金碧色的山岩必能映照凤舞之使。】清洁得没有沙土痕迹。想起曾看过昆仑山图,仿佛亲眼见到玄圃还在。【一作“目击玄圃墟”。洙说:玄圃在昆仑山中的凉风山,见《淮南子》;炎说:《庄子》有“目击而道存”;《南史》说梁简文帝曾在玄圃讲授《老子》《庄子》。补注【希说:昆仑山第二层名玄圃。周穆王驾八骏之车登上昆仑山,宴请西王母,在瑶池之上饮酒。】又《神仙传》说:昆仑又名玄圃,又名积石;瑶房又名阆风室,又名华盖,又名天柱。《楚辞·天问》又说:“昆仑县圃,其尻安在?”注释说:昆仑是山名,在西北方,是元气产生的地方;山顶叫县圃,县圃向上通达天空。面对这样的景色,我还要到哪里去呢?默默地为自己将老的魂魄悲伤。白沙渡【乾元二年作】【补注:鹤说:渡口的水经由盘头郡东南方,与凤溪水汇合;水上可乘蜀水到达广业郡。又《唐志》说:元和年间,节度使严砺从兴州长举县向西疏引嘉陵江二百里,通达曹州,以供给成州戍兵。此诗作于乾元二年十二月。】可怕的道路随着长江延伸。【洙说:《庄子》说,所谓畏途,就是十个人中有一个会死,父子兄弟因此互相告诫。蒭说:《释文》说,是险阻而令人畏惧的道路。】渡口下临断崖。【赵说:《海赋》有“绝岸千丈”。】船桨参差地划上船,幽深曲折地驶入云汉。【“差”音初加切。】天寒,荒野之外,日暮时分,船行在江流中央。我向北的马在嘶鸣。【洙说:古诗有“胡马嘶北风”。】山猿饮水时彼此呼唤;水清澈,石头层层累积;沙子洁白,沙滩漫长无边。【洙说:沈约《归海》有“水漫漫”。】忽然仿佛洗去了忧愁和辛苦。【一作“倏然洗愁辛”。苏说:王夷甫得到书信后说“洗我愁辛”。】多病的身体稍稍得到舒展。【苏说:严助游陆浑山,感叹自己多病而无聊,来此疏散,以消解沉郁。】高峻的石壁抵着险峻的山峰。【洙说:一作“高壁抵岑嵚”;岑,去金切;嵚,锄针切。】巨浪越过纷乱的水势。【洙说:曹植有“泛舟越洪涛”;谢惠连有“清波时凌乱”。】迎着风独自回头;握住缰绳又三次叹息。【苏说:王筠有“临风长想英猷,时复回首东望”。朋说:范滂手握缰绳,慨然有澄清天下的志向。赵说:《左传》有放置食物而三叹,《礼记》有一唱三叹。师说:杜甫遭逢乱离,所以奔走羁旅,因而怀有范滂澄清天下的志向。】可惜当时没有得到任用,也只能再三叹息感慨,悲伤自己的志向不能实现。水会渡【乾元二年作】

【鲁曰:一云水回渡】补注【鹤曰:渡名水防,即前所谓合鳯溪也。诗云:微月没巳久,当是乾元二年十二月初至此】山行有常程,中夜尚未安【苏曰冦恂中夜悲愁不得安寝】微月没巳久,崖倾路何难【洙曰谢灵运诗崖倾光难留,苏曰程煜倾崖防路人马不通,如逢泥木去住多难,赵曰丘希范云崖倾屿难傍】大江动我前【洙曰谢▯晖诗大江流日夜】汹若溟渤寛【洙曰鲍明逺诗穿池类溟渤】篙师暗理楫【洙曰谢灵运诗理棹遄还期,梦符曰右按左太冲呉都赋篙工檝师选自闽禺习御长风狎玩灵胥责千里于寸隂聊先期而须臾】謌笑轻波澜【苏曰谢眺新城路上诗呉儿未习水謌笑欺波澜】霜浓木石滑,风急【一作烈】手足寒。入舟巳千忧【洙曰谢灵运诗入舟阳巳微】陟巘仍万盘【洙曰诗陟则在巘,赵曰仿陆士衡诗仰陟髙山盘】回眺【一作出】积水【一作石】外。补注【鹤曰常是作积石,葢积石山在河州而成与岷河鳯三州不逺,河州又有鳯林县,疑是鳯溪鳯州鳯皇村同得名】始知众星干逺逰,令人瘦衰疾,慙加餐【洙曰古诗思君令人老,又努力加餐饭,谢灵运衰疾当在斯,扬曰曹子建沈忧令人老,又吾得行逺逰逺逰欲何之】飞仙阁【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自此上栈道矣。飞仙,以言其髙。乾元二年作】土门山行窄【土一作出】微径缘秋毫【洙曰一云径微上秋毫】,苏曰:「张仪过太行曰微迳穿云,仰视縁云若秋毫蟠折】栈云阑干,峻梯石结构牢【洙曰见新亭结构罢注】万壑欹疏林【一作竹】,赵曰:「顾恺之万壑争流】积隂带奔涛,寒日外淡泊,长风中怒号【洙曰庄子风作则万窍怒号】歇鞍在地底,始觉所厯髙,往来杂坐卧,人马同疲劳【苏曰李陵人疲马劳一日三战】浮生有定分,饥饱岂可逃【苏曰呉律饥饱荣瘁人之定分非所茍欲可得也】叹息谓妻子:「我何随汝曹【洙曰马援传吾欲使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五盘【乾元二年作】【鲁曰:谓栈道盘曲有五重】补注【鹤曰:在汉中郡之境,乾元二年作】五盘虽云险,山色佳有余【洙曰:陶潜诗“山气日夕佳】仰凌栈道细【洙曰:道一作阁,汉祖入汉中烧絶栈道】俯映江木疏,地僻无网罟【苏曰:宋玉出逰见山鸟自得,玉叹曰:“此中林幽地僻无网罟,弹射宐尔尽其天年也】水清反多鱼【赵曰:杨雄云“水至清则无鱼”,公据所见而反用之也】好鸟不妄飞【师曰:渊明云“鸟倦飞而知还”,甫自伤奔走曽好鸟之不若也】野人半巢居【洙曰:礼运“冬居槽巢”,王康琚皆在太平时,亦有巢居子选巢居知天寒】喜见淳朴俗【天啓曰:庄子“浇淳散朴】坦然心神舒,东郊尚格鬬【苏曰:范曾东郊金革不息尚思格鬬,战垒满目政散民流田畆芜没寜不心痛】巨猾何时除【洙曰:东京赋“巨猾间亹】故乡有弟妹流落随丘墟【洙曰:曹子建诗“零落随丘山】成都万事好,岂若归吾庐【洙曰:古诗“行客虽云乐,不如早旋归”,李白诗“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龙门阁【乾元二年作】补注【洙曰:前诗云「髙有废阁道」,道即栈也,或云栈,或云阁,非楼阁也。乾元二年作】清江下龙门【鲁曰:按地理志,施州青江郡】补注【鹤曰:水经云,水色清照十丈,故名龙门,即龙门镇所谓沮洳栈道湿兹云阁者,在山巅,彼所谓沮洳港水之下流,葢龙门之山盘纡连亘为广,所以名列数郡】絶壁无尺土【赵曰:谢灵运云,晨策寻絶壁】长风驾髙【一作白】浪【洙曰:郭景纯诗,吞舟浮海底,髙浪驾蓬莱】浩浩自太古【洙曰:古诗,浩浩阴阳移】危途中萦盘【洙曰:一云萦盘道】仰望垂线缕,滑石欹,谁凿浮梁袅相柱【洙曰:西京赋,峙逰极于浮柱;赵曰:滑石自是石之滑,浮梁自是梁之浮,旧注所引虽傍见,而其义非也】目▯陨杂花,头风吹过▯【洙曰:一云过飞雨;赵曰:滑石之欹,浮梁之袅,皆难行之地,故目生▯,头生风矣。目▯出史,心乱目▯,目昏▯如见杂花之陨落;头风出魏太祖读陈琳檄草,头风自愈,头或生风如过雨之吹,皆言其地险絶而然也】百年不敢料【洙曰:潘安仁诗,人生天地间,百年孰能要】补注【希曰:诸葛亮死军中,人为之语,死诸葛亮,走生仲逹。宣王曰:吾便料生,不料死也】一队【洙曰:队与坠同】乃得取饱闻【一作知】经瞿塘【洙曰:瞿塘峡名】足见渡大庾【洙曰:大庾岭名;赵曰:以龙门阁之险峻推言而比之也。瞿塘峡在巫山之下,大庾岭在防州之前】终身歴艰险,恐惧从此数【师曰:瞿塘大庾不若此阁道为险之至,甫至此,恐惧若屈指数险阻之处,当从此为始也】石柜阁【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云「季冬日巳长」,当是乾元二年十二月初澣之后也。自此方入蜀,故曰「蜀道多草花】

译【鲁说:一作“水回渡”。补注【鹤说:渡口名为水会,就是前面所说的凤溪汇合处。诗中说“微月已没久”,应当是乾元二年十二月初到达这里。】山中行走有固定的路程,到了半夜还不能安歇。【苏说:寇恂半夜悲愁,不能安睡。】细月已经落下很久,山崖倾斜,道路多么艰难。【洙说:谢灵运诗有“崖倾光难留”。苏说:倾斜的山崖遮断道路,人马难以通行,如同遇到泥泞和朽木,进退都困难。赵说:丘希范有“崖倾屿难傍”。】大江在我面前奔涌,浩荡得像宽广的溟渤。【洙说:谢朓诗有“大江流日夜”;鲍照诗有“穿池类溟渤”。】船夫在暗中整理船桨。【洙说:谢灵运诗有“理棹遄还期”。梦符说:《吴都赋》有“篙工楫师,选自闽禺,习御长风,狎玩灵胥,责千里于寸阴,聊先期而须臾”。】歌唱谈笑,把轻微的波澜也看得很轻。【苏说:谢朓《新城路上》诗有“吴儿未习水,歌笑欺波澜”。】霜浓,木石湿滑;风急【一作“烈”】,手脚寒冷。刚上船就已经有千般忧虑;登上山峰仍要绕行万重盘道。【洙说:《诗经》有“陟则在巘”;赵说,仿陆士衡诗“仰陟高山盘”。】回头眺望积水【一作“出”;“积水”一作“积石”】之外。【补注:鹤说:通常作“积石”,大概指积石山,在河州;成州、岷州、河州、凤州相距不远,河州又有凤林县,或许凤溪、凤州、凤皇村都由此得名。】这才知道众星也挡不住远行;使人因衰老多病而消瘦,惭愧不能好好加餐。【洙说:古诗有“思君令人老,又努力加餐饭”;谢灵运有“衰疾当在斯”。扬说:曹植有“沉忧令人老”,又有“吾得行远游,远游欲何之”。】飞仙阁【乾元二年作】【补注:鹤说:从这里开始就是栈道了。“飞仙”是说它高得仿佛飞仙才能到达。乾元二年作。】土门山的道路狭窄,微小的路径沿着秋毫般的细处延伸。【“土”一作“出”。洙说:一作“径微上秋毫”。苏说:张仪经过太行山,说“细径穿云,仰视沿云,像秋毫盘曲折转”。】栈道横斜在云间,陡峭的石梯构筑得十分牢固。【洙说:见《新亭结构罢》注。】万重山谷斜倚着稀疏的树林【一作“竹林”】;积聚的阴云伴着奔腾的波涛。寒日显得淡薄,长风在其中怒吼。【洙说:《庄子》说风起时万窍怒号。】在山脚停下马鞍,才觉察到刚才所经过的地方竟然如此之高。来往行走,或坐或卧,人和马都同样疲劳。【苏说:李陵有“人疲马劳,一日三战”。】浮生自有一定的命运,饥饿和饱足哪里能够逃避呢?【苏说:吴律说,饥饱、荣辱、憔悴是人的定分,不是任意想要就能得到的。】我叹息着对妻子孩子说:“我为什么要跟随你们这些人奔波呢?”【洙说:《马援传》有“我想让你们听到别人的过失,就像听到父母的名字”。】五盘【乾元二年作】【鲁说:指曲折盘旋的栈道有五重。补注【鹤说:在汉中郡境内,乾元二年作。】五盘虽然说险峻,山色却美丽有余。【洙说:陶潜诗有“山气日夕佳”。】抬头看,栈道细窄而高;低头看,江边树木稀疏。地处偏僻,没有罗网捕猎。【苏说:宋玉出游,看见山鸟自由自在,感叹说:“这里树林幽深、地处偏僻,没有罗网和弹射,正适合它们尽享天年。”】水清澈,反而有很多鱼。【赵说:扬雄说“水至清则无鱼”,杜公根据所见反而反用其意。】美好的鸟儿不胡乱飞翔。【师说:陶渊明说“鸟倦飞而知还”,杜甫自伤奔走不息,竟还不如好鸟。】野人有一半住在巢居中。【洙说:《礼运》有“冬居槁巢”;王康琚说,即使太平时代也有巢居者。选注说,住在巢中便知道天寒。】欣喜看见淳朴的风俗。【天启说:《庄子》有“浇淳散朴”。】心神坦然舒畅。东郊还在交战。【苏说:范曾说东郊兵器声仍未停止,战垒满目,政令离散,百姓流亡,田地荒芜,难道不令人心痛吗?】大奸巨猾什么时候才能铲除?【洙说:《东京赋》有“巨猾间舋”。】故乡的弟弟妹妹流落在外,随丘墟而零落。【洙说:曹植诗有“零落随丘山”。】成都一切都好,哪里比得上回到我的家呢?【洙说:古诗有“行客虽云乐,不如早旋归”;李白诗有“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龙门阁【乾元二年作】【补注:洙说:前诗说“高有废阁道”,这里的“道”就是栈道,有时称栈,有时称阁,并不是楼阁。乾元二年作。】清澈的江水流下龙门。【鲁说:按《地理志》,施州有青江郡。补注【鹤说:《水经》说水色清澈,能照见十丈之下,所以称龙门。这就是龙门镇所说“沮洳栈道湿兹云阁”的地方,在山巅;所谓沮洳港的水是它的下游,大概龙门山盘曲绵延广大,所以名称涉及数郡。】绝壁上连一尺土也没有。【赵说:谢灵运有“晨策寻绝壁”。】长风驾驭着高【一作“白”】浪,浩浩荡荡自远古以来便如此。【洙说:郭璞诗有“吞舟浮海底,高潮驾蓬莱”;古诗有“浩浩阴阳移”。】险峻的道路在山间盘绕;抬头望去,只见悬垂的线缕般道路。滑石倾斜着,谁凿成这浮桥,使它弯曲地支撑在柱子上?【洙说:《西京赋》有“峙游极于浮柱”。赵说:滑石就是湿滑的石头,浮梁就是漂浮的桥梁,旧注所引虽有旁证,意义却不完全相同。】眼睛眩晕,仿佛看见杂花纷纷坠落;头上生风,像有飞雨吹过。【洙说:一作“过飞雨”。赵说:滑石倾斜、浮桥摇曳,都是难行之地,所以眼睛眩晕、头上生风。“目眩”见《史记》“心乱目眩”;眼昏时仿佛看见杂花坠落。“头风”见魏太祖读陈琳檄文时头风自愈;头上如有风吹雨过,都是说地势险绝。】谁敢预料自己能活到百岁呢?【洙说:潘岳诗有“人生天地间,百年孰能要”。补注【希说:诸葛亮死在军中后,人们说“死诸葛亮,走生仲达”。宣王说:“我只能预料活着的,不能预料死后的。”】一队人马这才得以取得饱食,听说【一作“知道”】还要经过瞿塘;由此足可看出渡过大庾岭会怎样。终身经历艰难险阻,恐怕从这里就要开始一一数起了。【师说:瞿塘、大庾都不如这座阁道险到极点;杜甫到了这里,恐惧得仿佛屈指数算险阻之处,而这只是从此开始。】宣王说:“我只打算活着,不打算死啊。”一队(“队”与“坠”相同)。于是才能取得饱闻(“闻”字一作“知”)经过瞿塘(洙说:瞿塘是峡名),足以看见渡过大庾岭(洙说:大庾是岭名;赵说:这是把龙门阁的险峻推而广之,用来与之相比。瞿塘峡在巫山之下,大庾岭在防州之前)。终身经历艰难险阻,恐惧从这里开始一一数起(师说:瞿塘、大庾都不如这阁道极其险峻;杜甫刚到这里,恐惧就像屈指数数险阻之处一样,应该从这里开始)。石柜阁【乾元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季冬日已长”,应是乾元二年十二月上旬以后。由此才进入蜀地,所以说“蜀道多草花”。】

季冬日巳长【唐曰:日自至节后旋长,宫中以红线量日影,长至日添一线】山晩半天赤【何曰:谓反照也】蜀道多草花,江间饶奇石【洙曰:江淹诗“崦山多灵草,海滨饶奇石】石柜曾波上,临虚荡髙壁【梦符曰:郭璞江赋“迅虽临虚以骋巧,孤玃登危而雍容】清晖回羣鸥【洙曰:谢灵运诗“山水含清晖】暝色带逺客【洙曰:谢灵运“林壑敛暝色】羇栖负幽意,感叹向絶迹,信甘孱懦婴【郑曰:孱,锄山切;懦,奴卧切,弱也】不独冻馁迫,优游谢康乐【洙曰:晋谢▯晖也,修可曰:谢▯晖封康乐公,孙灵运袭其封,与何长瑜等以文章赏会,共为山泽之逰,诗家称康乐乃灵运非▯晖也,以南史考之,谢宻传云:谢浑为韵语奬劝灵运等曰:“康乐诞通度,实有名家韵”,因是诗注以康乐为谢▯晖,故详辨之云】放浪陶彭泽【洙曰:陶潜为彭泽令】吾衰未自由,谢尔性有适【洙曰:有一作“所”,师曰:谢陶辈优游放浪,无所系滞,令甫未能自由于二子适性之乐,颇有感焉】桔柏渡【乾元二年作】【郑曰:桔,居屑切】补注【鹤曰:当是蜀之众水,于此防而下荆南,故诗云:“东逝不可要,高通荆门路阔,防沧海潮。”又《峡程记》云:“泸合遂蜀四州,皆峡之郡,自峦江、桔柏池导等渡至此,二百八十江防于峡前云云。”则桔柏乃江之名】青冥寒江渡【赵曰:楚辞据青溟而摅虹,青青冥冥,高逺之貌】驾竹为长桥,竿湿烟漠漠【洙曰:一云竹竿湿漠漠,谢灵运诗「生烟纷漠漠】江水风萧萧【洙曰:水一作永,荆轲饯易水「风萧萧兮易水寒】连笮动嫋娜【郑曰:笮,侧柏切;嫋,乃了切;娜,奴可切。洙曰:连竹索而为梁,谓之笮,前汉卭笮之君】补注【鹤曰:成都之窄桥,即此类也】征衣飒飘飖,急流鸨鹢散【鸨,博好切;鹢,五歴切。洙曰:西都苍鸹,鹢鶂。赵曰:郭璞《上林赋》注曰:似鴈旡后趾也】絶岸鼋鼍骄【鲁曰:鸨鹢喻舟船也,鼋鼍喻桥梁也,骄,壮也】西辕自兹异,东逝不可要,高通荆门路阔,防沧海潮孤,光隠顾眄,逰子怅寂寥,无以洗心胷。前登但山椒【洙曰:桔柏乃文州嘉陵二江合流处也,东下入渝合,通荆门矣。苍舒曰:右按《广韵》:椒,山顶。《文选》「税銮登山椒」。十朋曰:谢惠连诗「悲猿响山椒」。汉武帝李夫人赋「释马山椒」。《广雅》曰:土高四堕曰山椒。谢庄《月赋》「菊散芳于山椒】劒门【乾元二年作】【鲁曰:自蜀出汉中,皆自是,故以门名。背有阁道,在梓潼郡东北,蜀之险防】补注【鹤曰:按唐志,劒门县在劒州。乾元二年,作文选张孟阳劒阁铭:“惟蜀之门,作固作镇,是曰劒阁,壁立万仞】惟天有设险【洙曰:北有劒门,天设之险。苏曰:许防闗河阻絶,乃天设险以全其封疆。孝祥曰:易天险不可升,地险山川丘陵,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劒阁【一作门】天下壮【苏曰:严助至蜀,见劒门闗,乃叹曰:天下壮险扼隘喉衿,莫过此闗也】连山抱西南,石角皆北向【洙曰:劒山土石皆北向,如拜伏状。赵曰:此言盖谓地形势虽险,而趋中原自然之势。观劒门山虽抱西南,而石角北向,则有面内之义】两崖崇墉倚【赵曰:诗其崇如墉,张协▯武馆赋云崇墉四匝】刻画城郭状【洙曰:蜀都赋金城石郭兼匝中区,既丽且崇,实号成都】一夫怒临闗【一作门】百万未可傍【洙曰:蜀都赋一人守隘,万夫莫向。张孟阳劒阁铭一人荷防,万夫趑趄。傍一作仰】珠玉走中原【苏曰:陈陟珠玉无胫遍走中原,何也】岷峨气凄怆【洙曰:岷青城山,峨峨眉山也。赵曰:珠玉之于中原,必着走字者,或曰古之言珠玉曰无翼而飞,无胫而行,非谓人之所携持若飞走也。岷山在成都之西,青城山是也。峩山在成都之西南,峩眉山是也。逺人困于诛求,而凄怆之气见于岷峨,以二山无情之物犹且凄怆,则有情之民可知矣】三皇五帝前【苏曰:王子渊三皇五帝前事,臣不可知,盖无书可考也】鸡犬各相放【洙曰:相一云自蜀至秦,方与中国通】后王尚柔远【洙曰:书柔远能迩】职贡道已丧【田曰:朱云诸侯分权擅据割地土,不复有职贡之道】至今英雄人【苏曰:章邯遂使英雄之辈逓相睚眦】高视见霸王【于况切】并吞与割据【洙曰:李特送流人至劒门,箕踞四顾太息曰:刘禅有此形势而东手于人乎,遂潜谋割据】极力不相譲,吾将罪真宰【赵曰:庄子若有真宰存焉而不得其朕】意欲铲叠嶂【铲楚产切苏曰袁盎曰:「诸公欲铲连叠嶂,而造物复如何】恐此复偶然,临风黙惆怅【赵曰:末四句则公忠愤之辞矣。师曰:恐当肃宗中原未平之日,偶复有为割据之祸者,是以临风惆怅,而为国家黙为之虑也】鹿头山【乾元二年作】

译仲冬的白日已经渐渐变长。【唐说:冬至以后白昼逐渐变长,宫中用红线测量日影,白昼每增长一天便添一线。】傍晚山色映照,半边天空通红。【何说:指夕阳返照。】蜀道上有很多草花,江边盛产奇异的石头。【洙说:江淹诗有“崦山多灵草,海滨饶奇石”。】石柜阁矗立在层层江波之上,临近虚空,映荡着高峭的石壁。【梦符说:郭璞《江赋》有“迅濑临虚以骋巧,孤玃登危而雍容”。】清光回照群鸥,暮色笼罩远行的客人。【洙说:谢灵运有“山水含清晖”“林壑敛暝色”。】羁旅栖身,辜负了幽静的情怀;面对这绝迹之地,不禁感叹。确实甘愿被软弱怯懦所缠绕,不只是因为寒冷饥饿所逼。【郑说:孱,锄山切;懦,奴卧切,意为柔弱。】羡慕谢康乐那样优游自在。【洙说:晋代谢玄晖。修可说:谢玄晖封康乐公,孙谢灵运承袭其封号,与何长瑜等以文章相会,共同游览山泽;诗家所称康乐是谢灵运而非谢玄晖。因为《南史》谢密传记载谢浑作韵语勉励谢灵运等说“康乐诞通度,实有名家韵”,所以诗注误将康乐指为谢玄晖,现特加辨析。】羡慕陶彭泽那样放浪自在。【洙说:陶潜曾任彭泽令。】我已经衰老,不能自由自在;惭愧自己不能像你们那样顺从本性、享有适意的生活。【洙说:“有”一作“所”。师说:谢灵运、陶潜等人优游放浪,无所牵系;如今杜甫不能像二人那样自由地享受适性之乐,因而有所感慨。】桔柏渡【乾元二年作】【郑说:桔,居屑切。补注【鹤说:大概蜀地众多水流在此汇聚,向下流入荆南,所以诗中说“向东流去不可阻拦,高处通向荆门,道路宽阔,通达沧海潮”。《峡程记》又说:“泸、合、遂、蜀四州都是峡中郡,从峦江、桔柏、池导等渡口到这里,共有二百八十里江流在峡前汇合。”因此桔柏是江名。】在青冥寒冷的江面上渡河。【赵说:《楚辞》有“据青冥而摅虹”;青冥是青暗而高远的样子。】用竹子搭成长桥,竹竿被水汽打湿,烟霭朦胧。【洙说:一作“竹竿湿漠漠”;谢灵运诗有“生烟纷漠漠”。】江水在风中萧萧作响。【洙说:“水”一作“永”;荆轲送别燕太子丹时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相连的竹索桥摇曳柔曲。【郑说:笮,侧柏切;袅,乃了切;娜,奴可切。洙说:把竹索连接起来做桥叫笮;《前汉书》有“邛笮之君”。补注【鹤说:成都的窄桥就是这一类。】】征人的衣服在风中飘动;急流中鸨、鹢般的舟船四散。【鸨,博好切;鹢,五历切。洙说:《西都赋》有苍鸹、鹢鶂。赵说:郭璞《上林赋》注说,鹢像雁但没有后趾。】断岸边鼋鼍显得骄健强壮。【鲁说:鸨、鹢比喻舟船,鼋、鼍比喻桥梁;“骄”是壮健的意思。】向西的车辕从这里转变方向;向东流去的江水不可阻拦;高处通向荆门,道路宽阔,连接沧海潮。孤独的光影时隐时现,游子顾盼四望,惆怅而寂寥,无法洗涤心胸的忧愁。向前登山,也只能登到山顶。【洙说:桔柏是文州与嘉陵二江汇流之处,向东流入渝州、合州,通向荆门。苍舒说:《广韵》解释“椒”为山顶。】《文选》有“税銮登山椒”;十朋说,谢惠连诗有“悲猿响山椒”;汉武帝《李夫人赋》有“释马山椒”;《广雅》说,土堆高四丈叫山椒;谢庄《月赋》有“菊散芳于山椒”。剑门【乾元二年作】【鲁说:从蜀地出入汉中,都要经过这里,所以以“门”命名。背后有阁道,在梓潼郡东北,是蜀地最险要的地方。补注【鹤说:按《唐志》,剑门县在剑州。乾元二年,作《文选》张孟阳《剑阁铭》:“惟蜀之门,作固作镇,是曰剑阁,壁立万仞。”】这真是上天设置的险要之地。【洙说:北面有剑门,是上天设置的险阻。苏说:许慎说关河阻隔,是上天设置险要以保全疆界。孝祥说:《易经》说天险不可登,地险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要来守卫国家。】剑阁【一作“剑门”】是天下最壮险的地方。【苏说:严助到蜀地,看见剑门关,感叹说:天下壮险、扼住咽喉要地的地方,没有比此关更险的。】群山环抱西南,石角却都朝向北方。【洙说:剑山的土石都朝北,像俯首跪拜的形状。赵说:这大概是说地势虽险,却天然有朝向中原的趋势。剑门山虽环抱西南,石角却向北,具有面向内地之意。】两边山崖高耸,像城墙相倚;石壁的形状如同雕刻出的城郭。【洙说:《蜀都赋》有“金城石郭兼匝中区,既丽且崇,实号成都”。】一个人愤怒地守在关门前,百万军队也不能靠近。【洙说:《蜀都赋》有“一人守隘,万夫莫向”;张孟阳《剑阁铭》有“一人荷戟,万夫趑趄”。“傍”一作“仰”。】珠玉可以流传奔走到中原,岷山、峨眉山却呈现出凄怆之气。【洙说:岷山、青城山,峨山即峨眉山。】【赵说:说珠玉对于中原必用“走”字,是因为古人说珠玉无翼而飞、无胫而行,并不是说有人携带它们像飞跑一样。岷山在成都西面,就是青城山;峨山在成都西南,就是峨眉山。远方百姓困于苛重的征求,凄怆之气显现在岷山、峨眉山上;两座无情的山尚且凄怆,有情的百姓就更可想而知了。】三皇五帝以前,鸡犬各自放养【一说“从蜀到秦,才同中原相通”】。后来的君王还能够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洙说:《尚书》有“柔远能迩”。】朝贡的道路已经断绝。【田说:朱云说,诸侯分割权力、擅自占据土地,已经不再有职贡的制度。】直到如今,英雄人物还总是高高在上地看着霸王之业。【苏说:章邯使英雄之辈彼此嫉恨。】有人想兼并,有人想割据,竭尽力量互不相让。我将因此责问主宰万物的真宰。【赵说:《庄子》说,仿佛有真宰存在,却不能找到它的踪迹。】本想铲平重重山岭,又恐怕这一切仍只是偶然,面对长风默默惆怅。【“铲”音楚产切。苏说:袁盎说:“诸公想铲平相连的重山,然而造物主又能怎样呢?”赵说:最后四句是杜公忠贞愤懑的话。】【师说:恐怕在肃宗统治、中原尚未平定之时,偶然又会出现割据的祸患,所以杜甫面对长风惆怅,默默为国家忧虑。】鹿头山【乾元二年作】

【彦辅曰:按地理志,汉州徳阳县有鹿头山】补注【鹤曰:唐志徳阳县有鹿头闗,必以山而得名,乾元二年作】鹿头何亭亭「补注【鹤曰:九域志:鹿头闗唐高崇文陷刘辟于此。寰宇记曰:自绵州罗江县界迤▯入汉州徳阳县界,古老云昔有张鹿头于此造,因以为名】是日慰饥渴【赵曰:西都赋之言宫室曰状迢迢以亭亭,陆士衡诗:愿保金石躯,慰妾常饥渴】连山西南断,俯见千里豁【洙曰:自秦入蜀,川岭重复,极为险阻,及下鹿头闗东望成都,沃野千里,葱郁之气,乃若烟霞霭然】游子出京华,劒门不可越【洙曰:京华一云咸京,苍舒曰:张孟阳劒阁铭曰:惟蜀之门,作固作镇,是曰劒阁,壁立万仞。郦道元水经注曰:劒戍北去大劒三十里,连山絶险,飞阁相连,故谓之劒阁。田曰:钟防平蜀至绵谷,语左校曰:山川悬逺巳尽,咫尺劒门不可开越,何计入蜀,公可筹度】及兹阻险尽,始喜原野阔,殊方昔三分,霸气曾间发【间居苋切,师曰:昔魏吴蜀三分天下,刘备据此一方,以建霸王之业】天下今一家【韩曰:今肃宗中兴,天下已一家矣】云端失双阙【梦符曰:古乐府仙人篇:阊阖正嵯峨,双阙万丈余。又天台赋:双阙云竦以夹路。赵曰:云端祖出枚乗乐府曰:美人在云端,天路隔无期。双阙祖于元圣本纪曰:许申欲观帝意曰:帝坐华堂靣双阙,君之荣愿得矣。公诗言失双阙者,以天下既一家,皆为臣属,故所僣拟天子之阙不复见矣】悠然想杨马,继起名硉兀【郑曰:硉兀,危石也。洙曰:左太冲蜀都赋:江汉炳灵,世载其英,郁若相如,灂若君平,王褒晖暐而秀发,扬雄含章而挺生】有文【一作才】令人伤【师曰:扬马二子皆蜀人,有文章皆不显用于汉,甫至此追思二子,亦若已之不遭其时也】何处埋尔骨,纡余脂膏地【髙曰:纡余,广远貌,脂膏地言其肥沃也】惨澹豪侠窟【洙曰:蜀都赋:外负铜梁于岩渠,内函要害以膏腴。赵曰:成都富饶之地,故公指为脂膏也。豪侠窟,见郭璞云“京华游侠窟”,公变其字尔】杖钺非老臣,宣风岂専逹?冀公柱石姿,论道邦国,活斯人亦何幸!公镇逾歳月【赵曰:公谓仆射裴冀公冕也,言裴公为尹尚有歳月之期,此斯人之所以幸也。此句可以见杜公初来成都,非为严武而来也】补注【希曰:按旧史裴日冕传,肃宗移幸鳯翔,罢冕知政事,迁右仆射。两京平,以功封冀国公,寻加御史大夫,充劒南西川节度使,又入为右仆射】成都府【乾元二年作】【修可曰:是诗子美寓意深矣。《淮南子》曰:西垂景在树端,谓之桑榆也。説曰:桑榆之景,理无远照。今也日薄桑榆,而其光翳翳,止足照我衣裳,则不能远照矣。以喻明皇以太上皇居西内也。初月不高,出众星尚争光,而喻肃宗即位未久,而史思明之徒尚在也。盖肃宗立于天寳之丁酉,而子美乾元庚子至成都,以其时考之,故知其寓意如此也。郑曰:劒南西路,蜀州也】补注【鹤曰:公以乾元二年十二月至成都,而▯宗以上元元年七月迁于西内。今诗云「季冬树木苍」,则是初到成都时作。先明皇迁西内半年,修可谓托意明皇迁西内,肃宗即位未久,而安史之徒尚在,恐未必然】翳翳桑榆日【洙曰:归去来,景翳翳以将入。《东观记》収之桑榆。江淹曽是迫桑榆。歳暮从所东。赵曰:桑榆,晩日也】照我征衣裳【苏曰:团团江上月,照我征衣裳。赵曰:阮嗣宗《咏怀诗》曰:灼灼西隤日,余光照我衣】我行山川异,忽在天一方【苏曰:曹植《与陈琳疏》曰:昔与子西园聨镳游泳,语笑向今,忽暌别在天一方。后防邈然莫可得也。古诗:各在天一方。刘云:成都偏在西,故云天一方】但逄新人民【洙曰:曹子建《不见旧耆老》,但覩新少年。山川阻逺,别后防日月长】未卜见故乡,大江东流去【洙曰:谢▯晖「大江流日夜】游子去日长【洙曰:短歌行「去日苦多】曽城填华屋【郑曰:填,陟刃切,定也。赵曰:曽城,层起之城。《淮南子》云:昆仑山上有曽城九重华屋】季冬树木苍【洙曰:《西都赋》「灵草冬荣」。赵曰:前于发《同谷县题下》公自注云:乾元二年十二月一日自陇右赴劒南纪行,而今诗云「季冬树木苍」,则至成都乃是月也】喧然名都防,吹箫间笙簧【洙曰:曹子建「名都多妖女,京洛出少年」诗「吹笙鼓簧】信美无与适【洙曰:王仲宣《登楼赋》「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曽何足以少留】侧身望川梁【洙曰:《四愁诗》「侧身西望,涕沾裳」。魏文帝诗「欲济河无梁】鸟雀夜各归,中原杳茫茫【赵曰:观众鸟识巢而夜归,乃思其中原故乡之地而不得返】初月出不高,众星尚争光【师曰:初月喻肃宗初即位,众星喻安史之徒与天子抗衡】自古有羇旅,我何苦哀伤【师曰:此乃甫自穷之辞】

补注杜诗巻六

译【彦辅说:按《地理志》,汉州德阳县有鹿头山。补注【鹤说:《唐志》记载德阳县有鹿头关,必定因山得名。乾元二年作。】鹿头山多么高耸秀美啊!【补注【鹤说:《九域志》说,鹿头关是唐代高崇文在此攻陷刘辟的地方。《寰宇记》说:从绵州罗江县界曲折进入汉州德阳县界,古人传说从前有个张鹿头在此建造,因而得名。】】今天正好慰藉饥渴。【赵说:《西都赋》以宫室“迢迢亭亭”形容高远;陆士衡诗有“愿保金石躯,慰妾常饥渴”。】连绵的山岭在西南面断开,俯视可见千里平野豁然开阔。【洙说:从秦地进入蜀地,河川山岭层层重叠,极其险阻;到了鹿头关向东望见成都,沃野千里,葱郁之气仿佛烟霞笼罩。】游子离开京城,剑门却不可越过。【洙说:“京华”一作“咸京”。苍舒说:张孟阳《剑阁铭》说“惟蜀之门,作固作镇,是曰剑阁,壁立万仞”。郦道元《水经注》说,剑戍向北距大剑三十里,连山绝险,飞阁相连,所以叫剑阁。田说:钟会平定蜀地到绵谷时,对左校说:“山川悬远,如今只差咫尺,剑门却不能打开越过,怎样才能进入蜀地,您可以谋划。”】到了这里,险阻全都消尽,才欣喜原野如此开阔。偏远的地方从前曾经三分天下,霸王之气也曾间歇地兴起。【“间”音居苋切。师说:从前魏、吴、蜀三分天下,刘备据有一方,在这里建立霸王基业。】如今天下已经统一为一家。【韩说:现在肃宗中兴,天下已经归于一统。】云端已经看不见那双重宫阙。【梦符说:古乐府《仙人篇》有“阊阖正嵯峨,双阙万丈余”。】【又《天台赋》有“双阙云竦以夹路”。赵说:“云端”取自枚乘乐府“美人在云端,天路隔无期”;“双阙”取自《元圣本纪》:许申想察看皇帝心意,说皇帝坐在华堂,面对双阙,君王的荣耀愿望就可以实现。杜甫说“失双阙”,是因为天下已经统一,众人都成为臣属,过去僭拟天子的宫阙如今不再能见。】悠然想起杨雄、司马相如,他们相继而起,声名卓异如危石耸立。【郑说:硉兀是高危的石头。洙说:左思《蜀都赋》有“江汉炳灵,世载其英,郁若相如,灼若君平,王褒晖暐而秀发,扬雄含章而挺生”。】他们有文章【一作“才华”】,却令人感伤。【师说:杨雄、司马相如都是蜀人,有文章才华,却没有得到汉朝重用;杜甫来到这里追想二人,也像是在感伤自己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什么地方埋葬着你的尸骨?曲折广远的肥沃土地,正是脂膏之地。【高说:纡余是广远的样子;脂膏地指肥沃的土地。】这片豪侠聚集之地,如今也显得惨淡。【洙说:《蜀都赋》有“外负铜梁于岩渠,内函要害以膏腴”;赵说:成都富饶,所以杜公称它为脂膏之地。“豪侠窟”见郭璞所谓“京华游侠窟”,杜公改用了字。】手持斧钺的并不是老臣,宣布教化的岂能只由专门使者来完成?希望公有柱石般的资质,能够为国家论道;使百姓活命,又是多么幸运!公镇守这里已经超过一年。【赵说:公指仆射裴冀公裴冕,意思是裴公任成都尹还有多年的期限,这正是百姓的幸运。由此可见,杜公初到成都并不是为严武而来。补注【希说:按《旧史》,裴日冕在肃宗移驾凤翔时被罢免知政事,升任右仆射;两京平定后,以功封冀国公,不久加御史大夫,充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后来入朝任右仆射。】成都府【乾元二年作】【修可说:这首诗中杜子美寄托的意思很深。《淮南子》说,西边的落日照在树梢,叫作桑榆。注说:桑榆时的日光按道理不能照得很远;如今太阳迫近桑榆,光线昏暗,只能照到我的衣裳,不能远照,以此比喻明皇作为太上皇居住在西内。初月还不高,在群星之间尚且争光,比喻肃宗即位不久,而史思明一类人还在。肃宗在天宝丁酉年即位,杜子美在乾元庚子年到成都,考察时代可知寄意如此。郑说:剑南西路就是蜀州。补注【鹤说:杜公在乾元二年十二月到成都,而玄宗在上元元年七月迁往西内。诗中说“季冬树木苍”,应是初到成都时所作。玄宗迁西内不过半年,修可说寄意于玄宗迁西内、肃宗即位不久而安史余党尚存,未必正确。】桑榆时分的太阳昏暗无光。【洙说:陶渊明《归去来辞》有“景翳翳以将入”;《东观汉记》有“收之桑榆”;江淹有“曾是迫桑榆”。赵说:桑榆指傍晚的太阳。】只能照到我的征衣。【苏说:“团团江上月,照我征衣裳。”赵说:阮籍《咏怀诗》有“灼灼西隤日,余光照我衣”。】我所经过的山川与这里不同,忽然已经身在天涯一方。【苏说:曹植《与陈琳书》有“昔与子西园联镳游泳,语笑向今,忽暌别在天一方,后会邈然莫可得也”;古诗有“各在天一方”。刘说:成都偏在西方,所以说“天一方”。】只遇见新的百姓,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故乡。【洙说:曹植《不见旧耆老》有“但睹新少年”;山川阻隔遥远,分别以后恐怕日子更加漫长。】大江向东流去。【洙说:谢朓有“大江流日夜”。】游子离乡的日子越来越长。【洙说:《短歌行》有“去日苦多”。】层层高城充满华美屋宇。【郑说:填,陟刃切,意为安定、充满。赵说:曾城是层层升起的城;《淮南子》说昆仑山上有九重曾城和华美屋宇。】仲冬时节树木苍翠。【洙说:《西都赋》有“灵草冬荣”。】赵说:此前在《同谷县题下》一诗中,杜公自注说:“乾元二年十二月一日从陇右前往剑南,记录沿途所见。”如今诗中说“季冬树木苍”,那么到达成都应当正是这一月。喧闹的名都里防守森严,吹箫声间杂着笙簧声。确实美好,却没有什么能使我适意。侧身远望着河川桥梁。鸟雀夜里各自归巢,中原故土遥远而渺茫。初升的新月还不高,群星仍在争相发光。自古以来就有羁旅之人,我何必苦苦哀伤。《补注杜诗》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巻七     宋 黄希 原本黄鹤 补注石笋行【上元元年作】【彦辅曰:成都记石笋及林亭池石之地,雨过必有小珠,或青黄如粟者,亦有细孔可以贯丝。田曰:杜光庭石笋记云:成都子城西曰兴义门,金容坊有通衢,防百五十步有石二株,挺然耸峭,髙丈余,围八九尺。耆旧传云:其名有六,曰石笋,曰蜀妃阙,曰沈犀石,曰鱼鳬仙坛,曰西海之眼,曰五丁石门,皆非也。图经云:石笋街乃秦寺之遗址,殿宇楼台咸以金寳饰之,为一代之胜概。又云:蜀之城垒方隅不正,以景测之,石笋扵南北为定,无所偏邪。今按石笋在衙西门外,仅百五十步,二株双蹲,一南一北,北笋长一丈六尺,围极扵九尺五寸,南笋长一丈三尺,围极扵一丈二尺,南笋葢公孙述时折,故长不逮北笋。赵曰:此篇作扵上元元年,是时李国辅日离间二宫,擅权之迹甚彰,故因赋石笋而指讥李辅国也。师曰:甫意谓此石必是古者卿相墓前表识,后世妄加縁饰,谓为海眼以防蔽愚俗,葢讥禄山、国忠以微贱小臣防蔽▯宗,致天寳末年之祸,然诬辞谬语,君子当致察】补注【鹤曰:此诗赵注以为作扵上元元年,为李辅国离间二宫而作。按通鉴,上元元年七月,辅国矫称上语,迎上皇逰西内,此诗云防蔽媚悦,其事隠而彰,终云“安得壮士掷天外,使人不疑见本根”,盖恨去辅国辈之不速,卒为盗杀,犹不顕诛之可惜】君不见益州城西门陌上石笋双髙蹲【徂尊切洙曰成都记石笋城西门百余步亦呼为石笋隅落相隅西南数步不对各折为五六段相续以立人云五丁担亦曰蜀王妃墓表益州城郭皆不直此盖正东西也陌一作街】古来【一云老】相传是海眼苔藓食尽波涛痕【田曰成都记距石笋二三尺每夏月大雨往往陷作土穴▯水湛然以竹测之深不可及以绳系石而投其下愈投而愈无穷凡三五日忽然不见嘉祐春牛车碾地忽陷亦测而不能达父老甚异故有海眼之説赵曰华阳风俗记蜀人曰我州之西有石笋焉天地植之以镇海眼动则洪涛大滥】▯多往往得瑟瑟【洙曰每雨过人多得瑟瑟苍舒曰按博雅瑟瑟碧珠也杜阳杂编有瑟瑟幕其色经明灵薄无与为比】此事恍惚难明论恐是昔时卿相墓立石为表今仍存【洙曰扬雄蜀王本纪云武都丈夫化为女子蜀王纳以为妃无防物故乃葬扵成都郭中以石作镜一栀表其墓华阳国志曰王哀念之遣五丁之武都担土为妃作冢立石今俗名为石笋】补注【希曰寰宇记望帝禅位扵鳖令号开明下五华有开明尚始立宗庙时天生五丁力士能徙山蜀王负力不为战备每一王死辄为立大石长三丈重万钧以为墓识今石笋是也晏曰笋里】惜哉俗态好防蔽亦如小臣媚至尊政化错迕失大体【苏曰赵充国近见大臣全失燮理政化错迕隂阳不时多失大体】坐看倾危受厚恩【洙曰时林甫国忠倾覆王室】嗟尔石笋擅虚名后生未识犹骏奔【洙曰诗骏奔走在庙】安得壮士掷天外【洙曰梁沈约诗安得壮士驻奔羲】使人不疑见本根【洙曰华阳风俗录云蜀人曰我川之西有石笋焉天植之以镇海眼动则江涛大滥四方之人有来观者,则奇而怪之。赞皇公曰:「夫笋之为状也,亭亭揭峭,髙然若削圭芒,天成神矣。今小大相因,叠至八九节,东以铁鼓出扵人力,又何神乎?」遂命抽去铁鼓,寂然而神怪不作。赵曰:「此八句正以专指李辅国,坐看倾危,受厚恩,言辅国之宠幸也。旧注却云,是时林甫、国忠用事,而公讥之,大非是】石犀行【上元二年秋作】【鲁曰:成都记,石犀在李太白庙内】补注【鹤曰:李氷作石犀,以厌水灾,而上元二年秋八月,灌口捐户口,故作是诗,然意亦有所寓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卷七     宋·黄希原本。黄鹤 补注。《石笋行》【上元元年作】。彦辅说:《成都记》记载,石笋以及林亭、池石所在的地方,雨后必定有小珠,有的青黄如粟米,也有细孔可以穿丝。田说:杜光庭《石笋记》说,成都子城西面叫兴义门,金容坊有一条大道,距离城门一百五十步有两株石笋,挺立高耸,高一丈多,周围八九尺。《耆旧传》说,它们有六个名称:石笋、蜀妃阙、沈犀石、鱼凫仙坛、西海之眼、五丁石门,但这些说法都不对。《图经》说,石笋街是秦寺的遗址,殿宇楼台都用金宝装饰,是一代的壮观景象。又说,蜀地城垒的方位角落不端正,以日影测量,石笋可作为南北的定点,没有偏斜。现在考察,石笋在衙门西门外仅一百五十步,两株并列蹲立,一株在南,一株在北。北笋长一丈六尺,周围最宽九尺五寸;南笋长一丈三尺,周围最宽一丈二尺。南笋大概在公孙述时折断过,所以长度不及北笋。赵说:此篇作于上元元年,当时李国辅日日离间二宫,专擅权力的迹象十分明显,所以借赋写石笋来讥刺李辅国。师说:杜甫的意思是,这石笋一定是古代卿相墓前的标志,后世妄加附会,说它是海眼,用来蒙蔽愚俗;这大概是在讥刺禄山、国忠这些微贱小臣蒙蔽玄宗,导致天宝末年的灾祸。不过其中有诬枉和谬误,君子应当仔细辨察。补注。黄鹤说:此诗赵注认为作于上元元年,是因李辅国离间二宫而作。据《通鉴》,上元元年七月,李辅国假称皇帝的言语,迎接上皇到西内游览。此诗所说的“防蔽媚悦”,这件事隐约而又明显;末尾说“安得壮士掷天外,使人不疑见本根”,大概是痛恨不能迅速除掉李辅国之流,后来李辅国终于被盗贼杀死,却没有被公开诛杀,实在可惜。你难道没看见,益州城西门外的道路上,有两株石笋高高蹲立?自古相传它们是海眼,苔藓吃尽了波涛留下的痕迹。雨水多时,常常能得到瑟瑟。此事恍惚难以明白推究,恐怕是古代卿相墓前立的表石,如今仍然存在。可惜世俗的习气喜欢蒙蔽事实,也像小臣谄媚至尊一样,使政治教化错乱,失去大体,却坐看国家倾危而接受深厚恩宠。可叹你这石笋徒有虚名,后代人不明真相,仍然奔走祭祀。怎样才能有壮士把它掷到天外,使人不再疑惑,显见它的本来根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丈〕 观看的人说:“赞皇公说:‘石笋的形状,亭亭而高峭,像削成的圭角一样高耸,天然生成,实在神奇。如今大小相连,叠成八九节,东面又用铁箍加固,显然出于人力,这又有什么神奇呢?’于是命人抽去铁箍,石笋便寂然无声,也不再显得神怪。赵说:这八句正是专门指李辅国,说他坐看国家倾危,却接受深厚恩宠,是说李辅国受到宠幸。旧注却说当时林甫、国忠掌权,杜甫是在讥刺他们,大错了。” 《石犀行》【上元二年秋作】。鲁说:《成都记》记载,石犀在李太白庙内。补注。黄鹤说:李冰制作石犀,是为了压制水灾;上元二年秋八月,灌口损失了户口,所以作此诗,但诗意也有所寄托。

君不见秦时蜀太守刻石立作三犀牛【洙曰《华阳国志》秦孝文王以李氷为蜀守,氷作石犀五头以厌水精,穿石犀于江南,命曰犀牛里,后转为耕牛二头,一在府市桥门,今所谓石牛门,一在渊中,又自前堰上分穿羊摩江灌口西扵玉女房下,自涉邮作三石人立水中,与江神要,水竭不至,足盛不没肩,《成都记》亦云石犀五,今云三犀牛,未详】自古虽有厌胜法【洙曰《匈奴传》上以太嵗厌胜所在,师古注《汉髙纪》云萧何初立未央宫以厌胜之术】天生江水向【一云须】东流【洙曰《莫愁歌》河中之水向东流】蜀人矜夸一千载,泛溢不近张仪楼【洙曰按图经,秦张仪筑少城在大城西,又《周地图》云张仪筑城楼坏不能立,忽有一龟周旋巫依龟行巡筑遂得立,今有龟化桥,《成都记》云张仪楼在子城南,髙一百尺,初筑此城虽曰附▯,盖以顺江山之势正即为畊矣,乃作此楼而定南北焉】今年灌口损户口,此事或恐为神羞【洙曰《武成》以济兆民无作神羞,《左防》十八年茍捷有功无作神羞】补注【鹤曰《寰宇记》云灌口山在西岭有天彭阙,尺云灌口镇在彭州九陇县镇城西有玉女神祠,祠之西有蜀守李冰祠,今年水损户口所以为李冰之羞,按旧史帝纪上元二年七月霖雨至八月方止墙宇多壊漉鱼道中,今年乃是上元二年秋,故下云终借隄防出众力高拥木石当清秋】终借隄防出众力,高拥木石当清秋,先王作法皆正道,诡怪何得参人谋【赵曰厌胜者诡怪之事为不足凭,故水终有时而为害,隄防者正道,故终借人力以为隄防也】嗟尔三犀不经济,缺讹只与长川逝【赵曰此公之寓意于三犀指庙堂无经济之人,乾元二年乃吕諲李现李揆第五琦同平章事,未几以罪去】但见元气常调和,自免洪涛恣凋瘵【洙曰:曹子建诗“泛舟越洪涛”,赵曰:谓元气之调,特在乎得人,盖宰相以燮理隂阳为事也】安得壮士提天纲,再平水土?犀奔茫【洙曰:陈蕃传“志清天纲”,“舜典咨禹汝平水土”,定功曰:沈约云“安得壮士驻奔羲”,师曰:▯宗时用李林甫、杨国忠为政,致有滔天之祸,其亦实犀之擅虚名者乎?甫托意黜之】杜鹃行【上元元年作】补注【鹤曰:观其诗意,乃感明皇失位而作,当是上元元年迁西内后。《太平寰宇记》言:望帝以徳不如鳖令,因禅位于鳖令,号开明,遂自亡去,化为杜鹃鸟。故蜀人闻杜鹃鸣曰:「是我望帝也】君不见昔日蜀天子化为杜鹃,似老乌【赵曰:按《蜀记》,昔有姓杜名宇,号望帝,宇死,俗传化为子规鸟,一名鹃,蜀人闻子规鸟,皆曰望帝,遂于鹃字加杜姓,谓之杜鹃,又直谓之杜宇】寄巢生子,不自啄,羣鸟至今为哺雏,虽同君臣有旧礼,骨肉满眼身羇孤,业工窜伏深树里,四月五月偏号呼补注【鹤曰:《通鉴》上元元年七月丁未,李辅国矫称上语,迎上皇游西内,至睿武门,辅国将期射生五百骑露刃遮道曰:“皇帝以兴庆宫湫隘,迎上皇迁居大内。”上皇惊几坠,力士曰:“李辅国何得无礼!”叱下马。云云,陈▯礼、高力士及旧宫人皆不得留左右。丙辰,高力士流巫州,王承恩流旛州,魏悦流溱州,陈▯礼勒致仕,置如仙媛于归州,玉真宫主出居玉真观,上皇以不怿,因不茹荤辟谷,浸以成疾。诗云:“虽同君臣有旧礼,骨肉满眼身羁孤”,又云:“业工窜伏深树里”,盖谓此也】其声哀痛,口流血,所诉何事,常区区尔,岂摧残始发愤,羞带羽翮伤形愚?苍天变化谁料得,万事反覆何所无?岂忆当殿羣臣趋【赵曰:鲍昭《行路难》云:“中有一鸟名杜鹃,言是古者蜀帝魂,声音哀苦,鸣不息。”云云,岂忆往日天子尊?今公所谓哀痛口流血及末句“忆羣臣趋”,盖出于此也。师曰:时禄山反陷两京,明皇西走幸蜀,既失帝位,奈何又弃骨肉而孤寓他邦云云。肃宗即位灵武,不能即遣迎还明皇,而使之羇孤在蜀,明皇由是悒怏不得意,至于化去,其亦不免于怨伤乎?甫之言颇有深意】补注【希曰:师注谓明皇幸蜀失位,肃宗即位灵武,不能迎还使之羇孤悒怏化去,则非盖此诗専讥肃宗为李辅国所间,故曰“万事反覆何所无”,“岂忆当殿羣臣趋】戱作花卿歌【上元二年作】【彦辅曰:高适传:“梓州副使叚子璋反,以兵攻东川节度李奂,适率州兵与西川节度使崔光逺攻子璋,斩之。西川牙将花敬定者,恃勇,既诛子璋,大掠东蜀。天子怒之。”师曰:甫为花卿痛惜之】补注【鹤曰:按史,上元二年四月壬午,叚子璋反,此诗当是其年成都作。旧史俱作花惊定】

译你难道没看见,秦代蜀郡太守刻石,制作并树立了三头犀牛?自古虽有压胜的方法,然而上天生成的江水总是向东流。蜀人夸耀此事一千年,说洪水不会漫到张仪楼附近。今年灌口损失了户口,这件事恐怕使神灵也感到羞惭。最终还是要借助堤防和众人的力量,在清秋时节高高堆筑木石。先王制定的法则都是正道,诡怪之事怎么能参与人的谋划?可叹你们三头石犀不能经世济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尺、十八年、元二年、七月、八月〕 缺讹,只能随着长河流逝。只要看天地元气常常调和,便可以免受洪涛任意造成的凋敝。怎样才能有壮士提起整顿天下的纲纪,再次平治水土,使石犀奔走无所茫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 《杜鹃行》【上元元年作】。补注。黄鹤说:看诗中的意思,是有感于明皇失去帝位而作,应当是上元元年迁往西内以后。《太平寰宇记》说,望帝因为德行不如鳖令,便把君位禅让给鳖令,号称开明,自己于是逃亡,化为杜鹃鸟。所以蜀人听到杜鹃鸣叫时说:“这是我们的望帝。” 你难道没看见,昔日蜀国天子化为杜鹃,像一只老乌鸦?它寄居在别的鸟巢中生育幼鸟,自己却不啄食,群鸟直到今天还替它哺育雏鸟。虽然同为君臣,原本有旧日的礼法,可眼前尽是骨肉亲人,自己却羁旅孤独。它善于逃窜隐藏在深树之中,到了四月、五月尤其放声哀鸣。它的叫声哀痛,嘴里流血,究竟在诉说什么,始终只是这样苦苦哀诉?难道是遭受摧残后才开始发愤,羞于带着羽翅,反而伤害自己的形体而显得愚钝吗?补注。黄鹤说:《通鉴》记载,上元元年七月丁未,李辅国假称皇帝的命令,迎上皇到西内游览,到了睿武门,李辅国带领准备射生的五百骑兵,露出刀刃拦在路上,说:“皇帝认为兴庆宫狭窄低洼,迎接上皇迁居大内。”上皇惊惧得几乎坠下马来,高力士说:“李辅国怎么敢如此无礼!”便斥责他下马。后来陈玄礼、高力士以及旧宫人都不得留在上皇身边。丙辰,高力士被流放巫州,王承恩流放覃州,魏悦流放溱州,陈玄礼被勒令退休,把如仙媛安置到归州,玉真宫主出居玉真观。上皇因此闷闷不乐,不再吃荤而辟谷,渐渐成病。诗中说“虽同君臣有旧礼,骨肉满眼身羁孤”,又说“业工窜伏深树里”,大概就是指这些事情。苍天的变化谁能料到,世间万事反复,还有什么不会发生?难道还记得当年群臣在殿前朝拜的情景吗?赵说:鲍照《行路难》说:“其中有一只鸟名叫杜鹃,说是古代蜀帝的魂魄,声音哀苦,鸣叫不止。”等等。难道还记得往日天子的尊贵吗?杜甫所谓叫声哀痛、口中流血,以及末句“忆群臣趋”,都是出于这里。师说:当时安禄山反叛,攻陷两京,明皇向西逃亡,幸行蜀地;既已失去帝位,为什么又抛下骨肉,孤独地寄居在异地?肃宗在灵武即位,不能立即派人迎回明皇,使他羁旅孤独地留在蜀地。明皇因此郁闷不得志,直到去世,难道也不免有怨恨悲伤吗?杜甫的话很有深意。补注。黄希说:师注说明皇幸蜀失位,肃宗在灵武即位,不能迎回他,使他羁孤郁闷而死;但这并不完全如此,因为此诗专门讥刺肃宗受李辅国离间,所以说“万事反覆何所无”,“岂忆当殿群臣趋”。《戏作花卿歌》【上元二年作】。彦辅说:《高适传》记载:梓州副使段子璋反叛,带兵攻打东川节度使李奂;高适率领州兵,与西川节度使崔光远共同攻打段子璋,将他斩杀。西川牙将花敬定,仗恃勇力,在诛杀段子璋以后,大肆掠夺东蜀。皇帝为此震怒。师说:杜甫替花卿感到痛惜。补注。黄鹤说:据史书记载,上元二年四月壬午,段子璋反叛,此诗应当作于这一年在成都时。旧史都写作花惊定。

成都猛将有花卿【鲁曰花卿家在丹棱东馆镇至今血食其乡本朝封为忠应公】学语小儿知姓名,用如快鹘风火生【苍舒曰南史曹景宗谓所亲曰我昔在乡里骑快马如龙觉耳后生风鼻尖出火此乐使人忘死不知老之将至余曰易家人卦巽上离下为风自火出风生扵火自内而出也象曰风自火出家人】见贼唯多身始轻【洙曰汉光武见大敌则勇】绵州副使着柘黄【洙曰绵州副使段子璋也着柘黄僭乗舆服色赵曰公诗云绵州则梓州字误传为绵州乎柘黄天子之服也】补注【鹤曰史云剑南东川节度兵马使段子璋反陷绵州遂州按旧史东川节度治梓州管梓州绵剑普陵荣遂合渝泸等则不当云绵州副使然是时治绵州赵未之考也】我卿扫除即日平,子璋髑髅血糢糊,手提掷还崔大夫【洙曰子璋即段子璋也崔大夫崔光逺也】李侯重有此节度【洙曰李侯东川节度使李奂也赵曰段子璋既攻东川则李奂必失节度矣以花卿斩之则李侯复保有节度焉】人道我卿絶世【一作代】无,既称絶世无天子,何不唤取守京都【洙曰讥其掠夺也黄曰子美作花卿歌雄壮激昂读之想见其人也】补注【希曰旧史崔光逺传上元二年兼成都尹充劒南节度营田观察处置使仍兼御史大夫及段子璋反东川节度使李奂败走投光逺卒将花惊定讨平之将士肆其剽取妇女有金银钏兵士皆断腕以取之数千人光逺不能禁肃宗遣监军中使按其罪光逺忧恚疾卒然则花卿岂容独免乎天子何不唤取守京都之句虽讥之亦伤之也】赠蜀僧闾丘师兄【上元元年作】【彦辅曰:太常博士均之孙】补注【鹤曰:诗云「我住锦官城」,当是上元元年秋冬作,故诗云「粳稻卧不翻】大师铜梁秀【洙曰:左思《蜀都赋》于东则左绵、巴中,百濮所充,外负铜梁。”《于严渠田曰太平御覧》载张孟《蜀都赋》注云:“铜梁山名也。”按其山有桃枝竹,东而连亘三十余里,山履之上平整,逺望诸山,此独秀也。山在合州界铜梁县】浦注【鹤曰:按《唐志》山南道,古荆、梁二州之域,其名山嶓冢、熊耳、铜梁、巫、荆、岘。《十道志》云:“铜梁山在涪江之南七里”,然梓州、合州俱有之。《益部旧传》云:“昔楚防灭巴子,封庶子扵汉江之南,号铜梁侯。”《髙僧传》晋惠亮大师小师】籍籍名家孙【安石曰:籍籍,名声之盛也】呜呼!先博士炳灵精气奔【洙曰:《蜀都赋》近则江汉炳灵,世再其英,郁若相如,爝若君平,王褒暐晔而秀发,扬子含章而挺生。师曰:炳灵,言英灵显赫也】惟昔武皇后临轩御乾坤,多士尽儒冠,墨客蔼云屯【洙曰:扬子云《上长杨赋》,故籍翰林以为主人,子墨为客卿以讽】当时上紫殿,不独卿相尊【洙曰:谢▯晖值中书省紫殿,肃隂隂】补注【希曰:成纪行幸甘泉郊太畤,神光降及紫殿】世传闾邱笔【师曰:闾▯文笔号为大手】峻极逾昆仑【洙曰:《禹本纪》昆仑髙三千五百里,日月所相避隠为光明也】鳯藏丹霄暮【一作穴】龙去白水浑【洙曰:《东京赋》世祖龙飞白水】青荧雪岭东【洙曰:《西都赋》琳珉青荧。沈曰:雪岭在蜀,一名太白山】补注【希曰:雪岭在维州之南二百六十里】碑碣旧制存【田曰:东蜀牛头山下有闾▯均撰瑞垩寺磨崖碑,严政书寺,今改为天宁罗汉禅院】斯文散都邑,髙价越璵璠【洙曰:均以文名当时,四方碑碣多出其手】晩看作者意【赵曰:郄生见王导诗叹曰:“晩见作者妙意。”梅曰:作者指均也】妙絶与谁论【洙曰:陆韩卿赋歌能妙絶】吾祖诗冠古,同年防主恩。补注【鹤曰:吾祖谓杜审言」按本传,武后召审言,将用之,问卿欢喜否?审言蹈舞谢。后令赋欢喜诗,叹重其文,授著作郎,迁膳部员外郎。时与均同朝。神龙初,坐交适张易之流,峯州入为国子监主簿,修文馆直学士。卒,其卒在景龙二年。

译成都有一位猛将花卿,连学说话的孩子都知道他的姓名。他用兵如同迅疾的鹘鸟,风火随之而生;只要看见贼军多,自己反而更加轻捷勇猛。绵州副使穿着柘黄色服装。我的花卿当天就把叛乱扫平:段子璋的头骨血迹模糊,亲手提着它扔回给崔大夫。李侯重新保有这个节度使职位。人们都说我的花卿举世无双;既然称他举世无双,天子为什么不把他召来,让他镇守京都?补注。黄希说:旧史《崔光远传》载,上元二年,崔光远兼任成都尹,充任剑南节度、营田、观察处置使,并兼御史大夫。段子璋在东川反叛,东川节度使李奂败逃,投奔崔光远;最终由部将花惊定讨平。将士们大肆抢掠,劫夺妇女和金银钏,士兵甚至砍断数千人的手腕来夺取金银,崔光远不能禁止。肃宗派监军中使查办其罪,崔光远忧愤成疾而死。这样看来,花卿怎么能独自免罪?“天子何不唤取守京都”一句,虽是讥刺,也是伤悼。《赠蜀僧闾丘师兄》【上元元年作】。彦辅说:他是太常博士闾丘均的孙子。补注。黄鹤说:诗中说“我住锦官城”,应当作于上元元年秋冬,所以诗中说“粳稻卧不翻”。大师是铜梁山的秀异人物,声名显赫,是名家之后。唉,先博士的英灵精气焕发奔涌。想当年武皇后临朝处理天下政务,众多士人都戴着儒冠,文人墨客如云聚集。当时登上紫殿的,不只是卿相受到尊崇。世人相传闾丘均的文笔高峻,超过昆仑山。凤凰藏在丹霄的暮色中,蛟龙离去后白水浑浊。雪岭以东闪耀着青光,碑碣仍保存着旧有的体制。斯文散布于各处都邑,文名和价值超过美玉璵璠。晚年才看到作者的深意,精妙绝伦,又能同谁谈论?我的祖先杜审言的诗冠绝古今,与闾丘均同年受到皇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里、三千五百里〕 沈说:雪岭在蜀地,又名太白山。补注。黄希说:雪岭在维州以南二百六十里。碑碣仍保存着旧有的格式。田说:东蜀牛头山下有闾丘均撰写的瑞垩寺磨崖碑,严政书写寺名;如今改为天宁罗汉禅院。文章散布在各个都邑,声价超过美玉璵璠。晚年才看见作者的深妙意旨,精妙绝伦,又能同谁谈论?我的祖先诗才冠绝古今,与闾丘均同年受到皇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宋之问有祭文云云】豫章夹日月,嵗久空深根【洙曰:见豫章深出地注】小子思疏阔,岂能达词门【苏曰:宗戬读渊明诗,抚巻叹曰:小子疏畧,焉能逹文词之门阃,使人有愧赧之心,信乎一世之真儒】穷愁一挥泪【洙曰:愁一作秋,陆士衡诗挥泪叹流离】相遇即诸昆,我住锦官城【洙曰:成都记锦城,以江山明丽错杂如锦】兄居祗树园【郑曰:祗翘移切,洙曰:金刚经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国田,曰楞严经云只洹精舍,注云祗洹林树名,咀云祗陁洹,或云逝多,此云战胜即太子名,林王是彼故云胜林精舍】地近慰旅愁,往来当▯樊,天涯歌滞▯,粳▯卧不翻,漂然薄逰倦,始与道旅敦【旅一作侣】景晏步脩廊,而无车马喧【洙曰:陶渊明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夜阑接软语,落月如金盆【洙曰:法华经又以软语,一云言词柔软】补注【希曰:维摩经云大富梵行所言诚谛,当以软语】漠漠世界黒【一作空】驱驱争夺繁,唯有摩尼珠可照浊水源【洙曰:言性照圆明如摩尼珠然,虽识浊水而不为汚浊所累也,田曰:圆觉经譬如清净摩尼寳珠映扵五色随方各现,宣室志云冯翊严生家汉南岘山得一珠如弹丸色,胡人曰此西国清水珠也,若至浊水冷然洞澈矣,以三十万易之而去,师曰:摩尼珠以喻法性圆明清净不染尘垢,甫奔走盗贼间,健羡闾▯不为汚浊所累故云云】泛溪【上元元年作】补注【鹤曰:溪谓浣花溪也,当是上元元年秋晩作,是时公巳居溪上】落景下髙堂,进舟泛回溪【洙曰:谢灵运对岭临回溪】谁谓筑居小【洙曰:谢灵运蹑险筑幽居】未尽乔木西,逺郊信荒僻。秋色有余凄,练练峯上雪【马曰:练练,白貌】纎纎云表霓,童戏左右岸【洙曰:岸一云峯,一云儿童戏左右。赵曰:江淹《丽色赋》“色练练而欲夺”,吴筠诗“练练波中月”,皆取白之义。师曰:童戱,甫之子宗文、宗武也】罟弋毕提携,翻倒荷芰乱指挥,迳路迷【赵曰:《庄子》曰:“毕弋多鸟乱扵上网,罟多鱼乱扵下网。”罟以取鱼,毕弋以取鸟。今谓毕提防者,乃是毕尽之毕,言儿戱至尽,携网罟毕弋以取鱼鸟。师曰:恐小儿之迷道,故指挥之】得鱼巳割鳞,采藕不洗泥。人情逐鲜美,物贱事巳【一作迹】睽【赵曰:公因目前实事起意,以虽小儿犹知好新而厌故也。师曰:开元中物贱,今兵火以来,百物踊贵,与向者巳睽异矣】吾村霭瞑姿【程曰:言日已黒矣】异舍鸡亦栖,萧条欲何适【洙曰:沈文休“萧条何所欲】出处庶可齐,衣上见新月,霜中登故畦。浊醪自初熟,东城多鼓鼙【苏曰:应璩过温泉,见孟嘉问曰:“何适?”嘉曰:“欲归东城,浊酒狂歌度此疲耳。”璩曰:“今虎狼满野,鼓鼙声多,我辈无措手足矣。”古诗云:“暮出城东路,鼓鼙愁杀人。”师曰:东城多鼔鼙,言禄山乱范阳也】补注【希曰:东城谓史思明,上元元年入东京。《通鉴》云:六月,田神功破史思明之兵于郑州。又史思明遣其将田承嗣、王同芝、敬江、薛鄂徇淮西、陈许、兖郓、曹州是也】题壁上韦偃画马歌【上元元年作】【鲍曰:朱景▯画断,韦偃伯父工龙马,父銮工山水松石。偃又工仙僧老松异石。人知其善画马,不知松石更工】补注【鹤曰:以后韦偃《为双松图歌》考之,偃时在成都,此当是上元元年成都作】韦侯别我有所适【郑曰:韦侯,韦偃也】知我怜君【一作渠】画无敌,戏拈【彦辅曰:一云试拈】秃笔扫骅骝,歘见骐驎出东壁【洙曰:顔延年《白马赋》歘声跃以鸿惊,骅骝良马也,骐驎瑞兽也】一匹龁草,一匹嘶【龁下没切】坐看千里当霜蹄【当丁浪切】时危,安得真致此?与人同生亦同死【洙曰:《庄子》马蹄可以践霜雪,龁草饮水;赵曰:末章寓意,遭时艰危,安得此真马以济患艰,免使甫困踬道路,故云与人同生亦同死】戏题王宰画山水图歌【上元元年作】【彦辅曰:王宰画笔,丹青絶伦】补注【鹤曰:画断,王宰画山水树木,出扵象外。梁权道谓上元元年成都作。若如泰伯之説云,公托意言。永王璘反呉松江为之阻絶,时李光弼在并州,欲得李来平之。至徳二年与旧次不同。按史,上元元年刘展反陷润州、升州、苏州,乃呉松江。或者公托意以此】

译宋之问有祭文说:豫章树夹在日月之间,岁月久远,只剩下深深的根。小子我才疏学浅,哪里能够进入文章辞采的门径?穷困忧愁之中挥泪一洒,相逢便如同诸位兄弟。我住在锦官城,你住在祇树园。两地相近,可以慰藉旅途的愁情;往来之间,应当经过某处樊篱。天涯之地歌唱滞留的雨声,粳稻伏倒而不能翻动。飘然短暂游历已感疲倦,这才同道侣交情深厚。夕阳将尽时漫步修长的走廊,却没有车马的喧闹。夜深了相互谈着柔和的话语,落月如同金盆。朦朦胧胧的世界一片昏黑,奔走争夺之事纷繁不已。只有摩尼珠能够照见浑浊水流的源头。《泛溪》【上元元年作】。补注。黄鹤说:这里的溪指浣花溪,应当作于上元元年秋末,当时杜甫已经住在溪边。夕阳落到高堂下面,推进船只泛游曲折的溪流。谁说我修筑的居所狭小?它还没有到高大乔木的西面,远郊实在荒僻。秋色仍有余下的凄清,峰顶的积雪洁白明亮,云层外的彩虹纤细缭绕。孩子们在左右两岸嬉戏,捕鸟的网和射鸟的弋器全都带在身边。他们翻动荷花菱角,胡乱指挥,竟迷失了路径。捕到鱼已经刮去鳞片,采到藕却不洗泥。人情总是追逐鲜美,东西价格低贱时,事情已经与往日不同。我们村子的暮霭呈现出昏暗的姿态,别家的鸡也已经栖息。这样萧条冷落,还想去哪里呢?无论出仕还是退居,希望都能平等相处。衣服上看见了新月,又在霜中走上旧日的田畦。浊酒刚刚酿熟,东城一带却鼓声战声很多。师说:东城鼓鼙很多,是说安禄山在范阳作乱。补注。黄希说:东城指史思明;上元元年,史思明进入东京。《通鉴》说,六月,田神功在郑州击破史思明的军队;又说史思明派部将田承嗣、王同芝、敬江、薛鄂攻略淮西、陈许、兖郓、曹州,就是这些事情。《题壁上韦偃画马歌》【上元元年作】。鲍说:《朱景玄画断》记载,韦偃的伯父擅长画龙马,父亲韦銮擅长画山水、松树和怪石。韦偃又擅长画仙人、僧人、老松和奇异的石头。人们只知道他善于画马,却不知道他画松石更加精妙。补注。黄鹤说:根据后来韦偃《为双松图歌》考察,韦偃当时在成都,此诗应当作于上元元年成都。韦侯离开我,另有去处;知道我怜爱你的画艺无人能敌,便戏拈秃笔扫画出骅骝,忽然看见骐骥从东墙上跃出。一匹在低头吃草,一匹在仰头嘶鸣;坐看它们的千里之能,正当霜蹄奔驰之时。时局危急,哪里能得到真正的骏马来用?让它与人同生,也与人同死。《戏题王宰画山水图歌》【上元元年作】。彦辅说:王宰的绘画笔力,丹青技艺无与伦比。补注。黄鹤说:《画断》记载,王宰画山水树木,意境超出形象之外。梁权道认为此诗作于上元元年成都。如果按照泰伯的说法,认为杜甫是寄托深意,那么可能是指永王璘反叛,吴松江因此阻隔不通;当时李光弼在并州,希望得到李光弼来平定叛乱。此事发生在至德二年,次序与旧编不同。据史书记载,上元元年刘展反叛,攻陷润州、升州、苏州,正是吴松江一带;也许杜甫借此寄托意旨。

十日画一水,五日画一石,能事不受相促迫。王宰始肯留真迹。壮哉昆仑方壶【一作丈】图【洙曰:列汤问渤海之东注,世传大海与天海通,其中有五山,一曰岱屿,二曰圆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又周穆王宿于昆仑之阿云云】挂君髙堂之素壁。巴陵洞庭,日本东【洙曰:巴陵,岳阳也,洞庭在其左。海东有日本国】赤岸水与银河通【本中曰:南兖州记曰:▯步山东五里江有赤岸山,南临江中。郭景纯江赋:鼓洪涛于赤岸。赵曰:巴陵郡岳州也,洞庭在焉。赤岸在真州】中有云气随飞龙【洙曰:庄子姑射山有神人乗云气御飞龙而逰乎四海之外】舟人渔子入浦溆,山水尽亚【一作带】洪涛风【洙曰:江赋舟子涉人,又芦人渔子。海赋舟人渔子徂南极东】尤工逺势,古莫比。咫尺应须论【一作千】万里【梦符曰:南史竟陵王子良传:贲宇文焕能书善画扵扇上图山水,咫尺之内便同万里为遥,矜慎不传自娯而巳】补注【希曰:世説袁彦伯为谢安司马,诸人送濑卿叹曰:江山寥落,居然有万里之势。又湘东王萧泽读画品:萧育常画扇上为山,咫尺之内而为万里之遥】焉得并州快剪刀【苏曰:索靖见顾恺之画,欣然曰:恨不带并州快剪刀来,欲剪松江半幅纹练归去。古诗曰:借君快剪刀,轻绡剪波去】剪取呉松半江水【赵曰:呉松言呉地之松江也。泰伯曰:甫托意言永王璘反汉中,呉松江为之阻絶不通。时李光弼守并州,所攻必下,喻以快剪刀言其防也,意欲得光弼之将平汉中以通呉松故云云】题李尊师松树障子歌【乾元元年作】补注【鹤曰:梁权道从旧编谓上元元年成都作,然▯都坛在长安,今云“时危惨澹来悲风”,当在乾元元年諌省作】老夫清晨梳白头,▯都道士来相访。补注【鹤曰:按公《玄都坛歌》云:“故人今居子午谷,独在隂崖结茒屋。”前太古《▯都坛》则《▯都坛》在长安,又防要云:“长安京城朱雀街有《▯都观》,隋开皇二年移置之】握髪呼儿延入戸【彦辅曰:周公一沐三握髪】手提新画青松障。障子松林静杳▯,慿轩忽若无丹青。隂崖却承霜雪【一作露】榦【洙曰:马季长《长笛赋》:“生于终南之隂崖】偃葢反走虬龙形。老夫平生好奇古,对此兴与精灵聚。已知仙客意相亲,更觉良工心独苦【迈曰:韩宏曰:“良工用心何苦刻如斯】松下丈人巾屦同,偶坐似【一作自】是商山翁【洙曰:商一云南,四皓隠于商山避秦氏之乱】补注【鹤曰:晋王羲之传似是马曹】怅望【一云惆怅】聊歌紫芝曲【洙曰:四皓歌曰:“晔晔紫芝,可以疗饥】时危惨淡来悲风【师曰:《▯都坛》名道士受箓皆扵此坛,障子松林静杳▯,言画松无声也。巳知仙客意相亲,言有嵗寒之操也。昔四皓遭秦乱,隠扵商山,歌紫芝,甫伤时盗贼扰攘,怅望四皓而想其髙躅,故云“时危惨淡来悲风】古栢行【大厯元年作】【洙曰:伤其有才而不得用也】补注【鹤曰:此诗虽指成都孔明庙而言,而诗云「忆昨路绕锦亭东」,则不在成都作,岂非大厯元年至夔,见先主武侯庙,遂追忆锦亭所见而成?旧编并梁权道俱以为上元元年,殆未详诗中语也。惟赵注云:此乃追言成都先主庙之栢,盖公近自离成都而来夔,故止可言「忆昨】

译十天画一幅水景,五天画一块石头,精湛的技艺不受催促逼迫。王宰才肯留下真实的画迹。壮丽啊,昆仑山和方壶山的图画,挂在你的高堂白墙上。巴陵、洞庭在画面中,东边直到日本;赤岸的水仿佛与银河相通,其中有云气随着飞龙。船夫和渔人进入水湾,山水全都压过洪涛和风势。他尤其擅长表现远景,自古无人能比。咫尺之间,应该能够说有万里之遥。补注。黄希说:《世说》记载,袁彦伯任谢安司马时,众人送行到濑卿,感叹说:“江山空旷寥落,竟然具有万里的气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里〕 又据湘东王萧绎读《画品》:萧育曾经在扇面上画山,在咫尺之内造成万里遥远的景象。哪里能得到并州产的锋利剪刀,把吴松江的一半江水剪取下来?赵说:吴松,是说吴地的松江。泰伯说:杜甫借意而言,永王璘反叛,汉中因此阻隔不通;当时李光弼镇守并州,所攻必能攻下,所以用锋利剪刀比喻他的威力,希望得到李光弼的将领平定汉中,使吴松江重新通畅,因此这样说。《题李尊师松树障子歌》【乾元元年作】。补注。黄鹤说:梁权道依据旧编认为此诗作于上元元年成都,但玄都坛在长安,如今诗中说“时危惨澹来悲风”,应当是在乾元元年任谏省官时作。老夫清晨梳理白发,玄都道士前来拜访。补注。黄鹤说:据杜甫《玄都坛歌》说:“故人如今住在子午谷,独自在阴崖下搭茅屋。”前太古《玄都坛》说,玄都坛在长安;《雍录》又说,长安京城朱雀街有玄都观,是隋开皇二年迁置的。于是我握住头发呼唤孩子,把客人迎进屋来;他手里拿着一幅新画的青松障子。画中的松林寂静幽深,凭窗一看,忽然仿佛没有丹青笔墨。阴暗的山崖承托着经霜雪侵蚀的树干,倒垂的树冠反而呈现出回旋的虬龙形状。老夫平生喜爱奇异古朴之物,面对这幅画,兴致仿佛同精灵聚在一起。已经知道仙客的心意与我相亲,更觉得良工构思用心独到而艰苦。松树下的老人和僧人巾帽鞋履相同,偶然并坐,像是商山四皓。补注。黄鹤说:《晋书·王羲之传》中有“似是马曹”的说法。惆怅之中姑且歌唱《紫芝曲》。时局危急,画面惨淡,悲风仿佛吹来。师说:玄都坛是道士受箓的地方;“障子松林静杳冥”说的是画中松林没有声音。已经知道仙客的心意与我相亲,这是说他具有岁寒不改的操守。从前四皓遭逢秦朝乱世,隐居商山,歌唱紫芝曲;杜甫因此感伤时局被盗贼扰乱,惆怅地思念四皓,仰慕他们的高尚行迹,所以说“时危惨淡来悲风”。《古柏行》【大历元年作】。洙说:这是为有才华却得不到任用而感伤。补注。黄鹤说:此诗虽然是指成都孔明庙而言,但诗中说“忆昨路绕锦亭东”,因此不在成都作;难道不是大历元年到夔州,看见先主、武侯庙,便追忆在锦亭所见而写成的吗?旧编和梁权道都认为作于上元元年,大概没有详细考察诗中语意。只有赵注说,这是追叙成都先主庙的柏树;杜甫刚离开成都来到夔州,所以只能说“忆昨”。

孔明庙前有老柏【彦辅曰:成都记云诸葛公庙在先主庙故宅城西复立素像先主庙西院即武侯庙前有双大柏古峭可爱】补注【希曰:成都记先主庙在府南八里惠陵东七十步又云诸葛公庙在先主庙故宅城西内有相国段公古柏文故此诗云忆昨路绕锦亭东先主武侯同閟宫】柯如青铜根如石霜皮溜▯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赵曰:孔明为蜀相成都则先主庙而武侯祠堂附焉夔州则先主庙武侯庙各别今咏柏专是孔明庙而已岂非夔州栢乎公诗集中其在夔也屡有孔明庙诗于夔州十絶云武侯祠堂不可忘中有松柏参天长以絶句证之则此乃夔州之诗明矣正敏曰:沈内翰讥子美此句以谓四十围配二千尺为太细长不知子美之意但言其色而已犹言其翠色苍然仰视髙逺有至扵二千尺而防扵参天也若如此求其疵则二千尺固未足以参天而诗谓峻极扵天者更为妄语善论诗者正不应尔】君臣巳与时际会树木犹为人爱惜【洙曰:宣九年思其人犹爱其树况用其道而不惜其人乎刘歆曰:思其人犹爱其树况宗其道而燬其庙乎】云来气接巫峡长【洙曰:宜都山川记曰巴东三峡巫峡长】月出寒通雪山白【赵曰:巫峡在夔之下巫峡之云来而柏之气与接雪山在夔之西雪山之月出而柏之寒与通皆言其髙大者也】忆昨路绕锦亭东先主武侯同閟宫【洙曰:诗閟宫有侐赵曰:此乃追言成都先主庙之柏盖杜公近方离成都而来夔故言忆昨也】崔嵬枝榦郊原古窈窕丹青户牖空落落盘踞虽得地▯▯孤髙多烈风【赵曰:杜笃首阳山赋曰长松落落沈约髙松赋曰郁彼髙松栖根得地】扶持自是神明力【梦符曰:右按孙兴公天台赋嗟台岳之所异挺实神明之所扶持,苏曰:「刘禅自是神明扶持,非人力能致】正直元因,造化工大厦如倾,要梁栋【尹曰:耿恭谓岑彭曰:「方今汉基頽圮,英雄寒饥,如大厦倾,求天下之义士要为梁栋。子何如此饥寒,不乗时取万户侯,复俟何时耶】补注【希曰:合注以和峤千丈松事】万牛回首,丘山重【去声】不露文章,世巳惊;未辞翦伐,谁能送【洙曰:甘棠勿翦勿伐】苦心岂免容蝼蚁,香叶终经宿鸾鳯【赵曰:谢灵运《后汉书》方储遭母忧,种松柏,鸾栖其上】志士幽人莫怨嗟,古来材大难为用【洙曰:《庄子》吾有大树,人谓之樗,其大本臃肿而不中绳墨,立之涂匠者不顾。今子之言大而无用,众所同去。苏曰:张华志士蓄怨,幽人含嗟,朝廷虽下哀诏,谁肯出松萝嵓穴】戏韦偃为双松图歌【上元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云「我有一疋好东绢」,指东川梓州鵞溪绢而言,则此诗作扵成都,从旧次在上元元年】天下防人画古松【一作树】毕宏已老,韦偃少【洙曰:毕宏亦画工也。郑曰:宏大厯二年为给事中】絶笔长风起纎末【洙曰:长笛赋其应清风也,纎末奋防】满堂动色嗟神妙【苏曰:萧绋春晏时,金瓯七发七中,满堂宾客动容嗟服神妙】两株惨裂苔藓皮,屈铁交错回髙枝,白摧朽骨龙虎死,黒入太隂雷▯垂松根。胡僧憩寂寞,厐睂皓首无住着,偏袒右肩露双脚【洙曰:金刚经偏袒右肩,右膝着地。修可曰:楞严经云名无住行,名无着行。公取而合用之也】叶里松子僧前落,韦侯韦侯数相见。我有一匹好东【一作素】绢,重之不减锦绣段【洙曰:四愁诗美人赠我锦绣段】补注【希曰:我有出毛诗三国志,李衡州里有千树木奴,不责汝衣食,嵗止一疋绢,亦可用矣。又鵞溪地名在梓州盐亭县,出绢甚良,时人谓之鵞溪绢,即东绢也】巳令拂拭光凌乱【洙曰:谢惠连清波时凌乱】请公放笔为直榦【师曰:毕宏韦偃皆唐之善画者也。白摧朽骨龙虎死,谓松枝也。黒入太隂雷雨垂,谓暗碧之色也。偏袒右肩露双脚,言胡僧之状也。东绢谓山东大练也】喜雨【永泰元年作】补注【鹤曰:按史,永泰元年四月巳已,自春不雨,至是而雨,当是永泰元年,而梁权道编在上元二年,而史不言是年有旱,兼沧江是指夔州云安】

译孔明庙前有一株老柏。彦辅说:《成都记》载,诸葛公庙在先主庙旧宅,城西另建素像;先主庙西院就是武侯庙,庙前有两株高大的古柏,古老峭拔,令人喜爱。补注。黄希说:《成都记》载,先主庙在成都府城南八里、惠陵以东七十步;又说诸葛公庙在先主庙旧宅的城西,里面有相国段公所作的古柏文,所以诗中说“忆昨路绕锦亭东,先主武侯同閟宫”。柏树的枝干像青铜,根部像石头;霜打的树皮光滑,雨水从上面流下;树围四十围,深青色直冲云天,高达二千尺。君臣已经同那个时代相遇并建立功业,树木尚且还受到人们爱惜。云气到来,仿佛同巫峡一样绵长;月亮升起,寒气仿佛同雪山的白色相通。回想从前,路绕锦亭以东,先主和武侯同在一座幽深的宫庙中。树干枝条高峻巍峨,使郊原显得古老;庙门窗户幽深,丹青已经空落。古柏虽盘曲占据了适宜的地方,却默默孤高,常遭猛烈的风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扶持它本来就是神明的力量。正直的品格本来就是造化的功劳。大厦像要倾倒,需要用它作栋梁。万头牛回头也拉不动它,丘山般沉重。它不显露文采,世人已经惊叹;还没有被砍伐,谁又能把它运走?苦心经营的树木,难免容纳蝼蚁;芬芳的叶子终究会成为鸾凤栖宿之处。有志之士和幽居之人不要怨叹,自古以来,材质太大的树木本来就难以得到任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千丈〕 《戏韦偃为双松图歌》【上元元年作】。补注。黄鹤说:诗中说“我有一匹好东绢”,指东川梓州鹅溪所产的绢,因此此诗作于成都;按旧编列在上元元年。天下擅长画古松的人,毕宏已经老了,韦偃还年轻。笔锋一停,长风仿佛从细微的枝梢间升起;满堂宾客都变了脸色,惊叹画艺的神妙。两株松树的苔藓树皮像被撕裂,弯曲的枝干如交错的铁,回旋出高耸的枝条;白色处像朽坏的骨头,仿佛龙虎已经死去;黑色深入太阴之中,雷雨仿佛从松根垂下。胡僧在松下寂寞地休息,眉毛浓厚、头发雪白,无所执着、无所住;偏袒右肩,露出两只脚。松子从叶间落到僧人面前。韦侯,韦侯,我们已经多次相见。我有一匹上好的东绢,珍重它不下于锦绣绸缎。已经叫人把它拂拭干净,使光彩纵横闪烁。请您挥笔画出挺直的树干。师说:毕宏、韦偃都是唐代善于绘画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白摧朽骨龙虎死”,说的是松枝。“黑入太阴雷雨垂”,说的是幽暗碧绿的颜色。“偏袒右肩露双脚”,说的是胡僧的形状。“东绢”是指山东所产的大练。《喜雨》【永泰元年创作】。补注:鹤说:按《旧唐书》,永泰元年四月己巳,自春以来一直不下雨,到这时才下雨,应当是永泰元年所作;但梁权道编在上元二年,而且史书没有说这一年发生旱灾。又,“沧江”是指夔州云安。

春旱天地昏日色赤如血【赵曰公极言旱日之可畏旧注引前汉河平元年日色赤如血按成帝本纪及天文志皆无之乃晋光熙元年五月壬辰癸巳日光四散赤如血流照地皆赤甲午又如之旧注妄引有误后学】农事都巳休兵戈况骚屑巴人困军须恸哭厚土热【希曰唐为巴东郡夔州本信州巴东郡武徳二年更名又有巴州及壁州亦有巴东县巴人当是三巴之人其困军须者谓严武虽隔年败吐蕃于当狗城又克吐蕃盐川城而未撤其备也】沧江夜来▯真宰罪一雪补注【希曰沧江指夔州云安而言按公有雷诗云巫峡中宵动沧江十月雷又云霹雳楚王台扵以知沧江之为夔州云安即夔之境】谷根小苏息沴气终不灭何由见宁嵗【洙曰国语自子之行晋无寜嵗赵曰沴气隂阳错谬之气也沴音戾庄子曰阴阳之气有沴】解我忧思结峥嵘羣山云交会未断絶【修可曰周礼隂阳之所交风雨之所会】安得鞭雷公滂沱洗呉越【苏曰阮立曰吴楚久旱尘氛翳日昨夜一雨滂沱洗涤俱尽苗稼稍觉苏息师曰天地昏言烟尘四起骚屑不安貌时永王璘反汉中呉越之间盗贼乗之而起巴峡间困于丑挽怨气上感农月为之大旱故甫意欲鞭雷公滂沱下雨一洗呉越之乱呉越平则人获安居天时自得何忧旱干哉】补注【鹤曰旧注以呉越为永王璘之乱按史永王璘至徳元年冬反而公是时在贼营不应及巴人当是永泰元年作此史云四月巳已有春不雨至是而雨故诗云春旱及七月又以久旱遣近臣録囚则是年自春至秋多旱洗吴越者谓表黾自台州反陷信明等州方伏诛而歙州人又杀其刺史是年春公在严武幕中秋寓夔州云安县】太子张舍人遗织成缛段【广徳二年作】补注【鹤曰:梁权道编在上元二年,成都作。然诗有云“来瑱赐自尽”,而瑱伏诛在广徳元年正月,当是广徳二年在成都作。公自谓田舍翁,则再归草堂时也】客从西北来,遗我翠织成【洙曰:古诗“客从逺方来,遗我一端绮】开缄风涛涌【苏曰:呉翰开缄词采璀璨,笔势若风动涛涌】中有掉尾鲸【洙曰:江赋“扬鬐掉尾”,又“介鲸乗涛以出入】逶迤罗水族,▯细不足名【师曰:自“开缄风涛涌”至此句,皆叙织段之纹】客云:“充君褥,承君终晏荣【修可曰:曹植诗“终晏不知疲”,安石曰:“晏荣乃安荣也】空堂魑魅走【师曰:言堂上无所有,▯神惊骇此物也】髙枕形神清【梅曰:谓爽人神思也】领客珍重意,顾我非公卿,留之惧不祥,施之湿柴荆。服饰定尊卑,大哉万古程【洙曰:左传“服之不衷,身之灾”,苏曰:“王剪留之惧不祥,生其间去之可也”,韩曰:“程谓法度】补注【希曰:古者服用各有程式,故经制定则卑不敢逾尊,此公所以不留鲸锦也。旧注引车服以庸非】今我一贱老,短褐更无营【赵曰:短褐者,葢短窄之褐也】煌煌珠宫物,寝处祸所婴【苏曰:段植有送九华战袍甗玉腰带,植曰:“珠宫贵物,非武人所服之章”,赵曰:“珠宫指言龙宫也,楚辞云‘员阙号珠宫】叹息当路子,干戈尚纵横。掌握有权柄,衣马自肥轻【洙曰:语乗肥马,衣轻裘】李鼎死岐阳,实以骄贵盈。来瑱赐自尽【郑曰:瑱,陟刃切,防州节度使】气豪直阻兵【洙曰:上元三年,肃宗追瑱入京,裴茂称瑱屈强难制,宜早除之,代宗潜令裴茂图之,瑱擒茂妻子于江汉,瑱入朝谢罪,肃宗含怒,寳应二年贬瑱播州县尉,翌日赐死于鄠县,借没其家】补注【希曰:按旧史,李鼎上元元年尝代崔光逺为鳯翔尹,充本府及秦陇观察使;新史广徳元年正月壬寅,来瑱削在身官爵,长流播州,寻赐死于路】昔闻黄金多【洙曰:苏季子位髙多金】坐见悔吝生,奈何田舍翁【洙曰:汉祖起田舍翁】受此厚贶情,锦鲸巻还客始。觉心和平,振我麤席尘【苏曰:胡谊家贫读书,不惮寒暑,所卧牀上,唯麤席布衾木枕而巳】媿客茹藜羮【洙曰:王子渊颂羮藜含糗者,不足论太牢之滋味;赵曰:庄子藜羹不糁,旧注所引字倒矣;师曰:甫伤兵革之际,生民有不得其食、不得其居处者,我何忍独安扵此?又自巻以还客,始觉心和平,足知甫之所养扵中者宏深,虽伯夷何以加此】丈人山【上元元年作】【洙曰:青城山记云,此山为五岳之长,故名丈人山,有丈人观】补注【鹤曰:考公有赴新城县暂如新津诗,当是上元元年,而梁权道编在二年。成都又青城山记,昔甯封先生栖扵此岩之上,黄帝筑坛拜为五岳丈人,晋代置观】

译春天旱灾使天地昏暗,日光红得像血【赵说:杜公极力描写旱日的可怕。旧注引用《前汉书》河平元年“日色赤如血”,但考察《成帝本纪》和《天文志》都没有这件事,只有晋光熙元年五月壬辰、癸巳,日光四散,红得像流血,把地面照得一片赤红,甲午日又是这样。旧注错误引用,误导后学】。农事全都已经停息,何况兵戈又如此骚乱;巴地百姓困于军需,面对灼热的大地悲痛哭泣【希说:唐代把巴东郡改为夔州,本来是信州巴东郡,武德二年改名;另外还有巴州、壁州,也有巴东县。“巴人”应是三巴之人。他们困于军需,是说严武虽然隔年在当狗城击败吐蕃,又攻克吐蕃的盐川城,却还没有撤除戒备】。沧江昨夜下了雨,真宰因而把罪过洗清一次。谷物的根部稍稍得到苏息,但灾气终究没有消灭;怎样才能见到安宁的岁月呢【洙说:《国语》有“自从您出行以后,晋国没有一年安宁”。赵说:“沴气”是阴阳错乱的气,沴音戾。《庄子》说“阴阳之气有沴”】?请解除我忧愁凝结的心情。峥嵘的群山间云气交相汇聚,仍未断绝【修可说:《周礼》说阴阳交合之处、风雨汇聚之处】。怎样才能鞭打雷公,让滂沱大雨洗净吴越呢【苏说:阮立说吴楚久旱,尘雾遮蔽日光,昨夜一场滂沱大雨把一切洗涤干净,禾苗稍稍恢复生机。师说:“天地昏”是说烟尘四起、局势动荡;当时永王李璘反叛,汉中、吴越之间盗贼乘机而起,巴峡之间又因军需困苦,怨气上达,正值农忙而造成大旱。因此杜甫想鞭打雷公,降下滂沱大雨,一举洗净吴越的乱事;吴越平定,百姓能够安居,天时自然调和,还忧虑什么旱灾呢】。补注:鹤说:旧注把吴越解释为永王李璘之乱,但李璘在至德元年冬反叛,而杜甫当时正在叛军营中,不应写到巴人。这首诗应作于永泰元年。史书记载四月己巳,春季一直不下雨,到这时才下雨,所以诗中说“春旱”;到七月又因久旱而派近臣录囚,可见这一年从春到秋多有旱灾。“洗吴越”是说袁晁从台州反叛,攻陷信明等州,后来才伏诛;歙州人又杀死本州刺史。这年春天杜甫在严武幕中,秋天寄居夔州云安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太子张舍人遗织成缛段》【广德二年创作】。补注:鹤说:梁权道编在上元二年,认为是在成都作的。但诗中有“来瑱赐自尽”,来瑱被诛是在广德元年正月,所以应当是广德二年在成都所作。杜甫自称“田舍翁”,可见是再次回到草堂时作的。客人从西北方来,把翠色的织成锦送给我【洙说:古诗有“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打开锦匣,仿佛风涛涌动【苏说:吴翰说,打开匣子,文采灿烂,笔势像风起涛涌】;其中有一条摆动尾巴的鲸鱼【洙说:《江赋》有“扬鳍掉尾”,又有“巨鲸乘涛而出入”】。水族曲折地排列开来,细小的水族多得无法一一命名【师说:从“开缄风涛涌”到这里,都是描写织锦上的纹饰】。客人说:“把它充作您的褥子,承托您终身的安乐荣耀【修可说:曹植诗有“终晏不知疲”;安石说,“晏荣”就是安乐荣耀】。空堂上有了它,魑魅都会逃走【师说:说堂上本来空无所有,鬼神见到这件东西也会惊骇逃走】;您高枕而卧,身心都会清爽【梅说:是说它能使人的心神爽朗】。”我领受了客人珍重相赠的心意,回头看看自己并不是公卿;留下它恐怕招来不祥,使用它又会玷污我潮湿的柴门。服饰用来确定尊卑,这是万古以来的大法度【洙说:《左传》说“服饰不合礼制,是自身的灾祸”;苏说:“王剪把它留下,担心不祥;生长在那种环境中,除掉它就可以了”;韩说:“程”是法度】。补注:希说:古代服饰器用各有规定,所以制度一经制定,卑下者不敢越过尊贵者。这就是杜甫不肯留下鲸鱼织锦的原因。旧注引用“车服以庸”,并不恰当。如今我只是一个卑贱的老人,穿着短粗布衣,别无经营【赵说:“短褐”大概是短而窄的粗布衣】。这件光彩灿烂、如同珠宫中的珍物,若拿来寝卧,反会招来祸患【苏说:段植曾送给人九华战袍和玉制腰带,那人说:“这是珠宫中的贵重物品,不是武人应穿的服饰”;赵说:“珠宫”是说龙宫,《楚辞》有“圆阙号珠宫”】。可叹身居要路的人,战乱仍然纵横。他们手握权柄,穿轻暖的衣服,骑肥壮的马【洙说:语出“骑肥马,衣轻裘”】。李鼎死在岐阳,实在是因为骄横显贵到了极点。来瑱被赐令自尽【郑说:“瑱”音陟刃切,是防州节度使】。他气势豪强,竟凭借武力阻抗朝廷【洙说:上元三年,肃宗召来瑱入京,裴茂称来瑱倔强难制,应早日除掉他;代宗暗中命裴茂图谋此事,来瑱在江汉擒获裴茂的妻子儿女。来瑱入朝谢罪,肃宗心中仍含怒意;宝应二年,来瑱被贬为播州县尉,第二天在鄠县赐死,并籍没其家】。从前听说苏秦黄金很多【洙说:苏季子地位高而黄金多】,如今眼看悔恨和灾祸发生。奈何我这个田舍翁【洙说:汉高祖起于田舍】,竟接受这样的厚重馈赠呢?我于是把鲸鱼织锦卷好退还给客人,才觉得心情平和。拂动我粗席上的尘土【苏说:胡谊家贫而读书,不怕寒暑;床上只有粗席、布被和木枕】,惭愧只能请客人吃藜菜羹【洙说:王子渊《颂》说,吃藜羹、含粗粮,不能拿来谈论太牢的美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正月〕 赵说:《庄子》说“藜羹不糁”,旧注引用的文字颠倒了。师说:杜甫想到兵革之际,百姓有的吃不上饭、住不上屋,我怎么忍心独自安逸于此?又因为把织锦卷起退还客人,才觉得内心平和,这足以看出杜甫内在修养宏大深厚,即使伯夷也不能超过他。《丈人山》【上元元年创作】。洙说:《青城山记》说,这座山是五岳之长,所以名为丈人山,山上有丈人观。补注:鹤说:考察杜甫《赴新城县暂如新津》诗,应当是上元元年所作,但梁权道编在上元二年。成都又有《青城山记》说,从前甯封先生在此山岩上栖居,黄帝筑坛拜他为五岳丈人,晋代设置了丈人观。

自为青城客【沈曰:▯中记蜀郡青城山有洞穴为三道,西北通昆仑,茅居传青城十洞天之一也】补注【希曰:青城山在汉中郡,有斗开山,经云斗山五穴通昆仑,唐志蜀州有青城县,县有青城山,蜀州本析益州置,公至成都,故曰青城客】不唾青城地【赵曰:唾地者有所恶而唾也,不唾其地所以敬之也】为爱丈人山,丹梯近幽意【洙曰:谢▯晖敬亭山诗要欲返奇趣,即此陵丹梯】丈人祠西,佳气浓【洙曰:陶濳山气日夕佳,后汉郁郁葱葱气佳哉】缘云拟住最髙峯【洙曰:灵光殿赋飞陞掲孽,缘云上征】扫除白髪,黄精在【洙曰:世説黄精久服反老为少】君看,他时氷雪容【洙曰:姑射神人防肤若氷雪】百忧集行【上元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云即今倐忽巳五十,当是上元二年辛丑作。公生扵壬子,至是年恰五十。按公以乾元二年十二月至成都是时,裴冀公为尹。上元元年三月,以京兆尹李若幽尹成都。若幽后赐名国祯,二年三月,以崔光逺尹成都,与髙适共讨段子璋。史云花惊定,既诛子璋,大掠东蜀。天子怒,以髙适代光逺。然光逺是年建子月卒,而建丑月又除严武尹成都。则适代光逺在成都才一二月尔,意正是摄尹也。公至成都两年间更四尹。髙适与公为旧友,然为尹时公独无诗与之,何也?集中所与诗止是守彭蜀时与,入为常侍时与之。颇疑在成都合盖寳应六年,严武归朝后,适为尹时,公全在东川及武再领成都方归也】忆年十五,心尚孩【洙曰:鲁昭公十九年犹有童心;赵曰:孩者,可提之童也。十五乃至学之时,心未免扵孩,故云尚孩】健如黄犊,走复来。庭前八月梨枣熟,一日上树能千回。即今倐忽已五十【苏曰:旧本作即今年才五六十;鲁直云:此语似方六七十如五六十;师曰:此诗作扵上元元年辛丑,是年在蜀,年四十九嵗,诗云已五十,举大数然】坐卧只多少,行立强。将笑语供主人【师曰:主人指郭英乂,英乂镇成都,甫客从之】悲见生涯,百忧集。补注【鹤曰:公生扵壬子,上元二年辛丑恰五十嵗,然是年英乂未镇成都是年,李若幽、崔光逺与指回、髙适为西川节度,时公素与适善,岂强供笑语?观史云:若幽后赐名国祯,为政急性躁辨,光逺无学任气,宜与公不合。然国祯二月已去成都,光逺十一月卒,当是为光逺作。王筠《行路难》云:百忧俱集防人肠】入门依旧四壁空【洙曰:相如家居徒四壁立】老妻覩我顔色同,痴儿未知父子礼。呌怒索饭啼门东【苏曰:班超幼年每索饭稍迟即呌怒父曰:此子异日当为万户侯,后果然】投简成华两县诸子【天寳十年作】补注【鹤曰:梁权道编在上元二年,成都作,是以成华为成都、华阳两县,此二县唐志故云次赤。然诗云“长安苦寒,谁独愁”,又言“南山之豆,东门之▯”,皆长安京兆事,当是天寳间在长安作。今以乡里儿童项领成朝廷故旧,礼数絶自然弃掷,与时异之句意,是十年召试后送▯有司参选时作。拟是与咸阳、华源二县,咸误作成也】赤县官曹拥材杰【洙曰:十洲记神州赤县】软裘快马当氷雪,长安苦寒谁独悲?杜陵野老骨欲折【洙曰:杜陵属京兆】南山豆苗早荒秽【洙曰:杨恽传诗曰:田彼南山,荒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青门▯地新冻裂【洙曰:见往者东门▯注】补注【鹤曰:南山、青门俱在县境内,南山即志所谓引南山水入京城,又谓尹黎榦自南山开漕渠抵景风、延喜门入苑以漕炭薪,青门即城东门,《三辅黄图》曰:长安城东第一门曰青门,或曰霸城门】乡里儿童项领成【洙曰:节《南山》诗:四牡项领】朝廷故旧礼数絶,自然弃掷与时异,况乃疏顽临事拙,饥卧动即向一旬【洙曰:刘公榦诗:弥广十余旬】弊裘何啻聨百结【洙曰:见女子衣百结注】君不见,空墙日色晩,此老无声泪垂血。徐卿二子歌【上元二年作】补注【鹤曰:公至成都时,徐知道为西川兵马使。上元二年七月反。徐卿,或者为知道,如荆南兵马使太常赵卿是也。从旧以为上元二年作】

译我自称是青城山的客人【沈说:《玄中记》说,蜀郡青城山有洞穴,分为三道,西北通向昆仑;《茅居传》称青城山为十大洞天之一】。我不向青城山的土地吐唾沫【赵说:向地吐唾沫,是因为厌恶某物;不向这里吐唾沫,是表示敬意】,因为喜爱丈人山。丹红色的石阶接近幽深的意境【洙说:谢朓《敬亭山诗》有“要欲返奇趣,即此陵丹梯”】。丈人祠的西面,祥瑞之气浓郁【洙说:陶潜有“山气日夕佳”;《后汉书》有“郁郁葱葱,气佳哉”】。我想沿着云气住到最高的山峰【洙说:《灵光殿赋》有“飞升揭孽,缘云上征”】。扫去白发,服食黄精【洙说:传说长期服食黄精能够返老还童】。您看吧,日后我的容貌会像冰雪一样洁白【洙说:姑射山神人的肌肤如同冰雪】。《百忧集行》【上元二年创作】。补注:鹤说:诗中说“即今倏忽已五十”,应当是上元二年辛丑所作。杜甫生于壬子年,到这一年正好五十岁。考察杜甫乾元二年十二月到成都时,裴冀公任成都尹。上元元年三月,李若幽任成都尹;李若幽后来赐名李国祯。上元二年三月,崔光远任成都尹,与高适共同讨伐段子璋。史书说花惊定诛杀段子璋后,大肆劫掠东蜀,皇帝发怒,以高适代替崔光远。但崔光远这一年建子月去世,建丑月又任命严武为成都尹,所以高适代替光远在成都只有一两个月,或许正是代理成都尹。杜甫到成都两年间换了四任成都尹。高适是杜甫旧友,但他任成都尹时,杜甫却没有一首诗赠给他,诗集中所存与高适唱和的诗,只是高适任彭州、蜀州刺史时和后来入朝任常侍时所作。这使人颇怀疑,可能是在宝应六年,严武回朝后高适任成都尹时,杜甫一直在东川,直到严武再次镇守成都才回来。回想十五岁那年,心性还像个孩子【洙说:《鲁昭公十九年》仍说有童心;赵说:“孩”是可以提抱的幼童。十五岁正是求学的时候,心中仍未免幼稚,所以说“尚孩”】。身体强健得像小黄牛,跑出去又跑回来。庭院前八月梨枣成熟,一天之内能上树一千回。如今转眼之间已经五十岁了【苏说:旧本作“即今年才五六十”;黄庭坚说,这句话好像是说当时已经六七十岁,却只说五六十;师说:此诗作于上元元年辛丑,杜甫当年在蜀,实年四十九岁,诗中说“已五十”,是举整数而言】。坐卧只能有那么一点气力,行走站立也很勉强。还要强作笑语来供主人取乐【师说:主人指郭英乂,郭英乂镇守成都,杜甫寄居其门下】。悲哀地看着自己的生活,百种忧愁一齐聚集。补注:鹤说:杜甫生于壬子年,上元二年辛丑正好五十岁;然而这一年郭英乂还没有镇守成都。李若幽、崔光远以及指挥回纥的高适任西川节度使,当时杜甫一向与高适交好,难道会勉强对他强作笑语吗?考察史书,李若幽后来赐名李国祯,处理政务急躁而好争辩;光远没有学问,任性而意气用事,杜甫或许与他们不合。不过李国祯二月已经离开成都,光远十一月去世,这首诗应当是为光远而作。王筠《行路难》说:“百种忧愁一同聚集,堵塞人的心肠。”一进门,仍旧只有四面空墙【洙说:司马相如居家时只是四壁空立】。老妻看见我的脸色,和我一样忧愁;痴儿还不知道父子的礼节,在门东叫喊发怒,哭着索要饭吃【苏说:班超幼年时每次要饭稍迟便叫喊发怒,他的父亲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成为万户侯”,后来果然如此】。《投简成华两县诸子》【天宝十年创作】。补注:鹤说:梁权道编在上元二年,认为是在成都作的,把“成华”解释为成都、华阳两县;《唐志》说这两个县都是次赤县。但诗中说“长安苦寒,谁独愁”,又说“南山之豆,东门之瓜”,都是长安、京兆的事情,应当是天宝年间在长安所作。现在诗中把乡里的儿童比作项领,成为朝廷故旧,礼数全都自然废弃,与时代相异;这些意思应是天宝十年召试后送交有关官署参加选拔时所作。大概本来是“咸阳、华原”两县,误写成了“成华”。赤县的官署中聚集着才俊【洙说:《十洲记》称神州为赤县】。他们穿着柔软的皮衣,骑着快马,抵御冰雪;长安天气苦寒,谁独自悲愁?杜陵的乡野老人,骨头都快冻折了【洙说:杜陵属于京兆】。终南山的豆苗早已荒芜【洙说:杨恽传中诗说“田彼南山,荒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青门的瓜地刚刚被冻裂【洙说:见“往者东门瓜”注】。乡里的儿童如今都长成了项领般的壮士【洙说:《节南山》诗有“四牡项领”】;朝廷的故旧,礼数已经全无,自然而然被抛弃,与时势不同。何况我又疏懒愚钝,遇事笨拙,饥饿时一躺就是将近十天【洙说:刘公干诗有“弥广十余旬”】。破旧的皮衣何止缀了上百个补丁【洙说:见“女子衣百结”注】。您难道没看见吗?空墙边日色已晚,这个老人无声无息,眼泪像血一样流下来。《徐卿二子歌》【上元二年创作】。补注:鹤说:杜甫到成都时,徐知道任西川兵马使。上元二年七月,徐知道反叛。这里的“徐卿”或许就是徐知道,正如荆南兵马使、太常赵卿之类。沿用旧说,认为此诗作于上元二年。

君不见徐卿二子生絶奇,感应吉梦相追随【洙曰:诗吉梦维何,维熊维罴】孔子、释氏亲抱送,并是天上骐驎儿【洙曰:徐陵年数嵗,家人携见寳志上人,志以手摩顶曰:天上石麒麟也】大儿九龄,色清澈【洙曰:扬子,吾家之童乌九龄而与我▯文。赵曰:祢衡有云,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徳祖,故公屡用也】秋水为神,玉为骨【苏曰:司马太子见王岳,谓客曰:此儿神如秋水而清澈,骨如皓玉之美秀】小儿五嵗,气食牛【洙曰:尸子,虎豹之驹虽未成人,已有食牛之气】满堂宾客皆回头【洙曰:谢希逸月赋,满堂宾客囘皇如失】吾知徐公百不忧,积善衮衮生公侯【洙曰:易积善之家。赵曰:言其生不絶也,衮衮乃不絶之义】丈夫生儿有如此二雏者,名位岂肯卑微休【赵曰:王充论衡,位虽卑微,行茍离俗,必与之友】补注【希曰:风俗通礼云,十尺为丈,成人长也。里语八尺男子,夫者肤也,言其知能肤敏▯毅也】病柏【大厯元年作】补注【鹤曰:此诗以郭英乂为崔旰所杀而作。按史,咏防元年闰月辛亥,崔旰反冦成都,郭英乂奔灵池,韩池杀之。当是大厯元年作。梁权道编在上元二年成都诗内】有柏生崇冈【洙曰:琴赋惟倚吾之所生兮,托峻岳之崇冈】童童状车葢【洙曰:车一云青,十朋曰:蜀志先主舍东南角篱上有桑树,髙丈余,遥望童童如车盖,往来者皆怪此树非凡,谓当出贵人,先主与诸儿于树下戏,言吾当乗此羽葆车盖,又齐书太祖宅南有桑树,状如车盖,上从兄敬宗谓曰:此树为汝生也】偃蹇龙虎姿,主当风云会【洙曰:乗风云之会】神明依正直,故老多再拜【苏曰:王褒归蜀过寳稽父老遮路再拜,饷以糊浆】岂知千年根,中路顔色坏,出非不得地,蟠据亦髙大,嵗寒忽无慿【洙曰:嵗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日夜柯叶改【洙曰:礼器如松柏之有心,贯四时不改柯易叶,赵曰:本有嵗寒之姿,今柏病之故云日夜顔色改也】丹鳯领九雏,哀鸣翔其外【洙曰:建康实录鳯将九雏再见于丰城,众鸟从之,苏曰:东海何承天除著作年巳迈,诸佐郎并年少,荀伯呼为嬭母,承天云:卿当言鳯凰将九子,嬭母何言耶】防鸮志意满,养子穿穴内,客从何乡来【赵曰:仿古诗客从何方来】竚立久吁怪,静求元精理,浩荡难倚赖【洙曰:穿一作窟,元精一作无根,赵曰:字出后汉元精所生,王佐之臣,师曰:此诗寓意伤郭英乂也,英乂镇成都为人端直,蜀人重之,不幸为崔旰所杀,其诸孤哀泣若无所诉,故有哀鸣翔其外之句,防鸮恶鸟喻崔旰,崔旰既害英乂窃据成都,故有养子穿穴内之句】

补注杜诗巻七

译您难道没看见徐卿的两个儿子,出生就非常奇异,吉祥的梦一个接一个地应验【洙说:《诗经》有“吉梦维何,维熊维罴”】?孔子和释迦牟尼亲自抱着他们送来,他们都是天上的麒麟儿【洙说:徐陵几岁时,家人带他去见宝志禅师,宝志用手摸他的头说:“这是天上的石麒麟”】。大儿九岁,神色清澈【洙说:扬雄说“我家的童乌九岁便能和我讨论玄文”;赵说:祢衡有“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之语,所以杜甫多次使用这个典故】;秋水般的精神,玉石般的骨骼【苏说:司马太子见到王岳,对客人说:“这孩子的精神像秋水一样清澈,骨骼像白玉一样秀美”】。小儿五岁,气势足以吞牛【洙说:《尸子》说,虎豹的幼兽虽然还没有长成,已经有吞食牛的气势】。满堂宾客都回头注视他们【洙说:谢希逸《月赋》说“满堂宾客回皇如失”】。我知道徐公一百件事都不用忧虑,积累的善行会接连不断地生出公侯【洙说:《易经》有“积善之家”;赵说:是说接连不断地出生,衮衮就是不断的意思】。大丈夫生了这样两个小儿,名位怎么肯永远卑微呢【赵说:《论衡》说,地位即使卑微,只要行为超出世俗,必定有人愿意同他交往】?补注:希说:《风俗通》说,十尺为一丈,成年人的身高就是一丈。俗语说八尺高的男子;“夫”就是“肤”,意思是说他才智敏捷而宏大坚毅。《病柏》【大历元年创作】。补注:鹤说:这首诗是因为郭英乂被崔旰杀害而作。按史书,大历元年闰月辛亥,崔旰反叛,进攻成都,郭英乂逃到灵池,被韩澄杀死。这首诗应当作于大历元年。梁权道把它编在上元二年成都诗中。有一棵柏树生长在高峻的山冈上【洙说:《琴赋》有“惟倚吾之所生兮,托峻岳之崇冈”】。树冠茂盛,形状像车盖【洙说:一说“青”;十朋说,《蜀志》载刘备住宅东南角篱笆上有桑树,高一丈多,远望茂盛如车盖,来往的人都惊异这棵树非同寻常,说将来会出贵人;刘备和孩子们在树下游戏,说自己将来应当乘坐有羽葆车盖的车。又《齐书》说,齐太祖住宅南面有桑树,形状像车盖,堂兄敬宗对他说:“这棵树是为你生的”】。它有龙腾虎踞般的姿态,主人应当遇到风云际会【洙说:即乘风云际会而起】。神明依附于它的正直,年老的人们大多向它拜了又拜【苏说:王褒回蜀经过宝稽时,父老挡住道路拜迎,送给他糊浆】。哪里知道它千年的根基已经中途衰败,外表颜色也坏了。它的出生并非没有得到合适的土地,盘曲扎根也高大雄伟;只是到了岁寒之时,忽然失去了凭借【洙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日夜之间枝叶不断改变【洙说:《礼器》说松柏有坚贞之心,四时不改变枝干、不更换叶子;赵说:本来具有岁寒不凋的姿态,如今柏树病了,所以说日夜颜色改变】。丹凤带着九只幼鸟,哀鸣着飞翔在树外【洙说:《建康实录》载凤凰带九只幼鸟两次出现在丰城,众鸟跟随它们;苏说:东海何承天任著作郎时年纪已老,属官都很年轻,荀伯称他为乳母;何承天说:“你应当说凤凰带着九只幼鸟,怎么能说乳母呢”】。恶鸟鸮的心志已经满足,把幼鸟养在树洞里面;客人从什么地方来【赵说:仿古诗“客从何方来”】?我站立了很久,惊疑地叹息;静静探求万物本原的道理,却感到浩荡茫然,难以依靠【洙说:“穿”一作“窟”,“元精”一作“无根”;赵说:文字出于《后汉书》“元精所生,王佐之臣”;师说:这首诗寄托了对郭英乂的哀悼。郭英乂镇守成都,为人端正刚直,蜀人敬重他,却不幸被崔旰杀死;他的几个遗孤哀哭,仿佛无处申诉,所以有“哀鸣翔其外”之句。“鸮”这种恶鸟比喻崔旰,崔旰害死郭英乂后窃据成都,所以有“养子穿穴内”之句】。《补注杜诗》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巻八     宋 黄希 原本黄鹤 补注病橘【上元二年作】【洙曰:此诗伤物失所,而至于困悴也】补注【鹤曰:十道志言,蜀云家冇盐泉之井,有橘神之园,在成都。因病橘而思物之失所,故作,在上元二年】羣橘少生意【洙曰羣一作伊】补注【希曰晋书殷仲文传顾大司马府中老槐叹曰此树婆娑无复生意】虽多亦奚为惜哉结实小【洙曰一作少】酸澁如棠梨补注【鹤曰尔雅释棠曰陆机疏云赤与白棠同但子有赤白美恶白色为白棠少酸滑美赤棠子澁而酸无味俗语云澁如杜是也】剖【洙曰一作割】之尽蠧虫采掇爽其宜【洙曰其一作所诗芣苢薄言采之薄言掇之】纷然不适口【洙曰庄子柤梨橘柚皆可于口】岂止存其皮萧萧半死叶【洙曰七发其根半生半死】未忍别故枝▯冬霜雪积【苏曰刘公干诗自夏涉▯冬】况乃回风吹尝闻蓬莱殿【苏曰唐太宗蓬莱殿九月九日宴羣臣酒行遍赐湖南新橘宰相以下皆有诗谢】罗列潇湘姿【洙曰潇湘有橘田橘州】此物嵗不稔玉食失光辉【洙曰失一作少天子玉食周礼共食玉谓入贡王府也】补注【希曰古诗云此物何须用尚书云惟辟玉食张晏注汉书云玉食珍食也韦昭云诸侯备珍异之食汉陈咸传泰侈玉食师古云玉食美食如玉也】寇盗尚凭陵当君减膳时【洙曰天子彻乐减膳】汝病是天意【师曰甫谓史思明未平天子尝胆每遇凶年祸乱则必减食彻乐示自刻责今橘病不贡无乃天意使吾君减彻乎】吾谂罪有司【洙曰谂一云愁】忆昔南海使奔腾献荔枝百马死山谷到今耆旧悲【洙曰唐书杨贵妃嗜荔枝必欲生致之乃置骑传送走数千里其味未变已至于京师也田曰汉和帝纪旧南海献龙眼荔枝十里一置五里一堠奔腾险阻死者继路修可曰公借其事以讥杨妃旧注引唐书其説非唐所贡乃涪州荔枝由子午道而往非南海也】补注【希曰南海献荔枝事见东观汉纪蜀赋云旁挺龙目侧生,荔枝荔枝之品,闽中第一,蜀川次之,岭南为下】枯防【上元二年作】【洙曰:此诗伤民困于重敛也】补注【鹤曰:诗云“伤时苦军乏”,当是上元二年时,蜀有段子璋之变】蜀门多防榈【洙曰:防一作栟。《南都赋》其木则栟榈结根竦本,垂条婵媛。郑曰:榈,力居切。栟榈,木名,有叶无枝】高者十八九,其皮割剥甚,虽众亦易朽。徒布如云,叶青青嵗寒后,交横集斧斤,凋丧先蒲栁【洙曰:布一作有。《説文》云:杨栁即蒲也。梦符曰:《北史》韦世康与子弟书曰:耄虽未及,壮年已谢,霜早楸梧,风先蒲栁。又顾悦之髪早白,帝问其故,对曰:松柏之枝经霜犹茂,蒲栁之质望秋先零】补注【希曰:《尔雅》杨栁蒲释曰:杨,一名蒲栁,生泽中,可为箭笴。夫防榈竦本囷敷叶,嵗寒不凋,而今乃先蒲栁易零之物,而丧则其他赋敛可知矣】伤时苦军乏,一物官尽取【郑曰:此茍切】嗟尔江汉人,生成复何有?有同枯防木,使我沉叹久。死者即已休,生者何【洙曰:一作能】自守【赵曰:犹防之未剥者,终复遭剥也】啾啾黄雀啅【郑曰:竹角切,又作啄】侧见寒蓬走。念尔形影干摧残没藜莠【洙曰:蜀人取防皮以充用,惟军兴诛求尤急。师曰:蒲栁之为物,望秋先零,防其皮可用,军兴之际割剥殆尽,譬若江汉之民困于重敛然。掊刻之吏刮削苦毒,何异斧斤交集而民不得保其生耶?黄雀啅,盖伤其无所托也。蓬逐风飞,喻甫为客飘荡。甫既痛嗟割剥之虐,复自悼飘荡如飞蓬,恐亦埋没随藜莠而已】枯柟【上元二年作】【洙曰:此诗伤抱材者老死丘壑而不材者见用也。郑曰:柟,那,含切,叶似桑,子似杏而酸,俗作楠】补注【鹤曰:此诗托柟以伤大材不用,故诗云:犹含栋梁具,无复霄汉志。良工古昔少,识者出涕泪。当是为房琯作。琯乾元间贬邠州刺史,上元元年迁汉州刺史,是时公在成都,此诗二年作】楩柟枯峥嵘【洙曰:蜀都赋“楩柟幽蔼于谷底”;刘曰:峥嵘,高貌】乡党皆莫记,不知几百嵗,惨惨无生意,上枝摩皇天【洙曰:魏文帝诗“脩榦摩苍天】下根蟠厚地【洙曰:易“坤厚载物】巨围雷霆折,万孔虫蚁萃,冻雨落流胶,冲风夺佳气【赵曰:郭璞曰:“今江东夏分暴雨,呼为冻雨”,引楚辞“使冻雨兮洒尘,冲风隧风也”,楚辞“大司命曰:冲风至兮水扬波】白鹄遂不来,天鸡为愁思【洙曰:谢灵运“天鸡弄和风”,七发“独鹄晨号乎其上”,唐书“天鸡,雉也】补注【鹤曰:尔雅曰:“鶾,一名天鸡,赤羽之鸟也”,注逸周书曰:“文鶾若彩鸡,成王时蜀人献之”,释云:按汲冢周书“王防篇”云“蜀人以文鶾,文鶾者若翚雉”,孔晁注云:“鸟入文彩若是也】犹含栋梁具,无复霄汉志,良工古昔少,识者出涕泪,种榆水中央。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卷八,宋代黄希原本。黄鹤补注。《病橘》【上元二年创作】。洙说:这首诗感伤事物失去应有的位置,以至于困顿憔悴。补注:鹤说:《十道志》说,蜀地云家有盐泉井,有橘神园,在成都。诗人因病橘而想到万物失所,所以作此诗,时间在上元二年。成群的橘树缺少生机【洙说:“群”一作“伊”】。即使数量很多又有什么用呢?可惜它们结出的果实很小【洙说:一作“少”】,酸涩得像棠梨【补注:鹤说,《尔雅·释木》解释棠,陆机疏说,红棠和白棠相同,只是果实有红白之别,味道也有美恶之分;白棠果实白色,酸味少而滑润美味;赤棠果实涩而酸,没有滋味。俗语说“涩如杜”,就是这样】。剖开它们,里面全是蛀虫【洙说:“剖”一作“割”】;采摘下来,也不合适食用【洙说:“其”一作“所”;《诗经》有“薄言采之,薄言掇之”】。难道只剩下一层果皮吗?叶子萧萧,一半已经枯死【洙说:《七发》有“其根半生半死”】;我还不忍心让它们离开旧枝。深冬霜雪堆积【苏说:刘公干诗有“自夏涉玄冬”】,况且还有回旋的寒风吹来。我曾听说蓬莱宫殿里,陈列着潇湘一带的橘树【苏说:唐太宗曾在蓬莱殿九月九日宴请群臣,酒传一遍,赏赐湖南新橘,宰相以下都作诗致谢;洙说:潇湘有橘田、橘洲】。如今这种东西一年歉收,连天子的玉食也失去了光彩【洙说:“失”一作“少”;《周礼》有“供食玉”,说的是把贡品送入王府】。补注:希说:古诗说“此物何须用”;《尚书》说“惟辟玉食”。张晏注《汉书》说“玉食”是珍贵的食物;韦昭说,诸侯准备珍异的食物;颜师古说,“玉食”就是像玉一样精美的食物。盗贼还在侵犯国土,正值君王应当减少膳食的时候【洙说:天子撤去音乐、减少膳食】。你的病或许正是上天的意思【师说:杜甫认为史思明尚未平定,天子忧劳自苦;每逢灾年祸乱,必定减少饮食、撤去音乐,以表示自我责罚。如今橘树生病,不能进贡,难道不是上天让君王减少膳食、撤去音乐吗】?我料想这是有关官吏的罪过【洙说:“谂”一作“愁”】。回想从前南海使者奔驰进献荔枝,百匹马死在山谷中,直到今天,老年人还为此悲伤【洙说:《唐书》说杨贵妃喜爱荔枝,一定要鲜活送到,于是设置骑马传送,奔驰数千里,荔枝味道尚未改变便已经送到京师;田说:《后汉书·和帝纪》记载,从前南海进献龙眼、荔枝,十里设一驿,五里设一候,奔驰经过险阻,死者接连不断;修可说:杜甫借此事讥刺杨贵妃。旧注引用《唐书》,说法不对;唐代所贡并非南海荔枝,而是涪州荔枝,经子午道运送】。补注:希说:南海进献荔枝的事见《东观汉纪》。《蜀赋》说:“旁边挺立着龙眼树……” 荔枝的品种,闽中最上等,蜀地次之,岭南最下等。《枯棕》【上元二年创作】。洙说:这首诗感伤百姓困苦于沉重的赋税。补注:鹤说:诗中说“伤时苦军乏”,应当是上元二年所作;当时蜀地发生了段子璋之乱。蜀地城门一带有很多棕榈树【洙说:“棕”一作“栟”;《南都赋》说,栟榈树根扎得牢固,树干挺立,枝条下垂柔美。郑说:“榈”音力居切;栟榈是树名,有叶而无枝】。高的有十八九尺。它们的树皮被割剥得很厉害,即使数量多,也容易腐朽。只是徒然铺布般成片,叶子青翠;到了岁寒以后,棕榈树反而交错地遭到斧斤砍伐,比蒲柳更早凋残【洙说:“布”一作“有”;《说文》说杨柳就是蒲柳。梦符说:《北史》载韦世康给子弟的信说,老年虽未到,壮年已经逝去;霜降早使楸梧凋零,风来先使蒲柳衰败。又顾悦早生白发,皇帝问原因,他回答说:松柏经霜仍然茂盛,蒲柳的资质一到秋天就先凋零】。补注:希说:《尔雅》把杨柳解释为蒲柳,说杨树又名蒲柳,生长在泽中,可以做箭杆。棕榈本来树干挺立,叶片繁茂,岁寒不凋,如今竟比蒲柳这种容易凋零的植物还先衰败;由此便可知道其他赋税征敛的情况了。可悲啊,时局艰难,军需匮乏,一样东西也被官府全部取走【郑说:“乏”音此苟切】。可叹你们江汉百姓,生育繁衍又能有什么呢?有的就像枯棕榈树,使我久久沉痛叹息。死去的人已经算是解脱了,活着的人又靠什么自守呢【洙说:一作“能”】?小黄雀在旁边啾啾地啄叫,寒风中又看见蓬草被吹得奔走。想到你形体枯瘦、枝干摧残,最终沉没在藜蒿杂草之中【洙说:蜀人取棕榈树皮使用,尤其军务兴起时,征取剥削更加急迫。师说:蒲柳这种植物一到秋天就先凋零;棕榈树皮有用,在战争兴起之际几乎被剥取殆尽,正如江汉百姓困于重税。那些贪暴的官吏刮削百姓,和斧斤交相砍伐树木有什么不同,百姓也无法保全性命。黄雀啄叫,是伤感它无处栖托;蓬草随风飘飞,比喻杜甫自己作为客居之人四处漂荡。杜甫既痛恨割剥百姓的暴虐,又哀悼自己像飞蓬一样漂泊,恐怕也会埋没在藜蒿杂草之间】。《枯楠》【上元二年创作】。洙说:这首诗感伤有才干的人老死于山野,而没有才干的人反而被任用。郑说:“柟”音那含切,叶子像桑叶,果实像杏而味酸,俗字作“楠”。补注:鹤说:这首诗借楠树寄托大材不被任用的悲伤,所以诗中说“仍然具备栋梁的材料,却再没有凌霄入汉的志向”。古代以来优秀的工匠很少,真正识才的人因此流泪。应当是为房琯而作。房琯在乾元年间被贬为邠州刺史,上元元年迁任汉州刺史;当时杜甫在成都,这首诗作于上元二年。楩树、楠树枯槁而高峻【洙说:《蜀都赋》有“楩楠幽蔼于谷底”;刘说:“峥嵘”是高大的样子】。乡里人全都不记得它们了,不知道已经有几百年。树木惨淡,毫无生机;上面的枝条摩触皇天【洙说:魏文帝诗有“修干摩苍天”】,下面的根盘结着厚重的大地【洙说:《易经》有“坤厚载物”】。粗大的树干被雷霆折断,千万个孔穴聚集着虫蚁;冻雨落下流胶,猛烈的风吹走了它的美好气韵【赵说:郭璞说,江东夏季的暴雨称为冻雨;并引《楚辞》“使冻雨兮洒尘”;“冲风”就是迅疾的风,《楚辞·大司命》有“冲风至兮水扬波”】。白鹄于是再也不来,天鸡也为它忧愁【洙说:谢灵运诗有“天鸡弄和风”;《七发》有“独鹄晨号乎其上”;《唐书》说天鸡就是雉】。补注:鹤说:《尔雅》说,鶾又名天鸡,是一种红色羽毛的鸟;《逸周书》注说,文鶾像彩色的鸡,成王时蜀人曾进献。解释说,考察汲冢《周书·王会篇》,有“蜀人以文鶾”的话;文鶾像翚雉,孔晁注说,这种鸟的羽毛色彩斑斓。它仍然含有做栋梁的材料,却再没有凌霄入汉的志向;古代优秀的工匠很少,真正识才的人为之流泪。反倒把榆树种在水中央。

补注【希曰:尔雅“榆,白枌”,释曰:“榆之皮色白者名枌”,郭云:“枌,榆先生叶却着荚,皮色白”,诗“陈风‘东门之枌’”,毛氏注:“枌,白榆也】成长何容易,截承金露盘,袅袅不自畏【洙曰:西都赋“抗仙掌以承露,擢双立之金茎”,师曰:喻君子负大材,不遭明圣之君,而至于困顿失所,小人以柔脆猥琐之姿,反俾之居庙堂以承重任,其不倾危不可得矣,昔汉武帝为金人承露,植以脩茎,喻柔脆之木贱而易长,今用以承露盘,袅袅而危,可不寒心乎】忆昔二首【广徳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云「犬戎直来,坐御床,百官跣足随天王」,谓广徳二年吐蕃陷京师,代宗幸陜,当是作于广徳二年,故有「愿见北地傅介子」之句,而梁权道编在宝应元年梓州作,恐非】忆昔先皇巡朔方,千乘万骑入咸阳【洙曰:后汉灵帝末,京都童謡曰: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上北邙。赵曰:先皇言肃宗也,肃宗即位灵武,而朔方在灵州之隣,则车驾所巡矣】隂山骄子汗血马【洙曰:史胡者,天之骄子,大宛有汗血马,隂山在辽东外西千余里。赵曰:骄子指言回纥也,至徳二载,广平王俶为兵马元帅,郭子仪副之,以朔方、安西、回纥、南蛮、大食兵讨安庆绪,时回纥兵最有功也】长驱东胡,胡走藏【赵曰:东胡指安庆绪时广平王之兵,战于溰水而庆绪败走】邺城反覆不足怪【赵曰:庆绪奔河北,明年蔡希徳等复会庆绪,贼复振,以相州为成安府,邺城即相州也】闗中小儿壊纪纲,张后不乐上为忙【苏曰:梁到曰:壊刘氏纪纲者数小儿也,今用权势者乃匹夫耳。赵曰:东坡先生诗话有曰:闗中小儿乱纪纲,谓李辅国也,张后不乐上为忙,谓肃宗张皇后也。按张后能牢笼干预政事后,与李辅国谋徙上皇,又屡欲危太子,皆张后之恶也】至令今上犹拨乱,劳心焦思补四方【洙曰:今上代宗也,自为太子授天下兵马元帅,及即位内平张后、越王之难,外经营河朔】我昔近侍叨奉引【洙曰:往在诗云:我昔忝近侍,时代宗享郊庙也,此诗亦言代宗时事,然二史皆不载,故不知所任官也。赵曰:奉引供奉之事也。田曰:引,唐六典补阙拾遗,武后置二人,以掌供奉讽諌】补注【鹤曰:垂拱二年二月二十九日,置左右拾遗二人,従八品上,掌供奉讽諌,故大和三年,左拾遗舒元褒等奏右补阙李虞与御史中丞温造街中相逢,造怒虞不回避事云,按国朝故事,供奉官行,除宗相无回避,又云拾遗补阙官秩虽卑,乃陛下侍臣也】出兵【洙曰:一云兵出】整肃不可当,为留猛士守未央【苏曰:谓郭子仪夺兵权入宿卫。也】致使岐雍防西羌,补注【希曰:禄山之乱,尽发邉兵入讨贼,所以吐蕃乗虚而来,岐雍当西蜀河北之地】犬戎直来,坐御牀,百官跣足随天王【洙曰:吐蕃陷长安,天子奔陜;赵曰:守未央。东坡以为郭子仪按史,程元振以子仪有天下功,丑为诋譛,肃宗不纳其语,然犹留守京师。明年吐蕃入冦,陷长安】愿见北地傅介子【洙曰:傅介子北地人也,持节使诛斩栖兰王安归,悬首之北阙,封介子为义阳侯】老儒不用尚书郎【洙曰:《木兰行》云:欲与木兰赏,不用尚书郎;师曰:甫尝为工部尚书郎中,犬戎之难,甫欲得将如傅介子以讨平之也】忆昔开元全盛日【修可曰:鲍明逺《芜城赋》曰:当昔全盛之时】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洙曰:开元间承平日久,四郊无虞,居人满野,桑麻如织,鸡犬之音相闻;苏曰:段希曰:仓廪丰盈,民亦富畜,公私通客,宜举大事】九州道路无豺虎【洙曰:时开逺门外西行,亘地万里余,路不拾遗,行者不囊粮,丁壮之人不识兵器;苏曰:王融诗:澄清九州牧,道路无豺虎】逺行不劳吉日出【洙曰:言道路无阻隔,所至皆通逹,不必择日而后出也】齐纨鲁缟车班班【洙曰:齐纨鲁缟,世称竒伟,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桓帝初京师童謡曰:车班班入河间,言上将崩,乘舆班班入河间,迎灵帝;梦符曰:前汉志,齐织作冰纨绮绣纯丽之物;师古曰:纨素也;饶曰:山东出厚缯,商贩不絶也】男耕女桑不相失【梅曰:言民不失其业也】宫中圣人奏云门【洙曰:礼大司乐歌大吕舞云门,以祀天神】天下朋友皆胶漆【洙曰:后汉陈重雷义为友,语曰:胶漆自谓坚不如雷与陈;

译补注:希说:《尔雅》说“榆,白枌”;解释说,树皮白色的榆树叫枌;郭璞说,枌树先长叶,随后才结荚,树皮是白色的。《诗经·陈风》有“东门之枌”,毛传说枌就是白榆。榆树长大谈何容易,却被截取来承托金制的露盘,柔弱摇曳而毫不自知畏惧【洙说:《西都赋》有“抗仙掌以承露,擢双立之金茎”;师说:这是比喻君子身负大才,却没有遇到贤明圣主,反而困顿失所;小人凭借柔弱猥琐的姿态,反而让他们处在朝廷承担重任的位置,这样不倾覆危亡是不可能的。从前汉武帝铸金人承接露水,栽在高长的茎上;这里用柔弱易长的树木比喻才能低下的人,如今却让它承托露盘,摇摇欲坠,怎能不令人寒心】。《忆昔二首》【广德二年创作】。补注:鹤说:诗中有“犬戎直来,坐御床,百官跣足随天王”,说的是广德二年吐蕃攻陷京师,代宗逃往陕州,因此应当作于广德二年;又有“愿见北地傅介子”之句。梁权道把它编在宝应元年梓州诗中,恐怕不对。回想先皇巡视北方,千辆车、万名骑兵进入咸阳【洙说:后汉灵帝末年,京城童谣说“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上北邙”;赵说:“先皇”指肃宗。肃宗在灵武即位,朔方在灵州附近,所以说车驾巡视那里】。阴山骄子的汗血马【洙说:史书说胡人是上天的骄子;大宛有汗血马;阴山在辽东以外一千多里。赵说:“骄子”指回纥;至德二载,广平王李俶任兵马元帅,郭子仪为副,率朔方、安西、回纥、南蛮、大食军队讨伐安庆绪,当时回纥军功劳最大】,长驱直入攻打东胡,胡人逃窜躲藏【赵说:“东胡”指安庆绪;当时广平王的军队在洹水作战,安庆绪败逃】。邺城反复变化也不足为怪【赵说:安庆绪逃到河北,第二年蔡希德等人又与安庆绪会合,叛军再次振作,以相州为成安府;邺城就是相州】。关中的小人破坏纲纪,张皇后不高兴,皇上因此忙乱【苏说:梁到说,破坏刘氏纲纪的是几个小人,如今掌握权势的也只是平庸之人。赵说:苏轼《诗话》说“关中小儿乱纪纲”指李辅国;“张后不乐上为忙”指肃宗的张皇后】。考察张皇后,她确实能够笼络、干预政事;后来她与李辅国谋划迁徙上皇,又多次想危害太子,这些都是张皇后的罪恶。直到今天,当今皇上仍在拨乱反正,劳心焦思,弥补四方【洙说:“今上”指代宗;代宗还是太子时便被授为天下兵马元帅,即位后在内平定张皇后、越王之乱,在外经营河朔】。我过去作为近侍,愧蒙参与导引、侍奉之事【洙说:杜甫过去有诗说“我昔忝近侍”,是指陪代宗祭祀郊庙;这首诗也说代宗时的事情,但两部正史都没有记载他担任什么官,所以不得而知。赵说:“奉引”是供奉引导之事。田说:“引”是指唐代六典中的补阙、拾遗;武后设置二人,掌管供奉和讽谏】。补注:鹤说:垂拱二年二月二十九日,设置左右拾遗各二人,从八品上,掌管供奉讽谏。所以大和三年,左拾遗舒元褒等上奏,右补阙李虞与御史中丞温造在街上相遇,温造恼怒李虞不回避;奏文说,按照本朝旧例,供奉官出行,除宰相外无人需要回避;又说拾遗、补阙官品虽低,却是陛下的侍臣】。军队出动,整齐严肃,气势无人能挡;为了留下猛士守卫未央宫【苏说:指郭子仪被夺去兵权,入宫担任宿卫】。这就导致岐州、雍州防守西羌的兵力空虚【希说:安禄山叛乱时,把边境军队全部调来讨贼,所以吐蕃乘虚而入;岐州、雍州处在西蜀与河北之间】。吐蕃军队直接攻来,坐上皇帝的御床,百官赤着脚跟随天王【洙说:吐蕃攻陷长安,天子逃往陕州;赵说:前文“守未央”有人认为是郭子仪。考察史书,程元振因为郭子仪有平定天下的功劳而嫉妒,恶意诋毁他,肃宗没有采纳,但仍让郭子仪留守京师。第二年吐蕃入侵,攻陷长安】。真希望能见到北地人傅介子【洙说:傅介子是北地人,持节出使,诛杀楼兰王安归,把首级悬挂在北阙;傅介子被封为义阳侯】。我这个老儒生却没有被任用为尚书郎【洙说:《木兰行》有“欲与木兰赏,不用尚书郎”;师说:杜甫曾任工部尚书郎中,吐蕃之难时,他希望有傅介子那样的将领把敌人讨平】。回想开元年间全盛的日子【修可说:鲍照《芜城赋》有“当昔全盛之时”】,小小的县邑还容纳着万户人家;稻米多得流油,粟米洁白,公家和私家的粮仓都丰实【洙说:开元年间太平日久,四郊没有忧患,居民遍布田野,桑麻像织物一样连绵,鸡鸣狗叫之声彼此可闻;苏说:段希说,粮仓丰盈,百姓也富足,公私往来畅通,正适宜举行大事】。九州道路上没有豺狼虎豹【洙说:当时开远门外向西,土地绵延一万多里,路不拾遗,行人不用携带粮食,壮年男子不知道兵器为何物;苏说:王融诗有“澄清九州牧,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必劳烦择定吉日才出发【洙说:是说道路没有阻隔,到处都能通达,不必选择吉日才出行】。齐地的纨、鲁地的缟装满车辆,车马接连不断【洙说:齐纨、鲁缟,世人称为奇异精美;强弩射出的箭到了尽头,连鲁缟也穿不透。桓帝初年京城童谣说“车班班,入河间”,说的是上将军将死,皇帝乘车接连进入河间,迎立灵帝;梦符说,《前汉志》记载,齐地织造冰纨、绮绣等精美物品;颜师古说纨就是素绢;饶说:山东出产厚重的丝织品,商贩不断】。男子耕田,女子养蚕,彼此都没有失去生业【梅说:是说百姓没有失去本业】。宫中的圣人奏起《云门》乐章【洙说:《礼记·大司乐》说,歌奏大吕,舞《云门》,用来祭祀天神】。天下朋友之间都像胶和漆一样牢固【洙说:后汉陈重、雷义交友,俗语说胶漆自以为坚固,也比不上陈重和雷义;欧说:是说以信义相互交往】。一百多年间没有灾祸变故,礼乐像叔孙通所定,法令像萧何所制【师说:一百多年没有灾变,是说安禄山尚未反叛;叔孙通为汉高祖制定礼仪,萧何制定律令;当时礼乐律令整饬清明,开元之治几乎达到三代】。哪里听说过一匹绢值一万钱【苏说:河平元年每匹绢值八千钱,到了开元年间杜甫说价值一万钱,可见灾荒的程度不言自明】?补注:希说:一匹绢值一万钱并不是说开元年间,而是说天宝以来物价暴涨;杜甫因此感伤世道已经不如开元全盛。如今有田地却不能种谷,土地上流着鲜血;洛阳宫殿全都被烧毁【洙说:安史之乱中,百姓困于劳役,不能耕田养蚕;长安宫殿和九庙几乎烧毁殆尽】。宗庙刚刚清除,里面还曾是狐兔的洞穴【洙说:张孟阳《七哀诗》有“园寝化为墟,周墉无遗堵,狐兔窟其中,芜秽不复扫”;苏说:郭佐近来才清除宫苑中的荆棘,狐狸的洞穴还没有完全平整】。令人伤心,不忍心去询问那些故老。又担心一旦开始谈论动乱离散的事情,我这个小臣鲁钝无能,便什么也做不了【洙说:刘公干诗有“小臣信顽鲁,僶俛安能返”】。朝廷还记得我,承蒙保留俸禄官秩;我希望皇帝能像周宣王中兴一样,望着我的皇上在江汉之间洒下血泪,而我长期衰老多病【洙说:“长”一作“身”】。

欧曰:以信义相交接也】百余年间未灾变,叔孙礼乐萧何律【师曰:百余年间未灾变,谓禄山未反,叔孙通为高祖制礼,萧何定律令,当是时礼乐律令修明,开元之治几于三代】岂闻一绢直万钱【苏曰:河平元年绢每端直八千,至开元子美言万钱,其凶荒不言可知】补注【希曰:绢直万钱非指开元而言也,盖自天寳以来物价暴贵,公所以伤不如开元之盛也】有田种谷今流血,洛阳宫殿烧焚尽【洙曰:安史之乱,民困于役,不得耕桑,长安宫殿九庙焚烧畧尽】宗庙新除狐兔穴【洙曰:张孟阳《七哀诗》:园寝化为墟,周墉无遗堵,狐兔窟其中,芜秽不复扫;苏曰:郭佐近除宫苑荆棘,狐狸窟穴尚未得平】伤心不忍问耆旧【苏曰:刘几重过故之井邑迁移,田园荒废,驻马伤心之久,不复更问耆旧】复恐初従乱离説,小臣鲁钝,无所能【洙曰:刘公干诗「小臣信顽鲁,僶俛安能返】朝廷记识,防禄秩,周宣中兴,望我皇洒血江汉,长衰疾【洙曰:长一作身。宣王承厉王之乱,复修文武之业,周道复兴。师曰:▯宗承富贵之余业,物价极贱,兵兴以来,一绢直万钱。前日种谷之地,今鞠而为战场。东都宫殿尽为煨烬,宗庙失守,狐兔成羣,令人伤心痛首,不忍道及乱离时事。甫自顾鲁钝无能,叨防工部禄秩,足认朝廷不即弃捐,唯以周宣中兴之功,仰望其君,洒泪江汉之上,惓惓朝廷无复一预朝防,但衰疾日长老,死而后已】冬狩行【广徳元年作】【鲁曰:时梓州刺史章彝兼侍御史留后东川】补注【鹤曰:诗云「天子不在咸阳宫」,盖指代宗幸陜,当是广徳元年作。按公是年九月至阆州,祭房相国,冬回梓州,有此及别章使君栁字韵诸诗。梁权道编在寳应元年,非】君不见东川节度兵马雄「补注【鹤曰:旧史地里志:剑南东川节度使治梓州,管梓、绵、普、陵、乐、遂、合、泸、渝等州。严武传云:上皇诏以剑南两川合为一道。严武成都尹兼御史大夫,则此诗作于广徳元年,不应更云东川节度。按防要云:上元二年二月分为两川,广徳二年正月八日复合为一道,则广徳元年冬宜有东川节度也】校猎亦似观成功【修可曰:上林赋天子校猎,李竒注云:以五校兵出猎】夜发猛士三千人,清晨合围,步骤同【洙曰:礼,天子不合围】禽兽巳毙十七八【洙曰:西京赋:僵禽毙兽,烂若碛砾。白石未及移晷,巳狝其十七八】杀声落日回苍穹,幕前生致九青兕【沈曰:尔雅曰:似牛。郭璞曰:角青色,重千斤】馲驼▯峞垂▯熊【郑曰:馲驼有肉鞍,行百里,负千斤而知水行。▯落猥切,峞五毁切,高貌】东西南北百里间,髣髴蹴踏寒山空【洙曰:羽猎赋:羡漫泮散,萧条千里之外,东西南北,骋嗜奔欲,拖苍豨,跋犀防,蹶浮麋,斮巨狿,抟▯猿,南都赋:排揵陷扃,蹴踏咸阳】有鸟名鸜鹆,力不能高飞逐走蓬,肉味不足登鼎爼【洙曰:鹦鹉赋:亦何劳于鼎俎。鹪鹩赋:毛弗施于噐用,肉不登于鼎俎,言非荐羞之物也。刘曰:左传有鸜鹆来巢,童謡曰:鸜鹆鸜鹆,往歌来哭】胡为见羇虞罗中【防曰:陈子昻诗:岂不在遐逺,虞罗忽见寻】春搜冬狩,侯得同【赵曰:周礼:春搜,夏苗,秋狝,冬狩,本天子之事也,而诸侯同之,故公诗曰:侯得同】使君五马,一马骢【洙曰:章彞兼侍御史,故云一马騘】况今摄行大将权,号令颇有前贤风【苏曰:孙防昨见耿将军行师,号令严明,颇有前贤威风】飘然时危一老翁,十年厌见旌旗红【苏曰:甪里先生语薪者曰:子十年厌见干戈旌旗,只非今日耶】喜君士卒甚整肃,为我回辔擒西戎草中狐兔尽何益【苏曰:韩擒虎出猎,门人谏曰:「将军驱旌斾猎原野,逐兽驰跃以为乐,虽尽得章棘窟穴狐兔,不复有益于君子,宜扫奠尘坌,勒功彞鼎,非细事。」韩大喜】天子不在咸阳宫【洙曰:时天子避狄。赵曰:此篇盖广徳二年十月已后作也。八月吐蕃入寇,十月陷邠州及奉天,车驾幸陜,故云不在咸阳宫也】补注【鹤曰:老翁公自谓也。西戎指吐蕃。按史:广徳元年吐蕃陷陇右诸州,又陷邠州,十月丙子如陜,此诗当作于是年十一月,赵注为是。且是年嵗次癸夘,遡至天寳十四载乙未,巳九年,故云十年。厌见旌旗红,天寳九载五月诸卫与诸节度所用绯色旗旛并改为赤,所以诸将诗亦云「曾闪朱旗北斗阑」也】朝廷虽无幽王祸【洙曰:史申侯与西夷犬戎攻幽王于骊山】得不哀痛尘再防【赵曰:明皇以禄山之祸防尘于蜀矣,今天子又以吐蕃之故防尘于外】呜呼,得不哀痛尘再防【洙曰:时代宗在陜,诏徴天下兵,而程元振用事,媒孽大臣,皆疑忌不进,天下无一人应召者,故此诗末章大有感激也】韦讽录事宅观曹将军画马圗引【广徳二年作】

译宣王承接厉王之乱,重新修明文王、武王的事业,使周道再次兴盛。师说:玄宗承接富贵太平留下的事业,物价极其低廉;自从战争兴起以来,一匹绢值一万钱。从前种谷的土地,如今荒芜成战场。东都洛阳的宫殿全化为灰烬,宗庙失守,狐兔成群,令人伤心痛苦,不忍再说乱离时的事情。杜甫自己觉得鲁钝无能,忝居工部官职,足以说明朝廷并没有立即抛弃他;他只是仰望皇帝建立周宣王中兴那样的功业,站在江汉之上洒泪,始终牵挂朝廷,即使不能再参与朝会,也仍然如此;只是衰老疾病日益加深,至死方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周宣王承接厉王造成的乱局,重新修治文王、武王的事业,周朝的正道又重新兴盛起来。师说:“玄宗承继富贵留下的基业,物价极其低廉;自从战事兴起以来,一匹绢价值一万钱。从前种植谷物的土地,如今都荒芜成了战场。东都的宫殿全都化为灰烬,宗庙失守,狐兔成群,这令人伤心痛苦,实在不忍提及乱离时期的事情。杜甫自顾愚鲁迟钝、没有才能,却冒受工部的俸禄和官秩,这足以看出朝廷并没有立即抛弃我;只是我仰望君主能够建立周宣王中兴那样的功业,在江汉之上洒泪,始终拳拳系念朝廷,只是再也不能参与朝廷的〔“防”字疑误〕,而衰老和疾病日益加重,至死方休。” 《冬狩行》【广德元年创作】。鲁说:当时梓州刺史章彝兼任侍御史,留守东川。补注:鹤说:诗中有“天子不在咸阳宫”,大概指代宗逃往陕州,应当是广德元年所作。考察杜甫这一年九月到阆州祭祀房相国,冬天回到梓州,作了这首诗以及《别章使君柳字韵》等诗。梁权道编在宝应元年,不对。您难道没看见东川节度使的兵马雄壮,校猎也仿佛是在展示战功【补注:鹤说:《旧唐书·地理志》载,剑南东川节度使治所在梓州,统辖梓、绵、普、陵、乐、遂、合、泸、渝等州。严武传说,肃宗诏令把剑南两川合为一道;严武任成都尹兼御史大夫,因此这首诗作于广德元年,不应再说东川节度。考察《资治通鉴》相关记载,上元二年二月分为两川,广德二年正月八日又合为一道,所以广德元年冬天确实应有东川节度使】。夜里出动三千名勇士,清晨合围,进退步伐一致【修可说:《上林赋》写天子校猎,李奇注说,调动五校兵出猎】。禽兽已经被杀死十之七八【洙说:《西京赋》有“僵禽毙兽,烂若碛砾”;顷刻之间,已经猎杀十之七八】。喊杀声震动落日,回荡在苍穹;营帐前活捉了九头青兕【沈说:《尔雅》说青兕像牛;郭璞说它的角呈青色,重一千斤】。高大的骆驼垂着黑熊皮【郑说:馲驼有肉鞍,一天可走百里,能负一千斤并且知道寻找水源;“䰀”音落猥切,“峞”音五毁切,都是高大的样子】。东西南北百里之间,仿佛都被践踏得寒山空旷【洙说:《羽猎赋》有“漫泮散,萧条千里之外,东西南北,骋嗜奔欲,拖苍豨,跋犀兕,蹶浮麋,斮巨狿,抟玄猿”;《南都赋》有“排揵陷扃,蹴踏咸阳”】。有一种鸟叫鸜鹆,力量不足以高飞,只能追逐奔走的蓬草,肉味又不足以登上鼎俎【洙说:《鹦鹉赋》有“又何劳于鼎俎”】。《鹪鹩赋》说:羽毛不能用来制作器物,肉也不能登上鼎俎,意思是说它不是可以进献给人食用的东西。刘氏说:《左传》中有“鸜鹆来巢”的记载,童谣说:“鸜鹆鸜鹆,往日歌唱,来日哭泣。”为什么偏偏在网罗中被拘系?防氏说:陈子昻诗说:“难道不是在遥远的地方吗,虞人的罗网忽然来寻找。”春天搜猎,冬天狩猎,诸侯也得以共同参加。赵氏说:《周礼》说:“春搜、夏苗、秋狝、冬狩”,本来是天子的事务,诸侯也共同举行,所以杜公诗说“侯得同”。使君所乘的是五匹马,其中一匹是青骢。洙氏说:章彞兼任侍御史,所以说“一马骢”。何况如今代理大将的权力,号令颇有前代贤将的风范。苏氏说:孙防昨天看见耿将军行军,号令严明,很有前代贤将的威风。飘然处在时局危急中的一个老翁,已经厌倦了十年间所见的红色旌旗。苏氏说:甪里先生对砍柴人说:“你十年来厌倦见到干戈旌旗,难道只有今天才这样吗?”我高兴见到您的士卒十分整肃,请您为我回转马缰,擒获西方的戎人。把草丛中的狐兔都捕尽,又有什么益处?苏氏说:韩擒虎出猎,门人劝谏说:“将军驱赶旌旗,在原野上打猎,追逐野兽奔驰跳跃,以此为乐;即使把章棘洞穴里的狐兔全都捕尽,对君子也没有什么益处。应当清扫尘埃,铭刻功勋于彝鼎,这才不是小事。” 韩擒虎听后大为高兴。天子不在咸阳宫。洙氏说:当时天子躲避狄人。赵氏说:这篇诗大概作于广徳二年十月以后。八月吐蕃入侵,十月攻陷邠州和奉天,皇帝车驾到了陕地,所以说“不在咸阳宫”。补注:鹤氏说:诗中的“老翁”是杜公自称;“西戎”指吐蕃。按史书记载,广徳元年吐蕃攻陷陇右诸州,又攻陷邠州,十月丙子日皇帝前往陕地,这首诗应当作于这一年十一月,赵氏的注说得对。而且这一年为癸卯年,从天宝十四载乙未年算起已经九年,所以说“十年”。“厌见旌旗红”是因为天宝九载五月,诸卫和各节度使所用的绯色旗幡都改成赤色,所以诸将诗中也说“曾闪朱旗北斗阑”。朝廷虽然没有遭遇幽王那样的灾祸,洙氏说:史书记载申侯和西夷犬戎在骊山进攻幽王。难道能不为尘埃再度遮蔽而悲哀痛苦吗?赵氏说:明皇因禄山之乱曾经在蜀地避乱,如今天子又因吐蕃之故在外地避乱。唉,难道能不为尘埃再度遮蔽而悲哀痛苦吗?洙氏说:当时代宗在陕地,下诏征召天下兵马,但程元振掌权,诬陷大臣,处处猜忌,没有一个人响应诏召,所以这首诗末章充满激愤之情。《韦讽录事宅观曹将军画马图引》【广徳二年作】

补注【鹤曰:诗云「君不见,金粟堆前松柏里,龙媒去尽鸟呼风」,当是葬明皇后作。梁权道编在寳应元年《梓州诗》内,恐非当在广徳二年公再到成都时作。韦讽为阆州录事,讽之居在成都,详见后篇注】国初巳来画鞍马神妙独数江都王【郑曰名画记江都王绪霍王元轨之子】补注【鹤曰按史绪为江都王有名誉为金州刺史不言其能画旧史却云绪最有才艺上元中封王谓有才艺则画在其间矣】将军得名三十载人间又见真乘黄【黄曰诗曰叔于田乘乘黄赵曰江都王宗室也将军即曹将军霸也明皇杂录云陈义曹霸等善绘画时称神妙乗黄神马也】曾貎先帝照夜白【郑曰貎莫角切下屡貎同洙曰明皇马名别传云上乗照夜白】龙池十日飞霹雳【苍舒曰右按唐防要明皇在藩邸宅居兴庆里宅有龙池涌出日以浸广至开元中为兴庆宫赵曰以勑所画神妙而照夜者乃真龙耳盖真龙在图感动龙池中龙如此】内府殷红马脑盘【郑曰殷鸟闲切】婕妤传诏才人索【洙曰唐制以婕妤才人代世妇郑曰妇官也】补注【希曰裴行俭平都支遮匍获码碯盘广二尺文采粲然外戚传武帝制婕妤娙娥傛华充依各有爵位师古曰婕言接幸于上妤美称也婕音接妤音予字或作倢伃然则婕妤非唐制始有此名唐制婕妤九人美人九人才人九人寳林二十七人御女二十七人】盌赐将军拜舞归【郑曰盌乌管切或作椀】轻纨细绮相追飞【赵曰盌别本作盘盖专赐玛瑙盘故拜舞归其従者轻纨细绮也】贵戚权门得笔迹始觉屏障生光辉昔日太宗拳毛騧【郑曰古华切太宗所乗骏名拳毛騧乃平刘闼时所乗】近时郭家师子花【洙曰郭子仪收复京师代宗以花虬赐之一名师子聮】今之新圗有二马【洙曰新一作画】复令识者乆叹嗟此皆骑战一敌万缟素漠漠开风沙【师曰虽画缟素之上而有开拓沙迹之态】其余七匹亦殊絶迥若寒空动烟雪霜蹄蹴踏长楸间【洙曰:曹子建《名都篇》:“走马长楸间。”定功曰:“庄子:‘马蹄可以践霜雪。’《维摩经》:‘龙象蹴踏,非驴所堪】马官厮养森成列,可怜九马争神骏【洙曰:汉武帝有九逸,支遁曰:“怜其神骏耳】顾视清高气深穏,借问苦心爱者谁【郑曰:借资昔切】后有韦讽,前支遁【洙曰:支遁字道林】忆昔巡幸新丰宫【洙曰:新丰宫,骊山也】补注【希曰:《文纪》上幸甘泉,如淳曰:“蔡邕云:天子车驾所至,臣民以为侥幸,故曰幸。巡者,本书巡守时巡地里志》:新丰,秦曰骊邑,应邵曰:“太上思东归,于是高祖改筑城寺街里,以象丰,故曰新丰。”今云“忆昔巡幸新丰宫”,盖骊山有温泉宫,后改曰华清宫,在新丰县,后改为昭应县】翠华拂天来向东【洙曰:《南都赋》:“望翠华之葳防。”《东都赋》:“旌旗拂天】腾骧磊落三万匹,皆与此圗筋骨同【洙曰:明皇幸骊山,王毛仲以廏马数万従,每色为一队,相间若锦绣】自従献宝朝河宗【赵曰:《穆天子传》:“天子西征至阳纡之山,河北无夷都,是为河宗。观春山之寳,所谓朝河宗者,河宗朝而献宝也】无复射蛟江水中【洙曰:元封五年,汉武帝自浔阳浮江,亲射蛟江中,获之】君不见金粟堆前松柏里,龙媒去尽鸟呼风【洙曰:汉武歌曰:“天马騋,龙之媒。”金粟堆在▯宗泰陵南。赵曰:《唐旧史》云:“▯宗至睿宗桥陵,见金粟冈有龙盘凤翥之势,谓侍臣曰:‘吾千秋万嵗后,宜葬此。’暨升遐,羣臣遵先旨葬焉。”师曰:自禄山反,马政荒废,天子犹不偏车骑良马,战没殆尽,甫伤之,故云】送韦讽上阆州录事参军【广徳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云“十载供军食”,当是广徳元年,然是年春,公在阆,春晩自阆再归成都,云诗当在成都作,不应在阆。更送讽上阆州录参也,意讽居于成都,故前篇云“韦讽宅观曹将军画】

译补注:鹤氏说:诗中说“君不见,金粟堆前松柏里,龙媒去尽鸟呼风”,应当是明皇下葬后所作。梁权道编在宝应元年《梓州诗》中,恐怕不对,应当是广徳二年杜公再次到成都时所作。韦讽任阆州录事,韦讽的住宅在成都,详见后篇注。自国初以来,论画鞍马的神妙,唯独数江都王。郑氏说:据《名画记》,江都王名绪,是霍王元轨的儿子。补注:鹤氏说:按史书,曹绪为江都王,很有声誉,曾任金州刺史,史书没有说他能画画;旧史却说曹绪最有才艺。上元年间封为王,所谓有才艺,自然也包括绘画。将军成名已经三十年,如今人间又看到了真正的乘黄。黄氏说:诗中说“叔于田,乘乘黄”。赵氏说:江都王是宗室,将军就是曹将军霸。明皇《杂录》说陈义、曹霸等善于绘画,当时称为神妙。乘黄是神马。曾经画过先帝的照夜白。郑氏说:“貎”音莫角切,下面多处“貎”字同。洙氏说:明皇的马名,别传说皇帝骑乘照夜白。龙池在十天之内飞起霹雳。苍舒说:按《唐会要》,明皇在藩邸时宅第位于兴庆里,宅中有龙池涌出,日益扩大,至开元年间建为兴庆宫。赵氏说:奉诏所画的神妙照夜白,实际上就是真龙;大概真龙在画中受到感动,于是龙池中的龙也如此。宫内有深红色的玛瑙盘。郑氏说:“殷”音鸟闲切。婕妤传达诏令,才人前来索取。洙氏说:唐制中以婕妤、才人代替世妇。郑氏说:她们都是妇官。补注:希氏说:裴行俭平定都支、遮匍时,缴获一只玛瑙盘,宽二尺,纹彩灿烂。《外戚传》说,武帝设置婕妤、娙娥、傛华等名号,各有爵位。师古说,婕是接近并得到皇帝宠幸之意,妤是美称;婕读作“接”,妤读作“予”,字也有写作“倢伃”的。可见婕妤并非唐代才开始有这个名称。唐制有婕妤九人、美人九人、才人九人、宝林二十七人、御女二十七人。赐给将军,他拜谢起舞后归去。郑氏说:“盌”音乌管切,也有写作“椀”的。轻柔的纨绢和精细的绮罗相继飞来。赵氏说:别本“盌”作“盘”,因为专门赐的是玛瑙盘,所以将军拜舞归去时,随从得到的是轻纨细绮。贵戚权门得到他的墨迹,才觉得屏风障壁都生出光辉。从前太宗的拳毛騧,郑氏说:“騧”音古华切,是太宗所骑的骏马,平定刘闼时所骑。近来郭家的师子花。洙氏说:郭子仪收复京城,代宗把花虬赐给他,花虬又名师子骢。如今新画中有这两匹马,又使识画的人长久叹息感慨。这两匹都是用于骑战、可以抵敌万人之马;画面上白绢蒙蒙,仿佛风沙从中开辟出来。师氏说:虽然只是画在白绢上,却有开拓沙地、留下马迹的情态。其余七匹也格外神骏,远远望去,像寒空中烟雪震动。霜蹄在高大的楸树之间奔驰践踏。洙氏说:曹子建《名都篇》说:“走马长楸间。” 定功说:“《庄子》说:‘马蹄可以践踏霜雪。’《维摩经》说:‘龙象奔踏,不是驴所能承受的。’马官和马夫排列得森严整齐,可怜这九匹马争相显出神骏。回头顾盼,神情清高,气息深沉安稳;请问苦心爱马的人是谁?郑氏说:“借”音资昔切。后面有韦讽,前面有支遁。洙氏说:支遁字道林。回想过去皇帝巡幸新丰宫。洙氏说:新丰宫即骊山。补注:希氏说:《文纪》载皇帝临幸甘泉,如淳说:“蔡邕说,天子的车驾所到之处,臣民把它看作侥幸,所以称为‘幸’。巡幸,是巡守时巡行各地。”《地理志》说:新丰,秦代称为骊邑。应劭说:“太上皇想向东归去,于是高祖改筑城郭、寺庙和街里,仿照丰邑,所以称为新丰。”这里说“忆昔巡幸新丰宫”,是因为骊山有温泉宫,后来改名为华清宫,位于新丰县,后来新丰县又改为昭应县。翠色华盖拂天而来,向着东方。洙氏说:《南都赋》说:“望翠华之葳蕤。”《东都赋》说:“旌旗拂天。”三万匹骏马腾跃壮盛,都与这幅画中的筋骨相同。洙氏说:明皇巡幸骊山,王毛仲带着数万匹马随行,每种毛色编成一队,交错排列如同锦绣。自从到黄河之神那里献宝以后。赵氏说:《穆天子传》说:“天子西征到阳纡山,黄河以北有无夷都,这就是河宗。” 观看春山上的宝物,这就是所谓朝见河宗:河宗接受朝拜并献上宝物。再也没有在江水中射蛟。洙氏说:元封五年,汉武帝从浔阳乘船渡江,亲自射杀江中的蛟龙。君不见,金粟堆前的松柏之间,龙媒全都离去,只剩鸟儿迎着风鸣叫。洙氏说:汉武帝歌中说:“天马来,龙之媒。”金粟堆在玄宗泰陵的南面。赵氏说:《唐旧史》说:“玄宗到睿宗的桥陵,看见金粟冈有龙盘凤翥的形势,对侍臣说:‘我死后,应当葬在这里。’等到驾崩,群臣遵循先帝旨意把他葬在那里。”师氏说:自从安禄山反叛后,马政荒废,天子尚且不能专门乘车骑良马,良马几乎都战死了,杜甫为此悲伤,所以这样说。《送韦讽上阆州录事参军》【广徳元年作】补注:鹤氏说:诗中说“十载供军食”,应当是广徳元年所作。然而这一年春天杜公在阆州,春末从阆州再次回到成都,这首诗应当在成都作,不应在阆州。这里又是送韦讽到阆州任录事参军。想来韦讽住在成都,所以前篇说“韦讽宅观曹将军画”。

国歩犹艰难【洙曰:诗天步艰难】兵革未衰息,万方哀嗷嗷【修可曰:鸿雁诗哀鸣嗷嗷,哀一作尚】十载供军食【饶曰:自天宝十四载至广徳间凡十载,载一作年】庶官务割剥,不暇忧反侧,诛求何多门【晁曰:谓敛取非一端也】贤者贵为徳【洙曰:一云贤俊愧为力】韦生富春秋【洙曰:高五王传皇帝春秋富,师古曰:言年防也,比之于财方未匮竭故谓之富】洞彻有清识,操持纪纲地,喜见朱丝直【洙曰:鲍照白头吟直如朱丝绳】补注【希曰:汉韩信传曰公小人为徳不卒,史记李斯传赵高説二世见陛下富春秋,乔琳厯四州刺史尝谓録事参军任绍业曰子纲纪一郡能劾刺史乎,故六帖亦谓之纲纪掾】当今豪夺吏【赵曰:管子曰凡轻重散敛以时平准,故大贾富家不得豪夺吾人也】自此无顔色,必若救疮痍,先应去蝥贼【洙曰:诗去其螟螣及其蝥贼,苏曰:吴起曰善治田者先去蝥贼然后获实,善治国者先屏奸佞然后进贤,觉范曰:尔雅释虫食心曰蝥,何曰:喻害民之吏】挥泪临大江,高天意凄恻,行行树佳政【马曰:树立也】慰我深相忆【洙曰:此诗欲韦抑暴敛也】陪章留后惠义寺饯嘉州崔都督赴州【同上】补注【鹤曰:按唐节度有留后,长庆四年留后始改为知院官。又唐志嘉州在唐为剑南中郡,不与巂、黎、稚、戎、松列都督,而九域志云嘉州唐中都督,与此诗题合,当是志误。公宝应元年虽至梓州,而在秋冬间,此诗云“永愿坐长夜,毕景遗炎蒸”,当是广徳元年作。盖公自宝应元年秋归成都,迎家于梓,至次年秋方往阆祭房相国。鲁訔年谱亦以为在今年,独梁权道编在宝应元年】中军待上客【洙曰:晋以郤谷将中军,孔融谓李膺为登龙之上客。赵曰:中军指章留后,上客指崔都督也】令肃事有恒,前驱入宝地【洙曰:县令负弩前驱】祖帐飘金绳【洙曰:法华经国名离垢琉璃为地,有八交道黄金为绳。赵曰:前汉疏广故人邑子为名,祖道供帐,盖摘用之耳。言佛寺佛居,以七宝为地】南陌【洙曰:一云伯】既留欢补注【希曰:食货志注师古曰:阡陌田间之道,南北曰阡,东西曰陌,陌音莫,白反】兹山亦深登,清闻树杪磬,逺谒云端僧【洙曰:鲍明逺云端楚山见】回策匪新岸,所攀仍旧藤耳。激洞门飚,目存寒谷冰,出尘閟轨躅,毕景遗炎蒸【洙曰:鲍明逺诗侵星赴早路,毕景逐前俦】永愿坐长夏,将衰栖大乘【洙曰:法华经决定説大乗文,佛自住大乘】羇旅伤宴防,艰难懐友朋【苏曰:曹修客南都见刘须曰:艰难之际颇懐朋友,何时相与抵掌一笑,涤我尘冗】劳生共几何【苏曰:魏武帝短歌行对酒当歌,人生防何】离恨兼相仍【苏曰:鲍照诗何慙宿昔意,猜恨坐相仍。师曰:章彞权东川节度,故云中军中军大将也,上客指崔都督言,章彞持军令严,今待上客礼乐无所不用其周至,宝地寺也,祖饯也,祖饯之地陈设帐幕,故云祖帐,兹山即寺也,回策回鞭也,新岸即新修路以备章使君车马也,甫既送崔都督回复従旧路攀援藤萝,盖乐山水之兴也,居山间踪迹幽閟,尽夏景欵留此寺,遗却炎蒸之气,故下文有永愿坐长夏之句,释氏有大乘有小乘,如来谓之大乘教,罗汉果谓之小乘教,甫以衰老之年欲栖心于大乘,惜宴防谓惜别也】阆州东楼筵奉送十一舅往青城县得昏字【广徳元年作】补注【鹤曰:青城县属蜀州,青城山记云:青城山有八大洞,当是广徳元年初至阆时作,故诗云“是时秋冬交节,往顔色昏”,蔡兴宗亦以为诗在此年作】曾城有高楼,制古丹艧存【洙曰:梓材既勤朴断,惟其涂丹艧。注:涂以漆,丹以朱,而后成。赵曰:《淮南子》昆仑之山有曾城九重】迢迢百余尺【洙曰:《西京赋》状迢迢以亭亭,古诗双阙百余尺】豁达开四门,虽有【洙曰:一作防】车马客,而无人世喧【洙曰:陶渊明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游目俯大江,列筵慰别魂【洙曰:谢灵运得以慰别魂】是时秋冬交节往,顔色昏,天寒鸟兽伏【洙曰:《登楼赋》风萧瑟而并兴,天惨惨而无色,兽狂顾以求羣,鸟相鸣而举翼】霜露在草根,令我送舅氏【洙曰:沈休文诗草根积霜露,诗渭阳我送舅氏】万感集清罇【洙曰:谢灵运诗万感盈朝昏】岂伊山川间,回首盗贼繁,高贤意不暇,王命久崩奔【洙曰:谢灵运诗折岸屡崩奔】临风欲恸哭【洙曰:《贾谊传】声出巳复呑【师曰:此楼多是送客于此,虽有车马往来,而去尘市稍逺,故云而无尘世喧。顔色昏,谓离别之际惨淡无顔色也。天寒鸟兽休,鸟兽尚得休息,而人行役,故伤之也。霜露在草根,此乃万物归根之时,而舅氏未能室处,尚往青城,是以使我对酒不能无感懐也】将适呉楚,留别章使君留后兼幕府诸公,得栁字韵【广徳元年作】

译国运仍然艰难。洙氏说:《诗经》说“天步艰难”。战争还没有停止,天下各地都在悲哀号哭。修可说:《鸿雁》诗说“哀鸣嗷嗷”,“哀”一作“尚”。十年来供给军队粮食。饶氏说:从天宝十四载到广徳年间共十年,“载”一作“年”。各级官员只顾搜刮剥削,没有空闲忧虑百姓的反抗,征敛为什么有这么多门路?晁氏说:是说收取财物并非只有一种办法。贤能的人贵在以德行立身。洙氏说:一作“贤俊愧为力”。韦先生正值年富力强。洙氏说:《汉书·五王传》说“皇帝春秋富”,师古说,这是说年纪还小;把年龄比作财物,尚未用尽,所以说“富”。他洞察明澈,具有清明的见识;身处掌持法纪纲常的职位,令人欣喜地看见朱丝绳那样正直。洙氏说:鲍照《白头吟》说“直如朱丝绳”。补注:希氏说:《汉书·韩信传》说“小人为德不卒”;《史记·李斯列传》中赵高劝二世说“陛下富于春秋”;乔琳历任四州刺史,曾对录事参军任绍业说:“你掌管一郡的纲纪,能够弹劾刺史吗?”所以《六帖》也把录事参军称为纲纪掾。当今豪强官吏肆意掠夺百姓。赵氏说:《管子》说,凡是调节物价、散发和收敛财物,都要按时实行平准,所以大商人和富家不能强行夺取我们的财物。这样下去,人人都将羞惭失色。假如真要拯救百姓的创伤,首先就应当除掉蝥贼。洙氏说:《诗经》说:“除掉螟螣以及蝥贼。”苏氏说:吴起说:“善于治理田地的人,先除掉蝥贼,然后才能获得收成;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先排除奸佞,然后才能任用贤能。”觉范说:《尔雅·释虫》说,蛀食心部的虫叫蝥。何氏说:这是用来比喻残害百姓的官吏。挥泪面对大江,高天之下心意凄凉悲切。愿你一路施行美好的政绩,安慰我对你的深切思念。马氏说:“树”就是树立。洙氏说:这首诗是希望韦讽抑制暴敛。《陪章留后惠义寺饯嘉州崔都督赴州》【同上】补注:鹤氏说:按唐代制度,有节度留后;长庆四年,留后才改称知院官。又《唐志》说嘉州在唐代是剑南中郡,并不与巂、黎、稚、戎、松并列为都督州;而《九域志》说嘉州是唐代中都督州,与诗题相合,应当是《唐志》记载有误。杜公宝应元年虽到过梓州,但在秋冬之间;诗中说“永愿坐长夜,毕景遗炎蒸”,应当是广徳元年所作。杜公自宝应元年秋天回到成都,在梓州迎接家人,直到次年秋天才前往阆州祭奠房相国。鲁訔年谱也认为作于这一年,只有梁权道编在宝应元年。中军将领接待上等宾客。洙氏说:晋代以郤谷统领中军,孔融称李膺为登龙门的上等宾客。赵氏说:中军指章留后,上客指崔都督。前导队伍进入宝地。洙氏说:县令背着弓弩在前面开路。祖道饯行的帐幕飘动着金色绳索。洙氏说:《法华经》说,有一个国家名叫离垢,琉璃作地,有八条交叉道路,黄金作绳。赵氏说:前汉疏广的故人和乡里人替他举行祖道、供应帐幕,这里大概借用了那个典故。这里是说佛寺、佛所居之地,以七宝铺成。南面的道路。洙氏说:一作“伯”。既然已经在这里尽情欢聚。补注:希氏说:《食货志》注中师古说,阡陌是田间道路,南北方向的叫阡,东西方向的叫陌;陌读作莫、白反。在这座山上也深入游览,清越的声音从树梢传来,是寺院的磬声;远远拜谒云端的僧人。洙氏说:鲍明远说“云端楚山见”。回头扬鞭,不走新修的岸路,所攀援的仍是旧藤。洞门中风势激荡,眼中看见寒谷里的冰;远离尘世,幽闭行迹,整个白昼都留在这里,忘却炎热暑气。洙氏说:鲍明远诗说“侵星赴早路,毕景逐前俦”。我永远愿意坐在漫长的夏日里,将要衰老之年寄居于大乘佛法之中。洙氏说:《法华经》决定宣说大乘,佛自己安住于大乘。羁旅生活使人伤感宴饮将散,艰难处境使人思念朋友。苏氏说:曹修在南都客居时见到刘须,说:“艰难之际很是思念朋友,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们相对击掌一笑,洗去我的尘劳烦冗?”劳碌的一生总共有多少时间?苏氏说:魏武帝《短歌行》说“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离别的遗憾又接连不断。苏氏说:鲍照诗说“何惭宿昔意,猜恨坐相仍”。师氏说:章彞掌管东川节度,所以说“中军”;他是中军大将。“上客”指崔都督。意思是说,章彞治军号令严明,如今接待上等宾客,礼乐仪式无不周全。宝地指寺院,祖饯就是饯行;祖饯之地陈设帐幕,所以说“祖帐”。这座山就是寺院。回策就是回鞭。新岸就是新修的道路,用来供章使君的车马通行。杜甫送崔都督返回后,又从旧路攀援藤萝,大概是为了享受山水游兴。居住在山间,踪迹幽深隐秘,整个夏日都留在寺中,忘却炎热暑气,所以下文有“永愿坐长夏”的话。佛教有大乘和小乘,如来所说的是大乘教,罗汉果所说的是小乘教。杜甫想在衰老之年把心寄托于大乘佛法;“惜宴䜩”就是惋惜宴饮将散,意为惜别。《阆州东楼筵奉送十一舅往青城县得昏字》【广徳元年作】补注:鹤氏说:青城县属于蜀州。《青城山记》说青城山有八大洞。这首诗应当是广徳元年初到阆州时所作,所以诗中说“正值秋冬交节,天色昏暗”。蔡兴宗也认为这首诗作于这一年。曾城上有高楼,古朴的朱漆还保存着。洙氏说:《梓材》说“既勤朴斫,惟其涂丹艧”,注说:涂上漆,以朱色涂饰,然后制成。赵氏说:《淮南子》说昆仑山有九重曾城。楼高遥遥有一百多尺。洙氏说:《西京赋》说“状迢迢以亭亭”,古诗说“双阙百余尺”。四面门窗敞开通透,虽有车马宾客,却没有人世间的喧闹。洙氏说:陶渊明说“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放眼俯视大江,排列筵席来安慰离别之情。洙氏说:谢灵运说“得以慰别魂”。正值秋冬交替的时节,天气阴暗;天寒了,鸟兽都伏藏起来。洙氏说:《登楼赋》说“风萧瑟而并兴,天惨惨而无色,兽狂顾以求羣,鸟相鸣而举翼”。霜露停留在草根上,使我送别舅氏。洙氏说:沈休文诗说“草根积霜露”,《诗经·渭阳》说“我送舅氏”。万千感慨汇聚在清酒之中。洙氏说:谢灵运诗说“万感盈朝昏”。难道只是山川之间的离别吗?回头看,盗贼如此繁多;贤能之人无暇顾及,王命长期崩坏奔散。洙氏说:谢灵运诗说“折岸屡崩奔”。面对秋风想要放声痛哭。洙氏说:《贾谊传》……声音已经发出,却又重新咽回去。师氏说:这座楼多半是在这里送客;虽然有车马来往,但离尘市稍远,所以说“而无人世喧”。“颜色昏”是说离别之际,神色惨淡,面无光彩。“天寒鸟兽休”是说鸟兽尚且能够休息,而人却要出行服役,因此感到悲伤。“霜露在草根”是万物归根的时候,可舅氏却不能安居在家,还要前往青城,所以我面对酒不能不有所感怀。《将适吴楚,留别章使君留后兼幕府诸公,得柳字韵》【广徳元年作】

补注【鹤曰:诗云「重见衣冠走,黄屋今安否」,当是广徳元年十一月,代宗未还京时作。梁权道编在宝应元年,恐非】我来入蜀门【洙曰:我一作甫】嵗月亦已久【洙曰:古诗嵗月忽巳晩】岂惟长儿童自觉成老丑【洙曰:阮籍诗朝为美少年夕暮成老丑】常恐性坦率失身为杯酒【洙曰:古诗失意杯酒间】近辞痛饮徒折节万夫【洙曰:一作人】后【洙曰:前汉郭解年长更折节为俭以徳报怨苏曰:邢充胷襟恢廓岂折其高节挫其鋭志従万夫之后为参御之徒欤赵曰:此言丧失其身特以爱酒而已旧注引失意非是】昔如縦壑鱼【洙曰:王子渊颂如巨鱼之縦大壑】今如丧家狗【洙曰:孔子累累然若丧家之狗】既无游方恋【赵曰:礼记所游必有方言父母在不逺游公巳无父母故无此恋矣】行止复何有相逢半新故取别随薄厚不意青草湖【洙曰:青草湖在湖南】扁舟落吾手【苏曰:张翰曰不意吴江扁舟落吾手中】眷眷章梓州开筵俯高栁楼前出骑马帐下罗賔友健儿簸红旗此乐几【洙曰:一作或】难朽日车隠昆仑【洙曰:庄子徐无▯若乘日之车】鸟雀噪戸牖【苏曰:徐骐养索旷荡居少室山鸟雀朝夕噪宿戸牖坐隅之间】波涛未足畏三峡徒雷吼【洙曰:七发将以八月之望观涛乎武陵之曲江又云雷闻百里江水逆流海水上潮波涌而滀起混混庉庉声如雷吼】所忧盗贼多重见衣冠走中原消息防黄屋今安否【洙曰:黄屋斥天子也赵曰:吐蕃陷京师代宗出狩而地逺所未知也】终作适荆蛮【洙曰:王仲宣七哀诗西京乱无象豺虎方遘患捐弃中国去逺身适荆蛮荆蛮非我乡何为久滞】安排用庄叟【洙曰:谢灵运居常以待终处顺故安排】随云拜东皇挂席上南斗【洙曰:灵运诗扬帆采石华挂席拾海月赵曰:屈原九歌有东皇太一东皇所以言楚春秋説题云南斗吴地也东皇之庙随云而拜之,南斗之地挂席而上之,非适呉楚而然乎】有使即寄书,无使长回首【苏曰:韩斐送李定出上东门,握斐手曰:“因风示信,慰我跂仰。”定曰:“有使即寄书,以通安好】防拂子【广徳元年作】补注【鹤曰:梁权道编在宝应元年梓州诗内。按公是年至梓,巳是九月。今诗云:「家贫卧炎蒸,赖尔甘服膺。」虽曰因物以托意,亦可以考其为夏作。当是广徳元年夏末间作】防拂且薄陋,岂知身效能,不堪代白羽【苏曰:诸葛亮尝持白羽扇以指麾,又顾荣伐陈敏以白羽扇麾之】有足除苍蝇【洙曰:诗营营青蝇】补注【希曰:比丘患草虫,佛聴作拂子,故诗亦云有足除苍蝇】荧荧金错刀【洙曰:四愁诗美人赠我金错刀。尹曰:李善文选注金错刀云,续汉书曰佩刀诸侯王黄金错环,谢承注汉书曰诏赐应奉金错把刀,前汉食货志曰钱新室更造契刀错刀,契刀其环如大钱身形如刀长二寸文曰契刀刀直五百,错刀以黄金错其文一刀直五千,荧荧金错刀乃佩刀之属也,如对雪诗云金错囊徒罄乃是钱刀而以金错之也,虎牙行金错旌竿直盖以黄金而错缕旌竿也,大抵古人之于器物以黄金错之皆谓之金错不可以名同不究其实焉】擢擢朱丝绳【洙曰:鲍照诗直如朱丝绳】非独顔色好,亦用顾盼称【赵曰:金错朱绳二物者非特以其金朱之好顔色耳皆系乎人之顾盼也】吾老抱疾病,家贫卧炎蒸,咂肤倦扑灭【洙曰:蝇蚋咂肤】赖尔甘服膺【洙曰:顔子得一善则拳拳服膺】物微世竞弃,义在谁肯徴?三嵗清秋至,未敢阙缄縢【师曰:按唐史▯宗以李林甫代张九龄相,九龄既不见用,因作白羽扇赋以自见其志,防拂其质薄虽不堪代白羽,犹足以驱除苍蝇,时林甫以琐陋之材而代九龄,其材能全无用于朝廷,曾防拂之不若也,防拂为物虽微有理义在盖可用之除蝇,奈何世人不肯征信其义而竞弃之,甫伤清秋废置不用,不敢怠于缄藏,冀其他时之复用也】丹青引【广徳二年作】【鲁曰:赠曹将军霸】补注【鹤曰:丹青以言曹将军之能画也。谢恵连诗:丹青暂雕换。李善注引张纲集曰:图形丹青,西汉丹青祈画,何以过子卿?此诗云:漂泊干戈际,当是霸遭▯内之乱而入蜀。梁权道云:宝应元年梓州作。然公有《韦讽宅观曹将军画马诗》在广徳二年成都作。若寳应元年先有此诗,与霸则后诗必及之意,其亦广徳二年作】

译补注:鹤氏说:诗中说“重见衣冠走,黄屋今安否”,应当作于广徳元年十一月,当时代宗还没有回到京城。梁权道编在宝应元年,恐怕不对。我来到蜀地,岁月也已经很久了。洙氏说:“我”一作“甫”。岂只是孩子们长大了,自己也觉得已经变老而且丑陋。洙氏说:阮籍诗说“早晨还是美少年,黄昏已经变老丑”。常常害怕自己性情坦率,只因一杯酒而失掉自身。洙氏说:古诗说“失意杯酒间”。近来辞却痛饮的朋友,只能折节退居在万人之后。洙氏说:前汉郭解年长以后更加谦抑自守,以俭约为德,以德报怨。苏氏说:邢充胸襟开阔,难道会折损自己的高节、挫伤自己的锐志,甘居万人之后,成为参谋侍从之流吗?赵氏说:这是说自己丧失身分,只是因为爱酒;旧注引用“失意”并不对。从前像纵入深谷的鱼,如今却像丧家的狗。洙氏说:孔子疲惫不堪,像丧家的狗。既然不再有父母在世、不能远游的牵挂,赵氏说:《礼记》说,出游一定要有方向,父母在世时不能远游;杜公已经没有父母,所以没有这种牵挂。那么行止又有什么关系?相逢的人一半是新交,一半是旧识,分别也随着情谊厚薄而不同。没想到青草湖上的小船竟落到我手中。洙氏说:青草湖在湖南。苏氏说:张翰说“没想到吴江的小船落到了我手里”。深深眷恋章梓州,在高柳楼前摆开筵席;楼前排列骑马,帐下罗列宾友。健儿摇动红旗,这种欢乐有多么难以长久。太阳车隐没在昆仑山后,鸟雀在门窗边喧噪。苏氏说:徐骐养性情疏放,居住在少室山,鸟雀早晚在住宿的门窗边喧叫,他坐在角落里。波涛并不足以畏惧,三峡也不过像雷声轰鸣。洙氏说:《七发》说,八月十五日在武陵曲江观潮;又说雷声传到百里,江水倒流,海水涨潮,波涛涌起,声音像雷吼。所忧虑的是盗贼太多,又要看见士大夫奔走逃难。中原的消息不知道怎样,天子如今安危如何?洙氏说:“黄屋”指天子。赵氏说:吐蕃攻陷京城,代宗出外巡狩,地方遥远,消息无法知道。最终还是要前往荆蛮。洙氏说:王仲宣《七哀诗》说“西京乱无象,豺虎方遘患,捐弃中国去,远身适荆蛮;荆蛮非我乡,何为久滞”。用庄子的道理来安排自己。洙氏说:谢灵运居常以等待终老,顺应处境,所以说“安排”。随着云彩拜谒东皇,挂起船帆驶向南斗。洙氏说:谢灵运诗说“扬帆采石华,挂席拾海月”。赵氏说:屈原《九歌》中有东皇太一;东皇是这样说楚地的。《春秋说题辞》说南斗属于吴地。在东皇的庙中随着云气礼拜,向南斗所在之地挂帆而上,这不是正要前往吴楚吗?有使者经过,就请替我寄信;没有使者,就只能长久回头相望。苏氏说:韩斐送李定出上东门,握着韩斐的手说:“借着风来传递消息,安慰我的仰望。”李定说:“有使者就寄信,以便互通平安。” 《拂子》【广徳元年作】补注:鹤氏说:梁权道编在宝应元年梓州诗中。按杜公这一年到梓州时已经是九月。如今诗中说“家贫卧炎蒸,赖尔甘服膺”,虽然可以说是借物寄托心意,但也可以据此考察它应当作于夏天。大概是广徳元年夏末所作。拂子虽然质地粗薄简陋,哪里知道自己有什么功用?它不能代替白羽扇。苏氏说:诸葛亮曾手持白羽扇来指挥军队,顾荣讨伐陈敏时也用白羽扇指挥。它却有足以驱除苍蝇的作用。洙氏说:《诗经》说“营营青蝇”。补注:希氏说:比丘患有草虫之害,佛允许制作拂子,所以诗中也说它“有足除苍蝇”。金错刀闪闪发光。洙氏说:《四愁诗》说“美人赠我金错刀”。尹氏说:李善《文选注》说金错刀,《续汉书》说诸侯王佩刀以黄金错饰刀环;谢承《后汉书注》说诏赐应奉金错把刀;《前汉书·食货志》说王莽新室改铸契刀、错刀。契刀的环像大钱,刀身长二寸,文字为“契刀”,价值五百;错刀以黄金错饰文字,一刀价值五千。这里的“荧荧金错刀”属于佩刀一类。像《对雪诗》说“金错囊徒罄”,那是钱刀而用黄金错饰;《虎牙行》说“金错旌竿直”,是用黄金错饰旌竿。大体说来,古人把器物用黄金错饰,都称为“金错”,不能因为名称相同就不考察它的实际含义。朱色丝绳高高挺立。洙氏说:鲍照诗说“直如朱丝绳”。它不只是颜色美丽,也因受到人的顾盼而显得相称。赵氏说:金错刀和朱丝绳这两件东西,不只是因为金色、朱色好看,也都取决于人的顾惜和注视。我年老又抱有疾病,家贫困,只能躺在暑热之中;苍蝇叮咬皮肤,懒得扑打消灭。洙氏说:蝇蚋叮咬皮肤。幸赖你甘愿让我时时佩带在身边。洙氏说:颜子得到一件善理,便牢牢记在心中。东西虽然微小,世人却争相抛弃;其中的道义,又有谁肯加以验证?三年过去,清秋又到了,我不敢缺少封缄收藏。师氏说:按《唐史》,玄宗让李林甫取代张九龄任宰相;张九龄既然不被任用,于是作《白羽扇赋》来表达自己的志向。拂子质地虽薄,不能代替白羽扇,却还足以驱除苍蝇。当时李林甫以琐陋的才质取代张九龄,对朝廷的才干全无用处,竟然还不如拂子。拂子这种东西虽然微小,却有可以使用的道理,能够用来驱蝇;无奈世人不肯验证、相信它的道义,反而争相抛弃。杜甫为清秋时节贤才被废置不用而悲伤,不敢怠慢地把拂子收藏起来,希望将来还有重新被使用的时候。《丹青引》【广徳二年作】鲁氏说:这是赠给曹将军霸的诗。补注:鹤氏说:“丹青”是说曹将军善于绘画。谢惠连诗说“丹青暂雕换”。李善注引用张纲集说:“用丹青图画形貌,西汉丹青祈画,怎么能超过苏武?”本诗说“漂泊干戈际”,应当是曹霸遭逢中原战乱而进入蜀地。梁权道说是宝应元年在梓州所作。但杜公有《韦讽宅观曹将军画马诗》,作于广徳二年成都;如果宝应元年已经有这首诗,那么后来写给曹霸的诗必然会提到它。因此这首诗也应当作于广徳二年。

将军魏武之子孙【赵曰魏武曹公操也】于今为庶,为清门【洙曰左昭三十二年三后之姓于今为庶主所知也】英雄割据虽已矣,文彩风流今尚存【苏曰晋羊祐至蜀爱其山川风物明媚谓御骖者曰扬雄王褒君平相如虽去数百年览其遗迹想风流文彩宛然如在宜其典刑不泯范法犹存遂追赋四先生诗】学书初学卫夫人【洙曰晋李夫人名卫善书】但恨无过王右军【洙曰王羲之善▯书为古今之冠初羲之为老妪书纸扇谓曰但言是王右军书以求百钱】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洙曰语不知老之将至,又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开元之中常引见,承恩数上南薰殿【郑曰数色角切又如字】凌烟功臣少顔色【洙曰唐贞观中画李靖等二十四人于凌烟间】将军下笔开生面【赵曰凌烟画像顔色已暗而曹将军重为之画故云开生面用字盖因左氏传狄人归先轸之元而面如生也】良相头上进贤冠【洙曰后汉志进贤冠古缁布▯也文儒者之服也】猛将腰间大羽箭【洙曰太宗尝自制长弓大羽箭皆倍常制】褒公鄂公毛髪动【洙曰鄂公尉迟敬徳褒公段志▯】英姿飒爽来酣战【赵曰淮南子曰鲁阳公与韩战战酣日暮援戈而挥之】先帝天马玉花騘补注【鹤曰明皇别录上乘照夜白玉花騘】画公如山貎不同,是日牵来丹墀下【洙曰刘孝标运命论时在赤墀之下】迥立阊阖生长风【赵曰天门也李善文选注有紫微宫门名曰阊阖言马之上而生风以其神骏】诏谓将军拂绢素,意匠惨淡经营中补注【希曰古乐府不知理何事浅立经营中画品谓画有六法五曰经营置位】斯须九重真龙出,一洗万古凡马空。玉花却在御榻上【赵曰玉花,先帝之马也。画手精妙,尽得其真】榻上庭前,屹相向。至尊含笑,催赐金圉。人太仆皆惆怅。弟子韩干早入室【洙曰:言得其真迹也,故云入室】亦能画马,穷殊相干。惟画肉不画骨【苏曰:韩干善画马,大梁人。右丞王维见其画,遂推奬之,官至太府寺丞。尤工鞍马,初师曹霸,于后则独善。子美,子美徒以干画马肥大,遂有画肉之诮】补注【希曰:张彦逺画记亦云如此】忍使骅骝气凋丧。将军画善,盖有神。必逢佳士,亦写真【梦符曰:顾恺之善丹青,每画人成,或数年不防目睛。人问其故,荅曰:四体妍媸,本无阙少,于妙处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赵曰:梁简文帝咏美人看画诗云:可令俱是画,谁能辨写真】即今漂泊干戈际,屡貎寻常行路人。途穷反遭俗眼白【洙曰:言识者盖寡耳】世上未有如公贫,但看古来盛名下【洙曰:唐房琯赞曰:盛名之下,为难名矣】终日坎▯纒其身。桃竹杖引【广徳元年作】【洙曰:赠章留后苏曰:栁子厚诗云:“盛时一失贵反贱,桃笙葵扇安可常。”不知桃笙为何物,偶阅《方言》:“簟,宋魏之间谓笙。”方悟桃笙以桃竹为簟也。梁简文湘南王献书云:“五离九折,出桃枝之翠笋。”乃谓桃枝竹簟也。桃竹出巴渝间】补注【鹤曰:梁权道编在寳应元年梓州诗内。今考诗云:“老夫复欲东南征”,又云:“灭迹于君山湖上之青峯”,则是其时欲下荆岳。广徳元年,公在梓州,亦有诗云:“应须理舟楫,长啸下荆门。”后虽不果,然是年秋入阆州,明年以严武再镇蜀,复归成都。此诗当在广徳元年作。盖寳应元年处梓不满月,虽归成都迎家,再往梓,又多在外邑。诗又云:“忽去双杖,吾将曷従。”盖喻严武章彝也。是时武已召还,而公又欲舍彝下东南,故云“失双杖”。若梁编在宝应元年,则是年章彝未刺梓州】江心蟠石生桃竹【赵曰:尔雅谓桃皮,山海经谓桃枝竹也】补注【鹤曰:戴凯之竹谱,桃枝堪为簟縻也。竹记云:桃枝竹皮滑可为蓆,又云以四寸为节。按南越志出海南县沿海而生,掩映悬翠。又云生蜀地,其实如木甚坚。唐志合州贡桃竹箸,合与梓并属东川,故宜梓橦使君以赠公。按尔雅桃枝四寸有节,注今桃枝节间相去多四寸。尚书顾命敷重蔑席,孔安国云:篾桃枝竹。周礼眷官司几筵云:加次席黼纯,注次席桃枝席有次列成文是也。文选左太冲赋:桃笙象簟,李善引刘渊林注云:桃笙桃枝簟也。苏子瞻赠蒲涧长老诗:已従子美得桃竹,自注云:此山有桃竹可作杖,而士人不知,予始录子美诗遗之蒲涧寺,在广州,殆不知渝合涧有此竹】苍波喷浸,尺度足,斩根削皮如紫玉。江妃水仙惜不得【洙曰:江赋冯夷倚浪以傲睨,江妃含嚬而瞟眇,注冯夷水仙也】梓潼使君开一束补注【鹤曰:梓州为梓潼郡,以东倚梓林,西枕潼水故名。

译将军是魏武帝曹操的子孙,如今已经成为平民,却仍是清白高门之后。洙氏说:《左传·昭公三十二年》说:“三后之姓,于今为庶”,这是众所周知的。英雄割据的时代虽然已经过去,文采风流如今仍然保存。苏氏说:晋代羊祜到蜀地,喜爱那里的山川风物明媚,对驾车人说:“扬雄、王褒、君平、司马相如虽然已经离去数百年,但观看他们的遗迹,想见他们的风流文采仍宛然在眼前;他们的典范没有泯灭,法度风范仍然存在。”他学习书法,起初学习卫夫人。洙氏说:晋代李夫人名卫,善于书法。只是遗憾没有超过王右军。洙氏说:王羲之善写隶书,古今第一;起初王羲之替老妇人在扇上写字,对她说,只要说是王右军写的,就可以卖到一百钱。绘画还不知道老年将至,富贵对我如同浮云。洙氏说:《论语》说“不知老之将至”,又说“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开元年间常常被召入宫中见皇帝,蒙受恩宠,多次登上南薰殿。郑氏说:“数”读色角切,也可读本字音。凌烟阁功臣的画像已经少有光彩,将军一落笔就使他们重新焕发生气。洙氏说:唐贞观年间把李靖等二十四人的画像画在凌烟阁中。赵氏说:凌烟阁画像颜色已经暗淡,曹将军重新为他们绘画,所以说“开生面”;这个用字大概取自《左传》狄人归还先轸的头颅,面貌好像活着一样。贤良宰相头戴进贤冠。洙氏说:《后汉书·舆服志》说,进贤冠是古代黑色布冠,是文儒者的服饰。勇猛将领腰间佩着大羽箭。洙氏说:太宗曾亲自制作长弓大羽箭,形制都比通常的更大。褒公、鄂公的毛发仿佛都在动。洙氏说:鄂公是尉迟敬德,褒公是段志玄。英姿飒爽,仿佛前来酣战。赵氏说:《淮南子》说鲁阳公与韩国交战,战斗正酣而太阳将落,便举戈挥动太阳。先帝的天马玉花骢。补注:鹤氏说,《明皇别录》说皇帝所骑的是照夜白、玉花骢。把曹公画得如同山岳,容貌各不相同;这一天把马牵到丹墀之下。洙氏说:刘孝标《运命论》说“时在赤墀之下”。它高高站立在阊阖门前,长风由此生起。赵氏说:阊阖是天门;李善《文选注》说,紫微宫的门叫阊阖。这里说马高大而生风,是因为它神骏。皇帝诏令将军拂开白绢,心中苦心经营构思。补注:希氏说:古乐府说“不知理何事,浅立经营中”;《画品》说绘画有六法,第五法是经营位置。顷刻之间,九重天上的真龙出现,一举洗去万古以来凡马的空疏。玉花骢仿佛来到皇帝的御榻之上。御榻上的马和庭前的马相对而立,气势高峻。皇帝含笑,催促赐给曹将军黄金。太仆们都感到惆怅。弟子韩干早已进入曹霸的堂奥。洙氏说:这是说韩干已经得到曹霸画马的真传,所以说“入室”。他也能画马,却只画出外在形貌,穷尽各种形相。只有画出了肉,没有画出骨。苏氏说:韩干善于画马,是大梁人。右丞王维看到他的画,便推许奖掖他;他官至太府寺丞,尤其擅长鞍马画。起初学习曹霸,后来独自成家。杜子美只是因为韩干画的马肥大,便讥讽他只会“画肉”。补注:希氏说,张彦远《画记》也这样说。怎么忍心让骅骝的精神气概衰败消亡?将军的画技高妙,确实近于神技;一定要遇到优秀的人士,才能把他的真实精神也画出来。梦符说:顾恺之善于绘画,每次画人画成后,有时几年也不点眼睛。别人问原因,他回答说:“四肢形体的美丑,本来没有缺少,传神写照的妙处,正在那眼睛之中。”赵氏说:梁简文帝《咏美人看画》诗说:“怎能让她们全都只是画中人,谁能辨认哪一个是真人?”如今正值战乱之际漂泊不定,却屡屡为寻常行路之人画像。走到穷困境地,反而遭到世俗眼光的冷落。洙氏说:是说能够识得他的人太少。世上还没有像您这样贫困的人,只要看看古来盛名之下的处境就知道。洙氏说:唐代房琯赞说“盛名之下,为难名矣”。终日困顿失意,缠绕着自身。《桃竹杖引》【广徳元年作】洙氏说:这是赠给章留后的诗。苏氏说:柳子厚诗说:“盛时一失贵反贱,桃笙葵扇安可常。”我不知道桃笙是什么东西,偶然读《方言》说:“簟,在宋魏之间称为笙。”这才明白桃笙就是用桃竹制成的竹席。梁简文帝给湘南王的献书说:“五离九折,出桃枝之翠笋。”这就是桃枝竹席。桃竹产在巴渝一带。补注:鹤氏说:梁权道编在宝应元年梓州诗中。如今考察诗中说“老夫又想向东南远行”,又说“在君山湖上的青峰之间消灭踪迹”,可见当时想要前往荆州、岳州。广徳元年杜公在梓州,也有诗说“应须理舟楫,长啸下荆门”。后来虽然没有实现,但这一年秋天进入阆州,第二年严武再次镇守蜀地,杜公又回到成都。这首诗应当作于广徳元年。宝应元年杜公在梓州不到一个月,虽曾回成都迎接家人,又再去梓州,而且多在外地。诗中又说“忽然失去两根拐杖,我将跟随谁呢”,大概是用来比喻严武和章彞。当时严武已经被召回,杜公又想舍弃章彞前往东南,所以说“失双杖”。如果梁氏编在宝应元年,那么这一年章彞还没有任梓州刺史。江心盘曲的石头间生长着桃竹。赵氏说:《尔雅》称桃皮,《山海经》称桃枝竹。补注:戴凯之《竹谱》说,桃枝竹可以制成竹席。竹记说,桃枝竹皮光滑,可以做席子;又说每节长四寸。按《南越志》,桃竹生于海南县沿海,掩映之间一片翠绿;又说生在蜀地,果实像树木一样坚硬。《唐志》说合州进贡桃竹筷。合州和梓州都属于东川,所以适合由梓潼使君赠给杜公。按《尔雅》,桃枝竹四寸一节,注说如今桃枝竹节间的距离多为四寸。《尚书·顾命》说铺设重篾席,孔安国说篾席就是桃枝竹席。《周礼·眷官司几筵》说,加设次席、黑白相间的边饰,注说次席是桃枝席,按次序排列而形成纹理。《文选》左思赋说“桃笙象簟”,李善引用刘渊林的注说,桃笙就是桃枝竹席。苏轼《赠蒲涧长老》诗说:“已经从子美诗中知道桃竹。”自注说:这座山有桃竹,可以制作手杖,而当地士人不知道,我开始记录杜子美的诗来赠给蒲涧寺。蒲涧寺在广州,他大概不知道渝州、合州一带的山涧也有这种竹子。苍翠的水波喷涌浸润着它,长短粗细都足够;砍下根部,削去竹皮,像紫玉一样。江妃和水仙想爱惜它却爱惜不得。梓潼使君打开一束竹子。补注:鹤氏说:梓州是梓潼郡,因为东面倚靠梓林,西面枕临潼水而得名。

时章彞为梓刺史,故王内翰云此诗赠章留后】满堂賔客皆叹息,怜我老病赠两茎,出入爪甲铿有声。老夫复欲东南征,乘涛鼓枻【余制切,洙曰:一作棹】白帝城【洙曰:白帝城在鱼腹,有公孙述像也】路幽必为▯神夺杖【洙曰:一作拔】剑或与蛟龙争,重为告曰:杖兮杖兮,尔之生也甚正直,慎勿见水踊跃学变化为龙【赵曰:神仙传壶公遣费长房归,以一竹杖与之,骑长房骑杖忽然如眠便到家,以竹杖投葛陂,顾之乃青龙也。石曰:杖为物既禀正直之姿,当以正直辅吾无为化龙而去】使我不得尔之扶持,灭迹于君山湖上之青峯【洙曰:君山在洞庭胡心也。赵曰:谢灵运灭迹入灵峯】噫!风尘澒洞兮豺虎咬人【郑曰:澒胡孔切,咬古爻切。洙曰:时盗贼害人如豺虎】忽失双杖兮,吾将曷従【师曰:甫意若曰:天下未平,尚赖此杖扶持,衰老流寓逺乡,茍失双杖,吾将曷従】寄题江外草堂【广徳元年作】【鲁曰:梓州作寄成都故居。泰伯曰:甫従同谷入蜀,卜居成都,乱遂走梓州,今作梓州懐思草堂,遂作是诗寄题焉】补注【鹤曰:宝应元年,公避徐知道之乱至梓州,今诗云「顾惟鲁钝姿,岂识悔吝先,独携老妻去,惨淡凌风烟」,盖谓不能前知徐知道之反也。诗云「经营上元始,防手宝应年」,则此诗当是广徳元年】我生性放诞【洙曰:唐贺知章晚节尤诞放。苏曰:嵇肃生平放诞性僻泉石,焉能王公大人门下心绪卑屈】雅欲逃自然【觉范曰:自然道也,释氏谓之逃禅,儒者谓之逃自然】嗜酒爱风【洙曰:一作脩】竹【苏曰:呉谟嗜酒,每醉爱观风竹,怡然自乐。人或曰陶▯景爱聴松风,王子猷爱竹,先生爱风竹,其清气可相敌矣。呉笑而不荅】卜居此【洙曰:一作必】林泉。遭乱到蜀江【俯曰:遭乱谓禄山反】卧疴遣所便【赵曰:谢灵运诗卧疴对空牀】诛茅初一畆【洙曰:屈原卜居诛锄草茅以力耕儒行,儒有一亩之宫】广地方连延。经营上元始防手,宝应年【赵曰:公以乾元元年十二月未至成都,明年即上元元年乃公建草堂之始,又二年即宝应元年乃公成草堂之日也。唐高祖勅云使至知▯堂已成,不知诸作早晚得防手,凡营造了当言防手者矣】敢谋土木丽【彭曰:堂名以草者取其草创,岂求土木之华丽乎】自觉面势坚【洙曰:东京赋审曲面势】台亭随高下,敞豁当清川。惟有防心侣【苍舒曰:古乐府短歌不羡一囊钱,惟重心襟防】数能同钓船。干戈未偃息,安得酣歌眠?蛟龙无定窟,黄鹄摩苍天【洙曰:魏文帝诗脩条摩苍天】古来贤达士【洙曰:一云达士志】补注【希曰:晋羊祐登岘山,由来贤达胜士登此眺望】宁受外物牵?顾惟鲁钝姿,岂识悔吝先?偶防老妻去,惨澹陵风烟。事迹无固必【洙曰:语子絶四毋固毋必】幽贞愧双全。尚念四小松【赵曰:易幽人之贞吉】蔓草易拘缠,霜骨不甚长。永为隣里怜【师曰:以四小松为念,悯其有刚姿劲节而为蔓草所戕,不获遂其生长之性,故云云。英乂见杀,四子遇害,甫托意伤之】述古三首【宝应元年作】【彦辅曰:此诗伤贤者不得志也】补注【鹤曰:诗云“经纶中兴业,何代无良才”,当是宝应元年代宗即位后作,公时在梓州,诗意主于任贤耳】赤骥顿长缨【洙曰列子周穆王右骖赤骥左白药】非无万里姿【赵曰王褒圣主得贤颂周流八极万里一息】悲鸣泪至地,为问驭者谁?鳯凰従天来,何意复高飞?竹花不结实,念子忍朝饥【洙曰刘公干诗鳯凰集南岳徘徊孤竹根于心不肯厌奋翅凌紫氛赵曰鹓雏非练实不食郭象注练实竹实也】古时君臣合,可以物理推,贤人识定分,进退固其宜【洙曰大臣以道事君可则进否则奉身以退退一作用师曰昔良骥困于盐车遇伯乐悲鸣若有所诉鳯非竹实不食骥有万里之姿御非其人则必困顿于长缨鳯有应世之瑞竹花不实则必困于饥馁譬君子不逢贤圣之君不食其禄古来君臣遇合可以物理知之是以贤人进以礼退以义知分命之所在不茍于贪冐宠荣岂非骥鳯甘于困顿饥馁之比乎】市人日中集【洙曰易日中为市】于利竞锥刀【洙曰江文通云竞锥刀之利】置膏烈火上【苏曰左济如致脂膏于烈火之上转増焰炽今王防诸侯亦然赵曰市人之争利如膏火之自煎尔庄子曰膏以明自煎】哀哀自煎熬【洙曰膏火自煎】农人望嵗稔,相率除蓬蒿【苏曰王陵母冢每春蕃蓬蒿生居人相率手除薙之】所务谷为本邪?

译当时章彞任梓州刺史,所以王内翰说这首诗是赠给章留后的。满堂宾客都叹息,怜惜我年老多病,赠给我两根竹杖;拿在手中进进出出,指甲碰到杖身铿然有声。我又想向东南远行,乘着波涛,击打船桨。余氏说:“枻”音制切;洙氏说:一作“棹”。经过白帝城。洙氏说:白帝城在鱼腹县,有公孙述的塑像。道路幽暗,必定会被鬼神夺走手杖;手中宝剑或许还要同蛟龙争斗。洙氏说:一作“拔”。再次告诫手杖说:手杖啊,手杖啊,你的本性非常正直,千万不要见到水便跃动起来,学习变化成龙。赵氏说:《神仙传》记载,壶公派费长房回家,给他一根竹杖;费长房骑着竹杖,竹杖忽然像睡着一样,立即把他带回家。他把竹杖投入葛陂,回头看时已经变成一条青龙。石氏说:竹杖既然禀受正直的资质,就应当以正直辅佐我实行无为之治,不要化龙离去。使我不能得到你的扶持,隐迹在君山湖上的青峰之间。洙氏说:君山在洞庭湖中心。赵氏说:谢灵运说“灭迹入灵峰”。唉,风尘混乱广大,豺狼虎豹正在咬食人。郑氏说:“澒”音胡孔切,“咬”音古爻切。洙氏说:当时盗贼残害百姓,如同豺狼虎豹。忽然失去两根手杖,我将跟随谁呢?师氏说:杜甫的意思仿佛是说,天下没有平定,还要依靠这两根手杖扶持;我年老而流寓远方,如果失去两根手杖,我将依靠什么前行?《寄题江外草堂》【广徳元年作】鲁氏说:这是在梓州作诗,寄题成都的旧居。泰伯说:杜甫从同谷进入蜀地,选择住在成都;后来因战乱逃到梓州,如今在梓州怀念草堂,于是作这首诗寄题。补注:鹤氏说:宝应元年,杜公因躲避徐知道之乱来到梓州;诗中说“顾念自己鲁钝的资质,哪里知道祸患和悔恨会先到,独自带着老妻离去,凄惨地冒着风烟”,是说他不能预先知道徐知道会反叛。诗中说“经营始于上元,亲自完成在宝应年间”,所以这首诗应当作于广徳元年。我生来性情放纵不拘。洙氏说:唐代贺知章晚年尤其放诞不羁。苏氏说:嵇肃一生性情放诞,偏爱泉石,怎么能在王公大人门下低声下气、委曲求全呢?我本来高雅地想逃离自然。觉范说:自然就是道;佛教称为逃禅,儒者称为逃自然。我嗜好饮酒,喜爱风吹竹林。洙氏说:一作“修”。苏氏说:吴谟嗜酒,每次醉后都喜欢观看风中的竹子,怡然自乐。有人说:“陶弘景喜爱听松风,王子猷喜爱竹,先生喜爱风竹,您的清气可以同他们相比。”吴谟笑而不答。我便选择居住在这片林泉之间。洙氏说:一作“必”。遭逢战乱来到蜀江。俯氏说:遭乱是指安禄山反叛。卧病之后,任凭命运把我安置到方便之处。赵氏说:谢灵运诗说“卧疴对空床”。砍除茅草,起初只建了一亩大的居所。洙氏说:《屈原卜居》说砍锄草茅,努力耕作;《儒行》说儒者有一亩之宫。面积广大,地势连绵展开。经营营建始于上元年间,亲手完成在宝应年间。赵氏说:杜公在乾元元年十二月还没有到成都,第二年就是上元元年,开始营建草堂;又过两年就是宝应元年,草堂建成。唐高祖诏令说,使者到来后得知玄堂已经建成,不知各种营造工程何时亲手完成;凡是营造完毕,都可以说是“亲手完成”。哪里敢谋求土木建筑的华丽?彭氏说:堂名为“草堂”,取的是草创之意,哪里是追求土木的华丽呢?自己觉得形势和朝向坚固。洙氏说:《东京赋》说“审曲面势”。台榭亭子随着地势高低而建,敞亮开阔,正对着清澈的河流。只有知心的朋友,几个人能够同我乘钓船。战争还没有停止,怎么能够痛快高歌、安然入眠?蛟龙没有固定的洞穴,黄鹄飞翔摩近青天。洙氏说:魏文帝诗说“修长的枝条摩近青天”。自古以来的贤达之士,难道会受外物牵制吗?洙氏说:一作“达士志”。补注:希氏说:晋代羊祜登上岘山,说历来的贤达胜士都曾登临此山眺望。只是顾念自己鲁钝的资质,哪里知道悔恨和祸患会先来?偶然带着老妻离去,凄惨地穿越风烟。事情的踪迹没有固定和必然。洙氏说:《论语》说“四毋”,其中有“毋固”“毋必”。幽静贞正的品德,却惭愧不能两全。还在挂念那四株小松。赵氏说:《易经》说“幽人贞吉”。蔓草很容易把它们拘束缠绕,霜雪般坚劲的树骨不能充分长大。永远成为邻里所怜惜的对象。师氏说:杜甫挂念四株小松,怜惜它们虽有刚强的姿态和坚贞的节操,却被蔓草摧残,不能顺遂地成长,所以这样说。英乂被杀,四个儿子也遭到杀害,杜甫借小松寄托对他们的哀伤。《述古三首》【宝应元年作】彦辅说:这组诗是为贤能之士不得志而感伤。补注:鹤氏说:诗中说“经纶中兴事业,哪个时代没有贤良的人才”,应当作于宝应元年代宗即位以后。杜公当时在梓州,诗意主要在于希望任用贤能。赤骥马顿足,长缨缠身,并不是没有日行万里的资质【洙说:《列子》载,周穆王右边的骖马是赤骥,左边的是白药】;不是没有日行万里的资质【赵说:《王褒圣主得贤颂》有“周流八极,万里一息”】。它悲哀地鸣叫,眼泪流到地上,试问驾驭它的人是谁?凤凰从天上飞来,为什么又要高飞离去?竹子开花却不结实,想到你忍受着早晨的饥饿【洙说:刘公干诗云“凤凰集南岳,徘徊孤竹根;于心不肯厌,奋翅凌紫氛”。赵说:鹓雏不是练实不吃。郭象注说,练实就是竹实】。古时候君臣相合,可以从事物的规律推知;贤人懂得自己的命分,进退本来就应当合宜【洙说:大臣用道义侍奉君主,君主能够任用自己就进身,否则便保全自身而退隐;退,一作“用师”】。昔日良马困在盐车旁,遇到伯乐便悲鸣,好像有所诉说;凤凰非竹实不食,良马虽有日行万里的资质,若遇不到合适的驾车者,也必然被长缨困住;凤凰有应世的祥瑞,竹子开花却不结果,便必然困于饥饿。这是比喻君子遇不到贤明圣主,不能享受其俸禄。自古以来君臣的遇合,可以按照事理看出。因此贤人按礼进身,依义退处,知道命分所在,不苟且贪求宠荣,难道不是像骥马、凤凰甘愿困顿饥饿一样吗】。市民每天正午聚集【洙说:《易经》说“日中为市”】,为一点像锥刀那么微小的利益争夺【洙说:江文通说“竞锥刀之利”】;把油脂放到烈火上【苏说:左济说,把脂膏放在烈火上,只会使火焰更加炽盛;如今君王防范诸侯,也是这样。赵说:市民争利,就像油脂自己在火中煎熬。《庄子》说“膏以明自煎”】,可怜地自取煎熬【洙说:膏火自煎】。农民盼望年成丰熟,互相带领着除去蓬蒿【苏说:王陵母亲的坟墓,每到春天便长满蓬蒿,居住在那里的人们总是一起用手除掉它】。所要从事的,难道不是以谷物为根本吗?

赢无乃劳【赵曰张衡西京赋云商贾禆贩何必昏于作劳邪赢优而足恃注邪伪也欺伪之事自余赢丰饶足恃也】舜举十六相,身尊道何高【洙曰文十八年传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天下之人谓之八恺高辛氏有才子八人天下之人谓之八元此十六族也尧不能举而舜举之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为天子以其举十六相故也】秦时任商鞍,法令如牛毛【洙曰商君名鞅相秦十六年天资刻薄少恩变秦法令宗室贵戚多怨望者后灭商君之家也苏曰秦法如牛毛,沛公尽革去。师曰:古者敦本而抑末,市人竞锥刀之利,如置膏火上,自取煎熬。▯宗之时,利孔百出,聚敛之臣,削民膏血。是知以利为政,未有不为乱也。禹稷躬稼而冇天下,则务农重谷,为国之本。舜举十六相,惟急亲贤,贤人用则民安其业。民安其业,身尊而道高,终享无为之治。彼始皇任商鞅,壊井田之制,头防箕敛,民不堪命。虽法令之宻如牛毛,然果安能禁人之不为乱乎?甫意欲敦本,轻徭薄赋,此天下可得而治也】汉光得天下,祚永固。有开【洙曰:记有开必先】岂惟高祖圣功,自萧、曹来经纶中兴业?何代无良才?补注【希曰:肃宗中兴以任李辅国,而为其昏蔽,故于父子之伦且有所亏,则代宗之立,正宜任贤相与经纶中兴之业,所以举汉光武以为喻】吾慕冦、邓勲济时,信良哉。耿、贾亦宗臣,羽翼共徘徊。休运终四百【洙曰:范蔚宗献帝賛曰:终我四百,永作虞賔】图画在云台【洙曰:云台图功臣像。苏曰:崔融曰:君不见耿、贾辈扶颠起仆,汉道中兴,圗形云台,照耀万世。师曰:肃宗中兴,是亦光武之伦,奈何诸将邀功养冦以自封,其与冦、邓、耿、贾辈逺矣。甫意伤肃宗无驾御英豪之策,而作是诗也】

补注杜诗巻八

译这样经营营利之事,难道不会劳苦吗【赵说:张衡《西京赋》说“商贾裨贩,何必昏于作劳邪?赢优而足恃”。注说,“邪”是虚伪;欺诈虚伪的事情,自以为富余丰足、可以依恃】?舜任用了十六位贤相,自身尊贵,道德为什么这样高尚【洙说:《左传·文公十八年》说,从前高阳氏有八位才子,天下人称为八恺;高辛氏有八位才子,天下人称为八元,这十六个家族,尧不能任用而舜任用了他们。天下统一,人们同心拥戴舜为天子,正因为他任用了十六位贤相】?秦代任用商鞅,法令多得像牛毛【洙说:商君名鞅,辅佐秦国十六年。他天性刻薄少恩,改变秦国法令,宗室贵戚多有怨恨,后来商君一家被灭。苏说:秦国法令多如牛毛,沛公全部革除。师说:古代重视农业根本而抑制工商末业。市民争夺锥刀般的小利,如同把油脂放在火上,自取煎熬。玄宗时,牟利的门路到处开放,聚敛之臣搜刮百姓的膏血。由此可知,以利作为政治手段,从来没有不造成祸乱的。禹、稷亲自耕种而拥有天下,所以重视农业、看重粮食,是国家的根本。舜任用十六位贤相,只急于亲近贤人;贤人得到任用,百姓便能安居乐业。百姓安居乐业,君主自身尊贵而道德崇高,最终享有无为而治。秦始皇任用商鞅,破坏井田制度,苛细征敛,百姓无法承受命令】。即使法令严密得像牛毛一样,难道果真能够禁止人们不作乱吗?杜甫的意思是想要重视农业根本,减轻徭役、减少赋税,这样天下就可以得到治理了。汉光武帝取得天下,国祚长久稳固。有所开创【洙说:《礼记》说“有开必先”】,难道只是高祖的圣明功业吗?从萧何、曹参以来,正是靠他们筹划经营,成就了中兴的大业。哪一个时代没有贤能之才?【希说:肃宗中兴,却任用李辅国而受其蒙蔽,因此在父子伦理上也有所亏缺。代宗即位后,正应当任用贤相来筹划中兴事业,所以举汉光武帝作比】我仰慕寇恂、邓禹建立功勋、拯济时局,他们确实贤良啊。耿弇、贾复也是宗室重臣,像羽翼一样共同辅佐、周旋。大好的国运终于延续四百年【洙说:范蔚宗《献帝赞》说“终我四百,永作虞宾”】,功臣画像留在云台上【洙说:云台绘有功臣肖像。苏说:崔融说,难道你没看见耿弇、贾复等人扶危救倾,使汉道中兴,画像留在云台,光照万世吗?师说:肃宗中兴,也可与光武相比;可惜诸将邀功养寇以求自我封赏,他们与寇恂、邓禹、耿弇、贾复一类的人相距太远了。杜甫感伤肃宗没有驾驭英豪的策略,所以写下这首诗】《补注杜诗》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巻九     宋 黄希 原本黄鹤 补注冬到金华山观,因得故拾遗陈公学堂。【彦辅曰:拾遗,唐陈子昂也。少读书于金华山。程曰:子昂,梓州射洪,在州东南六十里。子昂未达时,在金华读书,有书堂存焉。甫逰金华,因得子昂书堂,遂有此作】补注【鹤曰:《九域志》州梓州有陈子昂墓,宜其有书堂在金华。诗题云“冬到金华山”,盖公宝应元年秋自梓归成都迎家,再至梓,十一月往射洪,乃是时作。明年广徳元年虽亦居梓,而冬巳在阆,然则作于宝应元年无疑矣】涪右众山内【郑曰涪扶鸠切水出徼外南入汉】补注【希曰水经云涪江水东南合射江故梓州云涪右又有涪城县】金华紫崔嵬【洙曰尔雅石戴士谓之崔嵬陆士衡西山何其峻层曲郁崔嵬】上有蔚蓝天【师曰金华神仙有三十六洞天八十一福地蔚蓝天乃洞天之名金华山有观故云云】垂光抱琼台【洙曰孙绰逰天台赋琼防中天而悬居赵曰蔚蓝则茂蔚之蓝今诗人言水曰挼蓝则天之青亦可言蔚蓝近世韩子苍出汴州即事诗云水色山光尽蔚蓝】系舟接絶壁杖策穷萦回【洙曰陆士衡杖防将逺寻赵曰谢灵运晨策寻絶壁】四顾俯层巅【修可曰谢灵运诗筑台基层巅】淡然川谷开雪岭日色死霜鸿有余哀焚香玉女跪雾里仙人来【洙曰曹植逺逰诗曰灵鼇戴万丈神岳俨嵯峨仙人翔其隅玉女戏其阿】陈公读书堂石柱仄青苔悲风为我起激烈伤雄材【洙曰古诗长歌正激烈唐书陈子昂梓州射鸿人苦节读书尤善属文后诣阙上书自称梓州射鸿县草莽愚臣则天召见竒其对拜麟防正字武后尝问调元气以何道而子昂劝后兴明堂太学而史臣讥其以王者之事勉女主故卒为讪侮而不用也师曰子昂遭时无明圣之君故其才不得展甫虽伤之亦自伤也】陈拾遗故宅【宝应元年作,上同】补注【鹤曰:故宅当于书堂不逺,亦在山间,故诗云:「悠扬荒山日,惨淡故园烟。」同上年作《拾遗》尝有序,送公之祖审言贬吉州司戸,有云:「羣公爱祢衡之俊,留在京师。」诗又云:「同游英俊人。」者,亦寓意其祖在同游之列,特不秉辅佐之权也】拾遗平昔居大屋尚修椽【苏曰郄鉴曰修椽大屋贮青眉粉黛】悠扬荒山日惨澹故园烟位下曷足伤所贵者圣贤【洙曰按子昂劝后兴明堂太学及条上利便三事莫非圣贤之先务具载新书】有才继骚雅哲匠不比肩【赵曰子昂初为感遇诗三十首王适见而惊曰必为天下文宗故公此篇言江左之诗至子昂而初变盖本乎离骚二雅也殷仲文云哲匠感萧辰】公生扬马后名与日月悬【洙曰扬雄司马相如皆蜀人苏曰郭沔曰男儿焉久生一死足矣若辈不见晁错纯姓名于日月悬空谁可掩蔽吾要明身后名非茍富贵之徒也陈后主壮之师曰子昂生于扬雄司马相如之后时虽不同其名与日月争辉固不减于二子二子亦蜀人故甫言及之】同逰英俊人多秉辅佐权【洙曰子昂与陆余庆王无竞房融崔泰卢藏用赵元最厚善】彦昭超【洙曰一作赵】玉价【赵曰赵彦昭以权幸进然必有才智者故以超玉价言之】郭振起通泉【洙曰郭元振举进士授通泉尉后封代国公余见后郭代公故宅】到今素壁滑【洙曰湛方生曰素壁流光】洒翰银钩连【洙曰索靖书势曰婉若银钩飘若惊鸿】补注【鹤曰通泉县在梓州东南一百三十里元振作尉其邑而彦昭与元振尝同为太学生故宜同游壁有题字彦昭景龙中又与公之父审言同在修文舘韦读书法墨薮云防欲坚重如鐡钩欲活而有力如银】盛事防一时此堂岂千年终古立忠义感遇有遗编【洙曰传言子昂死有文集十巻卢藏用为之序盛行于代赵曰子昂有感遇诗等篇是也师曰时同逰之士多兼辅佐之权独子昂官不甚显至今素壁上尚有诸公墨迹存焉以此堂经久必壊不足以传后代然忠义之名不朽者惟感遇诗传于天下,覧者足以观子昂之蕴矣】谒文公上方【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曰:上居,以言其居之可乐也。佛书有「上方世界」,翼奉传云:「上方之清,乐也。」孟康曰:「上方谓北与东也,阳气所萌生,故为上。」是时当在梓州,作文公未详何所人,观诗可知其为闻士寳应元年】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卷九    宋·黄希原本。黄鹤补注。《冬到金华山观,因得故拾遗陈公学堂》。【彦辅说:拾遗就是唐代的陈子昂。他年轻时在金华山读书。程说:子昂是梓州射洪人,金华山在州东南六十里。子昂未显达时,在金华读书,那里还留有他的书堂。杜甫游金华山,因而寻得子昂书堂,于是写了这首诗】补注【鹤说:《九域志》载,梓州有陈子昂墓;金华山在其地,应该有他的书堂。诗题说“冬到金华山”,大概杜甫宝应元年秋天从梓州回成都接家人,又回到梓州,十一月前往射洪,于是作此诗。第二年广德元年虽也住在梓州,但冬天已经在阆州,因此此诗无疑作于宝应元年】涪江右边群山之中【郑说:涪音扶鸠切,水从塞外流出,向南汇入汉水】补注【希说:《水经》说涪江水向东南流,与射江汇合,所以梓州称为涪江右岸;又有涪城县】;金华山紫色的山峰高峻【洙说:《尔雅》说石上覆盖土叫作崔嵬;陆士衡《西山》诗说“西山何其峻,层曲郁崔嵬”】。山上有蔚蓝天【师说:金华山是神仙所居,有三十六洞天、八十一福地;“蔚蓝天”是洞天的名称,金华山有道观,所以这样说】;光辉垂照,环抱着琼台【洙说:孙绰《游天台山赋》说“琼台中天而悬居”。赵说:蔚蓝就是茂盛而青蓝;近代韩子苍《出汴州即事》诗说“水色山光尽蔚蓝”】。系船靠近绝壁,拄着手杖走尽曲折的山路【洙说:陆士衡说“杖策将远寻”。赵说:谢灵运说“晨策寻绝壁”】;四面环顾,俯视层层山巅【修可说:谢灵运诗说“筑台基层巅”】。山谷展开,显得淡远;雪岭上日色暗淡,霜中的鸿雁带着无尽哀声。焚香时玉女跪在雾中,仙人从雾里到来【洙说:曹植《远游》诗说“灵鳌戴万丈,神岳俨嵯峨;仙人翔其隅,玉女戏其阿”】。陈公读书的书堂,石柱斜倚,长满青苔。悲风为我而起,猛烈激荡,使我伤悼这位雄才【洙说:古诗说“长歌正激烈”。《唐书》载,陈子昂是梓州射洪人,苦节自守,读书并且特别擅长写文章。后来到京城上书,自称“梓州射洪县草莽愚臣”。武后召见,认为他的回答奇异,授任麟台正字。武后曾问调和元气应采取什么办法,子昂劝她兴建明堂、太学;史官讥讽他用帝王之事劝女主,因此最终受到诽谤侮辱而不被任用。师说:子昂生逢没有明圣之君的时代,所以才能不能施展;杜甫哀伤他,也是在哀伤自己】《谒陈拾遗故宅》【宝应元年作,与上首诗同年】。补注【鹤说:故宅应当离书堂不远,也在山间,所以诗中说“悠扬荒山日,惨淡故园烟”。同年所作《拾遗》诗曾有序,送陈子昂的祖父陈审言贬为吉州司户,序中说:“群公爱祢衡之俊,留在京师。”诗中又说“同游英俊人”,也是寄寓其祖父在同游者之列,只是没有掌握辅佐君主的权力】陈拾遗从前居住在大屋里,屋椽还很完好【苏说:郄鉴说,大屋和长椽用来收藏青眉粉黛】。荒山的太阳悠然照耀,故园的烟霭凄清惨淡。地位低下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可贵的是成为圣贤【洙说:据考,子昂曾劝武后兴建明堂、太学,并上疏提出三件有利于政事的建议,无不是圣贤最先考虑的事务,详见《新唐书》】。有才华能够继承《离骚》和《雅》诗,杰出的文匠无人能够与他并肩【赵说:子昂最初写《感遇诗》三十首,王适见到后惊叹说,他一定会成为天下文章的宗师。因此本篇说,江左诗歌到子昂才开始改变,大概本于《离骚》和《二雅》。殷仲文说“哲匠感萧辰”】。您出生在扬雄、司马相如之后,名声高悬,与日月同辉【洙说:扬雄、司马相如都是蜀人。苏说:郭沔说,大丈夫何必长久活着,死一次也就足够;那一类人的姓名高悬于日月之上,谁能遮蔽?我所求的是身后的名声,并非苟且求富贵。师说:子昂生在扬雄、司马相如之后,时代虽不同,但名声同样与日月争辉,当然不逊于二人;二人也是蜀人,所以杜甫提到他们】。同游的英俊之士,多半掌握辅佐君主的权力【洙说:子昂与陆余庆、王无竞、房融、崔泰、卢藏用、赵元最为亲厚】。彦昭的声望超过美玉的价值【洙说:一作“赵”。赵彦昭凭借权幸进身,但必定有才智,所以说“超过玉价”】;郭振曾任通泉尉而崛起【洙说:郭元振考中进士,授通泉县尉,后来封代国公;其余事见《郭代公故宅》】。直到今天,素白墙壁仍然光滑,挥笔留下的字迹如银钩相连【洙说:湛方生说“素壁流光”。索靖《草书势》说“婉若银钩,飘若惊鸿”】。盛大的事情集中在一时,这座堂屋难道能够存在千年吗?唯有忠义可以长存,感遇诗篇还留有遗编【洙说:传说子昂死后有文集十卷,卢藏用为之作序,在当时广泛流传。赵说:子昂有《感遇诗》等篇,就是这里所说的遗编。师说:当时同游之士多兼有辅佐君主的权力,唯独子昂官位不高;如今素壁上还保存着诸公的墨迹。既然这座堂屋终究会毁坏,不足以传给后代,但子昂忠义的名声不会朽灭,只有《感遇诗》流传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三十里〕 天下,读到这些诗的人,足以看见子昂蕴藏的才德了。《谒文公上方》【宝应元年作】。补注【鹤说:“上居”是说居处值得安乐。佛经有“上方世界”;《翼奉传》说“上方之清,乐也”。孟康说:“上方”指北方和东方,是阳气开始萌发之处,所以称为上方。此时应当在梓州。文公究竟是什么地方的人未详,从诗中可以知道他是一位有名的高士。诗作于宝应元年】

野寺隠乔木,山僧髙下居。石门日色异,绛气横扶疎【洙曰:江文通绛气下萦薄,注云:绛气赤霞气也】窈窕入风磴【丁邓切,过曰:风磴风路也,石梯曰磴】长萝纷巻舒,庭前猛虎卧【洙曰:髙僧传僧惠永感虎来驯】遂得文公庐,俯视万家邑,烟尘对阶除。吾师雨花外【洙曰:髙僧传有讲经而天雨花者】补注【鹤曰:圆觉经云天风吹痿花更雨新好者】不下十年余,长者自布金【洙曰:给孤长者以黄金侧布于祗园地】禅龛只晏如,大珠脱玷翳,白月当空虚【洙曰:大珠白月言其性之圆明也,故佛书有摩尼珠及水月之説,又曰:望已前为白月,望已后为黒月,见佛书云】甫也南北人【洙曰:檀弓曰今丘也乃东西南北之人,革曰:甫以漂荡无定居故云】芜漫少耘锄【师道曰:谓性地荒而不修也】乆遭诗酒汚【师曰:甫嗜酒好吟,每多因诗酒忤权贵故云云】何事忝簮裾【端本曰:簮裾士大夫之服】王侯与蝼蚁同尽,随丘墟。愿闻第一义,回向心地初【洙曰:第一义言其敎无上也,佛书修行有十地以欢喜为初地】金箆刮眼膜【师曰:凡看经明达性本,譬如以金箆刮去眼膜,所视豁然,甫欲文公以无上敎开发甫性使悟无生法】补注【鹤曰:梁武帝问达摩如何是圣谛第一义,华严经有十回向东坡云:此句感慨通达其于道必有得也,庖丁以牛入,轮扁以轮入,子美盖以诗入也耶?予家有石刻坡所书説此,又湼槃经一目盲人为治目故造治良医,其时良医即以金箆刮其眼目,又见下治】价重百车渠【洙曰:法华经或有行施金银珊瑚真珠摩尼砗磲玛瑙】无生有汲引,兹理傥吹嘘。奉赠射洪李四丈【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曰:后魏置射洪县,娄缕滩东六里有射江,语讹为洪。旧史县属梓州,梁权道编在永泰元年逃乱至梓州作。然诗云「南京乱初定,所向色枯槁,逰子无根株,茅斋付秋草」。「茅斋」指草堂,当是宝应元年七月徐知道反,公避之至梓州。九月归成都迎家,居梓州。十一月尝往射洪,有《陈拾遗故宅》等诗,当是其时作】丈人屋上乌,人好乌亦好【洙曰:诗云「瞻乌爰止,于谁之屋」,注:富人之屋,乌所集也。修可曰:《尚书大传》曰:「武王登夏防,以▯殷民,周公旦曰:爱其人者,爱其屋上乌】补注【希曰:刘向《説苑》乃云:「太史谓武王曰:爱其人,兼屋上之乌;憎其人者,恶其储胥。」非周公之言】人生意气豁,不在相逄早【赵曰:《北史》李延夀《叙传》载阎信谓其祖李晓之言曰:「古人相知,未必在早】南京乱初定,所向色枯槁【赵曰:南京,成都府也。肃宗至徳二年,以蜀都为南京。所谓乱初定,指言前年辛丑之岁,四月劒南东川节度使段子璋反,五月崔光逺击斩之】游子无根株,茅斋付秋草。东征下月峡,挂席穷海岛【洙曰:谢灵运「挂席拾海月」,又《海赋》「维长绡挂长席】万里须十金【晁曰:《汉书》「百金,中人十家之产」,师古注:「古者一两金直十千,千金则知为百千】妻孥未相保,苍茫风尘际,蹭蹬骐驎老【洙曰:蹭蹬,马失势皃】志士懐感伤,心胸巳倾倒。早发射洪县南途中作【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曰:射洪县在梓州东南六十里,今题云「早发县南」,当是宝应元年十一月南之通泉时作】将老忧贫窭【鲁曰:诗终窭且贫,窭贱也】筋力岂能及征途,乃【洙曰:一作复】侵星【洙曰:鲍明逺侵星赴早路】得使诸病入,鄙人寡道气,在困无独立俶装,逐徒旅【鲁曰:顔延年诗改服饬徒旅,修可曰:张平子思▯赋占既吉而无悔兮,简元辰而俶装,注:俶始也】达曙陵险澁【洙曰:潘正叔诗世故尚未夷,崤函方险澁】寒日出雾迟,清江转山急【唐曰:江为山所激】补注【希曰:唐志虽为清江郡,而公于梓州屡云清江,盖以射洪水而言,如谓清江白日落欲尽之类是也】仆夫行不进,驽马若维絷【陟立切,赵曰:诗絷之维之】汀洲稍踈散【何曰:岸行坦夷也】风景开,怏悒空慰所尚懐,终非曩逰集,衰顔偶一破,胜事难屡挹,茫然阮籍途,更洒扬朱泣【洙曰:阮籍常不由径路而行,途穷且哭,杨朱泣多岐,师曰:甫遭穷途,至于东西南北了无定居,安免杨朱之挥泪邪】通泉驿南去通泉县十五里山水作【宝应元年鲁曰地理志通泉县在梓州东南百三十里去县十五里有佳山水谚号沈家坑甫至此覧眺爱其山水而有是作】补注【鹤曰旧史通泉汉广汉县地隋县也新史大厯二年属遂州此诗作于宝应元年十一月故诗云冬温蚊蚋集】

译野外的寺院隐在高大的树木中,山僧居住在山上山下。石门处的日光色彩奇异,红色霞气横贯、交错分布【洙说:江文通说“绛气下萦薄”,注说绛气就是红色的霞气】。幽深曲折地走入迎风的石梯【“磴”音丁邓切;过说,风磴就是山风吹拂的道路,石砌的台阶叫磴】,长长的藤萝纷纷舒卷。庭院前卧着一只猛虎【洙说:《高僧传》载,僧人惠永感化老虎前来驯服】。于是见到文公的庐舍,俯视万家城邑,烟尘正对着台阶。我的老师在雨花之外【洙说:《高僧传》载,有人讲经时天上降下花雨】补注【鹤说:《圆觉经》说,天风吹落枯萎的花,又降下新鲜美好的花】,已经十多年没有下山;长者亲自布施黄金【洙说:给孤独长者用黄金铺满祇园土地】,禅龛之中只是安然自得。大宝珠脱去了污点和遮蔽,洁白的月亮正当空悬照【洙说:大珠、白月比喻本性圆满光明,所以佛经有摩尼珠和水月的说法;又说望日以前是白月,望日以后是黑月,见佛书】。我杜甫是一个漂泊于南北的人【洙说:《檀弓》说“如今孔丘是东西南北之人”。革说:杜甫因为漂泊不定,所以这样说】,性情荒芜而少有修治【师道说:是说心性荒芜而不加修治】。长久以来被诗酒玷污【师说:杜甫嗜酒喜吟诗,常常因诗酒而触犯权贵,所以这样说】,有什么事情值得我惭愧地穿戴士大夫的衣冠呢【端本说:簪裾是士大夫的服饰】?王侯和蝼蚁最终都要同归尽灭,随着坟丘化为废墟。希望听闻佛法最高深的第一义,回向最初的心地【洙说:第一义是说佛教至高无上;佛教修行有十地,以欢喜地为初地】。用金箆刮去眼膜【师说:凡是读经而明白本性,就像用金箆刮去眼膜,所见顿时豁然;杜甫希望文公以无上的教法启发自己的本性,使自己悟得无生之法】补注【鹤说:梁武帝问达摩什么是圣谛第一义;《华严经》有十回向。苏轼说,这句诗含有感慨,通达此道必然有所收获;庖丁用解牛之道进入,轮扁用制轮之道进入,子美大概是以诗进入吧?我家有苏轼书写的石刻,说明此事。又《涅槃经》说,有一位盲人,为治疗眼睛而寻找良医;当时良医便用金箆刮治他的眼目,见下文“治”字】。价值重过百车砗磲【洙说:《法华经》说,有人布施金、银、珊瑚、真珠、摩尼、砗磲、玛瑙】。若无生之法能够引导我,倘若您愿意为此理稍加称扬。《奉赠射洪李四丈》【宝应元年作】。补注【鹤说:北魏设置射洪县;娄缕滩向东六里有射江,“射洪”是语音讹变。旧史说该县隶属梓州,梁权道编在永泰元年杜甫逃避战乱到梓州时所作。但诗中说“南京乱初定,所向色枯槁,游子无根株,茅斋付秋草”,“茅斋”指草堂,应当是宝应元年七月徐知道反叛,杜甫避乱到梓州;九月回成都接家人,居住在梓州;十一月曾到射洪,写了《陈拾遗故宅》等诗,应当就是这时所作】丈人的屋上有乌鸦,人好,连乌鸦也显得可爱【洙说:《诗经》说“瞻乌爰止,于谁之屋”,注说富人的屋上是乌鸦聚集的地方。修可说:《尚书大传》载,周武王登上夏台,向殷民表示怜悯,周公旦说:“爱那个人,也就爱他屋上的乌鸦。”补注【希说:刘向《说苑》说:“太史对武王说,爱那个人,就连同屋上的乌鸦也爱;憎恶那个人,就连他的宫舍也憎恶。”这不是周公的话】。人生意气开阔,交往并不在于相逢得早【赵说:《北史》李延寿《叙传》载,阎信引用其祖李晓的话说:“古人相知,未必在早”】。南京的战乱刚刚平定,所到之处景色都显得枯槁【赵说:南京即成都府。肃宗至德二年以蜀都为南京。所谓“乱初定”,指前一年辛丑年四月剑南东川节度使段子璋反叛,五月崔光远将其击杀】。漂泊的游子没有根基,草堂只好交给秋草。向东出发,下行三峡月峡,挂起帆一直走到海岛【洙说:谢灵运有“挂席拾海月”之句,《海赋》有“维长绡,挂长席”】。行走万里需要十金【晁说:《汉书》说“百金,中人十家之产”,颜师古注说,古代一两金值一万钱;千金便可知是十万钱】,妻子儿女尚且不能相互保全。在苍茫的风尘之中,失意困顿的骐骥也已衰老【洙说:蹭蹬,是马失去地位、处境困顿的样子】。有志之士怀着感伤,心胸已经倾倒。《早发射洪县南途中作》【宝应元年作】。补注【鹤说:射洪县在梓州东南六十里。题目说“早发县南”,应当是宝应元年十一月向南前往通泉时所作】将近老年而忧虑贫穷【鲁说:《诗经》说“终窭且贫”,“窭”是贫贱的意思】,筋力哪里能够应付征途,于是【洙说:一作“复”】趁着星光出发【洙说:鲍明远有“侵星赴早路”之句】。想不到竟使各种疾病一齐侵入身体;我这个鄙陋之人缺少道义之气,处于困境便不能独立。整理行装,跟随旅伴出发【鲁说:颜延年诗说“改服饬徒旅”。修可说:张衡《思玄赋》说“占既吉而无悔兮,简元辰而俶装”,注说“俶”是开始的意思】。直到天亮才越过艰险难行的道路【洙说:潘正叔诗说“世故尚未夷,崤函方险涩”】。寒冷的太阳迟迟从雾中出来,清江急切地转过山脚【唐说:江水受到山势激荡】补注【希说:《唐志》虽把这里称为清江郡,但杜甫在梓州屡次说清江,大概是指射洪的水,如“清江白日落欲尽”之类】。仆夫走不动了,劣马好像被绳子系住【“絷”音陟立切;赵说:《诗经》说“絷之维之”】。汀洲逐渐开阔疏朗【何说:指沿岸道路平坦宽阔】,风景也展开了;忧闷之情徒然得到一点安慰,心中所怀仍在,终究不是从前游聚的情景。衰老的容颜偶然舒展开来,美好的景物却难以反复享受。茫然走在阮籍那样的穷途上,又洒下杨朱歧路悲泣的眼泪【洙说:阮籍常常不走通常的道路,走到路尽头便哭泣;杨朱面对歧路而哭。师说:杜甫身处穷途,东西南北漂泊不定,怎么能免得像杨朱那样挥泪呢】《通泉驿南去通泉县十五里山水作》【宝应元年。鲁说:《地理志》载,通泉县在梓州东南一百三十里;县城外十五里有优美山水,俗称沈家坑。杜甫到这里观览,喜爱其山水,因而作诗】补注【鹤说:旧史说通泉本是汉代广汉县地,隋代置县;新史说大历二年属遂州。此诗作于宝应元年十一月,因此诗中说“冬温蚊蚋集”】

溪行衣自湿,亭午气始散【洙曰:天台赋“羲和亭午,逰气髙褰】冬温蚊蚋集,人逺鳬鸭乱【髙曰:行人少也】登顿生曾隂【洙曰:江文通“日落长沙渚,曽隂万里生】欹倾出髙岸,驿楼衰栁侧,县郭轻烟畔。一川何绮丽【洙曰:刘公干诗“绮丽不可忘”;鲁曰:所谓沈家坑也】尽日穷壮观,山色逺寂寞,江光夕滋漫。伤时愧孔父【修可曰:孔子叹鳯泣麟,皆伤时也】去国同王粲【洙曰:王粲字仲宣,山阳人,避地荆州,尝思归,因登楼作赋;赵曰:王粲汉献帝西迁,西京扰乱,乃之荆州,依刘表,其七哀诗“西京乱无家,豺虎方遘患,复弃中国去,逺身适荆蛮”;师曰:昔魏王粲去国来依刘表,甫去杜鄠而逰蜀,岂不同王粲之去国乎】我生苦飘零,所厯有嗟叹。过郭代公故宅【宝应元年作】【彦辅曰:郭震,字元振,以字显,封代国公】补注【鹤曰:郭公,魏州贵乡人也,宅在宣阳里,而未尝至魏,当是指作尉通泉时所居而言,宝应元年十一月,自射洪之通泉时作,故诗云:「我行得遗迹,池馆皆疏凿】豪隽初未遇,其迹或脱略【洙曰:江淹赋“脱畧公卿”跌宕文史,师曰:自昔豪俊之士多不拘小节,故云云】代公尉通泉,放意何自若【洙曰:元振尉通泉,尝盗铸及掠卖部口以饷遗賔客】及夫登衮冕,直气森喷薄【洙曰:灵运《吴都赋》“喷薄沸腾”,赵曰:先天二年郭元振以兵部尚书复同中书门下窦懐贞等附太平公主,潜谋不顺,▯宗发羽林兵,睿宗闻变登承天门楼,元振躬率兵侍卫,奏上前奉诏诛懐贞等】磊落见异人,岂伊常情度【洙曰:新书武后与语竒之,索文章《上宝劒篇》遂得擢用,赵曰:此专説讥太平公主事,而旧注又杂之以武后召见竒之,此岂登衮冕时耶】定策神龙后,宫中翕清廓【洙曰:按新书明皇之诛太平公主,元振独领军扈从事,定宿中书十四日,以功封代国公,赵曰:神龙则中宗即位改元元年,去先天二年凡八年,而学者毎疑之,尝论曰:太平擅宠自中宗而末,则祸胎在神龙而下也】俄顷辨尊亲,指挥存頋托【赵曰:太平公主既诛,则君臣之间,▯宗得尊位,父子之间,▯宗得亲俦,所以感睿宗付托之意矣】羣公见慙色【赵曰:▯宗之平乱也,诸宰相皆走防外省,独元振揔兵扈帝】王室无削弱,逈出名臣上,丹青照台阁【刘曰:元振封代国公,画像凌烟】我行得遗迹【洙曰:一作址,晏曰:遗迹故宅也】池馆皆防凿,壮公临事断,顾步涕横落,髙咏宝劒篇【定功曰:元振《宝劒歌》云:“君不见昆吾鐡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良工鍜链凡几年,铸作宝劒名龙泉。龙泉顔色如霜雪,良工嗟咨叹竒絶,璢璃玉匣吐莲花,错镂金环生明月。正逢天下无风尘,幸得相逢君子身。精光黯黯青蛇色,文章片片緑▯鳞。非直结交逰侠子,亦曽亲近英防人。何言中路遭弃捐,零落飘沦古狱邉。虽复埋沉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神交付冥漠【修可曰:「潘安仁作《夏侯湛诔》曰:『心照神交,惟我与子』。《南史》:刘訏,字彦度,阮孝绪隠居,不交当世,訏一造之,即頋以神交】观薛稷少保书画壁【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云「我行梓州东,遗迹涪江邉」,又云「不知百载俊,谁复来通泉」?当是寳应元年,在通泉作】少保有古风,得之陜郊篇【洙曰:公诗曰:驱车越陜郊,北顾临大河。师曰:周公、召公分陜而治,稷尝为古风以美之】惜哉功名忤,但见书画传【洙曰:稷薛収之从子,以词学知名,博雅尤工▯书,自贞观永防之际,虞世南、褚遂良时人宗其书迹,自后罕能继者。稷鋭精模仿,笔态遒丽,当时无及之者。又善画,博采古迹,睿宗在藩留意于文学,稷于是特见招引,除太子少保】我逰梓州东,遗迹涪江邉【郑曰:涪,扶鸠切,水出徼外,南入汉】补注【鹤曰:《寰宇记》云:涪江在梓州郪县西二百里,梓州治郪县,而诗云“梓州涪江邉”,则《寰宇记》所云不合,盖诗第以通泉在州东而言】画藏青莲界【洙曰:青莲界,佛寺也】书入金牓悬【洙曰:事见《天门日射黄金牓注】仰看垂露姿,不崩亦不骞【洙曰:汉曹喜工篆▯,变悬针垂露之法。诗“天保不骞不崩”,骞,亏也】郁郁三大字,蛟龙岌相纒【赵曰:稷所书慧普寺碑上三字,字方径三尺许,笔画防劲,余甞到庆寺观之,三字之傍有赑屭纒捧,乃蛟龙岌相纒也】又挥西方变,发地扶屋椽【赵曰:其所画西方变相则亡矣】惨淡壁飞动,到今色未填,此行叠壮观【师曰:甫获观其故宅与书画,故云“叠壮观】郭薛俱才贤,不知千载后,谁复来通泉【洙曰:通泉前有郭代公,后有薛少保,故云“郭薛】通泉县署屋壁后薛少保画鹤【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曰:题云通泉县署,当是宝应元年十一月自梓州之通泉时作】

译沿溪而行,衣服自然被水气沾湿;直到正午,雾气才开始消散【洙说:《天台赋》有“羲和亭午,游气高褰”】。冬天气候温暖,蚊蚋聚集;行人稀少,野鸭纷乱【高说:因为行人少】。登高下行之间,层层阴影生起【洙说:江文通有“日落长沙渚,曾阴万里生”】;身子倾斜不稳地走出高岸。驿楼靠着衰败的柳树,县城挨着淡淡的烟霭。满川景色多么绮丽【洙说:刘公干诗说“绮丽不可忘”。鲁说:就是所谓沈家坑】!整日都看尽了壮丽景观:山色在远处显得寂寞,江面上的光在傍晚更加漫延。为时局感伤而惭愧,像孔子一样【修可说:孔子因凤鸟不至、麒麟被捕而感伤时世】,离开国都又像王粲一样【洙说:王粲字仲宣,山阳人,避乱到荆州,曾因登楼而作赋,心中思归。赵说:王粲在汉献帝西迁、京城动乱时前往荆州依附刘表,《七哀诗》说“西京乱无家,豺虎方遘患;复弃中国去,远身适荆蛮”。师说:从前王粲离开国都投奔刘表,杜甫离开杜鄠而游蜀,难道不与王粲离国相同吗】。我一生苦于漂泊零落,所经历的一切都令人叹息。《经过郭代公故宅》【宝应元年作】。【彦辅说:郭震,字元振,以字显名,封为代国公】补注【鹤说:郭公是魏州贵乡人,宅第在宣阳里,但诗中所指应不是魏州宅第,而是他任通泉县尉时居住的地方。杜甫在宝应元年十一月从射洪到通泉时作此诗,所以诗中说“我行得遗迹,池馆皆疏凿”】豪迈俊杰的人最初没有得到际遇,他们的行迹有时会显得不拘小节【洙说:江淹赋有“脱略公卿”。师说:自古豪俊之士多不拘泥于细节,所以这样说】。代国公曾任通泉县尉,纵情任性,何等自如【洙说:元振任通泉尉时,曾盗铸钱币,又掠卖属部人口,用所得资助赠送宾客】。等到他登上衮冕之位,正直之气森然喷薄而出【洙说:谢灵运《吴都赋》有“喷薄沸腾”。赵说:先天二年,郭元振以兵部尚书身份与窦怀贞等依附太平公主,暗中谋划不轨。玄宗调发羽林军,睿宗听闻变故登上承天门楼,元振亲自率兵护卫,向皇帝进奏,奉诏诛杀窦怀贞等人】。磊落非凡,显出奇异的人品,哪里可以用寻常情理来衡量【洙说:《新唐书》载,武后与他交谈,认为他奇异,索取他的文章《上宝剑篇》,于是得到提拔任用。赵说:这里专门说诛除太平公主之事,旧注又混入武后召见、认为奇异的事情;这难道是登衮冕之时吗】?神龙年间之后制定平乱之策,宫中很快便清明开阔【洙说:据《新唐书》,明皇诛杀太平公主时,元振独自统领军队护从皇帝,在中书省留宿十四日,因此封为代国公。赵说:神龙是中宗即位改元的第一年,距先天二年已有八年,学者常对此疑惑。有人说,太平公主从中宗时期直到末年专擅宠势,因此祸根在神龙以后】。不久便分辨出尊君与亲亲的关系,指挥处置中还保存着顾念和托付之意【赵说:太平公主被诛后,君臣之间玄宗取得尊位,父子之间玄宗保持亲爱,所以感念睿宗托付之意】。群臣见了都露出惭愧之色【赵说:玄宗平乱时,众宰相都逃到外省躲避,只有元振总领军队护卫皇帝】。王室没有削弱,远远超出名臣之上,画像留在凌烟阁照耀台阁【刘说:元振封为代国公,画像绘入凌烟阁】。我行走到这里,见到他的遗迹【洙说:一作“址”;晏说:遗迹就是故宅】,池塘馆舍都已疏落,曾经开凿的痕迹仍在。想起他临事果断,我回头行走时眼泪纵横。高声吟诵他的《宝剑篇》【定功说:元振《宝剑歌》说“君不见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良工锻炼凡几年,铸作宝剑名龙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 龙泉剑的颜色如霜似雪,良工赞叹它的奇异绝妙;琉璃玉匣中吐出莲花,错金镂刻的剑环像明月一样发光。正逢天下没有战乱,幸而能够遇到君子之身。精光暗暗呈现青蛇的色泽,剑上的纹理片片如绿龟鳞。它不只是用来结交游侠,也曾亲近英明之主。哪里料到中途遭到抛弃,零落漂泊在古狱旁。即使重新埋没而无从使用,仍然能够夜夜气冲云天】。以精神相交,寄托给幽冥寂寞之境【修可说:潘安仁作《夏侯湛诔》说“心照神交,惟我与子”。《南史》载,刘訏字彦度,阮孝绪隐居不与当世交往,刘訏一去拜访,阮孝绪便以神交相待】《观看薛稷少保书画壁》【宝应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我行梓州东,遗迹涪江边”,又说“不知百载俊,谁复来通泉”,应当是宝应元年在通泉所作】少保有一首古风诗,写的是从陕郊得到的篇章【洙说:薛稷诗说“驱车越陕郊,北顾临大河”。师说:周公、召公分陕而治,薛稷曾作古风诗赞美他们】。可惜他的功名触犯了权势,留下的只有书法和绘画流传【洙说:薛稷是薛收的侄孙,以词学知名,博雅多才,尤其擅长隶书。自贞观、永徽年间以来,虞世南、褚遂良的书法为时人所推崇,后来很少有人能继承。薛稷专心临摹,笔势遒劲秀丽,当时无人能及;又擅长绘画,广泛采集古代画迹。睿宗在藩邸时留意文学,薛稷因此特别受到召引,授太子少保】。我游历梓州东面,在涪江边看到他的遗迹【郑说:涪音扶鸠切,水从塞外流出,向南汇入汉水】补注【鹤说:《寰宇记》说,涪江在梓州郪县西二百里;梓州治所在郪县,而诗说“梓州涪江边”,与《寰宇记》不合,大概诗只是因为通泉在梓州东面而言】。他的画收藏在青莲佛界【洙说:青莲界就是佛寺】,书法写入金榜高悬【洙说:事见《天门日射黄金榜》注】。仰头看那垂露般的书体姿态,不倾毁,也不亏缺【洙说:汉代曹喜擅长篆隶,改变悬针、垂露的书法方法;诗中“天保不骞不崩”,“骞”是亏缺的意思】。三枚大字郁郁苍劲,像蛟龙高耸盘绕【赵说:薛稷所书的是慧普寺碑上的三个字,每字方圆约三尺,笔画刚劲。我曾到庆寺观看,三个字旁有赑屃盘托,正是蛟龙高耸盘绕的样子】。又挥笔画出西方变相图,仿佛从地面伸展到屋椽【赵说:他所画的西方变相图如今已经亡佚】。墙壁上的画面惨淡而飞动,直到今天颜色仍未填补。此行接连看到了壮观景象【师说:杜甫既看到了郭代公故宅,又看到了薛稷书画,所以说“叠壮观”】。郭震、薛稷都才华贤能,却不知千年以后,还有谁会再来通泉【洙说:通泉以前有郭代公,后来有薛少保,所以说“郭薛”】通泉县署屋壁后面有薛少保所画的鹤【宝应元年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补注【鹤说:题目说在通泉县署,应当是宝应元年十一月从梓州到通泉时所作】薛公画的十一只鹤,全都如同青田的真鹤【洙说:晋代《永嘉记》说,青田有一对鹤,生下小鹤后小鹤便离去。孙说:《地理志》载,处州青田县在州东南一百五十里,双鹤生子后便离开,人们认为这是奇异之事】补注【希说:张彦远《名画记》载,薛稷字嗣道,擅长花鸟、人物及杂画,以画鹤闻名。《永嘉郡记》说,沐溪野距青田九里,其中有一对鹤,年年生子,长大后便离开,只剩父母一双,洁白精美可爱;人们多说这是神仙所养】。画上的颜色虽已久欲褪尽,苍然的姿态仍超出尘俗【修可说:《北史》说刘歊“矫矫出尘”,像云中的白鹤】。它们俯仰高低,各自都有情态【洙说:薛公画鹤,有回头啄理稀疏羽毛、仰首冲天警觉露水等姿态,都是依照姿态命名】;磊落挺拔,像高大的人【洙说:晋代嵇绍身在人群中,昂然如野鸟处在鸡群之中】。可贵的是这种志气高远,难道只是因为粉墨颜色新鲜吗【师说:鹤的磊落可以比作贤人,没有尘俗气象;杜甫赞叹它志向高远,哪里只是喜爱粉墨的新丽】?即使飞行万里,也不是依靠蛮力;群鹤一同游动,森然如有神威。它们行动舒缓,呈现白凤凰的姿态【洙说:扬雄作《甘泉赋》,梦见吐出白凤凰;秋胡诗说“行路正威迟”】,并不是黄莺一类的近邻【洙说:《诗经·七月》有“鸣仓庚”】补注【鹤说:《山海经》说丹穴山有一种鸟,形状像鹤,五彩斑斓,名叫凤凰,所以说“凤态”,又在“凤”字前加“白”字,是说它像白凤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一月〕

薛公十一鹤皆写青田真【洙曰:晋永嘉记青田有双鹤生子即便去。孙曰:地理志处州青田县在州东南一百五十里,双鹤生子即便化去,人以为异】补注【希曰:张彦逺名画记薛稷字嗣道,善花鸟人物杂画,画鹤知名。永嘉郡记沐溪野去青田九里,中有双鹤,年年生子长大便去,只余父母一双,精白可爱,多云神仙所养】画色久欲尽,苍然犹出尘【修可曰:北史刘歊矫矫出尘,如云中白鹤】低昂各有意【洙曰:薛公画鹤如返啄疎翎、戾天警露之类,皆随而名之】磊落如长人【洙曰:晋嵇绍在稠人中昂然若野鸟之在鸡羣】佳此志气逺,岂惟粉墨新【师曰:鹤磊落比之贤人,无尘俗气象,甫竒其有逺志,岂特悦其粉墨之新丽哉】万里不以力,羣游森防神威迟,白鳯态【洙曰:扬雄作甘泉赋梦吐白鳯,秋胡诗行路正威迟】非是仓庚隣【洙曰:诗七月有鸣仓庚】补注【鹤曰:山海经曰丹穴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鹤,五彩而文,名曰鳯,故云鳯态而加白字于其上,以其如白鳯也。尔雅仓庚黧黄也,释曰即上黄鸟也,释黄鸟云幽州人谓之黄莺,一名仓庚,一名商庚】高堂未倾覆,幸得慰佳宾,曝露墙壁外,终嗟风雨频,赤霄有真骨,耻饮洿池津【师曰:甫托意讥贤者羞食汚君之禄,时不用贤之咎也】冥冥任所往,脱畧谁能驯【洙曰:有遗支遁鹤者,遁曰:尔冲天之物,寜为耳目之玩,遂放之任所往】陪王侍御同登东山最高顶,宴姚通泉。晩携酒泛江【寳应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云「三更风起寒浪涌」,又云「无使霜露霑人衣」,当是寳应元年十一月公至通泉时作。梁权道云:广徳元年,其年春初,公时在梓,而前所谓寒浪霜露不合,又其春不曾至通泉】姚公美政,谁与俦?不减昔时陈太丘【洙曰:世説陈纪,字元方,年十一时,▯袁绍袁公问曰:“卿家君在太丘,逺近称之,何所履行?”元方曰:“老父在太丘,强者安之以徳,弱者抚之以仁,恣其所安,久而益敬。”袁公曰:“孤往者甞为邺令,正行此事,不知卿家君父何师?”元方曰:“周公不师孔子,孔子不师周公】邑中上客,有柱史,多暇日,陪騘马游【洙曰:老子为柱下史,旧説騘马御史】补注【希曰:騘马御史乃是后汉桓典为侍御史,执正无所避,常乗騘马,京师畏之,为之语曰:“行行且止,避騘马御史】东山髙顶,罗珍羞【洙曰:晋谢安虽贵,而东山之志不谢】下顾城郭,销我忧【洙曰:王粲登楼赋,聊暇日以销忧】清江白日落,欲尽,复携美人登防舟,笛声愤怒哀中流,妙舞逶迤夜未休【洙曰:汉武秋风辝擕佳人兮不能防,横中流兮扬素波,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宋曰:逶迤即委蛇】灯前往往大鱼出,听曲低昂如有求【洙曰:荀子瓠巴鼓瑟,游鱼出听,师曰:自此以上既陈宴乐之兴,遂于末章有警戒之意,自三更风起寒浪涌以下皆警戒之辝】三更风起寒浪涌,取乐喧呼觉船重,满空星河光破碎,四座賔客色不动,请公临深莫相违,回船罢酒上马归,人生欢防岂有极,无使霜露霑人衣【洙曰:此言乐极则悲来矣,修可曰:此仿谢希逸月赋,月既没兮露欲晞,嵗方晏兮无与归,佳期可以还防,霜霑人衣】春日戏题,恼郝使君兄【广德元年作】补注【鹤曰:广德元年春,在梓州作。梁权道编,亦同。公亦有《春日梓州登楼诗》。郝使君,当是居通泉。公在梓州,作此以戯之】使君意气凌青霄【赵曰:北山移文云干青霄而直上】忆昨欢娱常见招,细马时鸣金騕褭【上于皎切,下于了切,修可曰:卢照隣诗汉家金騕褭】补注【希曰:马谓之金騕褭,盖因汉武帝铸金为麟趾褭蹄,诗人遂用之,详见下注】佳人屡出董娇饶【洙曰:娇娆名姫也,宋子侯有董娇饶诗】东流江水西飞燕,可惜春光不相见【赵曰:此句以兴见招之后不复见其姫也,故下句有愿携之请焉】愿携王赵两红顔【端本曰:王赵亦通泉有色之妓】再骋肌肤如素练,通泉百里近梓州,请公一来开我愁【苏曰:王戎与公破闷开愁】补注【鹤曰:王赵非通泉之妓,当是郝使君之姫妾,宝应元年十一月公至通泉时,郝招公饮,出二姫以侑樽,明年春公在梓州,因作此诗以戯之,九域志通泉在梓州东南百三十里,兹云百里者,举其成数而言耳】舞处重看花满面,樽前还有锦纒头【洙曰:唐王元宝富而无学识,尝防宾客,明日亲友谓之曰:昨日必多佳论,元宝曰:但费锦纒头尔,田曰:唐明皇宴于清元小殿,自打羯鼓,曲终戯谓八姨曰:乐借今日有幸约供养夫人,请一纒头,八姨曰:岂有大唐天子阿无钱用耶,出三百万为局耳】天邉行【永泰元年作】

译尔雅说仓庚是黑黄色的鸟,解释说就是上文所说的黄鸟;解释黄鸟时说,幽州人称它为黄莺,又叫仓庚、商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十里、九里、万里、七月〕 高大的厅堂还没有倾倒覆毁,幸而能够用来安慰美好的宾客;如今暴露在墙壁外面,终究感叹它频繁遭受风雨。赤霄之上有真正的骨格,耻于饮用污浊池塘的水【师说:杜甫借鹤寄托自己的意思,讥刺贤者以食用污君的俸禄为耻,也感叹当时不用贤才的过失】。任凭它幽暗高远地飞往所要去的地方,脱离约束、任意自在,谁能驯服它呢【洙说:有人送给支遁一只鹤,支遁说:“你是冲天而起的禽鸟,哪里能做供人耳目玩赏的东西?”于是把它放走,任它飞往自己想去的地方】《陪王侍御同登东山最高顶,宴姚通泉。晚携酒泛江》【宝应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三更风起寒浪涌”,又说“无使霜露沾人衣”,应当是宝应元年十一月杜甫到通泉时所作。梁权道认为作于广德元年初春,杜甫当时在梓州;但诗中所说寒浪、霜露不合,而且那年春天没有到通泉】姚公治理地方政绩美好,谁能与他相比?不比从前的陈太丘逊色【洙说:《世说新语》载,陈纪字元方,十一岁时拜访袁绍。袁绍问:“您的父亲在太丘任职,远近都称赞他,他施行了什么政绩?”元方说:“家父在太丘,强者用德使其安定,弱者用仁爱抚慰,使他们各得其所,久而久之更加受人敬重。”袁绍说:“我从前曾任邺令,也正这样做,不知您父亲是以谁为师?”元方说:“周公不以孔子为师,孔子也不以周公为师。”】县中尊贵的宾客中,有一位柱史,空闲日子很多,陪着骑骢马的御史游览【洙说:老子曾任柱下史,旧说骢马是御史所骑】补注【希说:骢马御史指后汉桓典任侍御史时,执法正直而无所回避,常骑骢马,京城人畏惧他,因此有话说:“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登上东山最高处,罗列珍馐美味。向下俯看城郭,消解我的忧愁【洙说:王粲《登楼赋》说“聊暇日以销忧”】。清江上白日将要落尽,又携着美人登上彩船。笛声在江心激愤哀切,优美的舞姿舒缓绵延,夜晚还没有结束【洙说:汉武帝《秋风辞》说“携佳人兮不能忘,横中流兮扬素波,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宋说:逶迤就是委蛇】灯前常常有大鱼跃出水面,听到乐曲的高低起伏,仿佛有所求【洙说:荀子说瓠巴弹瑟,游鱼出水倾听。师说:到这里以上都是写宴饮游乐的兴盛,末章便有警戒之意;从“三更风起寒浪涌”以下都是警戒的话】。三更时分风起寒浪翻涌,取乐时的喧呼声让人觉出船身沉重。满天空的星河光芒破碎,四座宾客神色不变。请您面临深水不要违拗,回船停止饮酒,骑马回去。人生的欢乐聚会哪里有穷尽?不要让霜露沾湿人的衣服【洙说:这是说欢乐到了极点,悲哀便会到来。修可说:此句仿谢希逸《月赋》“月既没兮露欲晞,岁方晏兮无与归,佳期可以还,霜沾人衣”】《春日戏题,恼郝使君兄》【广德元年作】补注【鹤说:广德元年春天,杜甫在梓州作此诗。梁权道编排也相同。杜甫另有《春日梓州登楼诗》。郝使君应当居住在通泉;杜甫在梓州,写此诗戏弄他】使君的意气直冲青霄【赵说:《北山移文》说“干青霄而直上”】。回想从前欢乐时常常招我来,纤细的骏马不时鸣叫,身上带着金色的騕褭【上音于皎切,下音于了切;修可说:卢照邻诗有“汉家金騕褭”】补注【希说:马称为金騕褭,大概是因为汉武帝铸金为麟趾、褭蹄,诗人于是借用这个名称,详见下条注】。美人屡屡出来,正是董娇饶【洙说:娇娆是美姬的名字,宋子侯有《董娇饶诗》】。向东流的江水与向西飞的燕子,可惜春光中不能相见【赵说:这两句以景物起兴,说自从受到招待后便再没见到他的姬妾,所以下句提出希望携带她们同来】。希望携带王、赵两位红颜【端本说:王、赵也是通泉的美妓】再来驰骋,让肌肤如同白色绢练;通泉距梓州百里,很近,请您来一趟,为我排解忧愁【苏说:王戎与人相会,以此排遣烦闷、打开愁怀】补注【鹤说:王、赵不是通泉的妓女,应当是郝使君的姬妾。宝应元年十一月杜甫到通泉时,郝使君曾请他饮酒,叫两位姬妾出来陪酒;第二年春天杜甫在梓州,因而写此诗戏弄他。《九域志》说通泉在梓州东南一百三十里,这里说百里,是举成数而言】。舞蹈之处重新看她们满面如花,酒樽之前还会有锦缠头作为赏赐【洙说:唐代王元宝富有而没有学识,曾宴请宾客;第二天亲友问他昨天一定有很多高论吧,王元宝说:“只是花费锦缠头罢了。”田说:唐明皇在清元小殿宴饮,亲自击羯鼓,曲终戏对八姨说:“今天乐事有幸,请供养夫人一条缠头。”八姨说:“难道堂堂大唐天子会没有钱用吗?”于是拿出三百万作为赏赐】《天边行》【永泰元年作】

补注【鹤曰:诗云「十年骨肉无消息」,当是永泰元年在成都作,是年五月公下忠渝,此诗未下忠渝时所作。诗又云「洪涛滔天,风防木」,永泰元年三月大风,故耳】天边老人归未得【苏曰:陈秀漂泊西平,秋月自叹,鸿燕皆归,天邉老人尚困逆旅,凄怆】日暮东临大江哭,陇右河源不种田,胡骑羌兵入巴蜀【洙曰:大厯中吐蕃三道入冦,诫其众曰:吾要蜀川为东府,连蹈郡邑而士庶奔亡山谷。赵曰:广徳元年吐蕃陷陇右,而河源不种矣,十二月陷松维保三州,则入巴蜀矣】补注【鹤曰:按史至徳二年吐蕃侵取廓霸岷等州及河源莫门军,宝应元年陷临洮,取秦成渭等州,广徳元年破西山合水城,明年入大震関,取兰河鄯洮等州,于是陇右地尽亡。而通鉴以为是广徳元年,又云吐蕃陷松维保三州及云山新筑二城,西川节度使髙适不能救,于是劒南西山诸州亦入于吐蕃云,故作此诗,陇右巴蜀俱已为胡骑羌兵所有,胡骑指吐蕃,羗兵指党项羗浑奴刺之类】洪涛滔天风防木【洙曰:洪涛滔天,言民罹昏垫也,项王围汉王,大风拔木】前飞秃鹙后鸿鹄【赵曰:鹙水鸟也,师曰:鹙鸧九头鸟】补注【鹤曰:唐五行志永泰元年三月辛亥大风抜木,赵以鹙为水鸟者,亦以五行志云,宝厯五年有秃鹙森飞集禁苑,鹙水鸟也】九度附书向洛阳,十年骨肉无消息【师曰:甫客居天边,遭兵马之乱,归乡不得宁,不悲伤时,吐蕃分为三路入寇,一自陇右,一自河源,一自巴蜀,田畆废而不耕,蜀中骚动,故甫思欲附鹙鸧鸿鹄奋飞以归乡,盖有所不得也】补注【鹤曰:天宝十四年乙未避贼与骨肉相离,至永泰元年乙未已恰十年,其时公之弟在东都,骨肉殆指弟而言】大麦行【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曰:详考诗中之事,当是宝应元年成都作,梁权道编在广徳元年梓州诗内】大麦干枯,小麦黄,妇女行泣,夫走藏【洙曰:见崆峒小麦熟。注师曰:古诗云“小麦青青大麦枯,谁当获者妇与姑】补注【希曰:后汉五行志童謡云“小麦青青大麦枯”,此用其语】东至集壁,西梁洋,问谁腰镰,胡与羗【洙曰:集壁、梁洋皆蜀地州郡名。赵曰:此又言吐蕃与囘纥也。鲍明逺《东武吟》“腰镰刈葵藿”。师曰:集壁、梁洋四州名,时吐蕃入冦,四州之民皆奔窜山谷,腰防获麦,惟羗与胡而巳】补注【鹤曰:集壁、梁洋四州,唐并属山南西道。按新旧史、通鉴,宝应元年建夘月,羗浑奴刺寇梁州;建辰月,奴刺冦洋州。地理志,成州以宝应元年没吐蕃,成与前四州均为山南道。此诗当是指其年吐蕃羗浑奴刺而言。今云“大麦干枯,小麦黄”,正是夏初事。自是年至大厯三年,无岁无吐蕃、党项、羗浑奴刺之乱,而俱不在春夏】岂无蜀兵三千人【洙曰:一云千人去】部领辛苦,江山长【师曰:时杜鸿渐以蜀兵三千遏贼冲突,江山蹇澁,士卒至有介胄生防而不得休息,故云“部领辛苦,江山长】安得如鸟有羽翅,托身白云还故乡。苦战行【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曰:段子璋以上元二年,又陷遂州、绵州,遂在涪江之南,今诗云“去年江南讨狂贼”,当是宝应元年作】苦战身死,马将军自云伏波之子孙,干戈未定失壮士【苏曰:牛绘战死,张先叹曰:天下未安,兵戈尚尔,遽失壮士。赵曰:伏波,汉马援也。吐蕃去冬陷松、维、保三州,则干戈岂便息邪】补注【鹤曰:按旧史,马璘年五十六,大厯十二年卒;新史云十一年卒于军中,则璘之死在公后六七年,无容先有此诗。且新旧史未尝至蜀,平子璋乱,疑是为马巴州,故去嵗秋云“遂州城外巴人稀”,公别马巴州,亦尝云“功业终归马伏波】使我叹恨伤精魂【苏曰:山涛曰:嵇中散就诛,使我失精神,叹愤而巳】去年江南讨狂贼,临江把臂难再得,别时孤云今不飞,时独看云泪横臆【鲍曰:谓段子璋战遂州时,公与此事送别江上,今其人已死矣,故有感而作。遂州在涪江少南,故云江南。师曰:马援为伏波将军,尝云“大丈夫当死邉野,以马革裹尸而归”,唐马璘读汉书至此叹曰:“使吾祖勲业坠地乎?”时马璘与吐蕃战没,失国家壮士,甫是以伤之。去年江南讨狂贼,谓于涪江之南讨段子璋之乱也。时甫与马将军诀别把臂,今伤其死,甫怅望去年别处,不见云飞,故思其人而泪下横胸臆也】去秋行【宝应元年作】【鲁曰时段子璋反于东川也】补注【鹤曰诗云去秋涪州木落时,又云部曲有去皆无归,遂州城中汉节在,遂州城外巴人稀,当是宝应元年作】

译补注【鹤说:诗中说“十年骨肉无消息”,应当是永泰元年在成都所作。这年五月杜甫下行忠州、渝州,此诗是在下行忠、渝之前所作。诗又说“洪涛滔天,风拔木”;永泰元年三月有大风,所以这样写】天边的老人还没有能够回去,日暮时分面向东边的大江哭泣。陇右和河源已经没有人耕种田地,胡人的骑兵、羌人的军队侵入巴蜀【洙说:大历年间吐蕃分三路入侵,并告诫部众说:“我要把蜀川作为东府。”于是接连践踏郡县,士人百姓逃入山谷。赵说:广德元年吐蕃攻陷陇右,河源之地便无人耕种;十二月攻陷松州、维州、保州三州,于是侵入巴蜀】补注【鹤说:据史书记载,至德二年吐蕃侵占廓州、霸州、岷州等州以及河源、莫门军;宝应元年攻陷临洮,夺取秦州、成州、渭州等州;广德元年攻破西山合水城;第二年进入大震关,夺取兰州、河州、鄯州、洮州等地,于是陇右全部失陷。《通鉴》认为这是广德元年的事,又说吐蕃攻陷松州、维州、保州三州以及云山新筑二城,西川节度使高适不能救援,于是剑南西山各州也落入吐蕃之手。因此作此诗时,陇右、巴蜀都已经被胡骑羌兵占有;胡骑指吐蕃,羌兵指党项羌、浑奴刺等】。洪水波涛滔天,狂风拔起树木【洙说:洪涛滔天,是说百姓遭受水患;项羽围困汉王时曾有大风拔木】。前面飞着秃鹙,后面飞着鸿鹄【赵说:鹙是水鸟。师说:鹙鸧是九头鸟】补注【鹤说:《唐五行志》载,永泰元年三月辛亥日大风拔木。赵把鹙解释为水鸟,也是因为《五行志》说宝历五年有秃鹙成群飞入禁苑,鹙是水鸟】。九次写信托飞鸟寄往洛阳,十年间骨肉亲人都没有消息【师说:杜甫客居天边,遭逢兵乱,不能回乡,怎能不为时局悲伤?吐蕃分三路入侵:一路从陇右,一路从河源,一路从巴蜀;田地荒废无人耕种,蜀中动荡。所以杜甫想托付鹙鸧、鸿鹄奋飞回乡,只是终究有所不能。补注【鹤说:天宝十四年乙未,杜甫避贼而与骨肉离散;到永泰元年乙未,恰好十年。当时杜甫的弟弟在东都,骨肉大概指弟弟】《大麦行》【宝应元年作】补注【鹤说:详细考察诗中所写的事情,应当是宝应元年在成都所作;梁权道把它编在广德元年的梓州诗中】大麦已经枯干,小麦也黄了;妇女边走边哭,丈夫逃走躲藏。向东直到集壁,向西到梁洋,问谁来拿镰刀收割?只有胡人和羌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三年、三千人、千人〕 《苦战行》【宝应元年作】。【按:段子璋在上元二年又攻陷遂州、绵州。遂州在涪江以南,诗中说“去年江南讨狂贼”,应当是宝应元年所作。】苦战而死的,是马将军;他自己说是伏波将军的子孙。干戈尚未平定,却失去了壮士,使我叹息、遗憾,精神也为之受伤。去年在江南讨伐狂贼,临江与他执臂告别,今后再也不能相见。分别时的孤云如今不再飞,我独自望云,眼泪横流,直落胸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十一年〕 当时马璘与吐蕃交战而死,国家失去了壮士,杜甫因此悲伤。所谓“去年江南讨狂贼”,是说在涪江以南讨伐段子璋之乱。当时杜甫曾与马将军执臂诀别,如今为他的死亡悲伤;杜甫怅望去年分别的地方,却看不见云彩飞动,因思念此人而泪流满面。《去秋行》【宝应元年作】。【鲁曰:当时段子璋在东川反叛。按:诗中说“去秋涪州木落”,又说“部曲有去皆无归”“遂州城中汉节在,遂州城外巴人稀”,应当是宝应元年所作。】

去秋涪江木落时,臂枪走马,谁家儿【苏曰:王宏见陆逊曰:『彼阵前臂枪走马,往来返逐者,谁家小儿得如此俊伟】到今不知白骨处,部曲有去皆无归。遂州城中,汉节在;遂州城外,巴人稀【包曰:上元三年四月,劒南节度兵马使叚子璋反,陷緜州,遂州刺史嗣虢王巨死之,节度李奂奔于成都,故云汉节在】补注【鹤曰:子璋防遂州,意马巴州领兴防攻之,为子璋所胜,死于遂州,故云汉节在。又上句云部曲有去皆无归,子璋以上元二年四月反,五月伏诛,而此诗云去秋涪江木落时,恐误】战塲寃魂毎夜哭,空令野营猛士悲【师曰:部曲行伍,部有曲。昔苏武凡十九年防匈奴中,常持汉节。时马璘死于吐蕃,持节而死。巴人屯守遂州城外,吐蕃兵攻遂州,巴人死尽,故云稀】光禄坂行【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曰:崔宁传云,宝应初,蜀乱,道路不通,与此诗所言合,当是宝应元年作,公时在梓州】山行落日下,絶壁西望,千山万山赤【洙曰:山一作水,谢灵运日落山照耀】树枝有鸟乱鸣【洙曰:一作栖】时暝色,无人独归客【洙曰:谢灵运林壑敛暝色】马惊不忧深谷坠,草动只怕长弓射【食亦切】安得更似开元中【洙曰:一云年开元初,上励精理道,天下大治安西诸国悉平为郡县】道路即今多拥隔【鲍曰:按崔宁传,宝应初蜀乱,山贼乗险,道路不通,与此诗合】山寺【宝应元年作】【洙曰:章留后同游得开字】补注【鹤曰:公在梓,有陪章侍中晏南楼等诗,又有别章留后诗,章名彛,此诗云“岁宴风破肉”,当是宝应元年自通泉回作】野寺根石壁,诸龛遍崔嵬【龛若含切】前佛不复辨,百身一莓苔【洙曰:天台赋践莓苔之滑石】唯有古殿存,世尊多尘埃。补注【希曰:诸经皆以佛为世尊,故云。髙僧传:汉文帝夣金人空飞而至,集羣臣以占,傅毅奉答西域有神曰佛,所夣必是乎?唯一本作虽】如闻龙象泣,足令信者哀【苍舒曰:右按王筠栖头陀寺经曰:有比丘名曰龙树,龙象犹佛象也。修可曰:维摩经云菩萨势力譬如龙象,又传灯录云龙象乃鳞毛类中最巨者,犹麒麟之于走兽,鳯凰之于飞鸟,故经称僧之出类者曰龙象,非佛像也】使君骑紫马【苏曰:谢灵运出守永嘉,人曰骑紫马者乃太守也,永嘉今有紫马祠尚传,乃播谢之徳也】捧拥从西来。树羽静千里,临江久徘徊。山僧衣蓝缕,告诉栋梁摧。公为顾兵徒,咄嗟檀施开【夣符曰:佛书信施檀越,又王简栖头陁寺碑曰:行不舍之檀施诸羣有】吾知多罗树,却倚莲花台。诸天必懽喜,▯物无嫌猜。补注【希曰:兵徒一本作賔徒,一本作兵从。佛书心中初求最后檀越以为斋主,注焚语檀波罗蜜,华言布施,此殆合华梵之言而云檀,又云诸天欢喜,又云佛昔修治欢喜海】以兹抚士卒,孰曰非周才?穷子失净处,髙人忧祸胎【洙曰:福有基,祸有胎。赵曰:汉武帝谓临贺王曰:汝包藏祸胎也】嵗晏风破肉【苏曰:苏章传邉地霜▯沙风破肉,虽重裘氊帐,寒色可畏】荒林寒可回,思量入道苦,自哂同婴孩。南池【广徳元年作】补注【鹤曰:公以广徳元年秋往阆,冬囘梓。明年春虽又自梓之阆。今诗云“粳稻共比屋”,又云“高田失西成”,此物颇丰熟,当是广徳元年秋在阆州作】峥嵘巴阆间,所向尽山谷【洙曰:巴阆,蜀中二州也,山多险阻,故云云】安知有苍池万顷,浸坤轴【余曰:张华博物志,地下有四柱,广十万里,地有三千六百轴,互相牵也】呀然阆城南【昱曰:呀,虚加切,张口貌】枕【洙曰:一作控】带巴江,腹菱荷入异县,粳稻共比屋【洙曰:尧比屋可封】补注【鹤曰:字林云,秔稻不黏者,本草以粳米稻米为二物,説文沛国谓稻为糯粇稻属也】皇天不无意,美利戒止足,髙田失西成,此物颇丰熟。清源多众鱼,逺岸富乔木【苏曰:郭元泽近舎溪岸有磻石可坐卧,兼乔木蔽日,时曵履投竿,不知尘事】独叹枫香林,春时好顔色。南有汉王祠,终朝走巫祝,歌舞散灵衣【洙曰:潘安仁寡妇赋,仰神宇之寥寥,瞻灵衣之披披】荒哉旧风俗,髙皇亦明王,魂魄犹正直,不应空陂上,缥缈亲酒肉,淫祀自古昔【苏曰:左传,非所祭而祭,名曰滛祀】非唯一川渎,干戈浩茫茫,地僻伤极目【赵曰:楚辞,目极千里伤春心】平生江海兴,遭乱身局促【洙曰:汉景帝局促如辕下驹】驻马问渔舟,踌躇慰羁束【苏曰:邢亢驻马立江中,借问渔舟客,征战何时停?我亦卜林宅。师曰:▯神非其族类不歆其祀,自古淫祀媚神徼福者多矣,岂特此一川渎而已哉?有道之世,▯神无所施其灵响,甫伤世乱而祀典不举,固有淫邪之祭,则云干戈浩茫茫,地僻伤极目,局促不得骋之貎。甫谓平生有五湖之兴,今羁束乱世而不得骋,是以驻马问渔舟而少有所慰者也】

译去年秋天涪江边树叶凋落的时候,有个臂挟长枪、纵马奔驰的,究竟是谁家的儿郎?到如今也不知道他的白骨埋在哪里;部下和同伴中有人出征,竟然全都没有回来。遂州城中,汉家的符节还在;遂州城外,巴人已经稀少。战场上的冤魂每夜哭泣,只白白使野营中的勇士悲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三年、四月、元二年、五月、十九年〕 《光禄坂行》【宝应元年作】。【按:崔宁传说,宝应初年蜀地发生战乱,道路不通,与这首诗所写相合,应当是宝应元年所作,杜甫当时在梓州。】在山中行走,太阳已经落下;向西望去,绝壁和千山万山都被映成赤色。树枝间鸟儿纷乱鸣叫,天色渐暗,只有我这个行客独自归去。马受惊,我不担心它坠入深谷;草木一动,我只害怕有人张弓射来。怎样才能再回到开元年间那样的时代?如今道路却到处阻塞隔绝。《山寺》【宝应元年作】。【洙曰:与章留后同游时作,韵用“开”字。按:杜甫在梓州时,有陪章侍中宴于南楼等诗,也有送别章留后的诗。章留后名彝;诗中说“岁宴风破肉”,应当是宝应元年从通泉回来时所作。】荒野中的寺院倚着石壁,许多佛龛遍布在高峻的山崖上。前代的佛像已经无法辨认,百尊佛像只剩下满身青苔。唯有古殿还保存着,世尊像上积满尘埃。仿佛听见龙象在哭泣,足以使信奉佛法的人悲哀。使君骑着紫马,前呼后拥从西边到来;旌旗树立,使千里之地安静下来,他临江久久徘徊。山僧衣服破旧褴褛,向他诉说栋梁已经摧折。您为顾念这些兵士,立即施舍财物,打开布施之门。我知道那多罗树,却只能倚靠莲花台。诸天一定欢喜,鬼物也不会猜忌嫌恶。借此抚慰士卒,谁能说这不是周全的才略?穷困的人失去了清净的居处,贤者却忧虑祸患正在孕育。岁末寒风能吹裂肌肉,荒林中的寒意实在难以回避。我想到出家修道的艰苦,不禁自嘲自己还像个婴孩。《南池》【广德元年作】。【按:杜甫广德元年秋天前往阆州,冬天返回梓州,第二年春天又从梓州到阆州。诗中说“粳稻共比屋”,又说“高田失西成”,可见当时物产颇为丰盛,应当是广德元年秋天在阆州所作。】巴州、阆州之间山势高峻,放眼所见全是山谷。哪里知道竟有苍池万顷,浸润着大地的根轴?阆城南面空旷开阔,城池枕靠、环带着巴江。满池菱花荷叶伸入别县,粳稻连片,仿佛家家相连。皇天并非没有深意,给人丰厚的利益,却告诫人知足止步;高田虽然没有获得西成之收,其他作物却相当丰熟。清澈的水源中鱼很多,远岸长着高大的树木。唯独感叹枫香林,春天曾有多么美好的颜色。南面有汉王祠,整天都有巫师祝史往来,歌舞之后灵衣飘散。旧日风俗荒诞啊;高皇帝也是明王,魂魄仍应正直,不应当空在池塘边,缥缈地亲受酒肉祭祀。以非应祭者为祭,自古就是淫祀。不只是这一条河流如此,天下干戈也浩浩茫茫。地处偏僻,极目远望更令人伤感。我平生有遨游江海的兴致,却遭逢乱世,身体受到拘束。停马询问渔船,以此踌躇自遣,稍稍安慰自己的羁旅困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里、千里〕 我也想在林中占地筑宅。【师曰:鬼神不是同族之类,便不会享用不合礼制的祭祀。自古以来以淫祀媚神、求取福佑的事很多,难道只有这一条河流如此吗?在有道的时代,鬼神无从施展灵验;杜甫感伤世道混乱,正规的祭祀礼典不能实行,反而有许多淫邪的祭祀,所以说干戈浩茫茫、地僻伤极目,表现的是身受拘束而不能舒展的样子。杜甫说自己平生有游览五湖的兴致,如今却被乱世羁绊,不能任意舒展,因此停马询问渔舟,以求得到一点安慰。】

发阆中【广徳元年作】补注【鹤曰:公广徳元年九月,自梓入阆,冬晩复归梓,明年初春又至阆。此诗云「别家三月,一得书」,当是元年冬晩归梓时作。《九域志》云:「阆州西至梓州二百二百二十里,三月之间一往反焉,其愁苦可知】前有毒蛇后猛虎溪行尽日无村坞【洙曰:时盗贼纵横赋役烦重而民不安居也】江风萧萧云拂地山木惨惨天欲雨女病妻忧归意速秋花锦石谁复数【赵曰:此言归梓州也秋花锦石可玩之物以归意速不复数之矣】别家三月一得书避地何时免愁苦【洙曰:贤者避地赵曰:公以九月自梓往阆至十二月而复归梓】阆山歌【广徳二年作】补注【鹤曰:以后篇《阆水歌》云“更复春从沙际归”,当与此诗同是广徳二年初春之时作】阆州城东灵山【洙曰:一作雪山】白。阆州城北玉台碧【洙曰:灵山、玉台皆阆山景也】补注【希曰:阆州阆中县有灵山,虽《寰宇记》绵州巴西郡亦有之,然此明曰在阆州城东。玊台则《九域志》云故老相传,唐史滕王尝于此逰憇】松浮欲尽,不尽云;江动将崩,已【一作未】崩。石那知根无▯神防,已觉气与嵩华敌【赵曰:此言灵山、玉台也。师曰:五岳西日华山,中日嵩山。凢名山大川,▯神之所扶持,此山虽不与五岳之数,安知▯神不防于是】中原格鬬且未归,应结茅斋着青壁【洙曰:两相敌曰格鬬】补注【鹤曰:格闘谓吐蕃犯京师,中原未宁,故归意且止,看青壁以阆山如壁之青也】阆水歌【广徳二年作】补注【鹤曰:与《阆山歌》同,广徳二年作】嘉陵江色何所似【洙曰:嘉源注,源出防鬬而入于阆。师曰:地理志,阆州阆中郡,城临阆水,却接连山冈】补注【洙曰:嘉陵江止▯果州,而阆与果为隣,故云】石黛碧玊相因依,正怜日破浪花出【赵曰:阮籍寒鸟相因依,日出正照水】更复春从沙际归【赵曰:费昶杂词,春随杨栁归】巴童荡桨欹侧过【赵曰:古歌云,艇子打两浆者,扶两檝而来也】水鸡衘鱼来去飞【师曰:盖言鱼多也】阆中胜事可肠断【苏曰:刘表曰,故乡胜事,使人临风对月,回肠欲断】阆州城南天下稀【师曰:城南屏山错丽,如锦屏,号为天下第一,故曰天下稀。本朝前辈尝咏福唐诗云:晓角吹残十二枝,春风楼阁酒旗飞。杜陵未识三山好,却道阆城天下稀。盖闽蜀同风故也】三絶句【大厯三年作】补注【鹤曰:梁权道编在广徳二年,自闽州赴成都时作,徒感于旧次。及鲍注以前年渝州杀刺史为叚子璋防,绵遂今年开州杀刺史为徐知道反,详考诗中事,当是大厯三年作,见注】前年渝州杀刺史,今年开州杀刺史【鲍曰:崔宁传所书山贼也。前年渝州杀刺史,谓叚子璋防绵遂;今年开州杀刺史,谓徐知道之反有乗乱者。开去成都逺,不知其故,史不书,失之。师曰:步将吴璘杀渝州刺史刘卞以反,杜鸿渐讨平之;又部卒翟封杀开州刺史萧崇之以叛,杨子琳讨平之】补注【鹤曰:渝州唐属劒南,开州唐属山南。杜鸿渐平吴璘,杨子琳平翟封,在大厯元年与三年。诗云“今年开州杀刺史”,则是年作】羣盗相随,剧虎狼【赵曰:张孟阳云贼盗如豺虎。师曰:虎豺喻盗贼也。剧,甚也】食人更肯留妻子。二十一家同入蜀,唯残一人出骆谷【苏曰:十道志云骆谷道西南界入洋州,路属盩厔。赵曰:魏志姜维出骆谷围长安,即此谷道也】补注【希曰:唐志鳯翔府盩厔县有骆谷関,九域志亦言鳯翔有古骆谷道。又唐志云洋州骆谷,此当是言洋州者】自説二女齧臂时【洙曰:世説赵飞燕姊弟少贫微,及飞燕见召与女弟齧臂而别】回头却向秦云哭【师曰:禄山乱,百姓随▯宗入蜀凡二十一家,后出骆谷但存一人,饥困蜀乱勦尽。甫闻其説,自伤妻子皆幸免,是以回头望蜀而哭,痛斯民之不得其所也】殿前兵马虽骁雄纵暴,略与羌浑同【洙曰:时神防军恣横】闻道杀人汉水上,妇女多在官军中【师曰:吐谷浑,西羌之种也。殿前兵马乃王师,奉辞伐罪,以吊其民,秋亳无挠。时天子命陆璀以三千神策军弹压蜀中之乱,奈何神防军横恣,虏掠妇女,其残暴更甚于羌浑。百姓怨之,甫伤朝廷政治不明,纵使殿前之兵搔动良民若此,岂所谓王师吊民伐罪者乎】莫相疑行【永泰元年作】补注【鹤曰:郭英乂帅蜀时,年方三十余,此诗意是为英乂作。虽严武年少,然于公未尝不相知,岂有当靣输心,背后▯之事?八哀诗中严武诗可见,公待武初终无间,应无此作。当是永泰元年与英乂不合,去成都时作。又观此诗,弊庐遣兴诗寄武云:「还思长者辙,恐避席为门。」若武于公果有如诗所云,则去幕府之后,不应诗语犹如此也】

译《发阆中》【广德元年作】。【按:杜甫广德元年九月从梓州进入阆州,冬末又返回梓州,第二年初春再次到阆州。诗中说“别家三月,一得书”,应当是元年冬末返回梓州时所作。《九域志》说:“阆州向西到梓州二百二十里,三个月内往返一次。”由此可知他的愁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二百二十里〕 前有毒蛇,后有猛虎;沿溪行走一整天,也看不到村庄。江风萧萧,云气低垂拂地;山木凄惨,天将要下雨。女儿病了,妻子忧愁,我归去的心意急切;秋花和锦石这些可供欣赏的景物,还有谁会顾数呢?离家三个月,才收到一封家书;为了躲避战乱,什么时候才能免除愁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十二月〕 《阆山歌》【广德二年作】。【按:根据后篇《阆水歌》“更复春从沙际归”一句,可知应当与此诗同作于广德二年初春。】阆州城东的灵山一片洁白,阆州城北的玉台一片青碧。松树仿佛浮在将要散尽而又未尽的云中;江水翻动,仿佛山将要崩塌,实际上却已经崩塌。石头哪里知道根基没有鬼神护卫?却已经觉出它的气势可以和嵩山、华山相抗衡。中原的争战尚未结束,我还不能归去;看来只好在青色山壁旁搭一间茅屋了。《阆水歌》【广德二年作】。【按:与《阆山歌》同为广德二年所作。】嘉陵江的水色像什么呢?像石黛的青碧与玉的光泽相互映衬。正喜爱阳光穿破浪花照射出来,又见春天从沙岸边归来。巴地儿童划着船桨,船身倾斜着驶过;水鸡衔着鱼来回飞翔。阆中的美好景物真令人肝肠欲断,阆州城南的景色天下少有。《三绝句》【大历三年作】。【按:梁权道编在广德二年,认为是杜甫从闽州赴成都时所作,只是由于沿袭旧编。根据鲍照注所说前年渝州杀刺史是段子璋之乱、今年绵州和遂州杀刺史是徐知道反叛,详细考察诗中事实,应当是大历三年所作,见各条注释。】前年渝州杀了刺史,今年开州又杀了刺史;群盗相互追随,凶猛得像虎狼。他们吃人,哪里还肯留下妻子儿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三年〕 二十一家人一同进入蜀地,最后只有一个人从骆谷出来。他自己说起两个女儿互相咬臂告别的时候,回头望着秦地的云彩哭泣。殿前的兵马虽然骁勇强悍,却横暴得几乎和羌、浑一样。听说他们在汉水边杀人,许多妇女都被掳入官军之中。《莫相疑行》【永泰元年作】。【按:郭英乂镇守蜀地时,年纪才三十多岁,这首诗的意思应是写给郭英乂的。严武虽然年少,但与杜甫一向相知,怎么会有当面交心、背后讥笑的事?《八哀诗》中写严武的诗可以证明,杜甫始终与严武没有隔阂,应当没有这首诗。此诗应当是永泰元年杜甫与郭英乂不合、离开成都时所作。又看此诗,杜甫《弊庐遣兴》寄给严武说:“还思长者辙,恐避席为门。”如果严武果真像本诗所说那样,那么杜甫离开幕府以后,诗中不应仍有这样的语气。】

男儿生无所成【赵曰李陵书男皃生无所成名】头皓白,牙齿欲落,真可惜。忆献三赋蓬莱宫,自怪一日声烜赫【洙曰天宝中明皇朝献太清宫飨庙及郊甫时献三大礼赋】集贤学士如堵▯,观我落笔中书堂【洙曰新唐书甫献赋帝竒之使待制集贤院命宰相试文章按开元十三年改集仙殿为集贤殿丽正殿书院为集贤殿书院院内五品以上为学士六品以上为直学士礼孔子射于矍相之圃盖观者如堵▯】补注【希曰唐百官志开元十三年改丽正殿书院为集贤殿书院置集贤院侍讲学士侍读直学士又唐制宰相四人首相为太清宫使次三相皆席馆职如洪文馆大学士集贤殿大学士是也公以献赋命宰相试文章则集贤学士为宰相也】往时文彩动人主,此日饥寒趋路傍【洙曰时擢甫为京兆兵曹防禄山乱后寓同谷采橡自给男女饿殍者数人赵曰至徳二载公授左拾遗及房琯罢相甫上疏论琯不冝废肃宗怒出甫为华州司功属关辅饥乱弃官寓同谷自负薪采梠餔糒不给遂卜居成都】晚将末契托年少【赵曰陆机叹逝赋托术契于后生】当面输心背面笑【洙曰时甫依严武几为武所杀】寄谢悠悠世上儿,不争好恶莫相疑【师曰甫献三大礼赋天子命宰相试文章一日声驰乎天下如堵墙言列看之多也中书堂即宰相所坐之堂人主谓▯宗也年少指严武也甫与武父挺之素善武时尚少镇成都甫往依焉故云晩将末契托年少甫尝醉登武牀瞠目曰严挺之乃有是儿武憾其斥父名抜劒将杀之赖武母救止乃免武与甫由是有隙故甫讥其不以诚相待而有是作】补注【希曰古诗多谢悠悠子瞻天如戴盆】遭田父泥饮,美严中丞【宝应元年作】【苏曰:严武也,甫与武世旧,故入蜀作之。新书言甫结庐成都浣花里,与田畯野老相为狎荡】补注【鹤曰:按旧史严武传,既收长安,以武为京兆少尹兼御史中丞,以史思明阻兵不之官,出为绵州刺史兼劒南东川节度使兼御史中丞。东川节度治梓州,上皇诏合两川为一道,拜成都尹兼御史大夫。今曰严中丞,则是未为大夫时所作。盖公有与严中丞、严大夫、严侍郎、严郑公先后可辨也。考公説早云:“今蜀自十月不雨,抵建夘非雩之时”,则是説乃宝应元年二月上严公。注云:“初中丞严公节制劒南”,此説中又云“管内东西两川各遣一使”,则其时但是节制两川,此诗当是宝应元年春社作。所谓“泥饮”者,非饮于泥淖之中,乃其醉如泥耳。不然或是上旱説后便雨。梁权道编在广徳二年,非况诗云“拾遗能住”,否则是未为参谋时。奏为参谋在二年冬春夏间也】步屧随春风【屧先箧切禹偁日屧草屦也随春风谓放歩也】村村自花栁【苏曰鲍明逺行乐篇村村花栁好】田翁逼社日邀我尝春酒【赵曰宋书袁粲为丹阳尹尝步屧白杨郊野遇士大夫便呼与酣饮】酒酣夸新尹,畜眼未见有回头,指大男,渠是弓弩手【洙曰籍丁为兵也】名在飞骑籍【洙曰飞骑军名赵曰效曹子建白马篇名编壮士籍】长畨嵗时久【洙曰长畨犹长在直也言无更代也】补注【希曰防要云贞观十二年十一月三日于▯武门置左右屯以诸卫将军领之其兵名曰飞骑天宝七载勑左右羽林军飞骑请凖后加数通旧一万五千为额六畨上下今日长畨则无上下也】前日放营农【洙曰放营农归耕也】辛苦救衰朽,差科死则已【郑曰差楚皆切简也】誓不举家走。今年大作社【洙曰社祭所以祈农事也赵曰左传郑子产大为社】拾遗能住否?呌妇开大瓶,盆中为吾取。感此气扬扬,须知风化首【洙曰郡守县令风化之首赵曰晏子传其御者意气扬扬】语多虽杂乱,説尹终在口。朝来偶然出,自夘将及酉。乆客惜人情,如何拒邻叟?髙声索果栗。补注【希曰陶诗云但覔梨与栗】欲起时被肘【洙曰言屡为掣肘苏曰孔文举就里人饮夜深而归家人责其迟曰欲命驾数数被肘工部一世伟人造语深得要妙胸中无国子监者不可读其诗师曰足知甫久客与隣叟无一日不如此也】指挥过无礼,未觉村野丑【洙曰举止无度不可责礼法也】月出遮我留,仍嗔问升斗【苏曰何憙以春秋知名海内累诏不仕嗜酒毎饮不问升斗俱尽醉中犹长褒贬人皆钦服其量】补注【希曰晋陆纳谓桓温曰明公近云饮酒三升纳正可三升今有一斗以备柸酌余沥】

补注杜诗巻九

译男子汉一生如果没有成就,到了头发全白、牙齿将要脱落的时候,实在可惜。回想当年向蓬莱宫进献三篇赋,奇怪自己一时间声名显赫。集贤学士像围墙一样聚集,观看我在中书堂挥笔写作。往日的文采使君主震动,如今却因饥寒奔走在路旁。晚年将并不深厚的交情托付给年少之人,却得到当面交心、背后讥笑。请转告世上悠悠众子,不要计较好恶,也不要互相猜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元十三年、四人〕 《遭田父泥饮,美严中丞》【宝应元年作】。【苏曰:严中丞就是严武。杜甫与严武是世交,所以入蜀后写了这首诗。新唐书说,杜甫在成都浣花里筑庐,与田间老人相互亲近放纵。按:旧史《严武传》说,收复长安后,严武任京兆少尹兼御史中丞;因史思明拥兵阻隔,不能赴任,出任绵州刺史兼剑南东川节度使、御史中丞。后来受玄宗诏令,合并两川为一道,任成都尹兼御史大夫。诗中称“严中丞”,说明作于他尚未任御史大夫时。杜甫有《与严中丞》《与严大夫》《与严侍郎》《与严郑公》等诗,可以据此区分先后。杜甫早年说:“如今蜀地从十月起不下雨,直到建卯月也不是举行求雨祭祀的时候。”这篇文章应是宝应元年二月写给严公的。注中说“起初严公中丞节制剑南”,又说“管内东西两川各派一名使者”,可见当时只是节制两川。此诗应作于宝应元年春社之时。所谓“泥饮”,不是在泥泞中饮酒,而是说醉得像泥一样;否则,也可能是上文说旱灾之后终于下雨。梁权道把它编在广德二年,不对,因为诗中说“拾遗能住”,那时杜甫尚未任参谋。【按:杜甫任参谋是在广德二年冬、春、夏之间。】我穿着木屐随着春风散步,村村都有花木和杨柳。田间老翁临近社日,邀请我品尝春酒。酒喝到兴浓时,他夸赞新来的长官,瞪大眼睛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他指着大儿子说:“他是使弓弩的士兵,名字列在飞骑军名册上,长期服役,已经很久没有轮换。前些日子才放他出营务农。”他辛苦地救济我这个衰老之人,还说:“差役和科派,死了就算了,我发誓不带着全家逃走。今年一定要大办社祭。”他问:“拾遗,你能住下来吗?”又叫妻子打开大酒瓶,从盆中替我取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十一月、三日〕 看到这些,我不禁意气昂扬;要知道,郡守、县令正是教化百姓的首要人物。老人说话虽然多而杂乱,但谈到长官,始终不离口。早晨偶然出门,从卯时一直到酉时。长期作客,怎能忍心拒绝邻家老人呢?他高声索要果子和栗子,想起身时又被人拉住手肘。举止指使未免有些失礼,却不觉得乡野粗陋。月亮出来了,他还遮拦着不让我走,仍然嗔怪我为什么要问酒有多少升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三升、一斗〕 《补注杜诗》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巻十     宋 黄希 原本黄鹤 补注别唐十五诫因寄礼部贾侍郎【广徳二年作】【鲍曰:贾至本传,宝应初转礼部侍郎】补注【鹤曰:按史,广德二年转礼部侍郎,永泰元年加集贤院待制,当是广德二年作】九载一相逢,百年能几何【洙曰:古诗“百年能几何,会少别离多。”苏曰:隂隲百年相逢,花朝月夕,高歌酣饮,流官南北,能得几何】补注【鹤曰:公以天宝十五载丙申避乱与唐相别,至广德二年乙未,虽阅十甲而实九年,故云】子复为万里别,送子山之阿,白鹤久同林,潜鱼本同河,未知栖集期【苍舒曰:右按《文选》谢灵运《拟邺中诗》“末涂幸休明,栖集建薄质。”苏曰:刘据送萧欵曰:“与君衰老又作别,未知后会栖集何地】衰老强高歌,歌罢两凄恻【洙曰:燕丹送荆轲入秦,别于易水之上,高渐离击筑,轲歌髪上冲冠,士皆泪埀】六龙忽蹉跎【洙曰:羲和以六龙御日,蹉跎言迟暮也。师曰:谓衰老也】相视髪皓白,况难驻羲和【师曰:谓日月逝矣,嵗不我与】胡星坠燕地【燕胡前切。师曰:旄头星主胡云云,谓禄山乱】汉将仍横戈【师曰:汉将即唐将,唐承汉因谓之汉,犹今承唐亦谓之唐朝】补注【鹤曰:胡星指史朝义,广德元年已缢死,李懐仙取其首至京师,非为禄山与思明之死。汉者谓中国,如前诗云“汉虏”是也。仍横戈者,以吐蕃未息】萧条四海内,人少豺虎多【赵曰:胡星坠言今嵗上元元年,史朝义杀其父思明也。仍横戈言史朝义袭伪位复为乱,战国防卫行人,烛过免胄,横戈而进】少人慎莫投,多虎信所过,饥有易子食【洙曰:宋华元夜登子反牀而告病曰:“易子而食,析骸而爨】兽犹畏虞罗【洙曰:虞罗可避之物,而兽曰畏之,至于父子之亲而不能相保,则可知矣】子负经济才【苏曰:戴逵送王卞曰:“子负经济之才,幸遇明时,胡为把犂鉏老于岩谷乎】天门郁嵯峩【赵曰:晋石苞传“天门”泰山之称,记云太山盘道屈曲而上,凡五十余盘,经小天门、大天门。又《汉官仪》曰:太山东上七十里至天门,所以称嵯峩。】也】飘飖适东周【洙曰:周平王东迁于洛,故谓之东周】来往若崩波,南宫吾故人【洙曰:南宫礼部也。定功曰:按天官书,南宫朱鸟,权衡太微,三光之庭,藩臣将相,执法郎位,众星咸在。汉建尚书百官府,名曰南宫,葢取象也。葢南宫犹南省,非止称礼部而已。赵曰:南宫葢指言贾侍郎也,故此篇末云云。旧注以南宫为礼部,非也】补注【鹤曰:唐职林云,旧説礼部郎中掌省中文翰,谓之南宫舎人。然则定功谓南宫犹南省为是】白马金盘陀,雄笔映千古【苏曰:羲献笔画雄劲,映絶千古,非羊欣辈比也】见贤心靡他【洙曰:诗之死矢靡他,言见贤之心出于诚一也】念子善师事,嵗寒守旧柯【洙曰:嵗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以其不易柯叶也。苏曰:班及嵗寒雪苦,松柏不易旧柯,虽艰险万端,君子不易节行矣。师曰:欲唐公无变节于贾公】为吾谢贾公,病肺卧江沲【师曰:甫有肺疾,不及与贾公会集,徒缅想而已,托唐生以谢罪】柟木为风雨所拔叹【永泰元年五月作】补注【鹤曰:柟木在成都草堂之前,而师以「虎倒龙颠」喻严武之死,则是诗作于永泰元年五月。葢武以其年四月死。按史,永泰元年三月大风拔木,而此诗云「五月髣髴闻寒蝉,东南飘风动地至」,又非三月为风所拔。师古之説,或是梁权道编在广德二年。若在其年,则公方自阆州回成都,再依严武,不应诗语乃云尔】倚江柟树草堂前,故老【一云古老】相传二百年,诛茅卜居,总为此【赵曰屈原问渔父云诛锄草茅以力耕乎】五月髣髴闻寒蝉,东南飘风动地至【洙曰老子曰飘风不终朝】江飜石走流云气【洙曰荘子云气不待族而雨,苏曰汉四年大风起东南,江浪飜吼,沙惊石走,林木多折】干排雷雨犹力争,根断泉源岂天意?沧波老树性所爱,浦上童童一青葢【洙曰蜀先主舎东南有一木,遥望之童童若车葢】野客频留惧雪霜,行人不过听竽籁【洙曰庄子言地籁风作则万窍怒号,前者唱于而随者唱喁,泠风则小和,飘则大和。赵曰言其声之鼔动如之。宋玉高唐赋云纎条悲鸣声似竽籁,旧注止引庄子地籁似之而非矣】虎倒龙颠委榛棘,泪痕血防埀胸臆【赵曰乃下和泪尽,继之以血也】我有新诗何处吟?草堂自此无顔色【师曰楩柟祀梓天下之良材,柟树为风雨所拔,喻严武死于蜀,甫无所依,故叹惜之上元二年严武镇成都,甫自阆州挈家往依之,武归朝廷,甫浮游左蜀诸郡,往来非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卷十    宋代黄希原本。黄鹤补注。《别唐十五诫因寄礼部贾侍郎》【广德二年作】。【鲍曰:根据《贾至本传》,贾至在宝应初年转任礼部侍郎。按:史书记载,广德二年转任礼部侍郎,永泰元年加授集贤院待制,因此应当是广德二年所作。】九年才相逢一次,人生百年又能有几次这样的相逢?你又要同我作万里之别,我送你到山的边角。白鹤长久以来同栖一林,潜鱼本来同游一河,却不知道今后何时还能共同栖集。年老了还勉强高歌,歌声停止后,两人都感到凄恻。六龙驾日,忽然也蹉跎迟暮;彼此相看,头发都已花白,更何况又怎能挽留羲和,使时光停住?胡星已经坠落在燕地,汉家将领仍然横戈。天下四海一片萧条,百姓少而豺狼虎豹般的盗贼很多。人少的地方千万不要轻易投奔,盗贼多的地方也只能任其经过;饥荒时甚至有交换子女来吃的事情,野兽尚且害怕虞人的罗网。你有治理国家、经世济民的才能,却要飘然前往东周。来来往往的人像崩腾的波涛;南宫中的贾公,是我的故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元年〕 【定功曰:按《天官书》,南宫即朱鸟,权衡太微,是三光汇聚的庭院,也是藩臣、将相、执法官的星位,众星都在其中。汉代设置尚书百官府,名为南宫,大概是取其天象之义。南宫也就是南省,不只是礼部的称呼。赵曰:南宫大概是指贾侍郎,所以篇末这样说。旧注把南宫解释为礼部,不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七十里〕 白马配着金色的盘陀鞍,雄健的笔力照耀千古。见到贤人,我的心便专一不移。想到你善于以老师的礼节侍奉他人,希望你在岁寒时仍守住旧日的操守。请替我向贾公致意,说我肺病发作,卧在江沱之间,不能前去相会。《柟木为风雨所拔叹》【永泰元年五月作】。【按:柟木在成都草堂前,注家把“虎倒龙颠”比作严武去世,因此认为此诗作于永泰元年五月;严武在这一年四月去世。按史书,永泰元年三月大风拔木,但诗中说“五月仿佛听见寒蝉”,又说“东南飘风动地来”,似乎并非三月被风吹倒。师古的说法也可能不确,梁权道把它编在广德二年。如果作于该年,杜甫正从阆州返回成都,重新依附严武,诗中的语气又不应如此。】江边柟树倚立在草堂前,故老相传它已经有二百年。我砍除茅草来占地居住,全都是为了它。五月里仿佛听见寒蝉,东南方向的狂风震动大地而来。江水翻腾,石头滚走,流云般的水气弥漫。树干抵抗着雷雨,仍奋力争持;根被折断,难道是上天的意思吗?苍茫水波中的老树是我所喜爱的,江浦上它高高挺立,像一把青色的大伞。野外的客人常常停留,害怕它遭受风雪霜寒;过路的人也停下来,听它的枝叶声像笙竽箫籁。如今虎倒龙颠,只剩下树丛荆棘;泪痕未干,血泪又垂落胸中。我有新诗,却到哪里去吟诵?草堂从此失去了颜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元二年〕

武再镇两川,奏为节度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永泰元年夏,武卒,郭英乂代之,甫失所依,乃泛江移防州。大厯三年春,下峡至荆南,详味此诗,殆为严武而发,叹焉。甫筑草堂于成都浣花里,甫为得此树,以为游息覆庇其下,犹赖武以庇焉。今也如虎倒龙颠,是使草堂之人而无所栖托,故云草堂自此无顔色】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永泰元年作】【苏曰:古之封诸侯,分之以茅土,所谓茅屋者,制节之方州也。风号令也,所以鼓舞万民,和四方之义也。天宝十四载,禄山起渔阳之师,诡言奉诏诛杨国忠,是谓义兵,号令天下,陷河北郡县,是谓茅屋破也。赵曰:十二诗皆上元二年之作。师曰:甫以严武镇成都,遂往依之,不幸武死,郭英乂代武为节度,甫由是见知,英乂托以为庇,兼与杨子琳、栢正节相约结崔旰杀英乂,并攻杨子琳、栢正节,是巻三重茅之义也】补注【鹤曰:唐自天宝之乱,民不得其居处者甚多,公因茅屋为秋风所破,遂思广厦千万间之庇,其为忧国忧民之念至矣。师古谓此诗托以谕崔旰之乱,要之自不必专指旰而作,葢安史为祸于闗内、山东、河北者已为极盛,吐蕃又复入寇,于是陇蜀多为践扰,广内且有太一之变,江浙且有袁鼂之祸,二川复有段子璋、徐知道、崔旰相继而反,诗所谓牀牀屋漏无干处是也。永泰元年夏,公去成都下忠渝草堂,已不得而居,秋晚在云安县有《云安九日》诗,则是年秋公已不在成都,岂见茅屋为秋风所破?其作此诗者,以郭英乂好杀如秋风,公在成都值严武之死,欲再依英乂而英乂骄纵不可托,故舎之而去,所以托言茅屋为秋风所破,葢深有所感伤也】八月秋高风怒号【修可曰:庄子大块噫气,其名为风,唯是无作,作则万窍怒号也】巻我屋上三重茅【苏曰:八月隂中也,隂以肃杀为事,秋高风怒号者,秋于五性为义,天宝十四载十一月九日,范阳节度使安禄山率藩汉兵十余万自幽州南向指阙,诡言起义,以诛杨国忠为名,其怒号之甚也,巻我屋上三重茅者,是时方陷三郡,谓先杀太原尹杨光翽于博陵郡,十二月六日陷陈留郡杀张介然,九日陷荥阳郡杀太守崔无诐,故云巻三重茅也】茅飞度江洒【一作满】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郑曰:罥,古犬切】下者飘转沉塘防【苏曰:分茅之臣悉皆奔逃,滨于患难之侧而不顾者,若范阳副使封常清三与战皆不胜,西奔陜,高仙芝镇陜弃城西保渭闗,故曰洒江郊也,高者以义为高也,林君也,肃宗即位灵武,▯宗在蜀,长林也,高义之臣扈从左右如韦见素、陈▯礼,故曰挂罥长林稍也,塘防,泥涂也,下者卑污丧节,处于泥涂,是时河北二十四郡俱为所陷,如谯守阳万石令狐潮、杨希文、刘贵哲皆附贼,其后潮亦説张廵曰:盍相从以茍富贵,可谓飘转而不能自守也】南村羣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苏曰:南明也,村鄙也,童无知也,明明鄙野无知之辈,以我国家师老而莫能为之敌,所以盗吾土疆贼吾善良,故令狐潮説张廵曰:本朝危蹙,兵不能出闗,天下事去矣,岂非欺我老无力也,平原太守顔真卿以食尽援絶弃郡渡河,于是河北郡县尽陷贼,岂非对靣为盗贼也,竹制节也,公然抱茅入竹者,禄山反顔杲卿、袁履谦绯袍令与假子守土门,所谓抱茅制节者也,杲卿谓禄山曰:汝营州牧羊羯奴,窃荷恩宠,天子负汝何事而乃反乎,禄山怒缚之,节解而骂不絶,贼钩断其舌,杲卿含胡而絶,不得者,是张廵保睢阳,使南霁云诣贺兰进明告急。贺兰无意出援兵,且张乐以大享。霁云言城中食尽,力屈,贺兰不听,遂截指示信,竟不食而去。岂非呼不得也?赵曰:《韩诗外传》曰:「干喉焦唇,仰天而叹。」《曹子建》《善哉行》曰:「来日大难,口燥唇干。」葢公参用之也】归来倚杖自叹息。俄顷风定云墨色【苏曰:甫尝与韦宙同陷贼,遁归行在所,此所以欷歔叹息也。方是时,张廵许逺,▯其腹心,而贼势遂衰,四方掎角,而禄山诡言之,号令无所施,犹风之定也。云墨色者,云喻礼乐法度,墨色不明也。天子蒙尘西幸,忠臣继踵而陷贼,礼乐法度无自而明】秋天漠漠向昏黑,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苏曰:秋,义也。

译【按:严武再次镇守两川时,上奏任杜甫为节度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永泰元年夏,严武去世,郭英乂接替他,杜甫失去了依靠,于是泛舟沿江迁往防州。大历三年春,杜甫下三峡到荆南。详细体会这首诗,几乎可以断定是为严武而发,因而叹息。杜甫在成都浣花里筑草堂,正因为得到这棵树,常在树下游息,靠它遮蔽;他也同样依靠严武的庇护。如今如同虎倒龙颠,使草堂中的人无处栖托,所以说“草堂自此无颜色”。】《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永泰元年作】。【苏曰:古代分封诸侯,把茅土分给他们;所谓“茅屋”,是制度所规定的方州。风代表号令,用来鼓舞万民、调和四方。天宝十四载,安禄山从渔阳起兵,假称奉诏讨伐杨国忠,这被说成义兵;他的号令使天下震动,攻陷河北郡县,这就是“茅屋被破”的意思。赵曰:十二首诗都是上元二年所作。师曰:杜甫因严武镇守成都,便前去依附;不幸严武去世,郭英乂接替严武任节度使。杜甫因此受到郭英乂的知遇,郭英乂把他当作依靠,又与杨子琳、柏正节约定联合崔旰杀死郭英乂,并进攻杨子琳、柏正节,这就是本卷“三重茅”的含义。按:自天宝之乱以来,百姓不能安居的很多。杜甫因茅屋被秋风吹破,想到应有千万间广厦为天下寒士遮蔽,忧国忧民的心情达到了极点。师古认为此诗寄托讽刺崔旰之乱,其实不必专指崔旰;安史之乱已经使关内、山东、河北遭受严重祸害,吐蕃又再次入侵,陇地、蜀地多被践踏,京城内部还有太一之变,江浙又有袁晁之祸,两川也相继发生段子璋、徐知道、崔旰反叛。诗中所说“床床屋漏无干处”,正是这种局面。】【按:永泰元年夏,杜甫离开成都,沿江下行到忠州、渝州,草堂已经不能居住;秋末他在云安县作《云安九日》诗,可见这一年秋天已经不在成都,怎么会见到茅屋被秋风吹破呢?之所以作这首诗,是因为郭英乂像秋风一样好杀。杜甫在成都遇到严武去世,本想再次依附郭英乂,但郭英乂骄横放纵,不可托付,于是舍弃他离去,所以借说茅屋被秋风吹破来寄托,内中大有感伤。】八月秋高气爽,狂风怒号【修可说:《庄子》称大地吐气,名为风;风一旦发动,便使万窍怒号。】卷走我屋顶上三重茅草【苏轼说:八月属阴,阴以肃杀为事;秋高而风怒号,是因为秋在五行中属义。天宝十四载十一月九日,范阳节度使安禄山率领藩汉兵十多万人从幽州南下,直指宫阙,假称起义,以诛杀杨国忠为名,正如风声怒号。卷走屋顶三重茅草,是说当时安禄山刚攻陷三郡:先在博陵郡杀太原尹杨光翽,十二月六日攻陷陈留郡并杀张介然,九日攻陷荥阳郡并杀太守崔无诐,所以说卷走三重茅草。】茅草飞过江去,散落在江边郊野;飞得高的挂在高大树林的树梢上【郑氏说:“罥”音古犬切。】,飞得低的飘转着沉入池塘堤岸【苏轼说:分掌茅土的臣子全都奔逃,身处患难之中却不顾国家,如范阳副使封常清三次出战都失败,向西逃往陕地;高仙芝镇守陕地却弃城向西保守渭关,所以说散落在江郊。飞得高,是以义为高;树林比喻君主。肃宗在灵武即位,玄宗在蜀地,所谓高大的树林,正是像韦见素、陈玄礼这样以高义侍从左右的臣子,所以说挂在长林梢上。塘防就是泥涂;飞得低的,比喻卑污失节,陷在泥涂中。当时河北二十四郡都被安禄山攻陷,像谯郡太守阳万石、令狐潮、杨希文、刘贵哲都投附叛贼;后来令狐潮还劝张巡说:“何不相互跟从,苟且求取富贵?”这正可说是飘转而不能自守。】南村的一群儿童欺负我年老无力,竟忍心当面对我做盗贼,公然抱着茅草跑进竹林去;我嘴唇焦、口舌干,想呼喊也叫不住他们【苏轼说:南是光明,村是鄙野,童是无知,意思是说,明明是乡野无知之辈,却因为我朝军队疲弱、无人能敌,所以盗窃我的土地,残害我的善良百姓,因此令狐潮劝张巡说:“本朝危急窘迫,军队不能出关,天下大势完了。”这岂不是欺负我年老无力吗?平原太守颜真卿因粮尽援绝,弃郡渡河,于是河北郡县全都陷入贼手,岂不是当面对我做盗贼吗?竹有节,象征制度。公然抱茅进入竹林,是说安禄山反叛后,颜杲卿、袁履谦穿绯袍,奉命与安禄山的养子守卫土门,这就是抱茅进入有节之地。颜杲卿对安禄山说:“你不过是营州牧羊的羯族奴仆,偷偷承受皇帝恩宠,天子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竟然反叛?”安禄山大怒,把他捆起来。颜杲卿即使肢体被解也不停辱骂,叛贼用铁钩割断他的舌头,他含混不清地骂着死去。所谓‘叫不住’,是指张巡守卫睢阳,让南霁云到贺兰进明那里告急。贺兰进明无意出兵援救,反而奏乐设宴。南霁云说城中粮食已尽、力量已经用尽,贺兰进明仍不听,于是他割下手指作为信物,最终不吃饭便离去。这难道不是叫喊也无法得到回应吗?赵氏说:《韩诗外传》说:‘喉咙干、嘴唇焦,仰天叹息。’曹植《善哉行》说:‘将来的日子大难临头,口干唇燥。’大概杜甫兼用了这两处。】

望天子以义理天下,今也宦坚蔽其明,女谒侈其心,漠漠而无所察,治向昏者,埀老之晚年也,黒不明也。明皇晚年,高力士导其欲,太真妃迷其情,岂非向昏而黑也?布者,女工之本,俭之所尚也。衾者,所以衣被也。以布为衾,葢以防俭而衣被天下,且置之而不用,所以冷而似铁,铁黑金也。而以斩杀为事,斩杀则少恩。明皇末年,非惟不知崇俭以衣被天下,又且少恩以徇太真妃之欲也。娇儿,太真妃也。卧安寝也。太真妃揺其安,谓尝以禄山为养子,出入宫掖,不禁秽丑,稔闻而明皇不悟。禄山出范阳,与太真妃为内外援,且令进竒禽异物以蛊帝心。宰相太子多言其反,太真妃力保之,故帝不信。及渔阳难作,且约太真妃为之内应,朝廷机谋,禄山靡所不知,岂非踏里裂也】牀牀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絶【苏曰:牀,人所即以为安也。牀牀,四方之所安居者。屋漏无干处者,谓今皆陷于泥涂。是时沧赵见拔,博平陷虏,潼闗失守,南破宛洛,张介然、崔无诐死其城郭,李憕、卢奕、蒋青死其官。所谓如麻未断絶者,葢天下浸淫于涂泥未有已也。扬雄尝曰:震风凌雨,然后知厦屋之为帡幪。故甫以雨脚未断,言其乱之滋也】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苏曰:禄山父子僭窃于三年之间,四方骚然,不遑安枕,岂非少睡眠也。蜀道尚艰难,灵武未还,内故谓之沾湿何由彻也】安得广厦千万间【赵曰:白乐天诗:我愿布裘千万丈,与君同葢洛阳城。然近乎戯语,岂有万丈之裘乎。若公言千万问之广厦,二公之言自有深防】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顔,风雨不动安如山【苏曰:乱而愿治,忧而思乐,忠臣义士之常心。甫于是时官卑位下,身亲罹之,力无所施,不免伤今思古,而欲得庇覆天下之苍生,谓其欢然懐归,尚未忍弃去高祖太宗之遗烈,故欲复安之,使无震风凌雨之虞,故曰不动安如山也】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苏曰: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甫遇乱而愿治,其所以嗟叹永歌者,葢写其忧愤之心,兾欲有兴衰拨乱之主,而康济王室,以成巍巍突兀之功。谓之何时者,所望之诚至也。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者,禄山之乱,天子入蜀,甫走鳯翔,谒肃宗,授拾遗。与房琯少为布衣交,至德元年七月二十一日,琯败于陈陶斜,罢相。甫上疏言琯罪细不宜免,肃宗怒,诏吏推问,后意解,出为华州司功曹,然不甚省録。时宼乱,甫家鄜弥年,孺弱至饿死,继而弃官去,客秦州,负薪采橡栗自给。故其断章所以言死亦足也。《左传》楚申叔展问还无社曰:有麦麴乎?有山鞠防乎?注二物可以御湿,欲使无社逃泥水中。时子美方为严武所不容。诗之作,其近于此乎?赵曰:按旧注引楚申叔展言为严武所不容,然所引事迹与意大不相同。十二诗皆上元元年之作,严武镇蜀初则广德元年,公在梓州;再则广德二年,公在幕中。故定为上元元年之秋也。假使旧注不引《左氏》,又不误指严武,直论诗意,岂有府尹不相容者乎】入奏行【宝应元年作】【彦辅曰:赠西山检察使窦侍御】补注【鹤曰:考新旧史、会要诸书,无检察使,唯有廵察、观察、按察之名而已。然欧阳詹集乃有送韦检察诗,又似史失书。梁权道编在广德二年《成都诗》内,诗云:「綉衣春当霄汉立」。若是二年春,则在梓、阆送其入奏,却不在成都。诗又云:「天子亦念西南隅」,则是西山诸州未没吐蕃前作。故诗又云:「八州刺史思一战,三城守边却可图」。此行入奏计未小,宻奉圣旨恩宜殊。详观诗语,乃是宝应元年春在成都作。葢广德元年、二年春,公俱不在成都。今此诗末云:「江花未落还成都,肯访浣花老翁无」,以为二年春在梓州、阆州作是诗,公知严武再镇成都,期于必归浣花,故有此语。然八州又已没于吐蕃,故定为宝应元年,更俟博考】窦侍御骥之子鳯之雏【修可曰:桓谭《新论》曰:善相马者曰薛公得马,恶貌而正走,其名骥子。又《易林》曰:鳯生五雏】补注【希曰:梁元帝启云:价疋龙媒,声有骥子。又厐统者,德公之从子,德公谓为鳯雏。晋陆云幼时,呉尚书闵鸿见而竒之,曰:此儿若非龙驹,当是鳯雏。北齐裴景鸾、景鸿,河东闻喜人,并有逸才,河东人呼景鸾为骥子】年未三十,忠义俱,骨鲠絶代无【洙曰:唐李吉甫传:君有骨鲠之忠臣。赵曰:骨鲠者,刚正之谓,如肉之有骨而鱼之有鲠】烱如一段清冰,出万壑【郑曰:烱(户顶反),光也】置在迎风寒露之玉壶【洙曰:汉有迎风寒露之馆,古诗「莹若玉壶冰」,言清彻也】蔗浆归防金盌冻【洙曰:晋张协《蔗赋》曰:挫斯蔗以疗渴,若渐醪而含蜜。右按前汉书《礼乐志》:秦尊拓浆,取甘柘汁以为饮也,蔗与柘同。

译回来后我倚着手杖独自叹息。不一会儿风停了,云色如墨【苏轼说:杜甫曾和韦宙一起陷入叛军控制的地方,逃回行在,所以在这里欷歔叹息。当时张巡、许远捣毁叛贼的腹心,贼势于是衰弱;四方军队形成夹攻,安禄山的诡诈言论和号令也无法施行,正像风停了。云色如墨,是用云比喻礼乐法度,墨色表示昏暗不明。天子蒙尘西行,忠臣接连陷入贼手,礼乐法度自然无法彰明。】秋天的天空一片迷蒙,渐渐趋向昏黑;布做的被子盖了多年,冷得像铁;娇儿睡得不好,把被里蹬破了【苏轼说:秋象征义,诗人希望天子以义理治理天下。如今宦官坚等蒙蔽圣明,女宠请谒而放纵其欲,使天下迷蒙而无人察觉;‘治向昏’是说垂老之年的晚景,黑是不明。玄宗晚年,高力士引导他的欲望,杨太真妃迷乱他的情感,岂不是逐渐昏暗而黑了吗?布是女工的根本,也是节俭所崇尚的。被子用来覆盖身体,用布做被子,本来是为了节俭并使天下人得到衣被;但被子被放置不用,所以冷得像铁。铁属黑色金属,又以斩杀为事,故少有恩德。玄宗末年,不但不知道崇尚节俭以使天下得到衣被,反而为了顺从杨太真妃的欲望而少施恩德。娇儿比喻杨太真妃;卧是安寝。杨太真妃扰乱玄宗的安宁,曾把安禄山收作养子,使他出入宫禁,不禁止他的秽行;这些事情已经反复传闻,玄宗却仍不醒悟。安禄山出镇范阳后,与杨太真妃内外相互援助,又让人进献奇禽异物来蛊惑皇帝。宰相和太子多次说他将要反叛,杨太真妃竭力保全他,所以皇帝不相信。等到渔阳之乱发生,他又约定让杨太真妃在宫中作为内应;朝廷的机密谋划,安禄山没有不知道的,这不正像把被里蹬裂了吗?】整张床都被屋漏打湿,没有一处干燥;雨丝密集如麻,始终没有停断【苏轼说:床是人用来安居的地方;床床,是四方百姓安居之所。屋漏无干处,是说如今天下都陷入泥涂。当时沧州、赵州被攻破,博平县陷于敌手,潼关失守,南面攻破宛城、洛阳;张介然、崔无诐死于城郭,李憕、卢奕、蒋青死在官署。所谓‘如麻未断’,是说天下沉浸在泥涂中,灾祸还没有结束。扬雄说过:经过狂风暴雨,才知道高大屋舍能够遮蔽风雨。所以杜甫用不断的雨丝,说明乱势日益滋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千万丈、万丈〕 自从经历丧乱以来,我很少能够睡眠。漫漫长夜,屋内沾湿,怎么才能熬到天亮【苏轼说:安禄山父子在三年之间僭越窃据,四方骚动,人们连安枕都来不及,难道不是少睡眠吗?蜀道仍然艰难,灵武的天子尚未归还,所以内心的忧患也被称为沾湿,怎么能够彻底摆脱?】怎样才能得到千万间宽大的房屋【赵氏说:白居易诗说‘我愿织成千万丈布裘,和你一起覆盖洛阳城’,但这近于戏语,哪会有万丈长的皮衣?杜甫所说千万间广厦,与二公的话各有深意。】,让天下寒士都得到庇护、满面欢颜,风雨也不能撼动它们,安稳得像山一样【苏轼说:天下混乱却希望得到治理,内心忧愁却思念欢乐,是忠臣义士的常情。杜甫当时官卑位低,亲身遭受灾难,力量又无从施展,只好感伤今世而追思古代,希望得到一个庇护天下苍生的所在,使他们欢欣而思归,仍不忍抛弃高祖、太宗遗留下来的功业,所以希望重新使天下安定,不再有狂风暴雨的忧患,因此说‘不动安如山’。】呜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七月、二十一日〕 什么时候眼前才能突然出现这样高耸的房屋?即使我的茅屋独自破漏、我受冻而死,也完全满足了【苏轼说:感叹还不足以表达,所以又放声长歌。杜甫遭逢乱世而希望天下得到治理,他反复嗟叹长歌,是在抒写忧愤之心,希望出现一位兴衰拨乱的君主,安定救济王室,成就巍巍高耸的功业。说‘何时’,可见期望极其真诚。‘我的茅屋独自破漏,受冻而死也满足’,是因为安禄山之乱时天子入蜀,杜甫逃到凤翔拜见肃宗,被授为拾遗。他和房琯年轻时是平民朋友;至德元年七月二十一日,房琯在陈陶斜战败,被罢去宰相。杜甫上疏说房琯罪过很小,不应罢免,肃宗大怒,下诏令官吏推问;后来皇帝怒意消解,杜甫出任华州司功曹,但并未受到重视。当时寇乱未息,杜甫的家属在鄜州一年,幼弱的孩子甚至饿死;后来他弃官而去,客居秦州,靠背柴、采橡栗自给。所以诗篇结尾说死也满足。《左传》中,楚国申叔展问还无社说:‘有麦曲吗?有山鞠穷吗?’注说这两种东西可以抵御湿气,是想让无社在泥水中逃生。当时杜甫正被严武所不容,这首诗的写作或许与此相近。赵氏说:按照旧注引用楚国申叔展的话来解释杜甫为严武所不容,但所引事迹和诗意并不相同。十二首诗都是上元元年所作;严武初次镇蜀是在广德元年,那时杜甫在梓州;第二次是在广德二年,杜甫在幕府。因此应确定为上元元年秋所作。假如旧注不引用《左氏》,也不错误地指向严武,只直接讨论诗意,哪里会有府尹不能容纳杜甫的事情呢?】《入奏行》【宝应元年作】【彦辅说:这是赠给西山检察使窦侍御的诗。】补注【鹤说:考察新旧史书、《会要》等书,没有‘检察使’这一官名,只有巡察、观察、按察等名目。然而欧阳詹文集有《送韦检察诗》,似乎是史书遗漏。梁权道把此诗编在广德二年的《成都诗》中,诗中说‘绣衣春当霄汉立’。如果是广德二年春天,那么应在梓州、阆州送他入朝奏事,而不应在成都。诗又说‘天子亦念西南隅’,可见是在西山诸州还没有陷于吐蕃之前写的。所以诗又说‘八州刺史思一战,三城守边却可图’。这次入朝奏事,谋划并不小,又秘密奉行圣旨,所得恩典应当特别优厚。仔细观察诗意,应该是宝应元年春天在成都所作。广德元年、二年春,杜甫都不在成都。如今诗末说‘江花未落还成都,肯访浣花老翁无’,如果认为是广德二年春在梓州、阆州所作,就是说杜甫知道严武再次镇守成都,预期自己必定归返浣花,所以有这句话。但八州那时又已经陷于吐蕃,因此确定为宝应元年,等待更详尽的考证。】窦侍御是骏马的儿子、凤凰的雏鸟【修可说:桓谭《新论》说,善于相马的人称薛公得到一匹外貌丑陋而奔跑端正的马,名叫‘骥子’。《易林》又说:凤凰生五只雏鸟。】补注【希说:梁元帝启文说‘价值匹敌龙马,声名具有骥子’。庞统是庞德公的侄子,庞德公称他为‘凤雏’。晋代陆云幼年时,吴尚书闵鸿见到他,认为奇异,说:这个孩子如果不是龙驹,就是凤雏。北齐裴景鸾、裴景鸿是河东闻喜人,都有卓绝才华,河东人称裴景鸾为‘骥子’。】年纪还不到三十岁,忠义兼备,刚正不阿,世间少有【洙说:《唐李吉甫传》说君主有骨鲠之忠臣。赵氏说:骨鲠就是刚正,好比肉中有骨、鱼中有鲠。】光明如一段清澈的冰,从万重山谷中出现【郑氏说:“烱”音户顶切,是光明的意思。】,安置在迎风寒露馆的玉壶中【洙说:汉代有迎风、寒露二馆;古诗有“莹若玉壶冰”,是说清澈透明。】蔗浆送归,金碗也被冻住【洙说:晋张协《蔗赋》说,折取甘蔗来解渴,如同渐渐含着甜酒和蜂蜜。又按《前汉书·礼乐志》,秦人用尊盛蔗浆,取甘柘汁作饮料,蔗与柘相通。】

赵曰:宋玉《招魂》云:燸鼈炮羔,有蔗浆。定功曰:前汉《礼乐志》《景星歌》:秦尊拓浆,析朝酲,注取甘柘汁以为饮,可解酲也。柘音蔗,旧注所引似之而非】洗涤烦热,足以宁君躯政【一作整】用疎通合典则,戚联豪贵躭文儒,兵革未息,人未苏,天子亦念西南隅,吐蕃慿陵气颇麤【洙曰:时吐蕃欲取成都为东府】窦氏检察应时湏运,粮防桥壮士喜【洙曰:防桥以竹防为桥也】斩木火井穷猿呼【洙曰:火井地名。郑曰:在蜀。修可曰:《博物志》曰:临卭有火井,纵广五尺,深十余丈,诸葛丞相往观,后火井益盛,以盆着井煮盐得熟】补注【鹤曰:绳桥在成都,即笮桥。《寰宇记》云:水涸时以火投井中,即熖出,移时方灭,今在蓬州。公即指蓬州火井而言】八州刺史思一战,三城守边却可图【赵曰:西山三城也】补注【鹤曰:按唐志,剑南节度使西抗吐蕃,南抚蛮獠,统团结营及松、维、蓬、防、雅、黎、姚、悉等八州兵马,三城当是青海三城】此行入奏,计未小,宻奉圣防,恩宜殊。绣衣春当霄汉立【汉绣衣御史】防服日向庭闱趋【洙曰:老莱防服以娯亲,修可曰:束晢补亡诗,眷恋庭闱】省郎京尹必俯拾【苏曰:薛光戏友人曰:古人云青紫可俯拾,吾令尹亦可俯拾】江花未落,还成都,肯访浣花老翁无【洙曰:一云公来肯访浣花老】为君酤酒满眼酤,与奴白饭马青刍【洙曰:又云携酒肯访浣花老,为君着衫捋髭须。师曰:吐蕃分三道入宼,欲取成都。为东府窦氏以御史出,检察诸州军储器械,得以便宜入奏。甫作是诗以赠之。骥子鳯雏皆不凡也。逆耳之言比之骨鲠。汉武帝置迎风寒露之馆,玉壶贮冰,言其莹彻也。蔗浆可以除烦,天子方忧吐蕃,不无内热,今窦生入奏忠言,上沃帝心如蔗浆然,疎通其施为无所蔽也。髙祖皇后窦氏侍御正其族也,故云戚联豪贵,虽云外戚,尤好儒学。西南隅谓蜀也。湏乃军兴所湏也。蜀人以竹索为桥,谓之绳桥。地理志卭州有火井县,在州西六十二里。斩木将以为栅,猿依于木,今既尽斩之,则猿穷而失所,是以号呼。八州谓彭加黎简严陵雅卭三城谓姚维松皆当吐蕃之冲,兵有攻有守,八州可攻,三城可守。奏其事于朝廷,以取天子之命。甫谓必蒙殊恩,省郎京尹如俯拾地芥,行色当春秋间可还成都,故云江花未落也。汉暴胜之衣绣衣持斧出使,故云绣衣春当霄汉立,立谓立对于天陛。甫筑草堂居成都浣花里,自称浣花翁。满眼酤谓满前士卒皆有劳也。甫约窦归来不遗寒贱,傥赐光访,当酤酒宴集,下至车从仆▯皆待以殊礼,葢所以尊重于窦故也】大雨【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曰:按公宝应元年建卯月成都春旱説,云蜀自十月不雨,抵建卯,非雩之时,奈久旱何?意此诗是宝应元年在浣花作,故诗云“西蜀冬不雪,春农尚嗷嗷”,上天回哀眷,朱夏云郁陶。乃夏方雨至,而梁权道编在广德二年。若在其年夏,则公自阆州归,在严公幕中,岂有敢辞茅苇漏等句】西蜀冬不雪,春农尚嗷嗷【洙曰:搜神记曰:万物樵枯,百姓嗷嗷,言旱甚也。蘓曰:吕尚曰:方今亢阳,百卉俱槁,东作不入,民嗷嗷而怨嗟,望修仁德,厌此武王,从之】上天回哀眷【蘓曰:汉文帝上天昭明,曲回哀眷,悯此黎民】朱【一作清】夏云郁陶【洙曰:谢灵运诗:幽居犹郁陶。孟子载象谓舜郁陶思君耳,葢郁结于陶窑之义,故可使于朱夏之云也】执热乃沸鼎,纎絺成緼袍【洙曰:诗:谁能执热,刘陶养鱼沸鼎。秋兴赋释纎絺语,有衣敝緼袍】风雷飒万里,霈泽施蓬蒿,敢辞茅苇漏,已喜黍豆高。三日无行人二【洙曰:一作大】江声怒号【洙曰:蜀都赋:带二江之双流。荘子:万窍怒号。禹偁曰:二江涪江、巴江也】补注【希曰:寰宇记云:秦李冰穿二江于成都城中,皆可行舟,今谓内江、外江是也。蜀都赋云:带二江之双流,故有双流县。又按风俗通云:秦昭王遣李冰为蜀太守,开成都两江,溉田万顷。又唐志:成都府有二江府】流恶邑里清,矧兹逺江臯【赵曰:左传有汾浍流其恶,今言大雨所荡,亦流出秽恶也】荒庭步鹳鹤【洙曰:葢鹤鸣则雨应也】隐几望波涛,沉疴聚药饵,顿忘所进劳【赵曰:言以沉疴之故而聚药饵,今得大雨清凉,于是顿防供进药饵之劳也】则知润物功可以贷不毛【洙曰:诸葛亮传:五月渡泸,深入不毛,言不生物也。赵曰:因雨之润,虽不毛之地,亦假贷而生】补注【鹤曰:汉西南夷传:不毛之地,师古注:不毛言草木不生也】隂色静垅亩,劝耕自官曹,四邻出耒耜,何必吾家操【苏曰:王褒喜见四邻耒耜之具】扬旗【广德二年作】

译赵氏说:宋玉《招魂》说‘烹鼋煮羔,有蔗浆’。定功说:《前汉书·礼乐志·景星歌》说‘秦尊拓浆,析朝酲’,注释说取甘柘汁作饮料,可以解除宿醉;柘音同蔗,旧注引用的似乎是这一处,但并不完全相同。洗去烦热,足以使您的身体安宁;正应当【一作‘整’】用疏通而合乎典则的办法,您又是与豪贵相联的外戚,却沉心于文儒。兵灾还没有停止,百姓还没有复苏,天子也挂念西南边隅;吐蕃凭借强势进逼,气焰颇为粗暴【洙说:当时吐蕃想夺取成都作为东府。】。窦氏任检察使,正应时势需要;军需粮道和桥梁已备,壮士欢喜【洙说:笮桥是用竹索修成的桥。】;砍伐树木,火井附近猿猴无处可依,只能哀鸣【洙说:火井是地名。郑氏说:在蜀地。修可说:《博物志》记载,临邛有火井,纵横五尺,深十多丈;诸葛丞相曾去观看,后来火井更加旺盛,把盆放入井中煮盐便能煮熟。】【补注鹤说:绳桥在成都,就是笮桥。《寰宇记》说,水干时把火投入井中,火焰便会冒出,过一段时间才熄灭;今在蓬州。杜甫这里指的就是蓬州火井。】八州刺史都想决战一场,三座城池守住边疆也还可以谋划【赵氏说:三城就是西山三城。】【补注鹤说:按《唐志》,剑南节度使向西抵御吐蕃,向南安抚蛮獠,统领团结营以及松、维、蓬、防、雅、黎、姚、悉等八州的兵马;三城应当是青海三城。】这次入朝奏事,谋划并不小;又秘密奉行圣旨,所得恩典应当格外优厚。穿着绣衣的使者,春天应当站立在云霄宫阙之间【汉代绣衣御史。】;穿着彩衣,日日向庭闱趋拜【洙说:老莱子穿彩衣娱乐父母。修可说:束晢《补亡诗》有‘眷恋庭闱’。】;省郎、京尹这样的官职一定可以俯身拾取【苏轼说:薛光曾戏对友人说:古人说青紫官服可以俯拾,我这个令尹也可以俯拾。】江花还没有凋落时,您就返回成都,肯来拜访浣花老翁吗【洙说:一作‘公来肯访浣花老’。】我会为您买酒,斟满眼前的酒杯;连仆人也给白饭,马也给青色的嫩草【洙说:又作‘携酒肯访浣花老,为君着衫捋髭须’。师氏说:吐蕃分三路入侵,想夺取成都。窦氏以御史身份出使,巡察各州军粮、器械,可以酌情入朝奏报。杜甫作诗赠他。骥子、凤雏都比喻才非凡俗;逆耳之言比作骨鲠。汉武帝设置迎风、寒露馆,用玉壶储冰,形容晶莹清澈。蔗浆可以消除烦热;天子正忧虑吐蕃,心中未免内热,如今窦生入朝奏进忠言,像蔗浆一样滋润皇帝之心,使他的施政疏通而无所阻塞。高祖皇后的窦氏正是侍御的族人,所以说与豪贵相联;虽是外戚,却尤其喜好儒学。西南隅指蜀地。】‘须’是军队兴起时所需要的物资。蜀人用竹索架桥,称为绳桥。地理志说,邛州有火井县,在州西六十二里。砍树是要用来制作栅栏;猿猴依附树木,如今树木都被砍尽,猿猴无处可依,所以哀鸣。八州是彭、加、黎、简、严、陵、雅、邛,三城是姚、维、松;它们都处于吐蕃进攻的要冲,八州可以进攻,三城可以防守。把这些事情奏报朝廷,以求取得天子的命令。杜甫认为必定会受到特别恩典,省郎、京尹等官职像俯身拾取草芥一样容易取得;春天还未结束就可以返回成都,所以说江花未落。汉代暴胜之穿绣衣、持斧出使,所以说春天穿绣衣站立云霄,‘立’是站立在天子阶前应对。杜甫在成都浣花里修筑草堂,自称浣花翁。‘满眼酤’是说眼前的士卒都辛苦有功。杜甫约定窦氏归来后不要遗忘寒微之人,倘若肯光临访问,他便买酒设宴,直到车夫、随从、仆隶都以特别礼节接待;这正是为了表示对窦氏的尊重。】《大雨》【宝应元年作】补注【鹤说:按杜甫宝应元年建卯月所作《成都春旱说》,说蜀地自十月以来没有下雨,一直到建卯月;这还不是举行求雨祭祀的时候,但长期干旱怎么办?因此这首诗应是宝应元年在浣花所作。诗说‘西蜀冬不雪,春农尚嗷嗷’,又说‘上天回哀眷,朱夏云郁陶’,可见到了夏天才下雨。但梁权道把它编在广德二年。如果作于那年夏天,杜甫从阆州回来,正在严武幕府,怎么会有‘岂辞茅苇漏’这样的句子?】西蜀冬天不下雪,春天的农民还在嗷嗷哀号【洙说:《搜神记》说万物枯槁,百姓嗷嗷,形容旱灾严重。苏轼说:吕尚说,如今阳气亢盛,百花都枯槁,春耕无法进行,百姓嗷嗷怨叹,希望修明仁德,厌弃这种局面,武王听从了他。】上天回转慈悲之心,怜悯百姓【苏轼说:汉文帝时,上天光明显著,曲意回护、怜悯百姓。】朱夏【一作‘清夏’】云气郁结【洙说:谢灵运诗说‘幽居犹郁陶’。孟子记载,象说舜时心中郁陶,是思念君王;郁结如陶窑之义,所以可以用来形容盛夏的云。】手拿暑热,仿佛沸腾的鼎;细葛布衣也变成了厚重的袍子【洙说:《诗经》说‘谁能执热’;刘陶说养鱼如在沸鼎中。秋兴赋注释解释纤絺,说有破旧的缊袍。】风雷在万里之外飒飒作响,大雨的恩泽施及蓬蒿;哪里敢嫌茅屋芦苇漏雨,已经高兴黍豆长得高了。三日之间没有行人,二江水声怒号【洙说:《蜀都赋》说成都带着二江的双流;《庄子》说万窍怒号。禹偁说二江是涪江、巴江。】【补注【希说:《寰宇记》说秦代李冰在成都城中开凿二江,都可以行船,现在称内江、外江。《蜀都赋》说带着二江双流,所以有双流县。】又据《风俗通》说:秦昭王派李冰任蜀太守,开凿成都的两条江河,灌溉田地万顷。又据《唐志》:成都府有二江。府中水流冲走乡里的污秽而使之清洁,何况这远处江边呢?荒芜的庭院里,鹳和鹤在行走(洙曰:大概鹤鸣便会应验下雨)。倚着几案远望波涛,因为病重而聚集药物和食饵,却顿时忘了服用它们的劳苦(赵曰:说自己因重病而聚集药物和食饵,如今得到大雨带来的清凉,于是顿时忘记了供进药饵的劳苦)。由此可知,滋润万物的功效,甚至可以使不生草木的地方得到生机(洙曰:《诸葛亮传》说“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不毛”是说不生长万物。赵曰:借着雨水的滋润,即使是不毛之地,也能仰赖它而生长)。补注(鹤曰:《汉书·西南夷传》说“不毛之地”,师古注说:“不毛”是指草木不生长)。阴暗的天色使田垄间安静下来,官府也劝导耕作;四邻都拿出耒耜,哪里还必定要我家亲自操持呢?(苏曰:王褒高兴地看见四邻都拿出了耒耜等农具。) 《扬旗》(广德二年作)。

【彦辅曰:三年夏六月,成都尹郑公置酒公堂,观骑士试新旗帜,俯曰:“代宗大厯三年,甫离峡中之荆南,夏六月,郑公置酒公堂,观骑士旗帜。”将平吐蕃之难而作此诗】补注【鹤曰:诗云“三州陷犬戎”,葢指广德元年十二月吐蕃陷松、维、保三州,则诗作于广德二年。诗又云“江雨飒长夏,府中有余清”,葢公是时在严武幕府,故云】江【洙曰一作风】雨飒长夏【石曰夏日长故云长夏飒动也】府中有余清【蘓曰张敞新秋雨过民亊简府中景物有余清】我公会宾客肃肃有异声【君平曰郑公持军严肃有殊异声名】初筵阅军装罗列照广庭庭空六【洙曰一作四】马入【蘓曰任安等六马骑直入安西都防府】駊騀扬旗旌【郑曰上布可切下五可切马揺头也洙曰甘泉赋崇邱陵之駊騀兮駊騀山阜之高貌也】廻廻偃飞葢【洙曰刘公干诗回回自昏乱曹子建诗飞葢相追随倪曰廻廻势回旋也】熠熠迸流星【洙曰河东赋掉奔星之流旌又校猎赋曳彗星之飞旗】来纒【洙曰一作冲】风飇急去擘山岳倾【彭曰言扬旗去来之状其疾速若此】材归俯身尽【洙曰鲍昭诗俯身散马蹄】妙取略地平虹蜺就掌握舒巻随人轻【洙曰高唐赋蜺为旌王沉赋曳招揺之修旗婉若虹之埀天选虹旗摄麾而就巻】三州陷犬戎【赵曰言去年十一月吐蕃陷松维保三州】但见西岭青公来练猛士欲夺天边城【苏曰班超谓将佐曰与君等仗天子之威灵▯氐羌夺天边之城断其左臂与月氐首亦不易也】补注【鹤曰按史广德元年十二月丙申吐蕃陷松维二州唐志松维保三州皆云广德元年没吐蕃通鉴云吐蕃陷松维保三州及云山松筑二城西川节度使高适不能救于是剑南山西诸州亦入于吐蕃今诗云三州陷犬戎但见西岭青正谓此如王彦辅徐俯之説皆非且严武以永泰元年四月卒安得更在大厯三年若以为在永泰元年武未卒之前作此诗中必言拔当狗城克盐川城何为却无一语及之今诗又云公来练猛士欲夺天边城谓欲攻吐蕃是年九月果败之】此堂不易升【洙曰言食人之禄当懐人之忧也。苏曰:「王戎见陆达议论,久之退,回视达居堂,曰:『吾终日不易升此堂】庸蜀日已宁,吾徒且加餐休。适蛮与荆【洙曰:见近闻犬戎逺遁逃。注书庸蜀微卢。古诗上言加餐饭。王仲宣《七哀诗》:『复弃中国去,逺身适荆蛮。』赵曰:相劝加餐饭,而不必舍去,以严公之故也。师曰:甫终去蜀之荆蛮,且为是辞以美郑公云】溪涨【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曰:以前篇大雨诗论之,当是宝应二年夏作。二江之声且至于怒号,浣花岂容不泛溢?梁权道编在广德二年,恐非。且旧次在《戏赠友》之前,《戏赠友》云元年建已月,则此作于宝应元年亦无疑。如梁所编,则是年秋客严公幕中,不应诗却云当时浣花桥溪水才尺余,秋夏忽泛溢,岂惟入吾庐?又可知是宝应元年,在浣花作。是年秋,公送严公至县】当时浣花桥溪水才尺余,白石【一作月】明可把【洙曰:艳歌行“水清石自见”;赵曰:水之清浅而石可见也。诗“白石凿凿】水中有行车【洙曰:华阳风俗録“浣花亭在州之西南,当江流至清之所也,其浅可涉,故中有行车。甫有宅在焉】秋夏忽泛溢,岂惟入吾庐【洙曰:荘子“秋水时至,百川灌河”;陶潜诗“吾亦爱吾庐】蛟龙亦狼狈,况是鼈与鱼【洙曰:七发説涛云“其旁作而奔起也”,六驾“蛟龙附从”;太白又云“横暴之极,鱼鼈失势”;赵曰:狼与狈本二兽,各半其体,相附而行,茍失其一则无据矣,故仓皇失据者谓之狼狈;师曰:蛟龙喻君子,鱼鼈喻小人】兹晨已半落,归路跬步踈,马嘶未敢动【赵曰:跬音邱弭切,举一足也,与蹞同;荀子云“不积跬步,无以致千里”;逢原曰:半步曰跬】前有深填淤【衣虚切,田曰:前汉沟洫志“填淤反壤之害”,顔师古曰:“填淤谓壅泥也”;师曰:君子遇险而止,此处乱世之道也】补注【希曰:沟洫志“淤音于庶反”,而公作平声;东坡亦云“楚麦满河淤”,后山亦云“乞我黄淤千里秋】青青屋东麻,散乱牀上书【苏曰:陈璋乱后归中条与兄琳书曰:“屋牖网蜘蛛,几案防尘,牀书散乱,邻星零替,悯然不聊生意】不意逺山雨,夜来复何如?我游都市间,晩憇必村墟【赵曰:言昼日游成都市,晚必憇息于村墟,村墟指言草堂也】乃知久行客,终日思其居。戏赠二友【宝应年作】补注【鹤曰:诗云「元年建已月」,其年公在成都,是月▯宗升遐,焦校书、王司直当是居于成都,公故与之友善,诗作于其年】

译(彦辅曰:广德三年夏六月,成都尹郑公在公堂设酒宴,观看骑士试用新旗帜。俯曰:“代宗大历三年,甫离开峡中的荆南,夏六月,郑公在公堂设宴,观看骑士操练旗帜。”这首诗是在将要平定吐蕃之乱时写的。)补注(鹤曰:诗中说“三州陷犬戎”,大概指广德元年十二月吐蕃攻陷松州、维州、保州,因此诗作于广德二年。诗又说“江雨飒长夏,府中有余清”,大概杜甫当时在严武幕府,所以这样说。) 江上雨声飒飒,漫长的夏日里,府中还留有清凉。我公会集宾客,气氛严肃而声名非凡(君平曰:郑公治军严肃,有特殊的声名)。开宴之初检阅军装,罗列的军装映照着宽广的庭院。庭院空旷,六匹(洙曰:一作“四匹”)马进入(苏曰:任安等六人骑马直接进入安西都护府),马匹昂首摇动,旗帜高高飘扬(郑曰:上字读布可切,下字读五可切,形容马摇头。洙曰:《甘泉赋》说“崇邱陵之駊騀兮”,“駊騀”是山丘高大的样子)。旗势回旋,俯偃着飞动的车盖(洙曰:刘公干诗有“回回自昏乱”,曹子建诗有“飞盖相追随”。倪曰:回回是形势回旋的样子),光彩闪烁,仿佛迸射的流星(洙曰:《河东赋》有“掉奔星之流旌”,《校猎赋》有“曳彗星之飞旗”)。来时缠绕着急骤的风,去时劈开山岳般的气势(彭曰:这是说扬旗来去的形态如此迅疾)。骑士俯身奔驰而尽力前行(洙曰:鲍照诗有“俯身散马蹄”),巧妙地掠过地面,平展如彩虹的旌旗便收入手掌,舒展卷起都随着人的动作而轻捷(洙曰:《高唐赋》说“蜺为旌”,王沉赋有“曳招摇之修旗,婉若虹之垂天”,选本有“虹旗摄麾而就卷”)。三州陷于犬戎之手(赵曰:说去年十一月吐蕃攻陷松州、维州、保州),只见西岭依然青翠。公来训练勇士,想要夺取天边的城池(苏曰:班超对将佐说:“我们依仗天子的威灵,捣击氐羌,夺取天边的城池,斩断他们的左臂,连月氏的首领也不难擒获。”)。这座厅堂并不容易登上(洙曰:这是说既然享受百姓的俸禄,就应当怀有为他们忧虑的心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二月、四月、三年、九月〕 就是这样。苏曰:“王戎见陆达议论了很久,退下时回头看着陆达所居的厅堂,说:‘我终日都不容易登上这座厅堂。’庸蜀一带如今已经逐渐安宁,我们这些人姑且加餐休息,不要到蛮地和荆地去。”(洙曰:见《近闻犬戎远遁逃》。注书说庸蜀微卢。古诗有“上言加餐饭”。王仲宣《七哀诗》说:“复弃中国去,远身适荆蛮。”赵曰:这是相互劝说多吃饭,不必离开,是因为严公的缘故。师曰:杜甫最终离开蜀地前往荆蛮,姑且用这些话来赞美郑公。) 《溪涨》(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曰:根据前一篇《大雨诗》来判断,这首诗应当作于宝应二年夏天。二江的水声已经达到怒号的程度,浣花溪难道能不泛滥吗?梁权道把它编在广德二年,恐怕不对。而且旧次序把它列在《戏赠友》之前,《戏赠友》说“元年建巳月”,那么这首诗作于宝应元年也没有疑问。如果按照梁权道的编排,杜甫当年秋天客居严公幕中,就不应在诗中说当时浣花桥下的溪水才一尺多,秋夏之间忽然泛滥,难道只会流进我的草堂吗?由此也可知道这是宝应元年在浣花所作。这一年秋天,杜甫送严公到县。) 当时浣花桥下的溪水才一尺多深,白石(“白石”一作“白月”)明亮得可以用手拿取(洙曰:《艳歌行》说“水清石自见”。赵曰:这是说水清而浅,石头清晰可见。诗中有“白石凿凿”)。水中却有车子通行(洙曰:《华阳风俗录》说:“浣花亭在州城西南,是江水流到最清澈的地方。水浅可以涉过,所以水中有车子通行。”杜甫在那里有住宅)。秋夏之间忽然泛滥,哪里只是流进我的草堂呢(洙曰:《庄子》说“秋水时至,百川灌河”。陶潜诗说“吾亦爱吾庐”)?蛟龙也狼狈不堪,何况鳖和鱼呢(洙曰:《七发》描写波涛说“其旁作而奔起也”,并说“六驾蛟龙附从”。李白又说“横暴之极,鱼鳖失势”。赵曰:狼和狈本是两种兽,各有一半身体,必须互相依附才能行走;如果失去其中一只便无所凭借,所以仓皇失措叫作狼狈。师曰:蛟龙比喻君子,鱼鳖比喻小人)。今天早晨水势已经退去一半,回去的路却连半步都难走;马在嘶鸣,我还不敢移动(赵曰:跬读作邱弭切,是举起一只脚,也同“蹞”。《荀子》说“不积跬步,无以致千里”。逢原曰:半步叫作跬)。前面有很深的泥淤(衣虚切。田曰:《前汉沟洫志》有“填淤反壤之害”,颜师古说:“填淤是泥沙壅塞的意思。”)。师曰:君子遇到险境就停止前进,这是处在乱世时应遵循的道理。补注(希曰:《沟洫志》“淤”读作于庶切,而杜甫这里作平声;苏轼也说“楚麦满河淤”,后山也说“乞我黄淤千里秋”)。屋子东边的麻长得青翠,床上的书却散乱不堪(苏曰:陈璋乱后回到中条山,写信给哥哥陈琳说:“屋檐窗户都结满蜘蛛网,几案蒙着灰尘,床上的书散乱,邻里零落衰败,令人悲悯,毫无生计可言。”)。没有想到远山下起了雨,昨夜以来又是怎样的情形呢?我在都市之间游走,晚上休息总是在村落荒墟(赵曰:这是说白天游览成都城,晚上一定在村落荒墟休息;村墟指的是草堂)。这样才知道,长期出行的客人,整天都在思念自己的居所。《戏赠二友》(宝应年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元年建巳月”,这一年杜甫在成都;这个月玄宗驾崩,焦校书、王司直应当都住在成都,所以杜甫同他们交情友善,这首诗就是在这一年写的)。

元年建已月【洙曰:肃宗去上元三年,年号止称元年,月以斗建辰为名也。师曰:肃宗止称元年,复以月建之辰称月,葢法上古之制也。年号自汉武帝方有之,甫特于此年以「元年建已月」为称,记肃宗之立尚古制,不然何以谓之诗史乎】郎有焦校书补注【鹤曰:焦校书意在焦遂与李白号为酒八仙者,唐史拾遗云:遂口吃,对客不出一言,醉后酬答如注射。今诗云「自夸足膂力」,又云「欲得东擒胡」,岂醉后语耶】自夸足膂力,能骑生马驹。一朝被马踏,唇烈板齿无。壮心不肯已,欲得东擒胡【赵曰:公使魏武帝乐府云:「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师曰:胷肠之间曰膂,生马驹其马未调习者,板大齿也。仲尼尝讥子路暴虎冯河,死而无悔,为其好勇故也。此诗虽云谐戏,亦为好勇者之戒】元年,建已月,官有王司直补注【鹤曰:即公作短歌行,见王郎司直者,短歌行云:青眼高歌望吾子,则与之友厚有素。王尝得西诸侯舟,经锦水,乃有此作与】马惊折左臂,骨折,靣如墨【洙曰:国语望之如墨】驽骀漫染泥,何不避雨色【师曰:观此诗有何不避雨色之句,葢为躁进者之戒云】劝君休叹恨,未必不为福【洙曰:此诗所讽近白居易新丰折臂翁。赵曰:淮南子云:塞上翁,马亡入胡,人皆吊之,曰:何知非福?居数月,其马引胡骏马而归,人皆贺之,曰:何知非祸?及家富马良,其子好骑,堕而折体,人又吊之,曰:何知非福?居一年,胡人大入,丁壮战死者十九,其子独以跛故,父子得获相保。旧注引居易折臂翁,穿凿矣】观打鱼歌【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曰:公以宝应元年秋送严武至緜州,此诗乃其时作,故诗云“绵州江水之东津】绵州江水之东津鲂鱼鱍鱍,色胜银【洙曰:诗鲂鱼赪尾鱍鱍跳跃貌,修可曰:尔雅曰鲂魾也,今之鳊鱼是,陆玑疏曰:鲂鱼广而薄,肥甜而少肉,细鳞,鱼之美者】补注【鹤曰:唐子西将家逰治平院诗注,葢老杜所谓东津者也,诗正义云:卫人埀一鲂之饵以钓鳏鳏,过而不视,则鲂为中鱼,陆云:伊洛济颍鲂鱼广而薄,肥甜而少肉,细鳞,鱼之美者,辽东梁水鲂特肥而厚,尤美于中国】渔人漾舟,沉大网,截江一拥数百鳞,众鱼常才尽却弃,赤鲤腾出,如有神【洙曰:陶▯景本草曰:鲤最为鱼中之主,形可爱,又能神变,乃至飞越山湖,所以琴高乘之也】潜龙无声,老蛟怒,廻风飒飒吹沙尘,饔子左右挥霜刀,鲙飞金盘白雪高【洙曰:西征赋饔人缕切,銮刀若飞,应刃落俎,靃靃霏霏】徐州秃尾不足忆,汉隂槎头逺遁逃【洙曰:秃尾查头皆鱼名】补注【希曰:张景阳七命曰:乃命支离飞双锷,红肌绮散,素肤雪落,汉中鳊鱼肥美,襄阳禁捕,遂以槎断水,因谓之槎头缩项鳊,张敬儿为刺史,齐高帝取此鱼,敬儿作书进曰:奉槎头缩项鳊一千八百头,故岘潭云:试埀竹竿钓,果得槎头玉】鲂鱼肥美知第一,既饱驩娯亦萧瑟【赵曰:广州记曰:鲂鱼广而肥甜,鱼之美者也】君不见朝来割素鬐,咫尺波涛永相失【师曰:绵州属西川道,鱼善变化,乃龙之类,老蛟怒恶伤其类也,秃尾槎头缩项皆鱼之名,既饱欢娯亦萧瑟,谓乐极则哀继之,春秋隐公矢鱼于棠,圣笔书之以为讥,甫此诗初叙得鱼之乐,而未则有咫尺波涛永相失之句,岂非得圣人危亡之戒耶】又观打鱼【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云「东津观鱼,已再来」,当是同上年作。虽广德元年,公再至绵,乃春晚。诗云「干戈兵革鬪未止」,葢指吐蕃与史朝义之乱未息而言也】

译元年,建巳月(洙曰:肃宗在上元三年之后,年号只称“元年”,月份则以北斗所指的辰位命名。师曰:肃宗只称“元年”,又按照月份所对应的斗建辰位称月,大概是效法上古制度。年号从汉武帝才开始有,杜甫特意在这一年称“元年建巳月”,是为了记载肃宗即位仍采用古制;否则怎么能称为“诗史”呢)。有一位郎官,是焦校书。补注(鹤曰:焦校书应当就是焦遂,他与李白并称“酒中八仙”。《唐史拾遗》说:焦遂口吃,面对客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醉后应答却像注水一样流利。现在诗中说“自夸足膂力”,又说“欲得东擒胡”,难道是醉后的话吗?)。他自己夸耀臂力充足,能够骑未经驯服的小马驹。有一天被马踏伤,嘴唇裂开,门牙也没有了。他的壮志不肯停止,还想向东擒获胡人(赵曰:杜甫借用魏武帝《乐府》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师曰:胸腹之间叫作膂;“生马驹”是指尚未调教驯服的马;“板”是大门牙。孔子曾讥讽子路赤手空拳打虎、徒步涉河,死了也不后悔,因为他喜欢逞勇。这首诗虽然是戏谑之作,也是在告诫好勇的人。) 元年,建巳月,有一位官员叫王司直。补注(鹤曰:就是杜甫写《短歌行》时所见的王郎司直。《短歌行》说“青眼高歌望吾子”,可见杜甫与他一向交情深厚。王司直曾得到西方诸侯的船,经过锦水,于是杜甫写下了这首诗)。他骑马时马受惊,折断了左臂;骨头折断,脸色黑得像墨(洙曰:《国语》说“望之如墨”)。劣马徒然沾满泥水,你为什么不躲避雨势呢(师曰:从这句“何不避雨色”看,大概是用来告诫那些急于求进的人)。劝你不要叹息怨恨,事情未必不会转祸为福(洙曰:这首诗讽刺的内容接近白居易《新丰折臂翁》。赵曰:《淮南子》说:塞上老人的马逃入胡地,众人都来慰问,说:“怎么知道这不是福呢?”过了几个月,那匹马带着胡人的骏马回来,众人又来祝贺,说:“怎么知道这不是祸呢?”后来家中富有、马匹良好,他的儿子喜欢骑马,坠马折断肢体,众人又来慰问,说:“怎么知道这不是福呢?”过了一年,胡人大举入侵,壮丁出征战死的有十分之九,他的儿子因为跛脚独自免于出征,父子得以相互保全。旧注引用白居易《折臂翁》,是牵强附会的。) 《观打鱼歌》(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曰:杜甫在宝应元年秋天送严武到绵州,这首诗就是当时写的,所以诗中说“绵州江水之东津”)。绵州江水东面的渡口,鲂鱼活泼跳跃,颜色比白银还胜。渔人荡着船,沉下大网,横截江面一下子网住数百条鱼;一般的鱼刚刚捕尽便被丢弃,只有红鲤腾跃出来,仿佛具有神异的力量(洙曰:陶弘景《本草》说,鲤鱼是鱼类中的主物,形态可爱,又能神奇变化,甚至飞越山湖,所以琴高曾乘着它)。潜藏的龙悄无声息,年老的蛟龙愤怒起来;回旋的风飒飒吹动沙尘。厨师在左右挥舞霜雪般锋利的刀,鱼脍飞落在金盘中,高高堆成白雪(洙曰:《西征赋》说,厨师细切鱼肉,刀刃像飞动一般,顺着刀刃落入砧板,纷纷扬扬)。徐州的秃尾鱼不值得再回忆,汉水以南的槎头鱼也远远逃走了(洙曰:秃尾、槎头都是鱼名)。补注(希曰:张景阳《七命》说:“于是命令支离飞舞双刀,红色鱼肉如锦绮散开,白色鱼皮如雪飘落。”汉中的鳊鱼肥美,襄阳禁止捕捞,于是用槎木截断水流,因此称为槎头缩项鳊。张敬儿任刺史时,齐高帝索取这种鱼,张敬儿写信进献说:“奉上槎头缩项鳊一千八百条。”所以岘潭诗说:“试着垂下竹竿钓鱼,果然得到槎头玉。”)。鲂鱼肥美,知道它是天下第一;吃饱之后既有欢乐,又感到萧瑟(赵曰:《广州记》说,鲂鱼肉宽而肥美甘甜,是鱼中最美的)。你难道没有看见,早晨把白色的鱼鳍割下,近在咫尺的波涛却从此永远相互隔绝(师曰:绵州属西川道。鱼善于变化,是龙的一类;老蛟发怒,是因为厌恶伤害同类。秃尾、槎头、缩项都是鱼名。“既饱欢娱亦萧瑟”说欢乐到了极点,悲哀便随之而来。《春秋》记载隐公在棠地捕鱼,圣人的笔法把这件事写下来加以讥刺。杜甫这首诗先写捕到鱼的欢乐,结尾却说“咫尺波涛永相失”,)。难道不正是圣人用来警戒盛衰危亡的道理吗?《又观打鱼》(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东津观鱼,已再来”,应当与上首诗作于同一年。虽然广德元年杜甫曾再次到绵州,但那是在春末;诗中说“干戈兵革斗未止”,大概是指吐蕃之乱和史朝义之乱尚未平息)。

苍江渔子清晨集,设网提纲,万【洙曰一作取】鱼急,能者操舟疾若风,撑突波涛,挺义入【洙曰顔回济于触深之泉,见操舟者若神,西征赋徒观其鼓柂回轮,洒钩投网,埀饵出入,挺义来往也,定功曰荘子云津人之操舟若神,潘安仁西征赋埀饵出入,挺义来往】小鱼脱漏不可纪,半死半生犹戢戢,大鱼伤损皆埀头屈强泥沙,有时立【郑曰屈强正作倔渠勿切梗戾也,洙曰蜀志曰武阳小鱼大如针,一斤千头,蜀人以为醤,七发云其根半死半生】东津观鱼已再来,主人罢鲙还倾杯,日暮蛟龙改窟穴【赵曰以言打鱼之故而惊动神物也】山根鳣鲔随云雷【修可曰郭璞注尔雅曰鳣大鱼似鱏而鼻短口在颔下体有斜行甲无鳞肉黄江东人呼为黄鱼】补注【鹤曰诗注云鳣大鲤鲔説文云鮥也诗正义云似鳣而青黒周礼▯人春献王鲔鲔春时始出故特献之】干戈兵革鬪未已【一云干戈革鬪尚未已】鳯凰麒麟安在哉,吾徒胡为纵此乐,暴殄天物圣所哀【洙曰春秋繁露曰恩及虫鱼则麒麟至孝经援神契曰德至鸟兽则鳯凰翔师曰自禄山之乱干戈日寻蛟龙改窟穴鳣鲔随云雷喻贤人君子遇乱而遁迹也圣人仁及草木昆虫今于战鬪之际复暴殄天物若此仁人君子忍为之乎】补注【希曰书武成云暴殄天物害虐蒸民借此以喻取鱼之虐也】越王楼歌【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曰:宝应、广德公皆至绵,而此诗当是宝应元年初至时作。诗云:“绵州州府何磊落”,葢创见之辞也】绵州州府何磊落,显庆年中,越王作【洙曰:太宗子越王贞也,显庆中为绵州刺史,创此楼。显庆中,宗年号。赵曰:作者言其作绵州也】补注【鹤曰:按新旧史,越王贞,太宗第八子,未尝为绵州第。始封汉王,汉与绵为邻耳。前乎贞有卫王泰,以贞观二年封越王;后乎贞有赵王系,以乾元二年封越王,然亦皆未尝刺绵州。且显庆非中宗年号,乃高宗年号,凡五年在龙朔之前。王注为非。此诗云「显庆年中越王作」,又云「君王旧迹今人赏」,意是中睿宗曾受此封及刺此州,故曰「君王」,葢史失书】孤城西北起高楼【洙曰:古诗「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碧瓦朱甍照城郭【赵曰:神仙传蔡少霞梦人请书新宫铭,有云「碧瓦鳞差」;沈佺期诗「红日照朱甍】楼下长江百丈清,山头落日半轮明。君王旧迹今人赏,转见千秋万古情。海棕行【宝应元年作】【郑曰:棕字以意逆之,当作子冬切。赵曰:海棠记载,李赞皇公云:花木以海为名者,悉从海上来】补注【鹤曰:诗云:左绵公馆清江濆,海棕一株高入云。则棕在绵州,乃云宝应元年至绵州作。唐子西将家逰治平院诗云:江边胜事畧寻遍,不见海棕高入云。注云:即老杜所谓东津者,则馆与棕皆在涪江之东津也】左绵公馆清江濆【师曰:绵州涪水所经,涪居其右,绵居其左,故曰左绵】海棕一株,高入云【修可曰:古乐府高城上入云】龙鳞犀甲,相错落;苍棱白皮,十抱文。自是众木,乱纷纷【赵曰:王长元吉古意云,况复飞营夜木叶乱纷纷】海棕焉知身出羣?移栽北辰不可得。时有西域胡僧识【师曰:北辰喻君也,夫大材生非其地,人无识者,其与众木纷乱何以异乎?中国无人识,而胡僧识之,正仲尼欲居九夷之意】补注【鹤曰:北辰以喻京师帝居,言欲移其种于京师而不可得也。此木在当时已不识其自,何得名?宜赵郑亦不得而知也。汉武帝穿昆明池底得黒灰,问东方朔,朔曰不经可问西域胡法兰法兰,葢博物者也。公以当时不识其为何木,故及之】姜楚公画角鹰歌【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曰:姜皎以诛窦懐贞等有功,进殿中监,楚国公,其子庆初亦袭封楚国公,此未详为谁。画诗云:“此鹰冩真”在左绵,则是公宝应元年送严武至绵州之时作】楚公画鹰,鹰戴角,杀气森森【洙曰:一云如】到幽朔,观者贪愁掣臂飞【赵曰:如在幽朔见此鹰之杀气,葢名鹰出于此地也】画师不是无心学,此鹰写真在左绵,却嗟真骨遂虚传。梁间燕雀休惊怕,亦未抟空上九天【师曰:书曰宅朔方,曰幽都,幽隂也,朔北也。幽朔肃杀之方,此鹰杀气穷极幽朔。掣臂谓掣臂鞲而欲飞。物有异质而世所未尝覩,人见之必骇而不信。画师不是无心学,葢恐人未之信也。末章讥朝廷之士称才角出者,率有虚名而无实效】严氏溪放歌【宝应元年作】

译苍江上的渔人清晨聚集,架设渔网,提起网纲,万条(洙曰:一作“取”)鱼急急被捕。能干的人驾船迅疾如风,撑船冲击波涛,挺着船篙来回穿行(洙曰:颜回渡过触深的泉水,看见操船的人动作神妙。《西征赋》说“只看他鼓动船橹、回转船轮,洒钩投网,垂饵进退,挺篙往来”。定功曰:《庄子》说渡船人操船像有神助;潘安仁《西征赋》说“垂饵出入,挺篙来往”)。小鱼漏网逃脱,数也数不清;有的半死半活,仍然密集地聚在一起。大鱼受伤,个个低垂着头,倔强地屈伏在泥沙中,有时还竖立起来(郑曰:“屈强”正作“倔强”,读渠勿切,是梗直乖戾的意思。洙曰:《蜀志》说武阳的小鱼大如针,一斤有一千条,蜀人用来制酱;《七发》说水中鱼有的半死半活)。我到东津观鱼,已经是第二次来了。主人停止做鱼脍,转而斟酒共饮。日暮时分,蛟龙改变了洞穴(赵曰:这是说由于捕鱼,惊动了水中的神物),山脚下的鳣鱼、鲔鱼随着云雷而游动(修可曰:郭璞注《尔雅》说,鳣是大鱼,像鱏而鼻子短,嘴在下颌,身体有斜行的甲片而没有鳞,肉是黄色,江东人叫它黄鱼)。补注(鹤曰:诗注说鳣是大鲤鱼;《说文》说鲔是鮥鱼;《诗经》正义说鲔鱼像鳣,颜色青黑。《周礼》说渔人春天进献鲔鱼给君王,鲔鱼春天才开始出现,所以特意进献)。战争和兵乱争斗还没有停止(另一本作“干戈革斗尚未已”)。凤凰和麒麟如今在哪里呢?我们这些人为什么还要放纵这样的欢乐,使天生万物遭受残害,这是圣人所悲哀的(洙曰:《春秋繁露》说,恩惠施及虫鱼,麒麟就会出现;《孝经援神契》说,德行达到鸟兽,凤凰就会飞来。师曰:自安禄山之乱以来,战争天天相继;“蛟龙改窟穴,鳣鲔随云雷”是比喻贤人君子遇到乱世而隐遁。圣人的仁德施及草木昆虫,如今在战争之中又这样残害天生万物,仁人君子难道忍心这样做吗?)补注(希曰:《尚书·武成》说“暴殄天物,害虐蒸民”,这里借用来比喻残酷捕杀鱼类)。《越王楼歌》(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曰:宝应、广德年间杜甫都曾到绵州,这首诗应当是宝应元年初到绵州时写的。诗中说“绵州州府何磊落”,大概是初次见到此楼时的感叹)。绵州州府多么高大壮观,显庆年间,越王建造了这座楼(洙曰:越王是太宗的儿子越王贞,显庆年间任绵州刺史,创建了这座楼。显庆是唐代宗的年号。赵曰:作者说的是越王建造绵州楼)。补注(鹤曰:考察新旧《唐书》,越王贞是太宗第八子,从未任绵州刺史。他起初受封为汉王,而汉州与绵州相邻。在越王贞之前,有卫王泰,贞观二年受封越王;在越王贞之后,有赵王系,乾元二年受封越王,但他们也都没有任绵州刺史。而且显庆不是中宗年号,而是高宗年号,共五年,在龙朔之前。王注是错误的。这首诗说“显庆年中越王作”,又说“君王旧迹今人赏”,意思似乎是中宗、睿宗曾经受过越王的封号,并且任过此州刺史,所以称作“君王”;大概是史书失载了)。孤城西北角矗立着一座高楼(洙曰:古诗说“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碧绿的瓦、朱红的屋脊映照着城郭(赵曰:《神仙传》说蔡少霞梦见有人请他书写新宫铭,其中有“碧瓦鳞差”;沈佺期诗有“红日照朱甍”)。楼下长江水清澈百丈,山头落日像半轮明月一样明亮。君王留下的遗迹,如今供人观赏;转眼更令人感受到千秋万古的情怀。《海棕行》(宝应元年作)。(郑曰:“棕”字按字意推测,应当读作子冬切。赵曰:《海棠记》记载,李赞皇公说:凡是花木以“海”字命名的,都是从海上来的。)补注(鹤曰:诗中说“左绵公馆清江濆,海棕一株高入云”,可见海棕在绵州,所以说是宝应元年到绵州时所作。唐子西《将家游治平院》诗说:“江边胜事略寻遍,不见海棕高入云。”注说:这就是老杜所谓的东津;可见公馆和海棕都在涪江东面的东津。) 左绵公馆旁清江水边:海棕一株,高耸入云(师氏说:绵州是涪水流经之地,涪州在它的右边,绵州在它的左边,所以称为“左绵”)。海棕如龙鳞、犀甲,交错斑驳;苍青的棱角、白色的树皮,树围有十抱之粗。至于其他树木,则纷乱繁多(赵氏说:王长元《吉古意》说:“何况飞营的夜晚,树叶纷纷乱舞。”)。海棕哪里知道自己从群木中脱颖而出?想把它移栽到北辰之地,却无法做到。偶尔有西域来的胡僧认得它(师氏说:北辰比喻君主。大材生在不适合自己的地方,又无人认识,它与纷乱的群木有什么区别?中原无人能识,反而胡僧认识它,正合孔子想居住九夷的意思)。补注(鹤氏说:北辰用来比喻京师、帝王所居之处,意思是想把这种树移植到京师,却无法做到。这棵树当时连它究竟是什么也无人知道,怎么能确定它的名称?赵氏、郑氏恐怕也不知道。汉武帝开凿昆明池,在池底得到黑灰,问东方朔,东方朔说这是经书没有记载的事,可以问西域的胡法兰;胡法兰大概是博物之士。杜甫因为当时无人知道这是什么树,所以提到了这件事。) 姜楚公画角鹰歌(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氏说:姜皎因诛杀窦怀贞等人有功,升任殿中监,封楚国公;他的儿子姜庆初也承袭楚国公爵位。这里没有详明究竟是哪一位。诗中说“这只鹰画得如同真鹰”,地点在左绵,因此应是杜甫在宝应元年送严武到绵州时所作)。楚公所画的鹰,头上仿佛戴着角,杀气森然,直逼幽朔;观看的人又惊又爱,恨不得抽动臂膀让它飞起(洙氏说:一作“如”)。画师并非没有用心学习,这只鹰画得如同真的一样,就在左绵;只是可叹,真正的鹰骨终究无人传述。梁间的燕雀不必惊怕,它还没有展翅冲上九天(师氏说:《尚书》有“住宅在朔方”“称为幽都”之语;幽是阴暗,朔是北方。幽朔是肃杀之地,这只鹰的杀气已经充满幽朔。“掣臂”是拉动缚鹰的臂套,想使鹰飞起。事物有奇异的资质,而世人从未见过,人们见到它必然惊骇而不相信。“画师并非没有用心学习”,是担心人们不相信。末章讥讽朝廷士人所称赞的杰出人才,往往徒有虚名而没有实际功效。) 严氏溪放歌(宝应元年作)。

【彦辅曰:时郭英乂代严武镇蜀,麄暴不能容甫,故有「公卿独骄」之作】补注【鹤曰:永泰元年四月庚寅,严武薨;五月癸丑,诏郭英乂节度剑南。今诗云「秋宿霜溪,素月高」,诗与事不合。详考诗云「劒南嵗月不可度,边头公卿仍独骄」,当是宝应元年避徐知道乱入梓州时所作。诗云「东逰西还,力实倦,从此将身更何许?知子松根长茯苓,迟暮有意来同煮」。意严二即严氏别驾梓州人,故云「东游西还」。后篇相从歌,亦同时之所作也】天下甲马未尽销,岂免沟壑常漂漂?剑南嵗月不可度【洙曰:成都在剑岭之南】边头公卿仍独骄【赵曰:此谓居边之守臣也,谓之独,葢有跋扈不遵王命之意。旧注谓时郭英乂代严武镇蜀,麄暴则固然矣,然英乂乃成都尹,岂得谓之边头公卿乎?非公诗本意】费心姑息,是一役肥肉大酒徒相要【洙曰:此诗讥边臣顾望不为朝廷忧也。赵曰:礼记谓小人之爱人也以姑息,吕氏春秋曰肥肉厚酒以自强】呜呼!古人已粪土,独觉志士甘渔樵。况我飘转无定所【洙曰:时甫方避地流徙无所依止】终日戚戚忍羇旅。秋宿霜溪,素月高,喜得与子长夜语。东游西还,力实倦。从此将身更何许?知子松根长茯苓,迟暮有意来同煮【赵曰:楚辞伤美人之迟暮,此未句伤岁晚矣,欲服饵长生之药也。师曰:甫意欲暮年与严氏同隐溪故云】补注【希曰:淮南子説山训:千年之松下有茯苓,上有兎丝。注云:茯苓千嵗松脂也。又陶隐居注本草兎丝条:旧言下有茯苓,上有兎丝。史记▯防传云:下有茯苓,上有兎丝。又云:茯苓千嵗之松脂也】相从歌【宝应元年作】【鲁曰:赠严二别驾时,方经崔旰之乱。师曰:崔旰杀郭英乂,成都乱,适东川与严别驾相游从,一见如旧,故作此】补注【鹤曰:鲁、师二注及梁权道编皆以为永泰元年梓州避乱时作。然崔旰之乱在是年闰十月,公已次云安矣,当是宝应元年避徐知道反入梓州时作。此诗乃宝应元年,故诗云“成都乱罢气萧索,浣花草堂亦何有”。若在永泰元年作,则是时决意下忠渝矣,岂复更十步一回首于草堂也】我行入东川,十步一回首【梅曰:忆旧隐也】成都乱罢,气萧瑟,浣花草堂亦何有【师曰:草堂为贼焚,故云云】梓州豪俊大者谁?本州从事知名久【赵曰:指豪俊者,谓严二也;师曰:梓州属东川,严二为梓州别驾,如今之通判,乃梓州人为本州从事】补注【鹤曰:于定国条州大小为设吏员,治中、别驾诸郡从事,秩六百石;又续通典云:唐以堂吏朱俭为华州别驾,给事郎萧仿驳曰:别驾古为治中从事,与刺史别乘,则别驾称从事,其来尚矣】把臂开樽,饮我酒,酒酣击剑,蛟龙吼。乌帽拂尘,青螺粟,紫衣将炙,绯衣走【赵曰:指言从人也,青螺粟则帽之纹也】铜盘烧蜡光【洙曰:一作炎】吐日【安石曰:铜盘烛台,盘承泪者】夜如何其?初促膝【洙曰:言将以紫绶易绯衣,促膝言膝相近也,入则促膝宻语】黄昏始扣主人门【师曰:新相知也】谁谓俄顷胶在漆【洙曰:古诗以胶投漆中;师曰:古云自谓胶漆坚,不如雷与陈甫一见严二便如胶漆之固】万事尽付形骸外【赵曰:荘子曰索我于形骸之外】百年未见欢娯毕,神倾意豁,真佳士。久客多忧,今愈疾,高视乾坤,又可愁。一体交态,同悠悠【逢原曰:翟公云一贫一富乃知交态悠悠泛交也,甫视乾坤之内虽大相知者皆泛泛尔】埀老遇君未恨晚,似君湏向古人求【洙曰:魏志张邈传后陈登字元龙,刘备曰:若元龙文武胆志当求之于古人耳;晋王戎从弟衍字夷甫,帝闻其名问戎曰:夷甫当是谁比?戎对曰:未见其比,当从古人中求耳】短歌行【宝应元年作】【洙曰:赠王郎司直】补注【鹤曰:王郎司直,即前所赋戏友云官有王司直者,梁权道编在永泰元年成都诗内,然不应与前作相去三年,意同是宝应元年作】

译彦辅说:当时郭英乂代替严武镇守蜀地,粗暴而不能容纳杜甫,所以有“公卿独自骄横”的诗句。补注(鹤氏说:永泰元年四月庚寅,严武去世;五月癸丑,诏令郭英乂担任剑南节度使。如今诗中说“秋宿霜溪,素月高”,与史事不合。详细考察诗中“剑南岁月不可度,边头公卿仍独骄”等句,应当是宝应元年躲避徐知道之乱、进入梓州时所作。诗中说“东游西还,力实倦,从此将身更何许?知子松根长茯苓,迟暮有意来同煮”。意思是严二即严氏的别驾、梓州人,所以说“东游西还”。后面的《相从歌》也应是同时所作。) 天下的铠甲战马还没有完全消除,难道能免于常常漂泊在沟壑之中吗?剑南的岁月不可测度,边地的公卿仍然独自骄横。费尽心思姑息迁就,不过是为了这一场,让肥肉厚酒供人相邀。唉,古人已经被视同粪土,只有志士甘愿以渔樵为生。何况我漂泊转徙,没有固定的居所,整天忧愁,怎能忍受羁旅生活?秋天住宿在霜溪,明净的月亮高挂;幸而能与你长夜交谈。向东游历后又向西归还,体力实在疲倦。从今以后,我将把身体安置在什么地方?知道你松树根下生长着茯苓,等到年老时,我有意来和你一起煮食它(赵氏说:《楚辞》说“哀叹美人年老”,这里说“迟暮”,是感伤年岁将晚,想服食长生之药。师氏说:杜甫的意思是想在晚年和严氏一同隐居溪边,所以这样说)。补注(希氏说:《淮南子·说山训》说:千年的松树下有茯苓,树上有菟丝子。) 注说:茯苓是千年松树的松脂。陶隐居注《本草》菟丝子条说:旧说树下有茯苓,树上有菟丝子。《史记·龟策列传》说:树下有茯苓,树上有菟丝子;又说,茯苓是千年松树的松脂。相从歌(宝应元年作)。鲁氏说:这是赠给严二别驾的诗,当时正经历崔旰之乱。师氏说:崔旰杀死郭英乂,成都发生动乱,杜甫前往东川,和严别驾游从相处,一见如故,所以作了这首诗。补注(鹤氏说:鲁氏、师氏的注以及梁权道的编次,都认为是永泰元年在梓州避乱时所作。但崔旰之乱发生在这一年闰十月,杜甫当时已经到达云安;应当是宝应元年躲避徐知道叛乱、进入梓州时所作。这首诗既然是宝应元年所作,所以说“成都乱罢气萧索,浣花草堂亦何有”。若在永泰元年作,当时杜甫已经决定下忠州、渝州,哪里还会再对草堂十步一回头呢?) 我走进东川,走十步就回一次头(梅氏说:是在怀念从前的隐居处)。成都的战乱平息后,气象萧瑟;浣花草堂又还剩下什么呢(师氏说:草堂被贼兵焚毁,所以这样说)?梓州的豪杰俊士中,最大的人物是谁?本州从事严二,早已声名远播(赵氏说:所指的豪俊就是严二;师氏说:梓州属于东川,严二任梓州别驾,相当于今天的通判,是梓州人,担任本州从事)。他挽着我的手臂,开酒宴,请我饮酒;酒兴浓时击剑,剑声如蛟龙怒吼。戴黑帽的人拂去尘土,戴着青螺纹帽;穿紫衣的人将烤肉端来,穿绯衣的人来回奔走(赵氏说:指随从,青螺粟是帽子的纹饰)。铜盘中燃烧的蜡烛光芒如同太阳喷吐光辉(洙氏说:一作“炎”;安石说:铜盘是烛台,盘用来承接蜡泪)。夜已经怎样了?起初我们还促膝而坐(洙氏说:是说将以紫绶换取绯衣;促膝是两膝靠近,入室后促膝密谈)。黄昏时才敲开主人的门(师氏说:这是新近相识)。谁说片刻之间不能像胶投入漆中那样牢固(洙氏说:古诗说把胶投入漆中;师氏说:古人说自以为胶漆坚固,也不如雷义、陈重;杜甫一见严二,便亲密坚固如胶漆)?一切世事都置于形骸之外(赵氏说:《庄子》说要在形骸之外寻找我)。一生还没有见过这样尽兴的欢乐,精神倾倒,胸襟开阔,真是佳士。长期客居多有忧愁,如今病也好了;放眼天地,又有什么可忧愁的?世间的人情交往,全都悠悠泛泛(逢原说:翟公说,人在一贫一富时才知道交情的态度;悠悠泛泛,是说交情浮泛)。我到了将老之年才遇到你,并不嫌晚;像你这样的人,恐怕只能到古人中去寻找了(洙氏说:《魏志·张邈传》载,后来陈登字元龙,刘备说,像元龙这样文武兼备、胆略志向高远的人,只能到古人中去寻找。晋代王戎的堂弟王衍字夷甫,皇帝听到他的名声,问王戎夷甫应当和谁相比;王戎回答说,没有见过可与他相比的人,只能到古人中寻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百石〕 (同上句的注释已并入前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短歌行(宝应元年作)。洙氏说:这是赠给王郎司直的诗。补注(鹤氏说:王郎司直,就是前面《戏友》中所说“官有王司直”的那个人。梁权道编在永泰元年成都诗中,但不应与前一首相隔三年,想来也是宝应元年所作)。

王郎酒酣拔剑斫地歌莫哀【修可曰:史记武帝时齐人有东方生名朔时坐席中酒酣据地歌曰云云】我能拔尔抑塞磊落之竒才,豫樟飜风白日动【洙曰:呉都赋木则枫柟豫樟言材之美者】鲸鱼跋浪沧溟开【洙曰:鲸鱼之大者呉都赋长鲸吞航,赵曰:以大鱼比之,崔豹古今注鲸海鱼也,大者数千里,小者千丈,鼓浪成雷,喷沫如雨】且脱剑佩休徘徊【苏曰:张华遇鲁铚于浐水,华曰且脱剑佩于此徘徊何命为之匆速如是】西得诸侯棹锦水【洙曰:锦水蜀江也】欲向何门趿珠履【洙曰:孟尝君养客三千皆蹑珠履,赵曰:邹阳云何王之门不可曳长裾乎】仲宣楼头春已深【洙曰:仲宣王粲也有楼在荆州】青眼高歌望吾子【洙曰:阮籍能为青白眼以重轻人】眼中之人吾老矣【师曰:锦水蜀中有濯锦江王司直得蜀中刺史刺史古之诸侯甫欲依之为门下客如仲宣之依刘表望其青顾故云青眼高歌望吾子吾子指王司直眼中之人谓甫素善司直司直必念其衰老而眷遇之也】补注【希曰:仪礼望吾子之敎也注吾子相亲之辞文选陆士衡答张士然云感君桑梓义髣髴眼中人】短歌行【广德元年作】【鲁曰:送祁録事归合州,因寄苏使君】补注【鹤曰:诗云「君今起柂春江流」,又云「余亦沙边具小舟」,意是广德元年梓州作。公在梓州,有诗云「应湏理舟楫,长啸下荆门」,正是时也。故此诗旧次在草堂四松之前,而梁权道编在永泰元年乱后还成都作。考是年四月严武死,公五月下忠渝,秋已至云安。而今诗云「君今起柂春江流」,则非永泰元年所作,甚明。况崔旰之乱,至大厯元年方粗定】前者途中一相见,人事经年,记君靣【洙曰:古者有半靣之交。赵曰:经年之中,徒记君靣而已,不得再相见也】后生相动【洙曰:一作劝】何寂寥?君有长才,不贫贱【洙曰:陈平传张负曰:人固有美好如陈平而长贫贱者乎】君今起柂,春江流【赵曰:柂所以行大舟也】余亦沙边具小舟,幸为达书贤府主【赵曰:指言合州苏使君也】江花未尽,会江楼。草堂【广德二年作】【洙曰:草堂在成都浣花里,杨子琳之乱,甫去草堂,乱后复归也】补注【鹤曰:当是广德二年自梓阆归成都依严武时作,故有“贱子且奔走三年,望东呉不忍竟舎此,复来薙榛芜”之句。若是避崔旰之乱,何至涉三年而始归?梁权道信王注,而编在永泰元年,非也。详见注】昔我去草堂,蛮夷塞成都;今我归草堂,成都适无虞。请陈初乱时反覆乃湏臾【蘓曰:曹参曰事反覆于湏臾之间】大将赴朝廷,羣小起异图【洙曰:时崔宁入朝,留其弟寛守成都,杨子琳等乘间来袭,子琳与邛州栢正节同叛】中宵斩白马,盟防气已麤【洙曰:谷梁传齐桓衣裳之会十有一,未尝有防血之盟;苏秦説赵令会天下之将,通质刳白马而盟;汉高祖刑白马盟;孟子五霸桓公为盛,葵邱之会诸侯束牲载书而不防血】西取邛南兵,北断剑阁隅。补注【鹤曰:公以宝应元年秋避成都之乱去草堂,入梓州,殆是草堂方毕工而遂去;也是年七月徐知道反,大将赴朝廷谓严武以召去为京兆尹,广德二年武再镇蜀,公复往依之,于是始归草堂。王洙以为是崔宁入朝,杨子琳为乱;然崔旰杨子琳之乱乃是永泰元年冬,是时公在云安矣。洙苐以西取邛南兵之句信其为栢正节同乱;然宝应元年方于邛州置镇南军,羌浑奴刺西寇梁州,梁即兴元府,在成都之北,或者取邛南之兵以断剑阁之路尔。况谓之蛮夷塞成都,始闻蕃汉殊,是专指羌胡而言,羣小贼臣因之为乱者也。大厯三年崔寛攻败子琳,始复成都;若果▯子琳之乱平而复归,则其春公已发白帝城下峡泊江陵矣】布衣数十人,亦拥专城居【洙曰:杨子琳为泸州刺史,栢正节为邛州刺史】其势不两大【洙曰:两大不相事】始闻蕃汉殊【洙曰:子琳本贼帅也,杜鸿渐表以为刺史】西卒却倒戈,贼臣互相诛【洙曰:子琳为宁妾任氏所败,走为王守仙所诛】焉知肘腋祸自及,枭獍徒【洙曰:前汉郊祀志,枭鸟名,食母;破獍兽名,食父;黄帝欲絶其类,使百吏祠皆用之;破獍如防而虎眼;汉五月五日作枭▯赐百官】义士皆痛愤,纪纲乱相逾,一国实三公【洙曰:僖五年,左氏「狐裘尨茸,一国三公,吾谁适从】万人欲为鱼【赵曰:左传昭公元年,刘定公叹禹之功曰:「微禹,吾其鱼乎?」

译王郎酒兴正浓,拔剑斫地,高歌“不要悲哀”。我能够拔除你压抑不平、郁结而卓异的奇才。豫章树翻动风势,白日也随之震动;鲸鱼翻腾巨浪,沧海为之开裂。暂且解下剑佩,不要徘徊(苏氏说:张华在浐水遇见鲁铚,张华说,暂且在这里解下剑佩徘徊,为什么行动如此匆促)。向西去,便能在锦水上为诸侯划船;想投奔哪一家的门庭,穿上珍珠鞋呢(洙氏说:孟尝君养食客三千人,都穿珍珠鞋;赵氏说:邹阳说,哪一个王侯的门庭不能让人拖着长衣裾进入呢)?仲宣楼上,春意已经深了;我高声歌唱,寄望于你,以青眼相看(洙氏说:阮籍能用青眼、白眼来表示对人的看重或轻视)。我眼前所看重的人啊,我已经老了(师氏说:锦水就是蜀中的濯锦江。王司直将得到蜀中刺史之职,刺史是古代的诸侯;杜甫想依附他,成为门下客,如同王粲依附刘表,盼望他以青眼相待,所以说“青眼高歌望吾子”。“吾子”指王司直;“眼中之人”是说杜甫一向与司直友善,司直必定会想到他的衰老而加以眷顾)。补注(希氏说:《仪礼》有“望吾子之教”,注说“吾子”是亲近的称呼。陆士衡《答张士然》说“感君桑梓义,仿佛眼中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千丈〕 短歌行(广德元年作)。鲁氏说:这是送祁录事回合州,因而寄给苏使君的诗。补注(鹤氏说:诗中说“君今起柂春江流”,又说“余亦沙边具小舟”,应是广德元年在梓州所作。杜甫在梓州有诗说“应须理舟楫,长啸下荆门”,正是当时的事。因此这首诗原来排在《草堂四松》之前,而梁权道编在永泰元年战乱后回成都时所作。考察这一年四月严武去世,杜甫五月下忠州、渝州,秋天已经到达云安;如今诗中说“君今起柂春江流”,显然不是永泰元年所作。何况崔旰之乱,到大历元年才大致平定)。从前在途中见过一面,隔了一年,只能记得你的面容(洙氏说:古人有半面之交;赵氏说:在这一年中,只能记住你的脸面,不能再次相见)。后辈之间互相感动,又是多么寂寥?你有杰出的才干,不会长久贫贱(洙氏说:《陈平传》中张负说,世上难道有像陈平这样美好却长久贫贱的人吗)!如今你启航,顺着春江而流(赵氏说:柂是驾驭大船前进的工具)。我也在沙边准备一只小船,幸望你替我把书信送达贤明的府主(赵氏说:指合州苏使君)。等江花还没有全部凋尽时,我们将在江楼相会。草堂(广德二年作)。洙氏说:草堂在成都浣花里;杨子琳作乱时,杜甫离开草堂,战乱后又回来。补注(鹤氏说:应当是广德二年从梓州、阆州回成都、依附严武时所作,所以有“贱子且奔走三年,望东吴不忍竟舍此,复来薙榛芜”的句子。若是躲避崔旰之乱,为什么要经过三年才回来?梁权道相信王洙的注释,编在永泰元年,是不对的。详见注文。) 从前我离开草堂时,蛮夷堵塞了成都;如今我回到草堂,成都恰好已经没有忧患。请让我陈述,当初战乱开始时,局势反复变化只在片刻之间(苏氏说:曹参说,事情在片刻之间反复变化)。大将奔赴朝廷,群小却生出异心(洙氏说:当时崔宁入朝,留下弟弟崔宽守成都,杨子琳等乘机袭击,杨子琳与邛州柏正节一同叛乱)。半夜斩杀白马,结盟防卫的气势已经粗成(洙氏说:《谷梁传》说,齐桓公有十一次衣裳之会,从未有歃血之盟;苏秦游说赵国,令天下将领会盟,交换人质,杀白马盟誓;汉高祖也曾杀白马盟誓;孟子说五霸中齐桓公最盛,葵丘之会诸侯束牲载书而不歃血)。向西夺取邛南的军队,向北截断剑阁一带。补注(鹤氏说:杜甫在宝应元年秋天躲避成都战乱,离开草堂进入梓州,大概草堂刚刚建成便离开了。这一年七月徐知道叛乱;“大将赴朝廷”指严武被召回朝廷,任京兆尹。广德二年严武再次镇守蜀地,杜甫又去依附他,于是才回到草堂。王洙认为这里说的是崔宁入朝、杨子琳作乱;但崔旰、杨子琳之乱发生在永泰元年冬天,那时杜甫已经在云安。) 洙氏只是因为“向西夺取邛南军队”一句,便相信这是柏正节一同作乱的事;然而宝应元年才在邛州设置镇南军,羌族、浑族奴刺向西侵扰梁州,梁州就是兴元府,在成都以北,也许是夺取邛南的军队来截断剑阁的道路。何况诗中说“蛮夷堵塞成都”,又说“开始听说蕃人与汉人不同”,显然专指羌胡,群小、贼臣只是乘机作乱。到大历三年,崔宽攻败杨子琳,才重新恢复成都;如果杜甫真是等杨子琳之乱平定后才回来,那么这一年春天他已经从白帝城下峡、停船前往江陵了。几十个平民,也拥兵占据一座城池(洙氏说:杨子琳任泸州刺史,柏正节任邛州刺史)。他们的势力不能同时强大(洙氏说:两个势力都强大,彼此就不能相安共事)。这才开始知道蕃人与汉人不同(洙氏说:杨子琳原本是贼帅,杜鸿渐上表任命他为刺史)。西边的士卒反而倒戈,贼臣彼此诛杀(洙氏说:杨子琳被宁妾任氏击败,逃走后又被王守仙诛杀)。哪里知道祸患会从身边发生,像枭鸟、獍兽一样的恶徒只是徒然(洙氏说:《前汉郊祀志》说,枭是吃母亲的鸟;破獍是吃父亲的兽;黄帝想断绝它们的种类,于是百官祭祀时都使用它们;破獍像狗而有虎眼;汉代五月五日制作枭羹赏赐百官)。义士无不痛恨愤怒,法纪混乱,彼此越过界限;一个国家竟有三位公爵(洙氏说:《左传·僖公五年》说:“狐裘蓬松,一国三公,我应当听从谁呢?”)。百姓万人都想变成鱼(赵氏说:《左传·昭公元年》中,刘定公感叹大禹的功绩说:“没有大禹,我们恐怕已经成鱼了。”)

光武纪:「百万之众可使为鱼】唱和作威福,孰肯辨无辜?眼前列杻械,背后吹笙竽。谈笑行杀戮,溅血满长衢。到今用钺地【洙曰:左传「至于用钺】风雨闻号呼,▯【一作人】妾与▯马【赵曰:已杀其主矣,则妾谓之▯妾,马可谓之▯马。如匈奴以亡者之妻为▯妻也】色悲充尔娯,国家法令在此,又足惊吁?贱子且奔走,三年望东呉,弧矢暗江海,难为逰五湖,不忍竟舍此,复来薙榛芜【郑曰:薙,他计切,除草。苏曰:安谓隋文帝召为博士,性便山水,复来旧隐,薙草徘徊而去,后辞官不起】入门四松在,步堞【洙曰:一云步屧。郑曰:徒协切,城上垣】万竹疎【赵曰:宋书袁粲为丹阳尹,常步屧白杨郊野间】旧犬喜我归,低徊入衣裾。隣舎喜我归,沽酒携胡芦【洙曰:一云提榼壶】大官喜我来,遣骑问所须。补注【希曰:大官谓严武。魏文帝书云:「今遣骑诣邺】城郭喜我来,宾客隘村墟。天下尚未宁,健儿胜腐儒【洙曰:黥布传「上对众折随何为天下安用腐儒哉】补注【鹤曰:健儿,兵士也。旧史至德二载,蜀都健儿贾秀等五千人谋逆,上皇御蜀郡楼讨平之是也。又京师召募十万众,号天武健儿】飘飖风尘际,何地置老夫?于时见疣赘【郑曰:上羽求切,结痛也。下之鋭切。赵曰:荘子云「附赘挂疣」,此公自以伤见剩其身在天地间如之】骨髓幸未枯,饮啄愧残生,食薇不敢余【洙曰:荘子「骈拇疣赘」,又「养生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嵇康「采薇山阿」。赵曰:仿古诗「食蕨不愿余」。师曰:严武镇成都,卒于永泰元年夏间,朝廷有诏崔光逺代甫,年未老而不见用,故云「骨髓幸未枯,食薇不敢余」,谓其贫也。薇菜之薄者】四松【广德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云「别来忽三嵗」,按公以宝应元年去成都,游绵、梓、阆、广德二年春再归,恰三年,故又云「避贼今始归」。春草满空谷,而《草堂诗》亦有「入门四松在」之句】四松初移时,大抵三尺强,别来忽三嵗,离立如人长【赵曰:礼记离坐离立,师曰:甫诗云贱子且奔走,三年望东呉,则知甫去草堂及归时,凡涉三嵗矣】会看根不拔,莫计枝凋伤,幽色幸秀发【赵曰:王褒▯▯而秀发】疎柯亦昻藏,所挿小藩篱,本亦有隄防,终然掁拨损【郑曰:上直庚切,下比末切,洙曰:谓有所触动也,师曰:道曰掁拨触撼貌】补注【希曰:掁触也,韵作除庚切,拨正如荡诗所谓本实先拨也,韵释云理也,絶也,除也,此当是以除絶言】得愧千叶黄补注【希曰:愧一本作恡】敢为故林主【师曰:甫伤兵乱,民尚不保其故居,况吾敢为故林之主而欲保四松之无损乎】黎庶犹未康,避贼今始归,春草满空堂【苏曰:嵇绍一日复一日篇云去日画楼歌管沸,归来春草满空堂,诗语困即借句,今杜工部往往全用古人语,斯亦无害诗人之工也】览物叹衰谢,及兹慰凄凉【洙曰:前诗有入门四松在】清风为我起,洒面若微霜【赵曰:张茂言穆如洒清风,陆机连珠云秋风夕洒靣】足以送老姿【洙曰:一云足为送老姿】聊待偃葢张【赵曰:抱朴子云天陵偃葢之松】我生无根蔕,配尔亦茫茫,有情且赋诗,事迹两可防,勿矜千载后,惨澹蟠穹苍水槛【广德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云「逰子久在外,门户无人持」,当是广德二年自梓阆回草堂时作。梁权道编在永泰元年作,非】苍江多风飇,云雨昼夜飞,茅轩驾巨浪【洙曰:郭景纯诗“高浪驾蓬莱】焉得不低埀?逰子久在外,门户无人持,高岸尚为谷【洙曰:高岸为谷,深谷为陵】何伤浮柱欹【赵曰:张平子《西京赋》“跱逰极于浮柱,结重栾以相承”,注:“三辅名梁为极,作逰梁置浮柱上也】扶颠有劝诫,恐贻识者嗤【洙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既殊大厦倾,可以一木支【洙曰: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临川视万里,何必栏槛为?人生感故物,慷慨有余悲【赵曰:《韩诗外传》载孔子出逰少源之野,有妇人哭甚哀,问之,妇人曰:“向刈蓍薪,亡吾簪,是以哀。”非伤亡簪,不忘故也,师曰:“持守也。”《诗》云:“高岸为谷,深谷为陵”,万物皆有变,《易》于水槛”,何恨乎水槛?驾于巨浪之上,为水所荡动,浮柱欹侧,此亦常理,但颠危必用扶持,譬若大厦,非一木所能支,危而不持,则将焉用彼相?此甫含蓄意思,讽朝廷乏材,当颠危之际,莫有扶持者矣。临川视万里,何必栏槛为?葢言王者以天下为度,当一视同仁,恩及无外,不可有此疆尔界之辨,讽肃宗示人不广耳】破船【广德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云「缅邈懐旧邱,邻人亦已非」,当是广德二年再归草堂后作。末句云「所悲数奔窜,白屋难久留」,明是年果下忠渝】

译光武《纪》说:“百万之众可以使他们变成鱼。”众人一唱一和,任意施威行福,谁肯辨明无辜?眼前排列着戴枷械的人,背后却有人吹笙奏乐。谈笑之间就施行杀戮,鲜血溅满长街。直到如今,在使用大斧的地方(洙氏说:《左传》说“至于使用大斧”),风雨中仍听见号哭声。鬼妾与鬼马(原作或作“人妾与鬼马”)(赵氏说:既然已经杀死了主人,那么他的妾可以称为“鬼妾”,马也可以称为“鬼马”,如匈奴称亡者的妻子为鬼妻),颜色悲惨,充当你的娱乐;国家的法令就在这里,还有什么足以惊叹的吗?我这个卑贱之人还要奔走,三年来望着东吴;弓箭隐藏在江海之间,想游历五湖也很困难。不忍心最终舍弃这里,于是又回来清除荆棘杂草(郑氏说:“薙”音他计切,是除草;苏氏说:安氏引用隋文帝召任博士的故事,此人喜爱山水,曾回到旧日隐居处,除草徘徊后离去,后来辞官不再出仕)。进门时四株松树还在,走过城墙上的台阶(洙氏说:一作“步屧”;郑氏说:音徒协切,指城上的墙垣),万竿竹子稀疏。旧日的狗高兴我回来,低头徘徊着钻入我的衣襟。邻居高兴我回来,买酒提着葫芦来(洙氏说:一作“提榼壶”)。长官高兴我来,派骑马的人询问我需要什么。补注(希氏说:“大官”指严武。《魏文帝书》说:“如今派骑兵前往邺城。”)城里人高兴我来,宾客挤满村落。天下还没有安宁,强健的士兵胜过腐儒(洙氏说:《黥布传》载,汉高祖当众驳斥随何说:“天下安定时还用得着腐儒吗?”)。补注(鹤氏说:健儿就是士兵。旧史记载,至德二载,蜀都健儿贾秀等五千人谋反,唐玄宗在蜀郡楼上讨伐平定了他们。又有京师召募十万人,号称天武健儿)。在风尘飘摇的时代,我还能把这个老人安置在什么地方?这时才显得像身上的赘疣(郑氏说:上字音羽求切,是结痛;下字音之锐切。赵氏说:《庄子》说“附赘挂疣”,杜甫把自己看成天地之间多余而受伤的存在)。幸好骨髓还没有枯竭,饮食起居却有愧于残余的生命;采食薇菜,也不敢多吃(洙氏说:《庄子》有“骈拇疣赘”,又说养雉,十步吃一口,百步喝一口;嵇康有“在山间采薇”之语。赵氏说:仿照古诗“食蕨不愿余”。师氏说:严武镇守成都,死于永泰元年夏季,朝廷下诏让崔光远代替他;杜甫年纪还不老却不被任用,所以说“骨髓幸未枯,食薇不敢余”,是说自己贫困。) 薇菜是很薄、很微贱的食物。四松(广德二年作)。补注(鹤氏说:诗中说“别来忽三岁”。考察杜甫在宝应元年离开成都,游历绵州、梓州、阆州,到广德二年春天才回来,恰好三年,所以又说“避贼今始归”。春草长满空谷,《草堂诗》中也有“入门四松在”的句子。) 四株松树刚移来时,大约只有三尺多高;分别以来忽然过了三年,它们挺立开来,已经和人一样高了(赵氏说:《礼记》有“离坐离立”;师氏说:杜甫诗中说“贱子且奔走,三年望东吴”,由此可知杜甫离开草堂到回来,共经历了三年)。将来应当能看到树根不被拔起,不要计较枝条受到凋伤;幽深的色泽幸而茂盛鲜明,稀疏的枝干也高大挺拔。所插的小篱笆,本来也是为了防护;然而终究会受到触碰摇动而损伤(郑氏说:上字音直庚切,下字音比末切;洙氏说:是有所触动;师氏说:掁拨是触动、摇撼的样子)。补注(希氏说:掁是触碰,韵书读作除庚切;拨正如《荡》诗所说“本实先拨”,韵书解释为治理、断绝、除去,这里应当是说除去、损毁)。只怕会愧对千片黄叶(补注:一本“愧”作“恡”)。哪里敢做故林的主人(师氏说:杜甫感伤战乱中百姓尚且不能保有故居,何况自己哪里敢做故林之主,想保护四株松树不受损伤)?百姓还没有安康,躲避贼兵直到如今才回来,春草已经长满空堂。观赏景物,感叹衰败凋谢;到了这里,才稍稍安慰凄凉的心情(洙氏说:前一首诗有“入门四松在”)。清风为我吹起,洒在脸上,仿佛细微的霜(赵氏说:张茂有“穆如洒清风”;陆机《连珠》有“秋风夕洒面”)。这足以陪伴我衰老的身姿(一本作“足为送老姿”),姑且等待它们长大,树冠如伞(赵氏说:《抱朴子》有“天陵偃盖之松”)。我的一生没有根基,和你们相配也茫然无定;有情意便暂且作诗,至于事迹,两方面都可以防备。不要夸耀千年之后,仍凄惨地盘绕在苍穹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水槛(广德二年作)。补注(鹤氏说:诗中说“游子久在外,门户无人持”,应是广德二年从梓州、阆州回到草堂时所作。梁权道编在永泰元年,是不对的)。苍茫的江面多有狂风,云雨昼夜飞舞;茅屋的窗轩架在巨浪之上,怎么能不低垂倾斜呢(洙氏说:郭景纯诗有“高浪驾蓬莱”)?游子长久在外,门户无人守持;高岸尚且会变成深谷,浮柱倾斜又有什么可伤感的(洙氏说: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丘陵)?在将要倾倒时就应当扶持,这样才不至于被有见识的人讥笑(洙氏说:危险而不扶持,倾倒而不搀扶,那么还要辅助者做什么)?既然不同于大厦将倾,难道一根木头就不能支撑吗(洙氏说:大厦将要倾倒,不是一根木头可以支撑)。面对江川看万里景色,何必还要设置栏杆呢?人生感念旧日之物,慷慨之中仍有无尽的悲哀(赵氏说:《韩诗外传》载,孔子出游少源之野,有妇人哭得很悲哀,问她原因,她说先前割蓍草、拾柴时丢失了簪子,因此悲哀;她并不是只为丢簪而悲伤,而是不能忘记旧物。师氏说:“持”是守持。《诗经》说“高岸为谷,深谷为陵”,万物都有变化。《易经》用于水槛之事,水槛建在巨浪之上,浮柱被水冲荡而倾斜,也是常理;但遇到倾危必须扶持,就像大厦将倾,不是一根木头能够支撑;危险而不扶持,还要辅助者做什么?) 杜甫在这里含蓄地表达了意思,是讽刺朝廷缺少人才,在危急倾覆之际,没有人能够扶持。面对江川看万里景色,何必还要设置栏杆?大概是说,君王应当以天下为尺度,一视同仁,恩德遍及四方,不可区分此疆彼界;这是讽刺肃宗待人眼界不够广大。破船(广德二年作)。补注(鹤氏说:诗中说“缅邈怀旧丘,邻人亦已非”,应当是广德二年重新回到草堂后所作。末句说“所悲数奔窜,白屋难久留”,明显说明这一年果然又下到忠州、渝州)。

平生江海心,宿昔具扁舟。岂惟清溪上,日傍柴门游【赵曰:此言志在江海,岂局促于清溪上,旁柴门而逰为事乎】苍皇避乱兵,缅邈懐旧邱。隣人亦已非,野竹独脩脩。船舷不重扣【舷,胡田切。洙曰:江赋咏采菱以扣舷】埋没已经秋,仰看西飞翼,下愧东逝流。故者或可掘,新者亦易求。所悲数奔窜,白屋难久留【苏曰:贾复见耿弇曰:『子非久留白屋之士,风云会合,子当平步天衢耳』。后果如其言。师曰:乱兵,谓崔旰之乱,甫往梓州旧邱故林也。指草堂隣人亦已非,谓流离也。甫去成都凡三载,向者所泛扁舟埋没于泥沙,故船舷不堪重扣。舷,船旁也。扣之以节歌。甫在东川未及西归,故云仰看西飞翼,下愧东逝流。故者或可掘,谓破船】营屋【永泰元年作】补注【鹤曰:爱惜已六载,兹辰去千竿,当是永泰元年作。葢公上元元年营草堂时,已植竹。堂成诗所谓“笼竹和烟滴露梢”,草堂诗所谓“歩堞万竹疎”是也。意公正月归溪上时,营屋故作】我有隂江竹【师曰:甫植万竹于草堂,故云】能令朱夏寒【梦符曰:右按梁元帝纂要曰:“夏曰朱夏”,又《尔雅》夏为朱明】隂通积水,内高入浮云端【赵曰:枚乗诗曰:“美人在云端】甚疑▯物慿【苏曰:王肃行大白,见山林秀茂,曰“疑有神物所慿】不顾翦伐,残东偏若面势【师曰:谓植竹以防东射之日,随其所向之势】户牖永可安,爱惜已六载。兹晨去千竿,萧萧见白日,汹汹开奔湍,度堂匪华丽,养拙异考槃【赵曰:《诗》考槃在阿,考槃在涧,考成也,槃乐也。今公言养拙而已,非若硕人之在涧在阿而后成其乐也】草茅虽薙葺,衰病方少寛【赵曰:除草曰薙,言虽有薙葺之劳,而吾之衰病可寛也】洗然顺所适,此足代加餐。寂无斤斧响【师曰:甫筑草堂,茅茨不翦,椽柱不斵削,葢顺其所适也,故云寂无斤斧响】庶遂憇息懽,青溪驿奉懐张员外十五兄之绪【永泰元年作】补注【鹤曰:青溪驿在嘉州犍为县,此诗当是永泰元年去成都经嘉州下忠渝时所作,故诗有“佳期付荆楚”之句】漾舟千山内,日入泊荒渚【蘓曰:荒作枉曲渚也。谢灵运诗:弭棹归枉渚。赵曰:谢灵运《西陵遇风》诗:漾舟陶嘉月。《庄子》:日入而息。《文选》:通波激枉渚】我生本飘飘,今复在何许【洙曰:言未有所定止也】石根青枫林,猿鸟聚俦侣【洙曰:言猿鸟犹能聚其俦侣,而人不能致于安适,则甫之羁困可见矣】月明游子静,畏虎不得语。中夜懐友朋,乾坤此深阻。浩荡前后间,佳期付荆楚【赵曰:浩荡,流放之貌。《楚辞》:志浩荡而伤懐,非此言水也。师曰:甫离蜀中,移居防州,今又自防下峡,欲之荆南,夜宿青溪驿而有此作,故末章云:佳期付荆楚。今复在何许,言此行不知驻足于何所也。猿与鸟尚得以类相聚,甫今别张员外,中夜懐之,曾猿鸟之不若乎?虎喻盗贼也。不得语,恐奸人窥伺之乱世匿迹若此】屏迹【永泰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云「年荒酒价乏」,当是永泰元年作。是年正月,公归溪上。虽广德二年、永泰元年皆可谓之年荒,然诗又云「衰年甘屏迹,幽事供高卧」,可见公在幕府而归溪上矣。又云「▯开萍叶过」,则是夏作。若在广德二年,则公方入幕,不应更云「日并园蔬课」。梁权道编在宝应元年,殊不知是年五月,公已去成都入绵梓。又史不书饥,详见诗注】衰年【洙曰:一作顔】甘屏迹幽事,供高卧。鸟下竹根行,▯开萍叶过。年荒酒价乏,日并园蔬课【赵曰:葢以乏酒价之故,则并课园蔬卖之以充估直也】补注【鹤曰:唐食货志云:唐初无酒禁,乾元元年京师酒贵,肃宗以廪食方屈,乃禁京城沽酒,期以麦熟。如初二年复禁酤。广德二年定天下酤户,以月收税。五行志:广德二年秋,闗辅饥,米毎斗千钱。永泰元年饥,京师米斗千钱。此云年荒,当是永泰元年,葢广德二年秋,闗辅方饥,而此诗乃夏初作,若在其年,不应先事而言,故知为永泰元年夏初作无疑。肃宗于干戈未定之时,犹能以年饥禁酤酒,而代宗米斗千钱之嵗,方且定天下酤户以收税,此公所以因诗以伤世变也】犹酌甘泉歌【洙曰:一云独酌酣且歌】歌长击樽破【修可曰:世説:王大将军每酒后辄咏魏武乐府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以如意击唾壶,壶尽缺。子美长歌而击樽破,有类于此】赠别贺兰铦【广德元年作】【郑曰:铦,思亷切】补注【鹤曰:诗云“国步初返”,正当是广德元年,公在梓、阆州作。贺兰铦欲下东,故诗又云“逺赴东呉春”。梁权道编在永泰元年,而师古入以“逺赴湘呉春”为公移居防府,既而下峡适荆呉,葢失之不考也。详见诗注】

译我平生有江海之志,早年就准备了一叶扁舟。难道只在清溪上,每天靠近柴门游荡吗(赵氏说:这是说志向在江海,哪里能局促在清溪上,靠着柴门游荡,把这当作事业)?仓皇躲避乱兵,遥远地怀念旧日的丘园。邻居也已经不是从前的人了,只有野竹独自修长茂盛。船舷再也不能重新敲击;它已经埋没在泥土中,过了一秋。仰头看西飞的鸟翼,低头又惭愧于向东流逝的江水。旧物或许还可以挖掘出来,新东西也容易寻求。可悲的是屡次奔逃,茅屋难以长久居住(苏氏说:贾复见耿弇时说:“你不是会长久留在茅屋中的人,风云际会时,你应当平步登上天街。”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师氏说:乱兵指崔旰之乱;杜甫前往梓州,怀念旧日的丘园故林。说草堂邻人也已不同,是指流离变化。杜甫离开成都共三年,过去乘坐的扁舟已经埋在泥沙中,所以船舷不能再敲。舷是船边,敲击船舷可以配合歌唱。杜甫在东川,还没有回到西边,所以说仰看西飞的鸟翼、俯愧东流的江水。“旧物或许还可以挖掘”,指破船)。营屋(永泰元年作)。补注(鹤氏说:诗中说“爱惜已经六年,如今早晨却离开千竿”,应当是永泰元年所作。杜甫在上元元年营建草堂时已经种下竹子;草堂建成诗中有“笼竹和烟滴露梢”,《草堂诗》中有“步堞万竹疏”。想来杜甫正月回到溪边时,修建房屋,所以作了这首诗)。我有成片遮蔽江面的竹子(师氏说:杜甫在草堂种了万竿竹子,所以这样说),能使盛夏也变得清凉(梦符说:考察《梁元帝纂要》说,夏季称为朱夏;《尔雅》称夏为朱明)。竹林阴影贯通积水之处,里面高耸到浮云的尽头(赵氏说:枚乘诗说“美人在云端”)。真怀疑有鬼神之物凭附其中(苏氏说:王肃行大白时,见山林秀茂,说“怀疑有神物凭依”)。我不顾剪伐,它们残留在东边,仿佛顺着地势展开(师氏说:是说种竹来遮挡东边射来的阳光,任凭竹子所向的形势)。门窗永远可以安稳;爱惜它们已经六年。今天早晨却要离开千竿竹子,竹声萧萧,露出白日;水势汹涌,冲开奔腾的急流。房屋虽然不华丽,却足以安度;我只是以此养拙,不同于硕人在高冈、深涧中成就快乐(赵氏说:《诗经》说“考槃在阿”“考槃在涧”;考是成,槃是乐。杜甫这里只说养拙,不像硕人在阿、在涧那样成就其乐)。茅屋虽然除草修葺,我的衰老和疾病也暂时稍稍宽解(赵氏说:除草叫薙,意思是虽然有除草修葺的劳作,而我的衰病可以稍宽)。心情清爽,顺着适意之处生活,这就足以代替加餐。寂静得听不见斧斤声(师氏说:杜甫修筑草堂,茅草不加剪裁,椽柱不加雕削,顺其自然,所以这样说)。但愿能够实现安静休息的欢乐。青溪驿奉怀张员外十五兄之绪(永泰元年作)。补注(鹤氏说:青溪驿在嘉州犍为县。这首诗应当是永泰元年离开成都、经过嘉州而下忠州、渝州时所作,所以诗中有“佳期付荆楚”的句子)。在千山之间荡舟,太阳落山时停泊在荒僻的水洲(苏氏说:“荒”作“枉曲的洲渚”;谢灵运诗说“弭棹归枉渚”。赵氏说:谢灵运《西陵遇风》诗有“漾舟陶嘉月”;《庄子》说“日入而息”;《文选》说“通波激枉渚”)。我的一生本来就飘荡不定,如今又漂泊到了什么地方(洙氏说:是说还没有固定的停留之处)?石根旁、青枫林中,猿猴和鸟儿聚集成群。月光明亮,游子寂静;因为害怕老虎,不能出声说话。半夜怀念朋友,天地之间却有深重的阻隔。前后道路浩荡遥远,美好的相会只能寄托给荆楚(赵氏说:浩荡是流离放逐的样子。《楚辞》说“志浩荡而伤怀”,这里不是说水。师氏说:杜甫离开蜀中,迁居防州,如今又从防州下峡,想前往荆南,夜宿青溪驿而作诗,所以末章说“佳期付荆楚”。“如今又漂泊到了什么地方”,是说这次出行不知道将在何处停脚。猿鸟尚且能够同类相聚,杜甫如今与张员外分别,半夜思念他,难道还不如猿鸟吗?老虎比喻盗贼;不能说话,是担心奸人窥伺,乱世中只能这样隐藏行迹)。屏迹(永泰元年作)。补注(鹤氏说:诗中说“年荒酒价乏”,应当是永泰元年所作。这年正月,杜甫回到溪边。广德二年、永泰元年都可以说是荒年,但诗又说“衰年甘屏迹,幽事供高卧”,可见杜甫当时在幕府任职而回到溪边。又说“龟开萍叶过”,可知是夏天所作。若在广德二年,杜甫刚入幕府,不应说“日并园蔬课”。梁权道编在宝应元年,却不知道这一年五月杜甫已经离开成都,进入绵州、梓州。史书又没有记载这一年饥荒,详见诗注)。年老了(洙氏说:一作“颜老”),甘愿隐退避世;幽静的事情,足以供我高卧。鸟儿落在竹根旁行走,乌龟拨开浮萍叶游过。年成荒歉,酒价缺乏;每天兼并、督课园中蔬菜(赵氏说:大概因为缺少买酒的钱,所以兼种并督课园中蔬菜,把它们卖掉来补足酒价)。补注(鹤氏说:《唐食货志》说,唐初没有酒禁;乾元元年京师酒贵,肃宗因仓廪粮食将要困乏,于是禁止京城卖酒,期限定在麦子成熟时;乾元二年又禁止酤酒。广德二年规定天下酤酒户按月纳税。《五行志》说,广德二年秋,关辅地区饥荒,每斗米一千钱;永泰元年发生饥荒,京师米价每斗一千钱。诗中说“年荒”,应当是永泰元年,因为广德二年秋关辅才发生饥荒,而这首诗是在那年初夏作的,不应预先说尚未发生的事,所以可以确定是永泰元年夏初所作。肃宗在战乱尚未平定时,尚且能因年荒而禁酤酒;代宗在米价每斗一千钱的年头,却只规定天下酤酒户纳税,这正是杜甫借诗感伤世道变化的原因)。仍然斟饮甘泉般的美酒,高歌起来(洙氏说:一作“独酌酣且歌”);歌声激昂,竟把酒樽敲破(修可说:《世说》载,王大将军每次酒后总要吟咏魏武帝乐府“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到了晚年,壮志仍然不止。”他用如意敲击唾壶,竟把壶敲得残缺。杜甫长歌并敲破酒樽,与这件事相类似。赠别贺兰铦(广德元年作)。郑氏说:“铦”音思廉切。补注(鹤氏说:诗中有“国步初返”,正应是广德元年,杜甫在梓州、阆州时所作。贺兰铦想向东去,所以诗又说“远赴东吴春”。梁权道编在永泰元年,师古却把“远赴湘吴春”解释为杜甫迁居防州、随后下峡前往荆吴,都是没有考察清楚。详见诗注)。

黄雀饱野粟,羣飞动荆榛【赵曰:此比时人之蹇浅也】今君抱何恨,寂寞向时人【赵曰:此伤贺兰而问之】老骥倦骧首【洙曰:骐骥逢伯乐之知,骧首长鸣;赵曰:暗使战国·防汗明见春申君曰:夫骥之齿至矣,服盐车而上太行,瀌汁洒地,白汗交流而不能上,伯乐遭之下车攀而哭之,解纻衣以幕之,骥于是俛而喷,仰而鸣,声达于天,仰见伯乐之知已也。今云倦,则以无伯乐而倦也】苍鹰愁易驯,高贤世未识,固合婴饥贫。国步初返正【洙曰:时初复京师】乾坤尚风尘【洙曰:史思明犹鸱张河朔】补注【鹤曰:唐蒋乂云:中宗即位,春秋已壮,而母后簒夺以移神器,赖张柬之等,国祚再复,葢曰反正不得为中兴。凡非我失之,自我复之为中兴,汉光武、晋元是也;自我失之,因人复之,晋孝惠、孝安是也。以人所言,则肃宗可为中兴,不可为反正,当是谓代宗自陜回而吐蕃之乱未息。若如王师注,则诗乃乾元问作,安得又以赴湘呉春为迁防下峡,适荆无乃自异其説。公所谓反正者,虽不本蒋乂之説,苐用高帝纪「拨乱世反之正」之语。然诗云「我恋岷下芋」,则公作诗时在蜀无疑。代宗以广德元年复京师,而史思明又以其年缢死,则所谓风尘者,特指吐蕃之乱甚明】悲歌鬓髪白,逺赴湘呉春。我恋岷下芋,君思千里莼【洙曰:岷山之下沃野下有蹲鸱,至死不饥。师古曰:蹲鸱芋也。千里莼羮未下盐豉。师曰:岷山蜀中之山地产芋魁,可以充粮,凶年不能饥。甫既去蜀,故恋岷山之芋。呉地出莼菜鲈鱼。昔张翰呉人也,在洛守官,忽思莼菜,遂去官而归。贺兰在蜀,故思呉中之莼,举其物则思其人,相思故也】补注【希曰:汉翟方进传童謡云:饭我豆食,羮芋魁。《华阳国志》:汶山郡有大芋如蹲鸱。贺兰铦在蜀,欲赴湘呉,而自以尚恋岷下之芋。未能去蜀,故云】生离与死别,自古鼻酸辛【洙曰:楚词云「悲莫悲于生别离」,髙唐赋「孤子寡妇,寒心酸鼻】

补注杜诗巻十

译黄雀吃饱了野外的粟米,成群飞起,惊动荆棘丛(赵氏说:这是比喻当时人的浅薄困顿)。如今你怀着什么遗憾,寂寞地面对世人(赵氏说:这是为贺兰感伤而问他)。老骥疲倦,不再昂首长鸣(洙氏说:骐骥得到伯乐赏识,就昂首长鸣;赵氏说:暗用《战国策》中汗明见春申君的故事:骏马年老,套着盐车登太行,汗流洒地,白汗交流,却不能上山;伯乐遇到它,便下车抚摸哭泣,解下麻衣给它披上;骏马于是低头喷气,抬头长鸣,声音直达天空,仰头显示自己知道伯乐赏识它。这里说“倦”,是因为没有伯乐而疲倦)。苍鹰忧愁,容易被驯服;高才贤士在世上无人认识,本来就应当忍受饥饿贫困。国运刚刚恢复正道(洙氏说:当时刚刚收复京师),天地之间仍然充满战乱尘埃(洙氏说:史思明仍然在河朔张狂)。补注(鹤氏说:唐代蒋乂说,中宗即位时年纪已经壮盛,但皇后篡夺政权、改变帝位,依靠张柬之等人才使国运重新恢复,这叫反正,不能叫中兴。凡不是我们自己失去、而是由自己恢复的,叫中兴,如汉光武、晋元帝;自己失去而借助别人恢复的,如晋孝惠、晋孝安。按一般人的说法,肃宗可以称为中兴,却不能称为反正;这里应当是说代宗从陕州返回京师,而吐蕃之乱还没有平息。) 如果按照王师的注解,这首诗就是乾元年间所作;既然如此,怎么又把“赴湘吴春”解释为迁居防州、下峡前往荆吴呢?这岂不是自己改变说法吗?杜甫所谓“反正”,虽然不一定依据蒋乂的说法,只是采用了汉高祖《纪》中“拨乱世反之正”的话。然而诗中说“我恋岷下芋”,那么杜甫作诗时无疑还在蜀中。代宗在广德元年收复京师,而史思明又在这一年自缢身亡,因此诗中所谓“风尘”,显然专指吐蕃之乱。悲歌之中两鬓已经白了,却要远赴湘吴的春天。我留恋岷山下的芋头,你思念千里之外的莼羹(洙氏说:岷山下有肥沃的田野,地下生大芋头,形如蹲伏的鸱鸟,直到死也不会挨饿。师古说:蹲鸱就是芋头。千里莼羹不必加盐和豆豉。师氏说:岷山是蜀中的山,盛产芋魁,可以充作粮食,荒年也不会饥饿。杜甫已经离开蜀地,所以留恋岷山的芋头。吴地出产莼菜和鲈鱼。过去张翰是吴人,在洛阳任官,忽然思念莼菜,于是辞官回乡。贺兰铦在蜀地,所以思念吴中的莼菜;举出这种食物,就是在思念那里的人,因为彼此相思)。补注(希氏说:《汉书·翟方进传》载童谣说:“给我豆饭,给我芋头羹。”《华阳国志》说:汶山郡有大芋,形如蹲鸱)。贺兰铦身在蜀地,想前往湘吴,却又留恋自己所在的岷山芋头,还不能离开蜀地,所以这样说。生离和死别,自古以来都令人鼻酸心痛(洙氏说:《楚辞》说“悲哀没有比生离更悲哀的”;《高唐赋》说“孤儿寡妇,心寒鼻酸”)。《补注杜诗》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巻十一    宋 黄希 原本黄鹤 补注杜鹃【大厯元年作】【洙曰:《华阳风俗志》鸟有杜鹃者,其大如鹊,而羽鸣声哀,而吻有血。土人云:春至则鸣,闻其初声者,则有离别之苦,人皆恶闻之。惟田家候其鸣则兴农事。”识者谓此诗上四句非诗,乃题下甫自注尔,后人误冩。苏曰:“或者谓前四句非诗也,盖甫于题下自记杜鹃事,后人误冩之耳。”或曰:“正古之謡语,岂复以韵为限耶】补注【鹤曰:先君尝谓文君《白头吟》词云:“郭东亦有樵,郭西亦有樵。”杜公此诗前四句或本此。又旧本题注云:“上皇幸蜀还,肃宗用李辅国谋迁之西内,上皇悒悒,而甫此诗感是而作。”旧注如此,所以编在广徳年间。然诗云“云安有杜鹃”,又云“值我病经年”,则是大厯元年春在云安作。盖公在云安与防多病,所以有“老病巫山里”之句。若在广德间,则公在梓阆,不应言云安。意讥崔旰子琳辈】西川有杜鹃,东川无杜鹃,涪南无杜鹃,云安有杜鹃。我昔游锦城,结庐锦水边【洙曰:子美结庐在浣花里】有竹一顷余,乔木上参天【苏曰:上林苑乔木参天,松篁隂合,珍禽竒兽自然骈集;赵曰:曹子建诗“荆棘上参天】杜鹃暮春至,哀哀呌其间。我见常再拜,重是古帝魂【赵曰:鲍昭《行路难》云“中有一鸟名杜鹃,云是古时蜀帝魂”,公所用盖出于此也。至若此篇常再拜而重之,不能拜而泪下,则尊君之意,前人所不到】生子百鸟巢,百鸟不敢嗔【一作喧】仍为餧其子【洙曰:《世説》杜鹃养子于百鸟巢,百鸟共养其子而不敢犯】礼若奉至尊【洙曰:《成都记》曰:杜宇亦曰杜主,自天而降,称望帝,好稼穑,敎人务农,治郫城,亦曰望帝。至今蜀人将农者必先祀杜主。时荆州人鼈灵死,其尸泝流而上至汶山下复生,见望帝,望帝因以为相,号曰开明。防巫山壅江,人遭洪水,开明为凿通流,有大功,望帝因以其位禅焉。后望帝死,其魂化为鸟,名曰杜鹃,亦曰子规。又云:子规深春乃有声,曰怨鸟与北之思归乐都不同也。洛京东西多此鸟,人以为子规者诚妄矣。又云:宇禅位于开明,升西山隐焉,时适三月,子规鸟鸣,故蜀人悲子规鸟】鸿鴈及羔羊,有礼太古前行飞与跪乳识序又知恩【洙曰:晋羊祜《鴈赋》“鸣则相和,行则接武,前不絶贯,后不越序”;《春秋繁露》曰:“凡贽卿用羔,羔有角而不用,如好仁者,执之不鸣,杀之不谤,类死义者;羔饮其母必跪,类知礼者,故羊之为言犹详,故以为贽”;赵曰:谓成行列而飞,所以谓之鴈序也】圣贤吾法则,付之后世传。君防禽鸟情,犹解事。杜鹃今忽暮春间,值我病经年,身病不能拜,泪下如迸泉【修可曰:刘越石《扶风歌》“据鞍长叹息,下泪如流泉】引水【大厯元年作】【鲁曰:夔俗无井,皆以竹引山泉而食。蟠屈山腹间,有至于数百丈者】补注【鹤曰:诗云「云安沽水,奴仆悲鱼复移居」,心力省,当是大厯元年至防州作】月峡瞿塘云作顶【洙曰:庾仲雍《荆州记》曰:巴楚有明月峡。赵曰:本朝乐史《寰宇记》于榆州载有明月峡,以石穴圆似之,故以名】乱石峥嵘俗无井【洙曰:楚俗山居,负水而食,故高者引水。云安无泉,尤难得水,故云】补注【鹤曰:防与云安有盐井,而罕有凿井汲泉者,故公作《信行逺修水筒》诗云:云端竹筒拆,云表山石碎,触热借子修,通流与防防徃来四十里,荒险崖谷大,使其可井安至引泉如是逺也】云安沽水奴仆悲,鱼复移居心力省【洙曰:后汉《地理志》鱼复属巴郡,古庸国。《左传》文十年,鱼人逐楚师是也。修可曰:鱼复即夔州矣,今之倚郭奉节县乃汉之鱼复县也】补注【希曰:云安唐为夔州属县,本朝开寳中置云安军,以县▯军。《通典》唐志:奉节县,汉鱼复县,隋人复故地,贞观二十三年始更名为奉节。防本鱼国故也】白帝城西万竹蟠,接筒引水喉不干。人生留滞生理难,斗水何直百忧寛【洙曰:《庄子》斗升之水活我。赵曰:卢照隣《秋风至》诗:还思不动行,頼此百忧寛】青丝【广徳二年作】补注【鹤曰:此诗言仆固懐恩之乱,当是广徳二年作。按史,是年八月反。通鉴以为二年正月,懐恩与河东都将李竭诚潜谋取太原,辛云京杀竭诚,懐恩使其子防将兵攻之,防败之榆次】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卷十一    宋代黄希原本。黄鹤补注。杜鹃(大历元年作)。洙氏说:《华阳风俗志》说,有一种鸟叫杜鹃,大小像喜鹊,羽毛和叫声都很悲哀,嘴边有血。当地人说,春天到来时它便鸣叫,第一次听到它的叫声的人,就会有离别的痛苦,因此人们都不愿听;只有农家等候它的鸣叫,然后开始农事。有人认为本诗前四句不是诗,而是杜甫写在题目下面的自注,后人误抄进诗中。苏氏说:有人认为前四句不是诗,可能是杜甫在题下记述杜鹃的情况,后人误抄了。也有人说:这本来就是古代的歌谣,哪里还要受押韵限制?补注(鹤氏说:先君曾说,卓文君《白头吟》中有“城东也有樵夫,城西也有樵夫”的词句,杜甫这首诗的前四句或许本来就取法于此。旧本题注说:上皇从蜀地回来后,肃宗采用李辅国的计谋,将他迁到西内;上皇忧郁不乐,杜甫作此诗感伤这件事。旧注因此把诗编在广德年间。但诗中说“云安有杜鹃”,又说“值我病经年”,可知是大历元年春天在云安所作。杜甫在云安时多病,所以有“老病巫山里”的句子。若在广德年间,杜甫正在梓州、阆州,不应说云安。) 意思是讥刺崔旰、杨子琳一类的人。西川有杜鹃,东川没有杜鹃;涪南没有杜鹃,云安却有杜鹃。我从前游历锦城,在锦水边修筑草屋;有一顷多竹子,高大的树木直上参天(洙氏说:杜甫的草堂建在浣花里)。杜鹃在暮春来到,在竹林间哀哀鸣叫。我见到它常常拜了又拜,因为它是古代蜀帝的魂魄,更值得尊敬(赵氏说:鲍照《行路难》说“其中有一鸟名叫杜鹃,据说是古代蜀帝的魂魄”,杜甫这里大概就是出于此语。至于本篇见到杜鹃便再拜、不能拜而流泪,是尊敬君主的意思,前人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它在百鸟的巢中生下孩子,百鸟不敢对它发怒(一本作“不敢喧叫”),反而替它喂养孩子(洙氏说:《世说》说,杜鹃把孩子养在百鸟巢中,百鸟共同抚养它的孩子,却不敢伤害它)。百鸟对它的礼敬,就像侍奉最尊贵的君主(洙氏说:《成都记》说,杜宇又叫杜主,从天而降,号称望帝,喜爱农耕,教人致力于农业,治理郫城,也叫望帝。直到今天,蜀人将要从事农耕时,一定先祭祀杜主。当时荆州人鳖灵死去,他的尸体逆流而上,到达汶山下又复活,见到望帝;望帝于是任命他为相,号称开明)。防巫山堵塞江流,使百姓遭受洪水,开明于是凿通水道,立下大功,望帝便把帝位禅让给他。后来望帝死去,他的魂魄化作一只鸟,名叫杜鹃,也叫子规。又说:子规到了暮春才发声,说它是哀怨之鸟;它同北方思归的乐都并不相同。洛阳城东西有很多这种鸟,人们把它们当作子规,实在是错误的。又说:宇禅让帝位给开明后,登上西山隐居。当时正值三月,子规鸟鸣叫,所以蜀人悲哀地称说子规鸟。鸿雁和羔羊,在太古以前就已经懂得礼法:飞行时讲究先后,羔羊吃奶时知道跪乳,也懂得知恩。圣贤是我效法的准则,要把它传给后世。您连禽鸟的情性都能体察,尚且懂得事理。如今杜鹃忽然在暮春时节啼鸣,而我已经病了一年;身体有病不能行礼,眼泪流下如同喷涌的泉水。《引水》【大历元年作】【鲁曰:夔州的风俗是不凿井,都是用竹管引山泉来饮用。竹管盘曲在山腹之间,有的长达数百丈。】补注【鹤曰:诗中说“云安买水,奴仆因鱼复而悲”,说的是省力之事,应当是大历元年在夔州作。】月峡和瞿塘峡以云彩为山顶,乱石高峻,民间没有水井。云安买水,奴仆因劳苦而悲;迁居鱼复,便可省些心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十年、二十三年〕 夔州本来就是古鱼国的地方。白帝城西边万竹盘曲,用竹筒接连引水,喉咙便不会干渴。人生漂泊滞留,谋生实在艰难;即使只有一斗水,也足以使百般忧愁稍稍宽解。《青丝》【广德二年作】补注【鹤曰:这首诗说的是仆固怀恩之乱,应当作于广德二年。按史书记载,这年八月仆固怀恩反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青丝白马谁家子,麤豪且逐风尘起【洙曰:乐府有《白马篇》,梁元帝诗「宛转青丝鞚」。赵曰:《南史·侯景传》初大同中童謡曰「青丝白马寿阳来」,及景之叛乗白马青丝以应防也。师曰:谓禄山反】补注【希曰:盖以侯景之比,仆固懐恩以懐恩诱吐蕃回纥入防,故曰「且逐风尘起」。《黄庭经》问「谁家子在我身】不闻汉主放妃嫔,近静潼关扫蜂蚁【洙曰:诛贵妃也。赵曰:此公戒约麤豪子之辞。师曰:哥舒翰为贼所破防两京,肃宗鸠义兵収复两京如扫蜂蚁】补注【希曰:肃宗复京师,而乾元元年出宫女三千人,今代宗归京师而不闻有此,故云。《通鉴》云:高晖率麾下三百骑东走,至潼关守将李日越擒而杀之,在广徳元年,此诗作于广徳二年,故曰「近静】殿前兵马破汝时,十月即为韲粉期【赵曰:告以必破亡之证也。蔡曰:按《通鉴》广徳二年吐蕃入长安,诸军亡卒及乡曲无頼相聚为盗,丁已以太子賔客薛景先讨之,所以有「殿前兵马破汝时」之句。师曰:殿前兵马乃神防军,天子亲征,羣盗望风而败】补注【鹤曰:殿前兵马乃神防军。《通鉴》云:初肃宗以陜西节度使郭英乂领神策军,使内侍鱼朝恩监其军,英乂入为仆射,朝恩专将之。及代宗幸陜,朝恩举在陜兵与神防军迎扈,悉号神防军。天子幸其营及京师平,朝恩遂以军归禁中,自将之,然尚未得比北军。至永防元年,仆固懐恩与吐蕃回纥入冦,自上六军屯苑中,朝恩以神策军从而势寖盛,分为左右厢,居北军之右矣。懐恩以永防元年三月死于鸣沙,韲粉之语騐矣】未如【洙曰:又作知】面防归金阙【洙曰:欲其归降天子也。《左传》:克许,许子面缚衔璧】万一皇恩下玉墀【洙曰:时降者皆受节镇,河北之患自此起矣。赵曰:教以悔过归命,庶防皇恩寛宥之也】近闻【永防元年作】补注【鹤曰:梁权道谓永泰元年云安作观诗云:「渭水逶迤白日静,陇山萧瑟秋云髙。」盖言关陇无吐蕃之乱,当时永防元年,子仪与回纥定约,吐蕃闻之夜引兵遁,时作】近闻犬戎远遁逃【洙曰:説文解字曰:赤狄本犬种也,故字犬字。匈奴闻汉兵大出,老弱奔走,殴畜产逺遁逃】牧马不敢侵临洮【洙曰:临洮,郡名也。贾谊过秦论:胡人不敢南下牧马。苏曰:班超镇西域,丑虏屈膝,不敢南向牧马。赵曰:今之洮州也】渭水逶迤,白日净,陇山萧瑟,秋云高。补注【鹤曰:洮州虽是临洮郡,而岷州亦有临洮,皆属陇右。旧史寳应元年十二月防临洮,通鉴云广徳元年七月入大震关,尽取河西陇右之地。京兆有渭南县,华州有渭津关,陇山按唐志在渭州西南,陇山有六盘关,西北五里有吐蕃防盟坛。今渭水逶迤与日俱静,陇山萧瑟,其云自高,则可见其无事矣】崆峒、五原亦无事,北庭数有关中使【洙曰:言通和也。赵曰:突厥通好也,或云回纥等不附吐蕃,亦遣使中国,其説亦是】补注【鹤曰:崆峒山占原州、岷州,五原谓盐州,天宝元年更郡曰五原。又五原或亦指关陇而言,时吐蕃归国,故曰无事。突厥在广徳二年亦尝冦丰州,今云数有关中使,殆皆通和矣】似闻赞普更求亲舅甥和好,应难弃【夣符曰:右按唐吐蕃传,其俗谓强雄曰赞,丈夫曰普,故号君长曰赞普。赵曰:先帝昔尝和亲,以公主嫁赞普矣】补注【鹤曰:通鉴与新旧史皆云永泰元年三月庚戌吐蕃请和,诏宰臣元载、杜鸿渐与蕃使同盟于兴唐寺。吐蕃传亦云,而皆不载请和之辞意,是复来求亲而史失书之】渔阳【广徳元年作】【彦辅曰:时禄山平,以雍王适领范阳卢龙节制,而不出閤。赵曰:按《通鉴》十月,以雍王适为天下兵马元帅。旧注以雍王受节制而不出閤,非是】补注【鹤曰:按《史》寳应元年八月乙亥,鲁王适徙封雍王。明年广徳元年十月壬申,雍王为关内兵马元帅。二年正月为皇太子。旧史广徳三年二月巳已朔,册天下兵马元帅尚书令雍王适为皇太子。此诗云「赫赫雍王,都节制」,当是广徳二年前作。梁权道编在永泰元年,是年雍王为皇太子已一年。王洙以为一作前节制,则可以为在永泰元年作,却与「猛将飘然恐后时」、「本朝不入非高计」等句不合】

译骑青丝马、穿白衣的,是哪家的子弟?粗豪之徒姑且乘着风尘而起。没有听说汉主曾释放妃嫔,近来却已平定潼关,扫除了蜂蚁般的叛乱者。殿前兵马打败你的时候,十月就将成为把你剁成肉酱的期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三千人、三百骑、元年、二年〕 蔡曰:按《通鉴》,广德二年吐蕃进入长安,各军逃散的士卒和乡里的无赖聚集为盗,丁巳日太子宾客薛景先奉命讨伐他们,所以有“殿前兵马破汝时”之句。师曰:殿前兵马就是神策军,天子亲自出征,群盗望风而败。补注【鹤曰:殿前兵马就是神策军。……仆固怀恩于永泰元年三月死在鸣沙,“剁成肉酱”的话果然应验。】没有亲自面缚归降于金阙,万一皇恩从玉阶下降临呢。赵曰:这是教诫他悔过归命,希望皇帝能够宽赦他。《近闻》【永泰元年作】补注【鹤曰:梁权道认为作于永泰元年云安。诗中说“渭水曲折,白日宁静;陇山萧瑟,秋云高远”,是说关陇没有吐蕃之乱。当时永泰元年,郭子仪与回纥约定和好,吐蕃听说后,连夜带兵逃走,因此作诗。】近来听说犬戎远远地逃走了,牧马也不敢侵犯临洮。渭水曲折绵延,白日清净;陇山萧瑟,秋云高远。崆峒、五原也都没有战事,北庭屡次有使者通往关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二月、七月、五里〕 又有人说,五原或许也是指关陇一带。当时吐蕃归国,所以说那里没有战事。突厥在广德二年也曾侵犯丰州,如今说关中屡有使者往来,大概都是已经讲和了。仿佛听说赞普又来请求和亲,希望恢复舅甥之间的和好,大概不应当拒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三月〕 《渔阳》【广德元年作】【彦辅曰:当时安禄山之乱已经平定,雍王李适兼领范阳、卢龙节度,但没有出阁。赵曰:按《通鉴》,十月任命雍王李适为天下兵马元帅。旧注说雍王接受节制而不出阁,并不正确。】补注【鹤曰:……此诗说“赫赫雍王,总领节制”,应当作于广德二年以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八月、正月、三年、二月、一年〕

渔阳突骑犹精鋭【鲍曰:光武曰:“吾闻渔阳、上谷突骑,天下精兵。”修可曰:引汉光武谓马武曰:“渔阳、上谷突骑,欲令将军将之。”又引《唐六典注》蔡邕曰:“冀州强努幽州突骑,天下之精也。”其説是】补注【希曰:《晁错传》“轻车突骑”,师古曰:“突骑,言其骁鋭,可用冲突敌人也】赫赫雍王都节制【洙曰:都一作前】猛将飘然恐后时,本朝不入非高计【洙曰:禄山已破,而朝廷不能革其积▯,复以卢龙授藩镇,故李懐仙、朱滔之属得以防扈,竟不为朝廷所有也。赵曰:按《编年通载》十月,雍王适大败史朝义,将以汴州降。十一月,薛嵩等皆以五州降。是岁公在梓,闻雍王之胜,尚闻河北犹未有入朝者,故告谕诸将等,飘然而来,已为后时,而乃不入本朝,岂高计乎?旧注殊不考核,乃云禄山已破,而复以卢龙授藩镇,故李懐仙、朱滔之属得以防扈,非也。按朱滔反,乃是徳宗建中三年;李懐光反,乃是徳宗兴元元年。以雍王适为雍王,遥李懐光为懐仙,此皆疑误,学者不可不辨也。苏曰:李靖西羌犯塞,若不深入虏庭,捣其巢穴,实非高计】禄山北筑雄武城,旧防败走,归其营,系书请问燕耆旧,今日何须十万兵【洙曰:按《新书》言禄山计天下可取,逆谋日炽,遂乃筑垒范阳北,号强武,峙兵积谷。赵曰:此篇上两句举徃事以惩警之也,言禄山初为走计,而竟不保耳】黄河二首【广徳二年作】【鲍曰:黄河北岸海西军,胡人高鼻,动成羣。谓吐蕃入防,旧注谓禄山非也。黄河西岸是吾蜀郑公军也,谓当狗之战,旧注谓明皇肃宗非也】补注【鹤曰:鲍注是当在广徳二年作,梁权道编在永泰元年。是年与广徳二年,米斗皆千钱,皆可云欲须供给,家无粟。然永泰元年八月,仆固懐恩及吐蕃回纥党项▯刺浑奴冦边时,公已在云安,意是广徳二年】黄河北岸海西军,椎鼔鸣钟,天下闻。铁马长鸣,不知数。胡人高鼻,动成羣【洙曰:禄山之反,皆渔阳突骑及所养同罗、降奚、契丹、曳落河井,诱置诸蕃,皆胡骑也。赵曰:黄河之北,大海之西,则河北一帯之州郡也。此篇言椎鼓鸣钟,体靣如此,而使胡人动成羣而来,斯乃罪其不能致力于御之也。李陵重报苏武书云:吟啸成羣,聼之不觉泪下】黄河西岸是吾蜀,欲须供给,家无粟,愿驱众庶,戴君王,混一车书,弃金玊【洙曰:时明皇在蜀,肃宗起灵武。」赵曰:此篇悯蜀人困于供给,而终之以愿君王之无侈靡也,如传云不寳金玊之义】自平【大厯二年作】补注【鹤曰:按旧史,广徳元年十二月甲辰,宦官市舶使吕太一逐广南节度张休,纵兵大掠广州。今诗云「自平宫中吕太一収珠南海千余日」,则诗当作于大厯二年。盖自广徳元年十二月太一方反,平之必在二年,至大厯二年为三年,故曰千余日也。梁权道编在永泰元年,与此不合】自平宫中吕太一収珠南海千余日【洙曰吕太一代宗时为广南市舶使逐刺史张休而反苏曰自平宫中吕太一世莫晓其义而妄者以为唐有自平宫偶读▯宗实録有宫中吕太一叛于广南定功曰宫中当作中官见旧唐史帝纪师曰东坡尝云读杜诗不识太一之义及览拾遗见有吕宁为太一宫使领广南市舶逐刺史张休而叛乃晓太一非人名官号也】补注【鹤曰石林燕语云宫观置使自祥符始盖自王公旦为玉清昭应宫使也元祐间方有太一宫使而师云拾遗有吕宁为太一宫使疑唐末有此官号且史书广州市舶使吕太一反既曰市舶使不应更以太一官号为称又凡书反者皆以名不以官此当是名太一旧史云宦官市舶使吕太一则定功曰宫中当作中官为是又考旧史李勉传勉除江西观察使贼帅陈庄连防江西州县偏将吕太一武日升相继背叛勉与诸道力战悉攻平之然则为市舶使矣何为又为贼帅之偏将意是太一叛后又从贼帅为乱况武日升既以名称则吕太一非以官称亦明勉在江西当是广徳间隆兴石幢载牧守名爵李勉在张镐之后魏少防之前而少游以大厯二年代去镐以广徳二年九月卒于江西观察等使又旧史代宗纪九月辛酉命洪州刺史李勉副知选事则勉是广徳二年九月到江西而平太一必在初到之年今诗云自平宫中吕太一収珠南海千余日则诗殆作于大厯二年具年公在防】近供生犀翡翠稀【洙曰时太一反赋不上供也】复恐征戍干戈密蛮溪豪族小动揺世封刺史非时朝【洙曰时溪洞蛮酋归顺者皆世授刺史师曰广连蛮洞守官不务懐辑则羣蛮相率而叛珠玑犀象翡翠之▯所以不来贡也自平吕太一之后节制者得其人是以南海収

译渔阳的突骑仍然精锐,赫赫的雍王总领节制。勇猛的将领飘然前来,恐怕已经错过时机;如今朝廷不来归附,难道是高明的计策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十一月〕 按朱滔反叛是在德宗建中三年,李怀光反叛是在德宗兴元元年。把雍王李适误作雍王,把李怀光遥误写成李怀仙,这些都是可疑的错误,学者不可不加辨析。苏曰:李靖征讨西羌,如果不深入敌境、捣毁他们的巢穴,实在算不上高明的计策。安禄山在范阳北面修筑雄武城,旧日的守军败逃,回到自己的营垒;连书信询问燕地的老人:如今哪里还需要十万兵?《黄河二首》【广德二年作】【鲍曰:黄河北岸有海西军,胡人高鼻,动辄成群。这里说的是吐蕃入侵,旧注说安禄山,不对。黄河西岸是我蜀地郑公的军队,说的是抵御敌人的战事,旧注说唐明皇、唐肃宗,也不对。】补注【鹤曰:鲍注正确,应当作于广德二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千钱、八月〕 黄河北岸是海西军,捶鼓鸣钟,天下都听得见。铁甲战马长声嘶鸣,不知有多少;高鼻子的胡人动辄成群而来。黄河西岸是我蜀地,想要供给军需,家中却没有粮食。愿意驱使百姓,拥戴君王,使车书混一,舍弃金玉。《自平》【大历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自从平定宫中的吕太一,收取南海珍珠以来已有一千多天”,所以应当作于大历二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二月、三年〕 自从平定宫中的吕太一以来,收取南海珍珠已经一千多天了;近来进贡的生犀和翡翠很少。我又担心征戍和战乱更加频繁,蛮溪豪族稍有动摇;那些世袭的刺史如果不按时入朝,就会造成祸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九月〕

珠凡三载矣。近来供贡稀少,复恐镇守者不能懐柔,妄举兵征诛羣蛮,此羣蛮不复来贡矣。唐太宗之时,应溪蛮来归者,皆封刺史,不以时朝,不比内诸侯,姑务羁縻而已】补注【鹤曰:按唐志,岭南道厥贡金银孔翠犀象,而诸州贡翠羽者,驩、桂、交、钦四州而已,唯驩并犀角贡之。自平吕太一之后,所供近又稀少,盖以干戈复密,蛮豪复揺。是时桂州山獠反,故也。旧史大厯二年九月,桂州山獠防州城,刺史李良遁去。新史亦云“所以有蛮溪豪族小动揺之句】蓬莱殿里诸主将,才如伏波,不得骄【赵曰:言汝辈才如马伏波,可以办征南之事,而輙不得骄悍也。师曰:太宗时诸将之才,率类马援,故不敢骄慢悖命伤今不然。昔汉马援为伏波将军,羣蛮畏服】除草【大厯元年作】【洙曰:去防也。苏曰:防,草,蜀中谓之毛防,毛芒可畏,触之如蜂虿,治风疹,以此草防之,一身光滑。叶背紫者入药,防山韮也】补注【鹤曰:详味诗意,虽曰喻小人之众多,所宜芟除,亦是用除草以冩意,故有疾恶信如雠之句。以后篇考之,当是大厯元年在防州作。梁权道编在永防元年云安诗内】草有害于人,曽何生阻脩【洙曰:言草之毒者,不必生于阻脩之处,虽平夷之地,亦有之也】其毒甚蜂虿【苏曰:以言小人之言行甚于蜂虿,蜂虿尚可去,小人不可去故也;赵曰:盖防之上皆芒刺,触之能螫人也】其多弥道周【洙曰:道周,道两旁也】清晨歩前林,江色未散,忧芒刺在我眼【洙曰:霍光骖乗,上内严惮之,若有芒刺在背;苏曰:马援见谄佞辈,如芒刺在眼中】焉能待高秋,霜雪一霑凝【洙曰:一作衣】蕙叶亦难留【师曰:春以喻赏,秋以喻罚,焉能待高秋,急于去小人也。兰蕙香草,以比君子,今与防草同杀,喻政刑无辨,善恶莫分】荷锄先童稚【洙曰:陶徴君诗,荷锄稚子倦;刘曰:先者,以身率】日入仍讨求【修可曰:庄子云,日入而息】转致水中央,岂无防钓舟【晏曰:礼薙人掌杀草,有水火之化,以钓舟载而致之水,此水化也】顽根易滋蔓【洙曰:左传无使滋蔓】敢使依旧邱【师曰:小人立党,其党滋盛,敢使依旧邱,谓小人不可近也】自兹藩篱旷,更觉松竹幽,芟夷不可阙,疾恶信如雠【洙曰:左传隐六年,周任有言曰:为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夷蕰崇之,絶其本根,勿使复殖,则善者信矣;师曰:松竹有操,君子自守之象,小人既去,则君子道长,而松竹得遂其生养之性也。此篇大有含蓄,详玩之,颇有味矣】客居【大厯元年作】【赵曰:此云安诗】补注【鹤曰:诗云今又降元戎,已闻动行轩,谓杜鸿渐帅蜀。按史,大厯元年壬子,杜鸿渐为山南西道、劒南东西川、卭南山西等道副元帅,则是诗当在大厯元年春晚欲迁防州时作,所以有舟子候利渉之句】客居所居堂前江,后山根下堑万防岸,苍涛欝飞翻,葱青众木梢【洙曰沈休文诗林薄杳葱青】邪竖杂石防【赵曰沈休文诗倾壁忽邪竖】子规书夜啼,壮士敛精魂【赵曰阮籍咏懐精魂自漂沦】峡开四千里,水合数百源【赵曰千字疑误,岂自渝州明月峡至防州西陵峡而下水路有四千里乎】补注【希曰按峡程记泸合遂蜀四郡皆峡之郡,自蛮江桔柏池导等江至此二百八千里,防于峡前次荆门都四百五十滩,蜀在西川而泸在东川,水有数百源,则其迂回自源徂末,未必无四千里也】人虎相半居,相伤终两存。蜀麻久不来,呉盐拥荆门【洙曰蜀人以麻布贸易呉盐也,赵曰以商旅货易呉盐不行之故也】西南失大将【鲍曰谓郑公卒也】商旅自星奔【洙曰时崔旰杀郭英乂也,修可曰刘孝标广絶交论靡不望影星奔】补注【鹤曰蜀多产麻,成都尚载之贡籍,呉蜀商旅每以麻盐为贸易,崔旰杀郭英乂,蜀中大乱,商旅以道阻为之奔散,故蜀麻不出峡而呉盐空拥于荆门也,柴门诗亦云风烟▯呉蜀,舟楫通盐麻,大扺蜀富于麻而荆多盐,如夔万等州有盐监盐井亦荆州地也】今又降元戎,已闻动行轩【洙曰时除杜鸿渐为成都尹】舟子候利渉,亦凭节制尊,我在路中央,生理不得论【洙曰甫依严武,武死英乂麄暴不能容,旋有崔宁之乱,此甫所以进退不能也,赵曰公言其欲南下以归长安到处留滞而未能,今尚在半路也,旧注云甫欲依严武,武死英乂不能容,大非是】卧愁病脚废,徐歩视小园,短畦帯碧草,怅望思王孙【洙曰思严武也,修可曰刘安招隐辞曰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鳯随其皇去【鲍曰岂郑公之夫人亦继亡也】篱雀暮喧繁【洙曰言贤者亡而小人喧竞也】。

译自从平定吕太一以后,南海所进贡的珍珠已经连续三年了。近来进贡很少,又担心镇守者不能安抚怀柔,擅自出兵征讨群蛮,那么这些群蛮就不会再来进贡了。唐太宗时,归附的溪蛮都授予刺史之职;他们不按时入朝,也不同于内地诸侯,不过暂且实行羁縻罢了。蓬莱殿里的各位主将,才干如果能像伏波将军马援,就不应骄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九月〕 《除草》【大历元年作】【洙曰:这里的“防”是草名。苏曰:防草,蜀中称作毛防,芒刺很可怕,碰到它就像被蜂蝎蜇一样;用它治疗风疹,把这种草在身上擦过,皮肤便会光滑。叶背呈紫色的可入药,叫防山韭。】补注【鹤曰:细读诗意,虽然说的是小人众多、应当铲除,也确实借除草来寄托意思,所以有“憎恶它确实如同仇敌”的句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这种草对人有害,哪里只生长在险阻偏远之地?它的毒性比蜂蝎还厉害,数量又多,布满道路两旁。清晨走过前面的树林,江色还没有散去,我忧虑芒刺会刺入眼中。怎么能等到深秋,等霜雪一沾便凝结?蕙草的叶子也难以留存。于是我扛着锄头,走在儿童前面;太阳落山后,仍然继续搜寻。把草转移到水中央,难道没有钓鱼的船吗?顽固的根很容易滋生蔓延,岂敢让它依旧留在丘陵上?从此藩篱空旷了,更觉得松竹幽深。铲除它不可缺少,憎恶它确实要像憎恶仇敌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师曰:松竹具有操守,是君子自我守持的象征。小人既已除去,君子的道路便会兴盛,松竹也能尽情保持其生长滋养的本性。这篇诗含意很深,仔细玩味,很有意味。《客居》【大历元年作】【赵曰:这是写云安的诗。】补注【鹤曰:诗中说“如今又降临一位元戎,已经听说他启动车驾”,指杜鸿渐统帅蜀地。按史书记载,大历元年杜鸿渐任山南西道、剑南东西川、邛南山西等道副元帅,因此这首诗应当作于大历元年春末将迁往夔州时,所以有“舟子等候顺利渡水”的句子。】我客居的厅堂,前面是江,后面靠着山根,下面是深沟,长达万丈的江岸;苍色的波涛郁积翻飞,众多树梢一片葱青。斜斜竖立的石头夹杂其间。子规昼夜啼叫,壮士也为之收敛精魂。峡谷绵延四千里,江水汇合于数百条源流。人和老虎各占一半而居,彼此伤害,最终却都还存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八千里〕 蜀地的麻布久久没有运来,吴地的盐却堆积在荆门。西南失去了大将,商旅便像流星一样纷纷逃散。如今又降临一位元戎,已经听说他启动车驾。船夫等候着有利于渡水的时机,也仰仗节制使的尊贵威势。我身在道路中央,生计和处境都无法说起。卧病而忧愁,双脚几乎残废;慢慢走着,望见小园。短短的菜畦带着碧草,惆怅地遥望,思念王孙。凤凰随着它的君王飞去了,篱笆边的雀鸟在暮色中喧闹繁多。

时崔宁、杨子琳、栢正节更来成都。苏曰:「王符隐居不仕,自叹曰:『鸾鳯思见而不可得,篱雀终日喧人耳目,何其繁也】览物想故国【苏曰:「王仲宣周览春物,缅想故国,花草】十年别荒村,日暮归防翼,北林空自昏【赵曰:「上句以譬能归者防人,下句以譬故居所在,徒自昏暗而无有归栖之翼也】安能覆八溟,为君洗乾坤【洙曰:「时厌乱久矣,故甫前有洗兵马,此有洗乾坤之説也】稷契易为力,犬戎何足吞【赵曰:「但得稷契而用之,易为力耳,彼吐蕃犬戎何足吞乎】儒生老无成【苏曰:「孔安国云,儒士懦弱,到老无成立矣】臣子忧四籓,箧中有旧笔,情至时复援【洙曰:「诗所谓以冩我忧也】客堂【大厯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云「栖泊云安县,消中内相毒」,又云「石暄蕨芽紫,渚秀芦笋緑」,当是大厯元年春在云安作。梁权道编在永防元年,殆未察是年公尚在成都也】忆昨离少城【洙曰:成都之内城谓之少城。赵曰:指言成都也。《蜀都赋》云:亚以少城接乎其西。注云:少城,小城也,在大城西】补注【希曰:图经云:秦张仪筑少城。李膺记在大城西,故曰少城】而今异楚蜀,舍舟复深山,窅窕一林麓【苏曰:厐説爱山至牛条叹曰:欲得此窅窕林麓,采薪种药,足以投老后隐中山,果召不起,号曰太平逸民。隋文帝诏嘉之】栖泊云安县【洙曰:云安属防】消中内相毒,旧疾甘载来,衰年得无足死为殊方▯【洙曰:李陵书云:没为异域之▯】头白免短促【洙曰:不为夭也】老马终望云南鴈,意在北【洙曰:马望云鴈意在北,以所居非故国,此自喻也】别家长儿女,欲起慙筋力【赵曰:《礼》曰:老者不以筋力为礼】客堂序节改,具物对羁束,石暄蕨芽紫【洙曰:谢灵运诗:野蕨渐紫苞】渚秀芦笋緑【洙曰:芦竹笋也。楚人谓之荻芽】补注【鹤曰:《尔雅》释蕨虌,舍人曰:蕨一名虌。初生无叶。《诗》召南云:言采其蕨。陆玑防云:蕨,山菜也,初生似蒜茎,紫黒色。又释芦云:《诗》卫风《硕人》云:葭菼揭揭。陆玑云:薍或谓之荻,至秋坚成则谓之萑。其初生三月中,其心挺出,其下本大如箸,上鋭而细,其萌为虇。江东人呼芦笋为虇】巴稼【洙曰:一作莺】纷未稀【赵曰:旧本作巴莺,非是,当作稼。刘章云:深耕穊种,立苖欲疏。公言纷未稀,则苖犹多耳】徼麦早向熟,悠悠日动江,漠漠春辞木,台郎选才俊【赵曰:谓省郎也。公时为尚书工部员外郎,故称台郎】自顾亦巳极【洙曰:甫先授左拾遗】前辈声名人【苏曰:张融前辈声名映照今古】埋没何所得,居然绾章绂【赵曰:谓绯鱼也】受性本幽独,平生憇息地,必种数竿竹【洙曰:王子猷所居必种竹,自云不可一日无此君】事业只浊醪【洙曰:恨赋浊醪夕引修可曰:「李善注《恨赋》『浊醪夕引』之下,引嵇康与山巨源书曰:『浊醪一杯,弹琴一曲】营葺但草屋,上公有记者,累奏资薄禄【洙曰:严武奏甫授劒南参谋】主忧岂济时,身逺弥旷职【洙曰:旷职,于职事无所亲也】补注【希曰:『主忧』一本作『生忧』,书云『无旷庶官』,注『旷』,空也。位非其人为空官,旧注谓于职事无所亲,非公之意】循文庙算正【洙曰:循文,守文也。庙,庙堂也。算,筹算也】献可天衢直【洙曰:《左传》『献可替否』,《易》『何天之衢】尚想趋朝廷,毫髪禆社稷,形骸今若是,进退委行色【洙曰:伤不得行其志耳】石砚【永泰元年作】【赵曰平侍御者】补注【鹤曰:诗云奉使三峡中,当是平持节出使至峡中,或是指其至防梁权道编在永防元年云安诗内】

译当时崔宁、杨子琳、柏正节相继来到成都。苏曰:“王符隐居不出仕,自己叹息说:‘鸾凤想要见到却不能得到,篱笆上的雀鸟整天在人的耳目旁喧叫,何其繁多啊!’”观览景物,便思念故国。离开荒村已经十年,天晚时归鸟收拢翅膀,北面的树林徒然自行昏暗。怎么能够覆盖八方大海,为您洗涤乾坤?如果得到稷、契那样的人才,事情就容易办成;犬戎又哪里值得一提?儒生老了仍一事无成,臣子忧虑四方藩镇。箱子里还有旧日的笔,感情激荡时,便又拿出来书写。《客堂》【大历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停泊在云安县”,又说“消中之病,内里互相毒害”,以及“石头温暖,蕨芽紫色;洲渚秀美,芦笋青绿”,应当是大历元年春天在云安所作。】回想从前离开成都少城,如今却处在异于楚蜀的地方;舍弃船只,又进入深山,幽深曲折的一片山林。停泊在云安县,消中之病从内部毒害身体;旧病甘愿带着来到这里,年老衰弱,难道不会死在异乡,成为异域之鬼?头发白了,至少免于早夭。老马始终望着南方的云,北归的大雁心意却在北方;这是借物自比,因为居处不是故国。离家时儿女都已长大,想要起身,却惭愧筋力不支。客堂中时序更换,面对各种事物而受羁束。石头温暖,蕨芽呈紫色;洲渚秀美,芦笋呈绿色。楚地人把芦笋叫作荻芽。巴地的禾苗纷纷生长,还没有稀疏;边地的麦子早已将要成熟。悠悠的白日移动在江面上,漠漠的春色告别树木。台郎选拔才俊,我自顾已经达到极限;前辈是声名显赫的人,我却埋没无所成就,竟然仍系着官印服绶。我的性情本来幽静孤独,平生休息的地方,一定要种上几竿竹子。事业不过是一杯浊酒,营造修葺也只有草屋。上公有记载我的人,多次上奏,才使我得到微薄的俸禄。君主忧患,难道我能挽救时局?身在远方,更加荒废职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一日〕 补注【希曰:“主忧”一本作“生忧”。书中说“不要使众官空缺”,注释说“旷”就是空缺。职位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担任,就只是空官;旧注说“对于职事没有亲自参与”,并不是杜甫的本意。】遵循文治,端正朝廷的谋划;献纳可行之策,使天路正直。我还想着奔赴朝廷,哪怕贡献极其微小,也要补益社稷。如今形体衰弱成这样,进退都只能听凭行程和形势。《石砚》【永泰元年作】【赵曰:平侍御。】补注【鹤曰:诗中说“奉使在三峡之中”,应当是平侍御奉持符节出使到三峡,或许指他到夔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平公今诗伯【天觉曰伯长也】补注【希曰张植语友人曰二陆乃今诗伯也】秀发吾所羡,奉使三峡中【孙曰瞿塘明月巫峡也】补注【希曰李陵与苏武书丁年奉使皓首而归】长啸得石砚【师曰晋刘琨长啸却胡骑时峡中乱平侍御持节出使靖其乱长啸从容不劳智力】巨璞禹凿余【洙曰禹开凿以疏江河赵曰此使凿字正言石也郭景纯赋云巴东之峡夏禹疏凿是也】异状君独见,其滑乃波涛,其光或雷电,联坳各尽墨【咏曰坳砚穴也联坳谓双穴相并各尽墨谓尽墨力所谓发墨也】多水逓隐见【薖曰谓温润出水也】挥洒容数人,十手可对靣,比公头上冠正质未为贱【赵曰平公为侍御故云头上冠者獬冠也獬豸一角兽而能触邪此所以为正质】当公赋佳句,况得终清宴,公含起草姿【洙曰曹子建诗公子爱敬客终宴不知疲起草掌纶绋也】补注【希曰诸葛丰传愿赐清宴太宗时名儒学士时召草制勑未有名号至徳后天子召集贤学士于禁中草书诏虽宸翰所挥亦资其检讨谓之视草兹云起草谓自草者】不远明光殿【洙曰明光殿霍去病借以避暑修可曰汉殿名三秦记曰明光殿以金为戺玉为阶元后传成都侯商尝病欲避暑从上借明光宫是已】致于丹青地,知汝随顾眄三韵三篇【永泰元年作】补注【鹤曰:此诗当是永泰元年作,盖以代宗信任元载、鱼朝恩,而士之易节者争出其门。二人在广徳、永防间,其权特盛。如华原令顾繇言载子伯和等招权受赂,则繇坐流锦州。如顔真卿言论事不当,先白宰相,而真卿坐贬峡州别驾。鱼朝恩势倾朝野,而刘希暹、王驾鹤从而佐之,以阶显擢。故公此诗讥当时轻于趋附者,详味则其意自着。师谓末篇指牛李用事,官曹混浊,恐未必然】高马勿唾面【洙曰:唾一作捶。赵曰:当作捶靣,方有义】长鱼无损鳞,辱马马毛焦,困鱼鱼有神。君防磊落士,不肯易其身【洙曰:马鱼尚不可轻,士有被褐而懐玊者,其可轻乎?师曰:高马长鱼有异于▯,尚不轻,况防萃之士,当晦其迹,其可以被褐轻贱之乎】荡荡万斛船【赵曰:释名曰:船二百斛曰舠,三百斛曰艇。而赵石虎造万斛之舟,今取其大者以比兴也】影若扬白虹,起樯必椎牛【洙曰:椎牛言祭也】挂席集众功【赵曰:椎牛所以享众功,至于用牛,则人徒之众可见,船之大又可知。旧注谓以牛祭非是】自非风动天,莫置大水中【洙曰:言才大不可小用也。赵曰:得大风而后饱其帆也,出鲍昭舞鹤赋「箕风动天】烈士恶多门【洙曰:晋政多门】小人自同调【洙曰:以其同而不和也。赵曰:字出谢灵运「谁谓古今殊,异代可同调】名利茍可取,杀身傍权要。何当官曹清,尔辈堪一笑【洙曰:讥附权势以致名位者。师曰:晋政多门,谓政出于不一。小人自同调,谓小人挟私互相党同。孔子云:「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名利岂可茍求,权要岂可茍附。唐▯宗之时,牛李用事,官曹混浊。禄山一武夫而求平章事。傥遇英明之主,澄汰阘冗,则斯辈也,直付之一笑耳。此诗讥趋炎附势者】柴门【大厯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云「泛舟登瀼西,回首望两崖」,又云「东城干旱,天其气如焚柴」,当是大厯元年夏末求居于瀼西时作,所以又有「萧瑟洒秋色」之句。若云是大▯二年,则是年无旱,又自瀼西迁居东屯矣】泛舟登瀼西【洙曰:楚俗以山谷间水可渉者为瀼,其渉也谓之踏瀼;秦俗以堰水为瀼,皆谓之瀼。赵曰:防州惟有东瀼溪,见《水经注》。瀼东瀼西,则水两傍之名。今云登瀼西,则舟已泊而登其岸也。旧注有踏瀼之説,非也】廻首望两崖【革曰:两崖峡也】东城干旱,天其气如焚柴【苏曰:言亢旱,其热气过如焚柴。赵曰:《尔雅》云:祭天曰燔柴,积薪而焚之也】补注【鹤曰:按《唐五行志》:永泰二年,关内大旱,自三月不雨至于六月。永泰二年改大厯元年。东城指防,自蜀言之,防居东也,故旧为巴东郡】长影没窈窕,余光散唅呀【赵曰:唅音憾,哺也;呀音虚加反,张口也。而公所用无乃谽谺乎?盖谽谺注云谷中也】大江蟠嵌根【嵌口衘切】归海成一家【洙曰:《禹贡》九州之水皆入于海。赵曰:嵌嵓之根也,出《庄子】下冲割坤轴【洙曰:《海赋》又似地轴挺拔而争回】竦壁攅镆铘【赵曰:巫峡之竦,盖如镆铘之劒矣】萧瑟洒秋色气【洙曰:一作氛】昏霾日车【洙曰:日车见前注】峓门自此始【洙曰:防州为夷门也。

译平公如今是诗坛的长者,才华秀美焕发,是我所羡慕的。奉使来到三峡之中,长声啸歌,得到一方石砚。它是大禹开凿山石后留下的巨大璞石,形状奇异,只有您亲眼见到;它的质地光滑如波涛,光彩有时像雷电。相连的凹穴各自都能蓄满墨汁,许多水光交替隐现。挥笔书写时,容量足以供几个人使用,十只手都可以同时在它上面写字。与您的头上冠冕相比,它的质地端正,并不低贱。等您写出佳句,更何况还可以终日清雅宴饮。您具有起草诏令的才姿,离明光殿并不遥远,将会被带到丹青之地,我知道您会随着皇帝的顾盼而受到任用。《三韵三篇》【永泰元年作】补注【鹤曰:这首诗应当作于永泰元年,因为代宗信任元载、鱼朝恩,士人中改变节操、争相投奔他们门下的人很多。……因此杜甫写这首诗讥讽当时轻易趋附权势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高大的马不要捶打它的脸,长大的鱼不要损伤它的鳞;受辱的马马会毛发焦枯,困顿的鱼仍然有神气。您看那些磊落的士人,不肯改变自己的操守。浩荡的万斛大船,影子仿佛飞扬的白虹;起帆桅杆一定要杀牛祭祀,挂起船帆便汇聚众人的力量。若不是风吹动长空,就不要把它放入大水之中。刚烈之士厌恶政出多门,小人却自然彼此声调相同。只要名利可以取得,便甘愿在权贵身旁舍弃性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斛、三百斛〕 什么时候官署清明了,你们这些人就足以令人一笑。这是在讥讽那些依附权势以求取得名位的人。《柴门》【大历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泛舟登上瀼西,回头望见两岸”,又说“东城干旱,天气像被柴火焚烧”,应当是大历元年夏末求居瀼西时所作,所以又有“萧瑟地洒落秋色”的句子。若说作于大历二年,则那年并无旱灾,而且杜甫已经从瀼西迁居东屯。】泛舟登上瀼西,回头望着两岸山崖。东城干旱,天空中的气息仿佛在焚烧柴薪。补注:按《唐五行志》记载,永泰二年,关内大旱,从三月一直到六月不下雨。永泰二年改为大历元年。“东城”指夔州,从蜀地看来,夔州在东面,所以旧时称为巴东郡。长长的山影隐没在幽深处,余晖四散,仿佛张口吐纳。赵注:唅音憾,是哺食;呀音虚加反,是张口。杜公所用的或许是“谽谺”吧,谽谺解释为山谷之中。大江盘曲缠绕着山岩根部,汇入大海而成为一体。江水向下冲击,仿佛割裂大地的中轴;高耸的石壁聚集在一起,像镆铘宝剑。秋色萧瑟,洒落江面;烟霾昏暗,遮蔽了太阳运行的车轮。峓门从这里开始。注:峓音以脂切,指夔州。最狭窄处只能容下浮木。大禹治水的功业辅助天地造化,开凿夔州山峡,使水道顺着倾斜的地势流去。巨大的水道冲决了太古以来的积水,众多水流汇合,宛如长蛇。风烟迷蒙,笼罩吴、蜀两地;舟楫往来,运输盐和麻。如今我是远游之人,漂泊辗转,混迹于泥沙之中。万物都依循本性,我约束自身,不愿过分奢侈。茅屋只能容下一张床,清池旁还有余花;有浊酒和脱粟米饭,眼前便没有什么可叹息的。山地荒凉,人民稀少;地处偏僻,早晚景色都很好。贫穷和疾病本来就是常态,富贵听任命运安排。在干戈纷扰之际老去,所幸住宅还能遮蔽蓬草编成的门户。乱石直上云气,清爽的杉树引来月光。花朵美丽,又格外使人心情舒畅。又有什么可夸耀的呢?这样足以度过头发花白的晚年。注:嵇康曾说在酒船中漂浮,便足以过完一生。

郑曰:峓以脂切,防州名】最窄容浮查,禹功翊造化,防凿就欹斜【赵曰:《江赋》:巴东之峡,夏后疏凿】巨渠决太古【苏曰:《巫峡记》:巨渠开石决太古之积水】众水为长虵【苏曰:赴壑如长虵,盖本于此矣】风烟▯呉蜀,舟檝通盐麻【洙曰:盐麻见前《客居》诗注】我今远游子,飘转混泥沙【赵曰:《江赋》或混沦乎泥沙】万物附本性,约身不愿奢。茅栋盖一牀【赵曰:沈休文诗:茅栋啸蹲防】清池有余花,浊醪与脱粟【洙曰:浊醪嵇康事,脱粟公孙▯事】在眼无咨嗟,山荒人民少,地僻日夕佳【洙曰:陶渊明诗:山气日夕佳】贫病【洙曰:一作贱】固其常,富贵任生涯。老于干戈际,宅幸蓬荜遮。石乱上云气,杉清延月。华赏妍,又分外理惬。夫何夸【洙曰:汉书,理得则不怨】足了垂白年【赵曰:毕卓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后汉班超书,今超年已垂白矣】敢居高士差【师曰:差,辈也。敢以高士为伍】书此豁平昔,廻首犹暮霞。贻华阳柳少府【大厯元年作】【郑曰华胡化切】补注【鹤曰华阳唐蜀成都诗云俱客古信州又云南方六七月出入异中原当是大厯元年在防州作】系马乔木间【赵曰刘琨诗系马长松下】问人野寺门【师曰柳少府居于野寺甫防访之故云】柳侯披衣笑【苏曰苻坚见张育,育披衣出,喜曰苻坚来矣,欣然握手絶倒】见我顔色温,并坐石堂下【洙曰一云堂下石,见别本】俛视大江奔,火云洗月露【赵曰东坡云火云无时出,未受月露洗,盖出于此】絶壁上朝暾【郑曰暾他昆切,日始出,洙曰谢灵运诗早闻夕飇隐,晚见朝日暾】补注【希曰山海经云大荒之中,旸谷上有扶桑,日始出也,朝日始出谓之暾,楚辞少司命暾将出兮东方,注日始出东方,其容暾暾而盛貎也】自非晓相访,触热生病根【洙曰触冐也,赵曰晋程晓诗可怜褦襶子,触热到人家】南方六七月出入异中原,老少多暍死【赵曰热病谓之暍,武王下车而扇暍,苏曰暍许葛切,热貌,汉明帝徙河南人实河北,老少途中无水暍热死数百人】汗逾水浆飜【赵曰世説载钟防钟毓见魏文,毓面有汗,帝问曰何以汗,对曰竞竞皇皇,汗出如浆也】俊才得之子,筋力不辞烦【赵曰俊才得柳少府,所以不辞筋力之烦而徃谒也】指挥当世事【师曰自此句以下谓柳生负经纶之志,言及国家未宁,慷慨悲忧其义气上排帝阍,帝阍天门也,观柳生之义概可与知已者论,不可为俗人道也】补注【希曰指挥字见陈平传】语及戎马存,涕泪溅我裳,悲气排帝阍【洙曰思▯赋呌帝阍使辟扉兮觌天皇于琼宫】补注【希曰扬雄甘泉赋亦云选巫咸兮呌帝阍】郁陶抱长防【洙曰书欝陶乎予心,长防良防也,有良防而不见用故郁陶】义仗知者论,吾衰卧江汉,但愧识璵璠【洙曰潘正叔云寸晷惟宝,岂无璵璠,言已之所识止璵璠而已,以美柳侯也】文章一小伎,于道未为尊【赵曰后汉杨赐传云:造作赋説,以虫篆小伎见宠于时】补注【鹤曰:班固幽通赋:操末伎犹必然兮,选任彦升。作王宪集序:昉尝以笔札见知,思以薄伎效徳,古人以文为伎多矣。新史以文为艺,亦由此也】起予幸班白,因是托子孙【赵曰:起予者商也,言柳少府起发予于班白衰老之间,因此相见而有子孙可托之幸也】俱客古信州【洙曰:蘷乃古信州也。程曰:春秋时鱼国,汉为鱼复县,梁隋皆为巴东郡,唐初改为信州,又为颍州】补注【鹤曰:蘷在梁已谓之信州,唐武徳二年避皇外祖讳,改信为颍,故曰古信州。若止是唐初改为信州,不得为古也。颍州旧亦谓信州,然此诗为蘷州而言】结庐依毁垣,相去四五里,径微山叶防,时危挹佳士,况免军旅喧,醉从赵女舞,歌鼓秦人盆【洙曰:杨恽书:家本秦也,能为秦声,妇赵女也,雅善鼓瑟,酒后耳热,仰天拊缶而呼呜呜。李斯书:随俗雅化,佳冶窈窕赵女不立于侧也。夫击瓮叩缶,弹筝拊髀而歌呜呜快耳目者,真秦之声也。赵曰:古称燕歌赵舞,赵女出李斯传。秦人盆者,又如李斯所谓击瓮而叩缶者,真秦声也。盆即瓮缶之变称耳,而鼓盆则庄子鼓盆而歌,旧注妄引杨恽传为杂矣】子壮顾我伤,我驩兼泪防,余生如过鸟,故里今空村【赵曰:张景阳诗:忽如鸟过目。师曰:柳生年少伤甫衰老,甫喜悲相半,故云我驩兼泪防,余生残年也。过鸟言其疾,甫伤故乡经兵革后,唯空村而已,此生蹉跎不获一归】同元使君舂陵行【并序:大厯二年作】

译后汉班超的书信中说,如今班超的年纪已经头发花白了。敢于把自己列入高士之列。写下这些话来排遣往日的情怀,回头看去,仍只见晚霞。赠给华阳柳少府。大历元年作。注:华音胡化切。补注:华阳是唐代蜀地。诗中说“我们都客居在古信州”,又说“南方六七月,出入不同于中原”,应当是大历元年在夔州所作。把马系在高大的树木之间,向人打听野寺的门在哪里。柳侯披衣出来,含笑相迎;见到我时,神色温和。我们一同坐在石堂下,俯视奔腾的大江。火云被月露洗涤,绝壁上升起清晨的阳光。补注:据《山海经》说,大荒之中有旸谷,谷上有扶桑,太阳从那里升起。清晨初升的太阳叫作“暾”。《楚辞·少司命》说“暾将出兮东方”,注释说太阳刚从东方升起,光彩盛大。若不是在清晨来拜访,冒着暑热便会留下疾病的根源。注:触热就是冒着暑热。晋代程晓诗说:“可怜褦襶子,触热到人家。”南方六七月,出入行动不同于中原,老少中有许多人因暑热而死。注:热病叫作“暍”。汗水多得超过水浆翻涌。注:钟毓拜见魏文帝时脸上出汗,魏文帝问为何出汗,他回答说因为战战兢兢、惶恐不安,所以汗出如浆。能够遇到柳少府这样的俊才,因此不辞劳苦前来拜谒。谈论当世的事情,说到战事还未平息,眼泪溅湿了我的衣裳,悲愤之气直冲天门。注:帝阍就是天门;《思玄赋》说“叫帝阍使辟扉兮,觌天皇于琼宫”;扬雄《甘泉赋》也说“选巫咸兮叫帝阍”。胸中郁结,抱有长久的谋略。这样的义气,只能和知己谈论。可惜我已经衰老,卧病在江汉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只是惭愧自己能识得美玉。文章不过是一种小技艺,对于大道还算不上尊贵。补注:班固《幽通赋》说“操末伎犹必然兮”;任昉《王宪集序》说以笔札为薄技。古人常把文章称为技艺,后来的《新唐书》把文章称为艺,也由此而来。能够得到柳少府的启发,使我在头发花白、年老之时有所振作;因此能够相识,且有把子孙托付给他的幸运。我们一同客居在古信州。注:夔州就是古代的信州。春秋时为鱼国,汉代为鱼复县,梁、隋时都是巴东郡,唐初改为信州,后来又改为颍州。补注:夔州在梁代已经称为信州;唐武德二年因避皇帝外祖父的讳,改“信”为“颍”,所以说“古信州”。若只说唐初改为信州,就不能称为“古”。颍州过去也称信州,但这首诗是说夔州。我们在毁坏的墙垣旁筑屋,相距四五里;小路隐没在山叶之间。时局危急,更应亲近贤士,何况还能避开军旅的喧扰。醉后跟着赵女起舞,击鼓敲盆,唱秦人的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李斯的文章说,随俗而趋于雅正美化,姿态美好窈窕的赵女不能站在身旁。击打瓦瓮、敲击瓦缶,弹筝拍腿,唱出呜呜之声而使耳目畅快,这才是真正的秦声。赵注:古人常说燕歌赵舞,“赵女”见于《李斯传》。“秦人盆”就是李斯所说击瓮叩缶的声音,是真正的秦声。“盆”只是瓮、缶的另一种称呼;“鼓盆”又是庄子鼓盆而歌。旧注误引杨恽传,混杂不当。你正年轻,却反而因为我的衰老而伤感;我的欢乐中也夹杂着眼泪。余生就像飞鸟掠过一样短促,故乡如今只剩一座空村。赵注:张景阳诗说“忽如鸟过目”。柳生年轻,却为杜甫衰老而伤感;杜甫既欢喜又悲伤,所以说“我欢兼泪潸”。余生就是残年;“过鸟”说时间迅疾。杜甫感伤故乡经过战乱后只剩空村,这一生蹉跎,始终未能回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同元使君作《舂陵行》。并序:大历二年作。补注:据史书记载,元结在代宗即位时授著作郎,过了很久,任道州刺史。《西原蛮传》说,乾元初年,西原、环古等州杀死黄乾曜,带着余众到桂州投降。其部族张侯等又聚集军队向内地侵扰,攻陷道州,邢济出兵将其击平。余众又包围道州,元结坚守而不能攻下。元结《阳华岩铭》却是在永泰二年丙午五月作的,那时元结在舂陵。这首诗说“漂泊公孙城,呼儿具纸笔”,应当是大历二年在夔州所作。题目说“同元使君舂陵行”,“无义”的“同”字应当作“简”,序文所谓“简知我者”;“简”讹写成了“同”。

补注【鹤曰:按史次山,当代宗立,授著作郎,久之,拜道州刺史。西原蛮传云:乾元初,西原、环古等州杀黄乾曜,以余众诣桂州降。其种落张侯等复合兵内冦,陷道州,邢济撃平之。余众复围道州,元结固守不能下。而次山阳华岩铭,乃是永防二年丙午五月作,则次山是时在舂陵。此诗云:「漂泊公孙城,呼儿具纸笔」,当是大厯二年在防州作。题云「同元使君舂陵行」,「无义」同当作「简」,序所谓「简知我者」,「简」讹而为「同」耳】览道州元使君【结】舂陵行兼贼退后示官吏作二首志之曰:当天子分忧之地,效汉官良吏之目。今盗贼未息,知民疾苦,得结辈十数公,落落然参错天下为邦伯,万物吐气,天下少安可待矣。不意复见比兴体制,微婉顿挫之词,感而有诗,増诸巻轴。简知我者,不必寄元。遭乱髪尽【洙曰一作遽】白转衰病相婴,沉緜盗贼际,狼狈江汉行,叹时药力薄,为客羸瘵成【赵曰此言非不进药,以叹时之故,忧思夺之,其病虽痊而药力减半也】吾人诗家秀,愽采世上名,粲粲元道州,前圣畏后生【洙曰粲粲言美之盛也,史三女为粲,《论语》后生可畏】观乎舂陵作,歘见俊哲情,复览贼退篇,结也实国桢。贾谊昔流恸【洙曰贾谊上疏可为恸哭者三】匡衡常引经【洙曰匡衡上防陈便宜,及朝廷有政议,传经以对】道州忧黎庶,词气浩纵横【洙曰道州元结也,刘公干君侯多壮思,文雅纵横飞】两章对秋月【洙曰一作水】一字偕【洙曰一作皆】华星【赵曰魏文帝诗华星出云间】致君唐虞际【洙曰见致君尧舜上注】纯朴忆大庭【洙曰大庭氏也,苏曰崔列此方人多纯朴,吾大庭氏之遗民也,师曰贾谊陈治安之防曰可为流涕恸哭者,匡衡每朝廷有论义常引经以对,道州指元结之守道州,志在忧民,尝抗两章词气激于忠义,一字不虚设,欲致君为尧舜之君,使民风纯朴如大庭氏,故甫比之贾谊与匡衡也】何时降玺书【洙曰前汉循吏传二千石有治效輙以壐书勉励焉】用尔为丹青【赵曰庄子为丹青则藻缛王猷粉饰狱具】狱讼永衰息【洙曰汉礼乐志百姓素朴狱讼衰息也】岂惟偃甲兵,凄恻念诛求,薄敛近休明补注【鹤曰按史云结拜道州刺史,为民营舍给田免徭役,流亡归者万余,又按结作道州刺史防壁记云自至此州见井邑邱墟,其民防尽,试问其故,不觉涕下,前政剌史或有贪猥惽弱,不分是非,但以衣服饮食为事,数年之间,苍生防以私欲兼之公家驱廹,非奸恶彊富殆无存者,此公所谓息讼偃兵,不以诛求重敛为事,亦本舂陵贼退二篇忧及黎庶。而云久字亦本作永】乃知正人意不茍,飞长缨【洙曰:陆士衡诗,长缨丽且光。赵曰:长缨者,冠冕之饰,以叹其不茍且在冠冕之中也】凉飇振南岳【洙曰:南岳,衡山也】之子宠若惊【洙曰:老子,宠辱若惊】色沮金印大【赵曰:周伯仁云,今年杀诸贼奴,取金印如斗大,系肘】兴含沧溟清【洙曰:溟一作浪。赵曰: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我多长卿病【洙曰:长卿,司马相如也。病渴】日夕思朝廷,肺枯渴太甚,漂泊公孙城【洙曰:白帝城,公孙▯所据】呼儿具纸笔【苏曰:陆士衡有客篇,有客逺方来,过我漏蓬荜,瓦罍酌松醪,呼儿具纸笔】隐几临轩楹,作诗呻吟内,墨淡字欹倾,感彼危苦辞,庶防知者聴【师曰:司马相如字长卿,病渇。甫亦有是疾。公孙城乃蘷州,是时甫客居于此,思慕朝廷未尝一日忘君。隐几,倚几也。呻吟,苦痛之声,乃为渴疾所苦。字欹倾,病中书字横斜也。危苦词,谓道州舂陵之作】寄狄明府【大厯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云「胡为漂泊岷汉间」,当是在防州作;又云「不见十年官济济」,当是避乱时相别。自天宝戊戌至大厯丁未为十年,盖大厯二年也】

译读了道州元使君元结所作的《舂陵行》和《贼退后示官吏》二首,记下这样的志意:道州正是天子分担忧患的地方,应当仿效汉代贤能官吏的事迹。如今盗贼还没有平息,如果能够了解百姓的疾苦,得到元结这样的十几位大臣,卓然错落地分布天下,担任各地长官,使万物吐露生气,天下稍稍安定就可以期待了。没想到又见到这种比兴的体制,以及含蓄委婉、顿挫有致的诗句,感动之下写成诗,增入我的诗卷。要把它寄给了解我的人,不必寄给元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五月〕 遭逢战乱,头发全白了;病体衰弱,彼此纠缠。长久沉病于盗贼横行之际,狼狈地行走在江汉之间。感叹时局,药力显得太薄;作为漂泊之客,羸弱的疾病由此形成。我们这些人是诗坛中的俊秀,博采世间的声名。光彩灿烂的元道州,真是前代圣贤也畏惧后起之秀。观看《舂陵行》,忽然见到俊杰的情怀;再次阅读《贼退后示官吏》,元结实在是国家的栋梁。贾谊过去因时事而痛哭,匡衡常常援引经书。道州元结忧虑百姓,文辞气势浩大纵横。两篇文章面对秋月,一字一句都像灿烂的星辰。希望辅佐君主,使唐尧、虞舜的盛世再现;又追念大庭氏时代的淳朴。什么时候皇帝降下诏书,任用你来粉饰和治理国家?使诉讼永远减少平息。难道只是停止战事、放下武器而已,还要悲悯地想到诛求百姓之事,实行轻徭薄赋,接近太平清明。补注:史书记载,元结任道州刺史后,为百姓修建房屋、分给田地、免除徭役,流亡归来的人有一万多。元结《道州刺史防壁记》说,他到任时见井邑丘墟,百姓几乎死尽;从前的刺史有的贪婪猥琐,有的昏庸软弱,不辨是非,只把衣服饮食当作要务。几年之间,百姓几乎被私欲和公家驱迫逼尽。杜甫所说停止诉讼、偃息战事,就是不以苛刻索取和沉重赋税为政。又说“久字”原本也作“永”。由此才知道正直之人的志意不肯苟且,如同飞起的长缨。凉爽的秋风震动南岳衡山。这个人受到宠爱反而如同受到惊吓。面对巨大的金印,神色反而沮丧;胸中兴意含有沧海般的清气。注:金印大如斗,系在肘上。沧浪之水清,可以用来洗濯帽缨。我也有司马相如那样的口渴病,早晚思念朝廷;肺中枯燥,口渴得太厉害。漂泊在公孙述所据的白帝城,呼唤孩子准备纸笔。倚着几案,面对轩窗和屋柱,在呻吟痛苦之中作诗;墨色淡,字迹歪斜。感念那篇写危苦之情的诗辞,希望有见识的人能够听到。注:司马相如字长卿,患消渴病,杜甫也有这种疾病。公孙城就是夔州,当时杜甫客居此地,思念朝廷,从未有一天忘记君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章、二千石、二篇〕 “隐几”就是倚靠几案。“呻吟”是痛苦的声音,说明被口渴病所苦。“字欹倾”是说病中写字横斜不正。“危苦辞”指元结所作的《舂陵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一日〕 寄给狄明府。大历二年作。补注:诗中说“为何漂泊在岷江、汉水之间”,应当是在夔州所作;又说“十年不见官场中人才济济”,应当是避乱时分别。自天宝戊戌年至大历丁未年正好十年,所以大概是大历二年。梁公狄仁杰的曾孙,是我的姨弟。十年不见,你们家做官的人才济济。大贤的后代竟然衰落了,古今大概都是同样的情形。你们同族伯叔兄弟有四十人,有才却没有命运,沉在百官的下位。如今兄弟有一百人,狄氏族人卓异出众,遵守周礼。注:鲁闵公元年,齐国仲孙湫来慰问鲁国的灾难,回国后齐桓公问鲁国可取吗,仲孙湫回答说鲁国还遵守周礼,暂时不能动。这里说狄氏兄弟虽然众多,却能守住梁公的法度,狄氏族人就是这样。在你们家族中,更应以文章见长。兄长如同白眉马良,再次得到上天启发。你们家应该遵从曾公梁公的主张。太后临朝时多用巧计,狄公在晚年执政,浑浊的河水终究不能污染清澈的济水。国家继承人起初将交给武三思,只有狄公在朝廷上据理争辩,守护丹陛。武后临朝,把唐改为周,想立武三思为太子,问宰相们时无人敢回答;狄仁杰独自说,自己常观察天下人还没有厌弃唐朝的恩德。宫中决定迎立房陵的中宗,前朝的长老们全都流泪。狄仁杰传记说,中宗当时在房陵,吉顼、李昭德都有恢复唐朝的正直言论;武则天已经没有拒绝的意思,只有狄仁杰常从容进言,总是以母子亲情为理由,武则天也渐渐醒悟,于是召回中宗。太宗的社稷一朝恢复正统,汉代官员的威仪重新昭明洗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梁公曽孙我姨弟【洙曰:狄仁杰封梁国公,母之姊妹之子曰姨弟】不见十年,官济济,大贤之后竟陵迟,浩荡古今同一体,比防伯叔四十人,有才无命,百寮底【洙曰:沉下位也】今者兄弟一百人,防人卓絶,秉周礼【洙曰:闵元年,齐仲孙湫来省难,及还,公问鲁可取乎?对曰:犹秉周礼,未可动也。言犹守先王法度也。此诗言兄弟虽多,能守梁公之法,防人尔】在汝更用文章为长,兄白眉复天启【洙曰:马良兄弟五人并有才名,乡里谚曰:马氏五常,白眉最长。良眉中有白毛,因以是为称】汝门请从曾公説【洙曰:梁公也】太后当朝多巧计,狄公执政在末年,浊河终不汚清济【洙曰:言独立于朝,不移于众邪。赵曰:谢▯晖始出尚书省诗:纷纷乱朝日,浊河汚清济】国嗣初将付诸武公,独廷诤守丹陛【洙曰:武后当朝革唐为周,欲以武三思为储贰,以问宰相皆莫敢对,仁杰独曰:臣每观天下未厌唐徳】禁中决策诏房陵【洙曰:房陵中宗所在】前【洙曰:一作满】朝长老皆流涕【洙曰:狄仁杰传初中宗在房陵而吉顼李昭徳皆有匡复谠言,则天无复辞意,唯仁杰每从容奏对,事无不以子母恩情为言,则天亦渐省悟,召还中宗】太宗社稷一朝正,汉官威仪重昭洗【洙曰:后尝梦防陆不胜,仁杰对曰:防陆不胜无子也。因进説文皇帝身防锋镝而有天下以传子孙,陛下因监国掩而有之,又欲以三思为后,且子母与姑侄孰亲?若立三思庙不附姑后感悟,即日迎中宗复唐社稷。汉光武纪人见司▯僚属皆欢喜不自胜,老吏或垂泣曰: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时危始识不世才【苏曰:杨修谓曹适曰:时危始见不世之才如孔文举辈是也】谁谓荼苦甘如荠【洙曰:卫风谷风诗:谁谓荼苦,其甘如荠】汝曹又冝裂土食身使门户多旌棨【洙曰:裂土一作列鼎,贤者之后冝有土。赵曰:杜田引唐制,节度使就第赐旌节,三品以上门立防。后汉匃奴传注曰:有衣之防曰棨】补注【希曰:裂土即武成分土之义,谓裂地分国也。子虚赋蜺旌注:羽毛染以五采缀以缕为旌。韩延寿传棨注:幢棨有衣之防也,其衣以赤黑缯为之】胡为飘泊岷汉间,干谒王侯颇歴诋【洙曰:诋讦也,息夫躬歴诋汉朝公卿】况乃山高水有波,秋风萧萧露泥泥【洙曰:谢诗凝露方泥泥,郑曰:泥奴礼切浓露也】虎之饥下巉嵒,蛟之横出清泚。早归来,黄土汚衣眼易眯【欧曰:眯莫礼切,物入眼中。庄子▯糠眯目,师曰:眯物入眼。古诗云:昔为掌上珠,今为眼中刺】补注【希曰:陆机所谓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之意。又元规尘汚人人一作尘士汚人,眼中易眯】寄韩谏议【大厯元年作】【师曰:地理志,岳州巴陵郡,在岳之阳,故曰岳阳。有君山、洞庭湖、湘江。韩注以谏议职,直言陈天下事,代宗不悦,贬岳阳。注适意游君山,弃人间事,将为长徃之计。甫思之,故有此作】补注【鹤曰:诗云“今我不乐思岳阳,身欲奋飞病在床”,当是大厯元年在蘷州作。公是时抱病,诗多言之。梁权道以诗云“美人娟娟隔秋水”,谓是其年秋作】今我不乐,思岳阳【洙曰:岳阳,巴陵也,属湖南】身欲奋飞,病在床【洙曰:诗“静言思之,不能奋飞】美人娟娟,隔秋水【洙曰:诗人以美人比君子,故诗有“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赵曰:公时在夔,而韩在岳,斯为隔秋水矣】补注【希曰:楚辞亦多言美人,云“满堂兮美人”之类是也。列女传赵灵女鼔瑟而歌曰:“美人荧荧兮,类苕之英】濯足洞庭,望八荒。鸿飞冥冥,日月白【佘曰:扬子“鸿飞冥冥,弋人何慕焉】青枫叶赤,天雨霜【洙曰:选诗“晓霜枫叶丹”,赵曰:鲍昭诗“穷秋九月,荷叶黄,北风驱鴈,天雨霜】玉京羣帝,集北斗【洙曰:玉京,帝居也。五方各有帝,唯北极为至尊。夣符曰:右按晋天文志,“北极五星,北辰最尊者也。北斗七星,在太微北,七政之枢机,隂阳之元本,故运乎天中而临制四方,以建四时而均五行人君之象,号令之主。”

译狄仁杰于是进言说,文皇帝亲自冒着刀箭取得天下,传给子孙;陛下因监国而遮蔽夺取了它,如今又想立武三思为继承人。况且儿子和母亲、侄子和姑母,哪一种亲情更亲近呢?如果立武三思,宗庙就不会附属于姑母。武则天听后醒悟,当天迎回中宗,恢复唐朝社稷。汉光武帝本纪说,人们看见司隶校尉的属官,都欢喜得不能自胜;老吏有的流泪说:“没想到今天还能重新见到汉官的威仪。”时局危急,才开始显出世上罕见的人才。谁说苦菜是苦的,吃起来却像荠菜一样甘甜。你们这些人又应当裂土受封、享用封地,使家门前多树旌旗、设置棨戟。补注:“裂土”就是武成王分封土地的意思,即割裂土地、分封诸国。《子虚赋》注说,旌旗是把五彩羽毛染色后缀在丝带上;《韩延寿传》注说,棨戟是有衣套的仪仗戟,衣套用赤黑色的缯制成。为什么漂泊在岷江、汉水之间,还要向王侯干谒,屡屡受到诋毁?何况山高水险,秋风萧萧,浓露湿重。猛虎饥饿时从险峻的岩壁下来,蛟龙横行时从清澈的水中出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四十人、一百人、元年、五人〕 早些回来吧,黄土会污染衣服,眼睛也容易被尘土迷住。欧注:眯音莫礼切,是东西进入眼中。陆机所说“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就是这个意思。又有“元规尘污人人”,一作“尘土污人”,说眼睛容易被尘土迷住。寄给韩谏议。大历元年作。注:地理志说,岳州巴陵郡在衡山之南,所以称为岳阳。那里有君山、洞庭湖、湘江。韩注担任谏议,直言陈说天下事情,代宗不喜欢他,便贬到岳阳。韩注正好游览君山,想抛开人间事务,准备长久隐居。杜甫思念他,所以写了这首诗。补注:诗中说“如今我不快乐,思念岳阳;身体想奋飞,疾病却在床上”,应当是大历元年在夔州所作。当时杜甫抱病,诗中多次提到。梁权道根据“美人娟娟隔秋水”,认为是这一年秋天所作。如今我并不快乐,思念岳阳。身体想要奋飞,却因疾病躺在床上。美丽的人姿态娟秀,却隔着秋水。注:诗人常以美人比喻君子,所以《诗经》说“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杜甫当时在夔州,韩注在岳阳,正是隔着秋水。补注:《楚辞》中也多次说到美人,例如“满堂兮美人”。《列女传》载赵国女子鼓瑟而歌:“美人荧荧兮,类苕之英。”在洞庭湖边濯洗双足,眺望八方。鸿雁高飞,消失在幽远的天空;太阳和月亮洁白明亮。注:扬雄说“鸿飞冥冥,弋人何慕焉”,意思是鸿雁飞入幽冥高空,弋猎之人还能有什么办法。青枫叶变红,天空降下霜来。玉京的群帝聚集在北斗旁。注:玉京是天帝居住的地方。五方各有帝,只有北极最为尊贵。北极有五星,北辰最尊;北斗七星位于太微垣北面,是七政的枢机、阴阳的根本,所以运行在天中央,统辖四方,建立四时,调和五行,也是人君的象征、号令的主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赵注:群帝就像天上的诸王、三公之类,用来比喻天上五方之帝和三十三天的帝。虽然都称帝,但相对于大帝仍然低下,所以称为“群帝”。有的骑着麒麟,有的以凤凰为车盖。芙蓉制成的旌旗在烟雾中飘动,仙乐随之响起。倒映的日影摇动,潇湘也随之荡漾。注:古书说登上天界后,日月的光影从上方反照,所以影子倒映。这里说潇湘,是因为韩注在岳阳。星宫中的天帝,沉醉于美玉般的琼浆。羽人稀少,身旁并没有他们。仿佛听说昨天的赤松子,恐怕就是汉代的韩张良。他从前跟随刘邦平定长安,帷幄中的谋略已经完成,却仍然神色惨淡,内心悲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赵曰:羣帝,如诸王、三公之类,以言天上五方之帝、三十三天之帝,虽称帝,而于大帝为卑,故称羣帝也】或骑麒麟,翳鳯凰【洙曰:集仙传“天人降,王妙想皆乗麒麟、鳯凰、龙、鹤、大鸟是也】芙蓉旌旗,烟雾乐【洙曰:楚词“搴芙蓉兮木末】影动倒景,揺潇湘【洙曰:郊祀志“登遐倒景”,注在日月之上反照,故其影倒也。赵曰:言潇湘,言韩在岳阳也】星宫之君,醉琼浆【洙曰:楚词“瑶浆蜜勺,实羽觞,华酌既陈,有琼浆】羽人稀少,不在傍【赵曰:楚词“仰羽人于丹邱】似闻昨者,赤松子,恐是汉代韩张良,昔随刘氏定长安,帷幄未改,神惨伤【洙曰:张良其先韩人也,高祖立萧相国,良乃称曰“家世相韩,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位列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师古曰:赤松子,仙人号也,神农时为雨师,高祖曰:“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国家成败,吾岂敢,色难腥。腐餐枫香【洙曰:鲍明逺诗“何时与汝曹,啄腐共吞腥”赵曰:神仙传“壶公留费长房于羣虎之中,长房不恐,又内石室中,头上有大石,茅绳悬之,诸蛇啮绳欲断,长房不移,公徃抚之曰:可教矣。又命噉秽臭恶非常,长房色难之,公乃叹而谢遣之曰:子不得仙也,今以子为地主】周南留滞古莫惜【洙曰:太史公留滞周南】南极老人应寿昌【洙曰:春秋元命苞云“老人星治平则见,见则主寿】美人胡为隔秋水,焉得置之贡玉堂【师曰:欲得此美徳之人贡之玉堂,以辅天子,不冝隐于此也】补注【希曰:谷永传“损椒房玉堂之盛宠”师古曰:玉堂嬖幸之宫,又扬雄传“上玉堂”晋灼曰:黄图有大王堂、小玉堂殿,此当是用扬雄传中字,虽然玉堂本出黄庭经所谓“玉堂绛宇尽▯宫”是也】课伐木【并序大厯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云「客居课奴仆」,今以前篇《客居》诗考之,当是大厯元年夏夔州作】课▯人伯夷,幸秀信行等入谷,斩隂木【洙曰:冬官轮人为轮,斩三材必以时。注:材在阳则以仲冬斩之,在隂则以仲夏斩之,此并据山虞云】人日四根,止维条伊枚【洙曰:诗终南何有,有条有枚】正直挺然,晨征暮返,委积庭内。我有藩篱,是缺是补。载伐篠簜【洙曰:禹贡扬州篠簜既敷。注:篠,竹箭;簜,大竹。郑曰:篠,先了切,竹小者;簜,徒沆切,大竹也】伊杖支持,则旅次于小安山。有虎知禁,若恃爪牙之利,必昬黑搪突【郑曰:搪,徒郎切;突,陀没切,触也】夔人屋壁列【洙曰:一作立】树白萄镘为墙【郑曰:镘,谟官切,杇也】实以竹示,式遏为与虎近,混沦乎无良宾客忧【洙曰:一作齿】害马之徒【洙曰:庄子黄帝于襄城下见牧马童子而问理天下,童子曰:为天下何异乎牧马,去其害马者】茍活为幸,可嘿息已。作诗付宗武诵。长夏无所为,客居课奴仆,清晨饭其腹,持斧入白谷,青冥曾巅后【赵曰:张平子《南都赋》言木有曰攒立丛骈,青冥芊眠;谢灵运诗“筑观基曽巅”。薖曰:曽巅,高山也】十里斩隂木【修可曰:《周礼》山虞仲冬斩阳木,仲夏斩隂禾。郑▯注:阳木生南山,隂木生北山。苏曰:韩信庙记斩十里隂木,凿五寻巨石也】人肩四根,巳亭午,下山麓,尚闻丁丁声【洙曰:《天台赋》“羲和亭午”,诗“伐木丁丁】功课日各足,苍皮成委积,素节相照烛,借汝跨小篱当仗【洙曰:一作当材】若虚竹空荒,咆熊罴乳兽待人肉【苏曰:亷颇别传曰“乳虎饥怒而待人肉,岂有弃于齿牙之间也】不示知禁情,岂唯干戈哭,城中贤府主【师曰:叹美夔守也】处贵如白屋【苏曰:戴凭富贵如归闾里,曰每食列鼎,常思黄粱】萧萧理体净【洙曰:治道贵清净】蜂虿不敢毒【苏曰:葛稚川与儿出戯,误捉蜂虿,不敢毒螫其父,嘉之乡里皆推重】补注【鹤曰:贤府主当是栢都督公,尝为栢都督作谢上表,正是初到防时表云“先之以简易,开之以业产,均之以赋敛,终之以敦劝,严禁将士之暴”,正理净之意也】虎穴连里闾,隄防旧风俗,泊舟沧江岸,久客慎所触,舍西崖峤壮,雷雨蔚含蓄,墙宇资屡修,衰年怯幽独,尔曹轻执热【苏曰:杜周兵马轻执热而深入,已成虏功,不可旌赏】为我忍烦促,秋光近青岑,季月当泛菊,报之以微寒,共给酒一斛【苏曰:徐邈酒一壶,饼三事。师曰:甫泛舟自蜀来,泊止于此,要当戒慎无触此祸,又况舍西山峤雄壮含蓄,猛兽极多,墙壁贵乎修葺,是以课▯斩木取竹以为扞御之备,尔辈指信行等冐热取竹木,宜有以劳之,泛菊伊迩,给酒一斛以报其劳,仍以慰余寒尔】

译颜师古说:赤松子是仙人的称号,神农时代曾任雨师。汉高祖说:“在帷幄之中运筹谋划,决定千里之外的胜负,我比不上子房。”国家的成败,我哪里敢承担?只是面色难看,仿佛厌恶腥臭的腐肉。注:鲍明远诗说“何时与汝曹,啄腐共吞腥”。《神仙传》说,壶公把费长房留在群虎之中,长房不害怕;又把他放进石室,头上悬着一块大石,茅绳快要被群蛇咬断,长房仍不移动。壶公抚摸着他说:“可以教化了。”后来又命他吃极其污秽恶臭的东西,长房面露难色,壶公便叹息着把他遣走,说:“你不能成仙了。”如今只把你作为地方之主。太史公曾滞留周南,古来没有什么可惋惜的。南极老人星出现,应当使天下长寿昌盛。注:老人星在天下太平时出现,出现就主长寿。美人为什么偏偏隔着秋水?怎样才能把这样的人荐举到玉堂?注:想把这样具有美德的人荐入玉堂,辅佐天子,不应让他隐居在这里。玉堂可指帝王宫殿或显贵之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寸、万户〕 督促伐木。并序:大历元年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补注:诗中说“客居时督促奴仆”,结合前篇《客居》诗考察,应当是大历元年夏天在夔州所作。督促奴仆伯夷、幸秀、信行等进入山谷,砍伐阴木。每人每天砍四根,只取枝条和小木。注:《诗经·终南》说“有条有枚”。木材挺直坚硬,早晨出发,傍晚回来,堆积在庭院里。我有篱笆,哪里缺了就补哪里。又砍伐篠和簜。注:篠是小竹,簜是大竹。把它们做成手杖支撑,于是暂住在小安山。有老虎知道禁令还好;如果依仗爪牙锋利,必定在昏黑时横冲直撞。夔人的房屋墙壁用树枝排列起来,以白土涂抹成墙,里面填实竹子作为屏障。这样可以阻挡老虎靠近,避免陷入混乱,也免得无良宾客担忧被害。注:庄子说,黄帝问牧马童子怎样治理天下,童子说治理天下和牧马没有不同,只要除去那些害马者。只要能够苟且活着就算幸运,默默休息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作诗交给宗武诵读。漫长的夏日无事可做,我客居此地,督促奴仆劳作。清晨让他们吃饱肚子,拿着斧头进入白谷。越过高山顶后,在青冥之中行进十里砍伐阴木。每人肩扛四根,已经到了正午;下到山脚,还能听见丁丁的伐木声。注:正午称为亭午,伐木声丁丁作响。每天的功课都完成了,苍黑的树皮堆积在一起,洁白的木节相互映照。借你的力量跨过小篱笆,作为兵仗使用。若面对空旷荒凉的竹林,咆哮的熊罴和哺乳期的猛兽正等待人肉。不要让它们知道禁令的约束,难道只有战争才会使人哭泣吗?城中的贤明府主,身处尊贵地位却像住在平民白屋一样。注:戴凭富贵之后仍如同归还乡里,每逢吃饭列鼎,常常想到粗粝的黄粱。治理政道萧然清净,蜂蝎之类也不敢施毒。补注:贤府主应当是柏都督。杜甫曾为柏都督作谢上表,称先用简易之政,开导百姓发展产业,均平赋税,最后敦促劝勉,并严禁将士暴虐,正是清净治理的意思。老虎的巢穴连接着乡里,必须防备旧有的风俗。把船停在沧江岸边,久居异乡更应谨慎,不要触犯祸患。屋舍西面的山峰高峻雄壮,雷雨云气浓密含蓄;墙屋还要多次修缮。年老之时害怕幽居孤独。你们轻装冒着炎热劳作,为我忍受烦劳和急迫。秋色将近青山,九月正当泛菊饮酒;用微寒来酬报你们,共给酒一斛。注:杜甫乘船从蜀地而来,停泊在这里,正应当戒慎,不要触犯这种祸患。何况屋舍西面的山峰高峻雄壮,猛兽很多,墙壁应当经常修葺。因此督促奴仆砍木取竹,作为防御的准备。你们这些人,指信行等,冒着暑热采伐竹木,应该用酒慰劳。泛菊饮酒将近,给酒一斛来报答你们的劳作,也用来安慰残余的寒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园丁送来瓜。赵注:这是太平年间遣官送来园中所产的瓜。注:当时柏公镇守夔州,派人送瓜。大历元年作。补注:诗中说“柏公镇夔”,应当就是杜甫为柏都督作谢上表所说的人,作于大历元年夏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斛〕

园人送▯【赵曰:此太平遣官送园中▯也。师曰:时柏公守夔,遣人送▯大厯元年】补注【鹤曰:诗云栢公镇夔,国正是公为栢都督作谢上表者,大厯元年夏作】江间虽炎瘴,▯熟亦不早。栢公镇夔,国滞务兹一扫【郑曰:栢中丞也】补注【鹤曰:以公为夔府栢都督谢上表云:察臣劒南,区区恐失臣节,当是柏贞节如柏茂林,则大歴元年二月方为卭南防御使,八月又为邛南节度使,不应在夔也。滞务兹一扫,言新政之敏也】食新先战士【洙曰:成十年传桑田巫言晋侯不食新矣。逸曰:食新,尝新也】共少及溪老【师道曰:共少分甘也。溪老甫自称】倾筐蒲鸽青【鸽葛合切。师曰:青▯色如蒲鸽,蒲鸽狸首皆▯名也】满眼顔色好,竹竿接嵌窦【郑曰:嵌丘衔切,嵌岩山险也。师曰:嵌窦,岩泉也】引注来鸟道【师曰:鸟道,乃飞鸟之道,高貌】沉浮乱水玊【洙曰:魏文帝浮甘▯于清泉,赤松子服水玉。沈曰:乱水玉,水精也】补注【希曰:山海经云堂庭之山多水玉,注水精也。本草以玻璃为水玉,陈藏噐云是千嵗氷化为之】爱惜如芝草,落刃嚼氷霜,开懐慰枯槁,许以秋蔕除【洙曰:谢▯晖诗残翩似秋蔕】仍防小童抱【洙曰:一作饱】东陵迹芜絶,楚汉休征讨【洙曰:东陵邵平种▯之地也】园人非故侯,种此何草草【赵曰:此两押草字,岂东坡所云两耳义不同,故得重用邪。师曰:草草,辛苦貌】信行远修水筒【洙曰:引水筒也。师曰:信行乃童行也。大厯元年作】补注【鹤曰:课伐木序证之,当是大厯元年在防作。信行即前所谓▯人伯夷幸秀。信行师曰:信行乃童行。然既与幸秀同谓之▯人,兹云清浄仆夫,内恐非童行。姓谱自有姓信者,无乃以不茹荤及清净为童行耳】汝性不茹荤,清净仆夫,内秉心识,本【洙曰:一云根】源于事少滞碍,云端水筒坼,林表山石碎【洙曰:鲍明远诗“云端楚山见,林表呉岫微】触热借子修,通流与防防徃来,四十里荒险崖谷,大日曛惊未飡【洙曰:曛,黑也】貌赤愧相对,浮▯供老病,裂饼尝所爱【洙曰:何曽传“蒸饼上不坼作十字不食之”,赵曰:公食饼则裂而与之,乃常所私爱,信行者也,故继以“于斯答恭谨】于斯答恭谨,足以殊殿最【洙曰:文赋考殿最于锱铢,注下功曰殿,上功曰最】讵要方士符,何假将军盖【赵曰:意是贰师将军抜刀刺山而飞泉出,事但无盖字耳】行诸直如笔,用意﨑岖外【定功曰:直如笔,言其有用而不邪曲也,故后魏古弼,太武嘉其直而有用,赐名曰笔,以其头尖,又名尖头奴,时人呼之为笔公,后改曰弼】槐叶冷淘【大厯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云「新麫来近市」,则公是时不居城郭,当是迁居瀼西时作,大厯二年,故诗又云「愿随金騕褭,走置锦屠苏。路远思恐泥,兴深终不渝」。献芹则小小荐藻,明区区意。公作冷淘以饷人,并赋此侑之】青青高槐叶,采掇付中防【洙曰:曹子建丰膳出中防】新麫来近市,汁滓宛相俱【洙曰:以槐叶溲麫为冷淘,取其碧鲜可爱】入鼎资过熟,加飡愁欲无,碧鲜俱照筯,香饭兼苞芦【苏曰:蜀人呼鱼鲊为苞芦】经齿冷于雪,劝人投比珠,愿随金騕褭【洙曰:金騕褭马也,赵曰:騕褭神马名,卢照隣诗:汉朝金騕褭】补注【希曰:汉武帝纪更黄金为麟趾褭蹏,应劭曰:古有骏马名騕褭,赤喙黑身,一日行万五千里也】走置锦屠苏【洙曰:蜀人元日入香药渍酒而饮谓之屠苏,修可曰:屠苏屋名,或作屠苏玊篇云:屠苏庵也,通俗文:屋平曰屠苏,广韵曰:屠苏草庵,又屠苏酒,元日饮之可除瘟气,则屠苏有二义,是诗走置锦屠苏乃屋也,非酒,古乐府刘孝威《结客少年场行》:挿腰铜匕首,障月锦屠苏】路远思恐泥【乃计切,洙曰:语致远恐泥】兴深终不渝,献芹则小小【洙曰:野人有美芹而献于君者】荐藻明区区【洙曰:左传:苹蘩蕰藻之菜,可荐于▯神,可羞于王公】补注【希曰:楚元王传:岂为区区之礼哉,师古曰:区区谓小也,説文云:芹,楚葵也】万里露寒殿【洙曰:上林赋:过鳷鹊望露寒,露寒汉殿名】开冰清玉壶【洙曰:鲍昭诗:清如玉壶冰】君王纳凉晩,此味亦时须。行官张望,补稻畦水,归【大厯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云「东屯大江北,百顷平若桉。六月青稻多,千畦碧泉乱」,当是大厯二年公未迁东屯时作,是年秋公始自瀼西迁居也】

译江边虽然炎热多瘴气,瓜熟得也不算早。柏公镇守夔州,积滞的政务因此一扫而空。注:柏公是柏中丞。补注:根据杜甫为夔府柏都督所作的谢上表,柏贞节若是柏茂林,则大历元年二月才任邛南防御使,八月又任邛南节度使,不应当在夔州。“滞务兹一扫”说的是新政施行迅速。新瓜先给战士品尝,也分一些甘美给我这个溪边老人。倾筐装着青色的蒲鸽瓜。注:蒲鸽、狸首都是瓜名。满眼所见,颜色十分美好。用竹竿接通岩洞中的泉水,引水流到鸟道。注:鸟道是飞鸟经过的道路,形容山势高险。水中玉石沉浮,清水纷乱。补注:《山海经》说堂庭山多水玉,注释说水玉就是水精。本草把玻璃称为水玉,陈藏器说水玉是千年寒冰化成的。爱惜它像爱惜芝草一样,瓜刃落下,便如咀嚼冰霜。敞开心怀,安慰枯槁的身心;答应到秋天瓜蒂成熟时再除去。还防备小童抱走它。东陵侯邵平种瓜的旧地如今已经荒芜,楚汉之间也不再征战。园丁并不是当年的故侯,为什么还这样辛苦地种瓜呢?注:这里两次押“草”字,或许是因为意义不同,所以可以重复使用。这里“草草”是辛苦的样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二月、八月、十年〕 信行远道修理引水筒。注:就是引水用的竹筒。信行是童仆。大历元年作。补注:结合《课伐木》序可知,应当是大历元年在夔州所作。信行就是前面所说的奴仆伯夷、幸秀。有人注说信行是童仆,但既然和幸秀同称为奴仆,这里说“清净仆夫”,恐怕不是童仆。姓谱中本来就有“信”姓,也许因为他不吃荤、保持清净,所以被称为童仆。你的性情不吃荤,清净而能任劳的仆夫,内心秉持着明察的心志。你的本源在于办事少有滞碍。云端的引水筒裂开了,树林外的山石也破碎了。冒着暑热,借助你来修理水筒,使水流通畅。你往来于四十里荒险的山崖和谷地之间,大太阳下直到黄昏,惊惧劳顿,尚未进食。面色晒得通红,彼此相对都感到惭愧。用浮瓜供我这个老人病人食用,又把饼撕开,分尝自己所爱。注:何曾不吃表面没有裂成十字的蒸饼。杜甫吃饼时撕开给他,因为这是他平常所喜爱的食物;信行于是以恭谨之心回应,这足以区别功劳的高下。哪里需要方士的符箓,又何必借将军的车盖?你的行动正直如笔,真正的用心在于艰难险阻之外。注:正直如笔,是说他有用而不邪曲。北魏古弼为人正直而有用,太武帝赐名“笔”,后来又改名为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槐叶冷淘。大历二年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 补注:诗中说“新面来自近市”,可知杜甫当时不住在城郭,应当是迁居瀼西时所作。大历二年,所以又说“愿随金騕褭,走置锦屠苏。路远思恐泥,兴深终不渝”。献芹只是小小地进献蔬食,表明自己的微薄心意。杜甫制作冷淘来款待别人,又作此诗助兴。青翠的高槐叶,采摘下来交给厨师。新面粉从近处的集市买来,槐叶汁和面粉完整地调和在一起。放入鼎中煮到熟透,吃饭时反而担心不够。碧绿鲜嫩,映照着筷子;香饭中还夹着苞芦。注:蜀人把鱼鲊叫作苞芦。入口冷得像雪,劝人把它当作珍珠来品尝。愿意骑上金色的騕褭马。注:騕褭是神马的名称。汉代传说有骏马名叫騕褭,红嘴黑身,一天能走一万五千里。骑着它奔跑,把锦制的屠苏屋送去。注:蜀人在元日把香药浸入酒中饮用,叫屠苏;但这里的“锦屠苏”是屋子的名称,不是酒。屠苏也可指草庵或平屋。道路遥远,只怕路泥难行;兴致深厚,始终不会改变。进献芹菜只是微小的礼物。献上水藻,表明微薄的心意。注:野人有美芹便献给君王;苹、蘩、蕴、藻等蔬菜可以祭祀鬼神,也可献给王公。万里之外的露寒殿,打开冰一般清澈的玉壶。注:露寒是汉代上林苑中的宫殿名,清澈如玉壶中的冰。君王晚间纳凉,这种滋味有时也需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行官张望,补修稻田的田埂和水渠,回来。大历二年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万五千里、元日、万里〕 补注:诗中说“东屯在大江北,百顷田地平如案;六月青稻茂盛,千畦碧泉交错”,应当是大历二年杜甫尚未迁到东屯时所作;这一年秋天,他才从瀼西迁居东屯。补注【鹤说:诗中写道:“东屯在大江北面,百顷田地平坦得像案几一样。六月里青稻茂盛,千畦碧绿的泉水错落纵横。”这应当是大历二年杜公还没有迁居东屯时所作;这一年秋天,杜公才从瀼西迁居东屯。】

东屯大江北【洙曰一云枕大江郑曰屯徒浑切聚也】百顷平若桉【饶曰六尺为歩歩百为畆畆百为顷】六月青稻多,千畦碧泉乱挿秧,适云已引溜加漑灌,更仆徃方塘【洙曰更仆以番次更代使之也刘公干方塘含白水】决渠当断岸【洙曰西都赋决渠降雨赵曰鲍明远芜城赋崪若断岸】公私各地着【洙曰食货志理民之道地着为本师古六谓安土也着陟畧切】补注【希曰张骞传亦云土著谓有城郭常居不随畜牧移徙也】浸润无天旱,主守问家臣【洙曰陆韩云庶子及家臣】分明见溪畔,竿竿烱翠羽,剡剡生银汉【赵曰曹植洛神赋云或拾翠羽广雅云天河谓之天汉亦曰银汉也师曰剡剡竹末削杀貌】补注【希曰竿竿善本作芊芊翠羽盖喻禾之青秀】鸥鸟镜里来,关山雪边防,秋菰成黑米【洙曰菰米雕胡也赵曰镜里雪边皆言畦水之明洁也】精凿【洙曰一作谷】传白粲【夣符曰按郑氏释诗俾防斯稗云米之率粝十粺九凿八侍御十赵曰精凿出左传粢食不凿音作凿谓治米使白晁曰传合也以菰米合白粲炊饭】玊粒足晨炊,红鲜任霞散【赵曰苏秦所谓米贵如玉也】终然添旅食,作苦期壮观【洙曰史韩信传晨炊蓐食杨恽田家作苦赵曰魏文帝云旅食南馆】遗穗及众多,我仓戒滋蔓【赵曰诗云遗秉滞穗伊寡妇之利师曰利于人而啬于已之意】催宗文树鸡栅【大厯元年作】补注【鹤曰:公以大厯元年暮春自云安迁居防州,而此诗云「吾衰怯行迈,旅次展崩廹」,又云「喧呼山腰宅,课奴杀青竹」,当是大厯元年作。山腰宅盖客居也。客居诗云「客居所居,堂前江后,山根】吾衰怯行迈【耒曰:远行曰迈】旅次展崩廹【赵曰:易旅卦有旅即次,任彦升辞启曰:不任崩廹之情】愈风传乌鸡【洙曰:本草以乌雌鸡治风】秋卵方漫吃【赵曰:春卵可以抱育,而秋卵充食而已】自春生成者,随母向百翮驱趂,制不禁喧呼。山腰宅课奴杀青竹【洙曰:楚人以火炙竹去其汗,谓之杀青,欲其耐久也】终日憎赤帻【洙曰:赤帻鸡之有冠;赵曰:小説载空窑有怪,或居之中夜有赤帻而来,问其怪类,答曰老雄鸡也】踏借盘案翻塞蹊,使之隔墙。东有隙地,可以树髙栅,避热时来归,问儿所为迹。织笼曹其内,令入不得掷稀间可突过觜爪,还汚席。我寛蝼蚁,遭彼免狐貉厄,应宜各长防,自此均勍敌。笼栅念有修,近身见【洙曰:一作知】损益【洙曰:言非特制鸡而已,于近身之事亦可知损益也】明明领处分,一一当剖析,不昧风雨晨【洙曰:晦明风雨不乱其鸣也】乱离减忧慼【洙曰:鸡鸣之诗序,诗者以为乱世则思君子,子美之减忧慼,其可见矣】其流则凡鸟,其气心匪石【洙曰:以不改其度也】倚頼穷嵗晏补注【希曰:剖一本作割,嵗晏一本作晚岁】拨烦去【洙曰:一作及】冰释【赵曰:庄子涣若冰将释】未似尸乡翁拘留盖阡陌【洙曰:祝鸡翁居尸乡山下,养鸡百余辈,有名字,呼名则种别而至,贩鸡及卖子见列子传】园官送菜【并序:大厯元年作】园官送菜,把本数日阙,矧苦苣、马齿掩乎嘉蔬,伤小人妬害君子,苋不足道也。比而作诗【赵曰:三曰比之义】补注【鹤曰:因园官送苦苣、马齿而伤小人之害君子,公盖伤时,亦以自伤也。题曰园官,皆指防州公园而言,故首云常荷地主恩,地主谓太守也。当在大厯元年作】清晨防菜把常荷地主恩【赵曰:国语·越王以防稽三百为范蠡地,曰:后世有敢侵蠡之地者,皇天后土四乡地主正之】守者愆实数略有其名存苦苣刺如针,马齿叶亦防青青嘉蔬色埋没在中园【洙曰:此序所以言小人害君子也;赵曰:公言所送止苦苣、马齿苋尔,而所谓嘉蔬者未尝摘以相遗也;张载登成都白菟楼云:原隰植嘉蔬,师曰:嘉蔬比君子,苦苣、马齿比小人,言小人掩君子,君子不得其所】园吏未足怪,世事固堪论,呜呼战伐久,荆棘暗长原【师曰:老子曰:大军之后必有凶年,荆棘生焉】乃知苦苣辈倾夺蕙草根【洙曰:蕙草薰草也】小人塞道路为态,何喧喧?又如马齿盛气拥葵荏昏【洙曰:葵荏嘉蔬也;赵曰:苦苣、马齿如小人可知,葵荏正以言嘉蔬,蕙草虽不可为蔬而要之君子之比;师曰:蕙草香有君子之象,蕙草见夺于苦苣以比君子为小人所胜也,小人得志则作态骄淫矜夸靡所不至,故云为态何喧喧,葵荏嘉蔬又为马齿昏塞足见小人势盛君子道消也】补注【希曰:葵如戎葵、▯葵、楚葵、蔠葵;

译东屯在大江北岸,有百顷田地平展如案。六月里青色稻苗繁多,千畦碧绿的泉水间杂着插下的秧苗。正说着已经引水入渠并增加灌溉,又轮流前往方塘取水。开渠直抵断岸,公田私田各自安置耕作。水流浸润田地,不受天旱影响;主管者询问家臣,田地分明可见于溪畔。竹竿竿竿如翠鸟羽毛般青亮,竹梢闪闪仿佛生出银河。鸥鸟从明镜般的水面飞来,关山被白雪覆盖,边防形势如雪边一样严峻。秋天菰草结成黑米,精细舂治后与白米相合。玉粒般的米足以供早晨做饭,红色的鲜味任凭霞光散落。终究还能增添旅途中的食物,辛苦劳作正可期待壮观的收成。遗落的穗子很多,我的仓中却要戒备它们滋长蔓延。注:‘屯’有聚集之意;‘畦’等度量及典故见原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尺〕 催促宗文扎好鸡栅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补注说:杜甫在大历元年暮春从云安迁到夔州。这首诗说‘我衰老了,害怕远行,旅途中只觉得颠沛逼迫’,又说‘山腰宅第喧闹,命仆人砍伐青竹’,应当作于大历元年。所谓山腰宅第,大概就是客居之处。客居诗中说‘所居为客舍,堂前是江,屋后是山,山根……’ 我年老体衰,害怕远行;旅居途中,颠沛困迫。听说乌鸡能治风,秋天的蛋正好只能拿来吃。春天产的蛋可以孵育小鸡,秋蛋则只能充作食物。小鸡从春天孵化出来,随着母鸡被赶到各处;鸡群受不住约束,喧叫不止。山腰的住宅中,我命仆人砍伐青竹。楚地人用火烤竹子除去竹汗,称为‘杀青’,是为了使竹子耐用。整天都讨厌那些戴着红冠的鸡。鸡踏翻盘子和桌案,堵塞小路,于是把它们隔在墙外。东边有一块空地,可以在那里筑起高栅栏;天气炎热时,让它们回来,并询问孩子们做了什么。把竹笼编在栅栏里面,使鸡进不来;若栅栏间隙稀疏,鸡就会钻过来,用嘴和爪子把席子弄脏。我宽容蝼蚁,使它们免遭狐狸貉子的灾祸;各种动物都应当各自加强防备,从此彼此成为强敌。笼子和栅栏还要继续修整,近身之事也可从中看出利弊。事情的分别明明白白,都应一一剖析,不被风雨和早晨的昏明扰乱。鸡鸣声不乱,正如不因风雨改变常态;乱世中鸡鸣能使人减少忧愁。即使它们流落成普通禽鸟,志气和心性也并非顽石,不能改变本性。依靠它们度过年终吧。拨除烦恼,使它像冰一样消融。终究还不像尸乡的老人那样,把鸡拘留在田间道路之间。园官送来蔬菜。序:作于大历元年。园官送来的蔬菜,已经好几天没有按原定数目送足了;何况苦苣、马齿苋还遮蔽了那些优良蔬菜呢?这使我感伤小人嫉妒、残害君子,苋菜本身倒不值得说了。于是借此写成一首诗。补注说:‘比’有譬喻之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清晨分取蔬菜,我常常承受太守这位地主的恩惠。守园的人没有按实数送来,只是略微有些名目上的蔬菜。苦苣的刺像针,马齿苋的叶子也微微青绿;优良蔬菜的颜色却被埋没在园子中。园吏这样做还不值得奇怪,世上的事情本来就足以议论。唉,战争已经持续很久,荆棘在荒原上暗暗滋长。如今才知道,苦苣这一类东西倾轧夺取了蕙草的根。小人堵塞道路,摆出这副姿态,为什么如此喧闹?又像马齿苋气势旺盛,拥挤得使葵菜和荏菜昏暗不明。葵菜、荏菜都是优良蔬菜;这里以优良蔬菜比喻君子,以苦苣、马齿苋比喻小人,说明小人遮蔽君子,使君子不得其所。

荏如荏菽、桂荏皆嘉种见尔雅也】防染不易虞【师曰:喻君子为小人所汚】丝麻杂罗纨一经器【洙曰:一作气】物内永挂麤刺防【赵曰:以苦苣、马齿一经器物所盛则更久远挂麄刺之防然则君子固宜慎所染矣;师曰:喻国家为小人所败,国者天下之大器也】志士采紫芝放歌避戎轩【洙曰:古有紫芝歌神仙所作;赵曰:皇甫谧《高士传》秦世坑黜儒术四皓作歌曰:莫莫高山深谷逶迤▯▯紫芝可以疗饥】畦丁负笼至感动百虑端上后园山脚【大厯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云“自我登陇首,十年经碧岑”,又云“朱夏热所婴,清旦歩北林”,当是大厯二年夏作。按公以乾元二年已亥入陇右,大厯二年戊申为十年,然二年正月已出峡,今首云“朱夏”,则是二年夏无疑。诗又云“故园暗戎马”,谓同华节度使周智光反,其年正月郭子仪讨之,而去年正月吐蕃亦防原州也】朱夏热所婴,清旦歩北林小园,背高冈,挽葛上崎崟【天觉曰:崎崟山也】旷望延驻,目飘飖散,踈襟潜鳞恨水壮【洙曰:水壮则非潜鳞之所居也】去翼依云深【洙曰:盖避难地不可不深远也;赵曰:以譬隐沦之士须幽旷深远而后可】勿谓地无疆【洙曰:坤厚载物,徳合无疆】劣于山有隂【洙曰:山北曰隂,时丧乱,九州分裂,孰若山隂之可以避乱也】石榞遍天下【田曰:唐頴曰:榞音原,木名,皮可食;或云善本止是石原,盖平地曰原;郑曰:榞实如甘蕉而皮可食;沈曰:石榞其子如芎防,其皮可以御饥,时天下荒乱,小民转沟壑水陆并载,石榞以充饥】水陆兼浮沈【自】我登陇首,十年经碧岑,劒门来巫峡,薄倚浩至今【洙曰:自鳯翔赴同谷,由同谷入蜀,沿流下峡,皆山水乡也】故园暗戎马,骨肉失追防,时危无消息,老去多归心。志士惜白日【赵曰:古诗「志士惜白日】久客借黄金【洙曰:古诗「徒有万里志,欲行囊无金】敢为苏门啸,庶作梁父吟【洙曰:阮籍尝登苏门山,有真人在焉,籍对之长啸,及归至半岭间,闻划然有声,若数部鼔吹,乃前人啸也。诸葛亮好为梁父吟,师曰:甫不敢以真人自居,但效诸葛躬耕啸咏而已,此谦辞也】驱竖子摘苍耳【赵曰:苍耳,今所谓羊贠菜也。在《诗》则谓之巻耳。大厯二年作】补注【鹤曰:竖子即獠奴阿段公,以大厯二年迁居赤甲瀼西,皆在奉节县北三十里。此诗云“江上秋已半,林中瘴犹剧”,又云“侵星驱之去,烂漫任远适”,则非在城郭中语,当是大厯二年秋作】江上秋已分,林中瘴犹剧,畦丁告劳苦【洙曰:畦丁,种田者,犹今之佃民】无以供朝夕,蓬莠犹不焦,野蔬暗泉石巻耳,况疗风【洙曰:见本草】补注【希曰:苓耳也,形似防耳,丛生如盘,陆玑疏云:可煮为茹,四月生子如妇人耳珰,豳人谓爵耳是】童儿且时摘【洙曰:一云童仆先时摘】侵星驱之去,烂漫任远适,放筐亭午际,洗剥相防羃【赵曰:洗其土,剥其毛】登床半生熟【赵曰:登食床也,或作生菜,或作熟食】下筯还小益【赵曰:小益谓疗风也】加防▯薤间,依稀橘奴迹【洙曰:李衡以橘为木奴,故江湘有橘奴号】乱世诛求急,黎民糠籺窄【夣符曰:按前汉陈平传,或谓平何食而肥若是,其嫂疾平不亲家生产,曰亦食糠覈耳,晋灼曰:覈一音纥,京师人谓麄屑为纥头】饱食复何心,荒哉膏梁客【夣符曰:按唐柳芳《氏族论》曰:三世有三公者曰膏梁,有令仆者曰华腴】富家厨肉臭,战地骸骨白【洙曰:言天下荒乱饥馑荐仍,而在位者无救恤之意】寄语恶少年,黄金且休掷【洙曰:燕太子者得荆轲,与之临池,轲以瓦扺鼃,太子命捧金以进,轲用抵之,又进轲曰:非为太子爱金,乃臂痛尔。赵曰:梁元帝《古意诗》中有恶少年技能专自得】昔游【大厯元年冬作】补注【鹤曰:诗云「景晏楚山深」,当是在夔州作,故公到云安有《南楚》诗。盖夔在春秋为鱼国,后乃属楚。大厯元年冬作】

译君子一旦受到污染,就很难洗除。丝麻混杂在罗纨之中,一经器物盛放,便永远挂上粗刺般的污痕。因此,有志之士宁可采摘紫芝,放声歌唱来躲避战车。如今园丁背着菜笼走来,使我由此感触出种种忧虑。登上后园的山脚。作于大历二年。补注说:诗中有‘自从我登上陇首,十年间经过碧绿山岭’,又有‘朱夏酷热所困,清晨步行到北林’,应当是大历二年夏天所作。杜甫于乾元二年己亥进入陇右,到大历二年戊申正好十年;但大历二年正月已经出峡,而诗开头说‘朱夏’,所以无疑是大历二年夏天。诗中又说‘故园被战马遮蔽’,指同华节度使周智光反叛;这一年正月郭子仪讨伐他,前一年正月吐蕃也侵犯了原州。盛夏酷热逼人,清晨我步入北林小园。园子背靠高冈,我牵挽葛藤登上崎岖高山。放眼远望,久久停留;目光飘荡,神思也随之散开。敞开衣襟,潜藏水中的鱼也为水势壮大而感到遗憾;远去的鸟翼依傍着深云。不要说土地没有边界;它虽不如山北的阴面,却也可以容身。石榞遍布天下,水陆之间都可漂浮或沉潜。自从我登上陇首,十年间经过碧绿山岭;从剑门来到巫峡,浅浅依傍着浩荡山水直到今天。故园被战马遮蔽,骨肉亲人失去联系;时局危急,音信全无,年老以后却多了归乡之心。有志之士爱惜白日;长期客居,借黄金以自给。我哪里敢学苏门山长啸,只希望作一首《梁父吟》。石榞的果实可以充饥,水陆两处都能浮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万里〕 驱使小童去采摘苍耳。补注说:苍耳就是今天所说的羊负来,在《诗经》中称为卷耳。竖子即獠奴阿段;杜甫大历二年迁居赤甲瀼西,都在奉节县北三十里。诗中说‘江上秋天已经过半,林中瘴气仍然严重’,又说‘趁着星光赶它们离去,任意远行’,所以不是城郭中的话,应当作于大历二年秋天。江上秋天已经过半,林中的瘴气仍然很重。种田的人诉说劳苦,没有什么可以供给早晚食用;蓬草和莠草还没有被晒焦,野菜却隐没在泉石之间。卷耳尚且可以治风,孩子们也暂且应时采摘。趁着星光赶着它们离去,任意远行。到了正午,把菜筐放下,洗去泥土,剥掉茸毛。放到食案上,有时半生半熟;放下筷子吃了,也稍有治疗风病的益处。再加些瓜和薤菜,依稀可以看见橘奴的遗迹。乱世中征求赋税十分急迫,百姓连糠屑都难以得到。吃饱饭又有什么心情呢?那些荒唐的富贵人家子弟,真是奢侈荒淫。富家的厨房里肉都臭了,战场上的尸骨却已经发白。奉劝那些恶少年,暂且不要再抛掷黄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补注说:梁元帝《古意诗》中有‘恶少年’一语,指技能专长而自负的人。昔日游历。作于大历元年冬天。补注说:诗中有‘日暮时楚山幽深’,应当是在夔州所作,所以杜甫到云安时写有《南楚》诗。夔州在春秋时属于鱼国,后来才归属楚国。作于大历元年冬天。

昔者与高李【高适李白】晚登单父台【洙曰宓子贱尝为单父宰鲍曰按唐志单父属宋州】补注【鹤曰单父古邑隋于县置戴州贞观十七年乃废县属宋州本朝为单州治单父与高李同于时在开元二十五年】寒芜际碣石万里风云来【琪曰言其地广远也师曰甫昔与高适李白同登是台眺望山东之地沃野万里遂叙其地丰富如此自禄山反于山东风俗雕弊伤今不如昔也】补注【希曰书太行恒山至于碣石注二山连延东北曰碣石唐志河北道其名山曰碣石与高李登单父台时虽严冬宜见寒芜之远而不应远见河北按齐地记渤海东有碣石谓之渤碣河北亦魏渤海地齐地渤碣者在渤海之东尔】桑柘叶如雨飞藿共徘徊【师曰桑柘所养蚕叶润泽如雨藿乃葵藿人食嘉蔬以藿为贱藿生子随风飞徘徊盖言蔬菜厌饫有余故也】清霜大泽冻禽兽有余哀是时仓廪实洞逹寰区【洙曰一作宇】开【洙曰此言开元之际也时天下富庶民俗殷阜山泽河隍之赋府库充积不可胜计】猛士思灭胡【洙曰时任蕃将务邉功】将帅望三台【洙曰时邉帅有带平章事者安禄山以求宰相不得而遂反】君王无所惜驾驭英雄才幽燕盛用武【洙曰时禄山撃契丹无宁嵗】供给亦劳哉呉门转粟帛泛海陵蓬莱【洙曰时韦坚于望春楼下凿沟以通漕大置南海珍货舟尾相衔数十里不絶因作楼观之】补注【鹤曰呉门即苏州唐运江淮租赋以给幽燕之师故泛东海以逹之蓬莱蓬莱在东海中故云泛蓬莱】肉食三十万猎射起黄埃【夣符曰按春秋左传曰肉食者鄙未能远谋苏曰正言虚养肉食之士三十余万一朝社稷灾变无一夫委身为朝廷者】隔河忆长眺青歳已摧頽【洙曰:肃宗渡河入灵武也】不及少年日,无复故人杯,赋诗独流涕。乱世想贤才,有能【洙曰:一作君能】市骏骨,莫恨少龙媒【洙曰:古有市骏马骨而得骏马者,以喻尊士之似贤,则必得真贤】商山议得失【洙曰:四皓也,议得失谓安汉太子也】蜀主脱嫌猜【洙曰:蜀主刘备也,为曹操嫌猜】吕尚封国邑【洙曰:封于营丘,号齐】傅説已盐梅【洙曰:作相也,师曰:以比能用贤也,伤今不然】景晏楚山深,水鹤去低回【师曰:陶潜归去来辞云:鸟倦飞而知还,亦此意也】厐公任本性,携子卧苍苔【洙曰:厐徳公也,与妻子隐于鹿门山,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逹则兼善天下,上之数公皆能乗时以有为者也,甫自悲不得其时,则莫若效厐公之洁已尔】补注杜诗巻十一

译从前我和高适、李白一起,傍晚登上单父台。单父曾是宓子贱任县令的地方,单父在唐代属宋州。那时虽是寒冬,荒草一直延伸到碣石,万里之间风云汇聚。桑树、柘树的叶子像雨一样飘落,葵藿等蔬菜也随风来回摇摆。清霜降下,大泽冻结,禽兽都有不尽的哀伤。那时仓廪充实,四方通达;开元年间天下富庶,民俗兴旺,山泽河渠的赋税使府库堆积得数不胜数。勇猛的将士都想着消灭胡人,将帅们希望位列三台。君王并不吝惜,任用和驾驭英雄人才。幽燕地区盛行武力,供给军需也实在劳苦。吴门不断转运粮食和丝帛,泛海送到蓬莱。享受俸禄的官员有三十万,打猎射箭扬起漫天黄尘。隔着黄河回想当年远眺的情景,青壮年时期已经衰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年、元二十五年、十里〕 肃宗渡过黄河进入灵武。已经比不上少年时代,再也没有旧友相聚举杯;写下诗篇,独自流泪。乱世之中应当思求贤才;只要有人肯买骏马之骨,就不要遗憾暂时没有良马媒介。商山四皓曾商议国家得失,设法保全汉太子;蜀主刘备能够消除曹操的猜嫌。吕尚被封在国邑营丘,号为齐;傅说已经成为调和君臣的盐梅之臣。日暮时楚山幽深,水中的鹤飞去,低空盘旋。庞德公任凭本性而行,携带儿子躺卧在苍苔之上。补注杜诗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巻十二    宋 黄希 原本黄鹤 补注徃在【大厯元年作】补注【鹤曰:永泰元年正月,下制有云“劳还罪巳之念”,故此诗云“一朝自罪已,万里车书通”,盖▯当时之事也。当是大厯元年作】徃在西京时,胡来满彤宫【鲁曰:胡禄山也】中宵焚九庙【赵曰:彤宫,天子之宫也。天子七庙,而王莽増为九庙,以其盛者言之也。此篇首述明皇天宝十五载,安禄山防长安也】云汉为之红,解瓦飞十里,繐帷纷曽空【洙曰:繐帷,庙中素帷也】疚心惜木主,一一灰悲风【洙曰:防心,心如有疾也。木主,神主也。史记武王伐纣载木主而行】补注【希曰:汉光武纪注:神主以木为之。又后志注:毁庙之主藏庙外户之外四牖之中,有石函曰宗祏。旧史九庙神主为贼所焚,至徳二载十一月新成九庙神主,上亲告享】合昏排铁骑,补注【希曰:魏志注:曹公列铁骑五千为十里阵】清旭散锦▯【洙曰:一云幪。郑曰:▯亡东切,驴子也。修可曰:古乐府紫骝马曲:金鞍覆锦▯,锦▯鞍帕也】贼臣表逆节,相贺以成功。是时妃嫔戮连为粪土丛【洙曰:王昭君辞:昔为匣中玉,今为粪土英】当宁防玊座【赵曰:天子当宁而立。谢▯晖铜雀台诗:玊座犹寂寞,玉座帝座也。时禄山及吐蕃両防京邑,天子出奔也】白间剥画虫【定功曰:何平叔景福殿赋:皎皎白间,离离列钱。张诜注曰:白间,牕也,以白涂之,画以钱文,犹言绮疏青琐之类。师曰:白间,黼扆也,画虫,画雉以饰之】不知二圣处【洙曰:▯宗、肃宗】私泣百歳翁。车驾既云还,楹角歘穹崇【洙曰:代宗自陜还,先修九庙,楹角,庙楹也。鲁丹楹刻桷。赵曰:此述肃宗至徳二载复京师也。师曰:歘,忽也。穹崇,高貌】故老复涕泗,祠官树椅桐【师曰:守祠之官种此木,将以兴礼乐】宏壮不如初,已见帝力雄【洙曰:时屡臻丧乱,国力凋弊,虽未及未焚之前,而已见帝力之雄矣】前春礼郊庙,祀事亲圣躬【赵曰:此述乾元元年朝享于太庙,有事于南郊也】微躯沗近臣【黄曰:甫为拾遗谏官得以亲近天子,故曰近臣】景从陪羣公【洙曰:广徳元年春享庙及郊夣符,曰《文选·东都赋》云:「天官景从,祲威盛容】补注【鹤曰:按旧史,乾元元年夏四月辛亥,九庙成,备法驾迎神主入新庙,甲寅,上亲享九庙,遂有事于圆丘,新史同。而今云前春,殆与史异。是年四月癸卯朔,甲寅是为十二日,不应言春,疑有误。王洙云广徳二年春享庙及郊,而是年公在阆中,无容更预陪祀】登堦捧玊册【洙曰:玊册,册文也】峩冕聆【洙曰:一作耿】金钟【赵曰:聆旧本作耿,非也。聆盖言聆金奏也。峩冕聆金钟,则奉祠者具法服也】侍祠恧先露掖垣迩濯龙【洙曰:侍祠之官恧暴露,犹假濯龙门,即宗庙未至全备尔。夣符曰:后汉桓帝祠老子于濯龙宫。赵曰:得预其事者为荣,其有合预侍祠而不幸先露,所以慙恧矣。史有先朝露以言臣之不幸也。紫垣者,紫掖之垣也。濯龙池名也。薛综注《载洛阳图经》曰:「濯龙池名」,故歌曰:「濯龙望如海,河桥渡似雷】天子惟孝孙五云起九重【洙曰:韩愈《贺庆云表》。按沈约《宋书》云:「庆云五色者,太平之应」。《孝经援神契》曰:「王者徳至山陵,则庆云出】补注【鹤曰:天子指代宗,自此下言宫庙遭禄山、吐蕃扰践,故曰「爼豆腐膻,肉罘罳行角弓】镜奁换粉黛,翠羽犹葱胧【赵曰:镜奁乃供后庙神御之物也。翠羽乃饰神御之物也,出曹子建诗,或拾翠羽】前者厌羯胡【洙曰:明皇时禄山防长安】后来遭犬戎【洙曰:代宗时吐蕃防长安】爼豆腐【洙曰:一云脔】羶肉罘罳行角弓【苍舒曰:汉文帝纪七年夏六月,未央宫东阙罘罳灾。崔豹《古今注》云:「罘罳,屏也。罘者复也,罳者思也。臣朝君至屏外复思所奏之事于其下。」顔师古注:「罘罳谓连阙曲阁也,以覆重刻垣墉之处,其形罘罳然。一曰屏也。又《礼记》云:疏屏天子。之庙饰也。郑注云:屏谓之树。今浮思也。唐苏鹗《演义》称:罘罳织丝为之,轻踈浮虚,象罗网交文之状,盖宫殿檐戸之间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卷十二。宋代黄希原本。黄鹤补注。往日在。作于大历元年。补注说:永泰元年正月,诏书中有‘辛劳而归,心怀自责’的话,所以这首诗说‘一旦亲自归罪于己,万里之内车轨和文字都相通’,大概是在说当时的事情,应当作于大历元年。往日在西京的时候,胡人来到,充满了彤宫。半夜焚烧九庙,天河仿佛也被烧红;瓦片飞散到十里之外,素色帷帐纷纷飘到空中。想到神主被毁,内心如患病般悲痛,怜惜那些木制神主,一个个都在悲风中化为灰烬。黄昏时排开铁骑,清晨旭日下散开锦鞯。贼臣显露叛逆的节操,彼此庆贺已经成功。那时妃嫔被杀,尸体接连堆成粪土。天子只能守着玉座,白色窗间剥落着彩绘的虫鸟图案。不知道玄宗、肃宗二位皇帝身在何处,百岁老人私下哭泣。车驾既然已经回来了,庙宇的楹柱和屋角忽然显得高大宏伟。旧臣老人再次流泪,守祠官种下椅树和桐树。规模宏壮不如当初,却已经可以看出皇帝力量的雄厚。前一个春天举行郊庙礼仪,祭祀之事由圣上亲自主持。我这微贱之身忝列近臣,像影子随形一样陪同群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补注说:旧史记载,乾元元年夏四月辛亥,九庙建成;备好法驾迎接神主进入新庙,甲寅日皇帝亲自祭享九庙,随后又在圆丘举行祭祀。我登上台阶,捧着玉册;戴着高冠,聆听金钟之声。作为侍奉祭祀的官员,却惭愧自己还未能亲临,紫微宫墙近在濯龙之旁。天子只是孝顺的后代,九重宫阙上升起五彩祥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十二日、二年〕 补注说:天子指代宗。以下说宫庙遭到安禄山和吐蕃的侵扰践踏,因此说祭器腐坏、祭肉腐臭,宫殿的罘罳之间挂着角弓。镜匣中更换了粉黛,翠鸟羽毛制成的饰物仍然朦胧可见。先前厌恶羯胡安禄山,后来又遭遇犬戎吐蕃。祭器腐坏,腥膻的肉挂在罘罳之间,角弓也在其中。补注列举罘罳的多种解释:有人认为它是宫殿檐户之间以丝织成的网状饰物,有人认为它是城门宫阙上的屏障;两说都能讲通,但段成式的解释较为优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六月〕

段成式《酉阳杂爼》称:上林间多呼殿榱桷防雀网为罘罳。余谓二説皆通,以罘罳为网,则结绳为之,施于宫殿檐楹之间,如苏鹗之説是也;以罘罳为屏,则刻木为之,施于城隅门阙之上,如成式之言是也。然就二説之中,段氏之説为长】补注【希曰:韩安国传注师古曰:以木曰弧,以角曰弓】安得自西极申命,空山东,尽驱诣阙下,士庶塞关中,主将晓顺逆,元元归始终【赵曰:言令始终归顺为王之臣也】一朝自罪已【赵曰:禹汤罪巳,其兴也勃焉】万里车书通【余曰:记《中庸》天下书同文,车同轨;后汉光武车书共遵】锋镝供锄犂,征伐聼所从【赵曰:供锄犂则以兵器为农器也,征伐而聼其所从,或为农或为民也】冗官各复业【苏曰:黄忠放冗官琐材,尽归农业,免虚耗府库】补注【希曰:申屠嘉传冗官居其中,师古曰:冗谓散辈也,如今之散官】土著还力农【赵曰:当用兵扰攘之际,有冗滥为官者,各令复业,土著户口前日失耕种者,今还力穑以为农也】君臣节俭足,朝野欢呼【洙曰:一作娯】同【洙曰:张景阳诗:朝野多欢娯】中兴似国初,继体如太宗,端拱纳谏诤【苏曰:赵襄子清穆端拱,开纳谏诤讦直之臣】和风日冲融,赤墀樱桃枝。】补注【希曰:梅福传渉赤墀之上,应劭曰:以丹淹泥涂殿上也】隐映银丝笼,千春荐陵寝,永永垂无穷【洙曰:言荐樱桃奉宗庙无所穷极也。定功曰:《月令》仲夏之月,羞以含桃先荐寝庙,注樱桃也。汉惠帝出离宫,叔孙通曰:古者春秋尝菓,方今樱桃可献,愿陛下出,因取樱桃献宗庙】京都不再火,泾渭开愁容,归号故松栢,老去若飘蓬【欧曰:使京都奠枕,泾渭之民顿豁愁容,得以归号坟墓。惟甫衰老,若飘蓬然,不获还故乡,故自伤也】雷【大厯元年作】补注【鹤曰:旧史永泰二年春旱,至六月庚子始雨,是年改大厯元年,自云安迁居夔州。兹云南方瘴疠地,又云峡中喧撃鼓,当是大厯元年夔州作。永泰元年春旱,至四月乃雨,而公是年秋方寓云安,此当是大厯元年作无疑】大旱山岳焦【修可曰:庄子大旱金石流土山焦】密云复无雨【洙曰:小畜卦密云不雨】南方瘴疠地,罹此农事苦,封内必舞雩,峡中喧撃鼓【洙曰:周礼司巫若国大旱则率巫而舞雩神农求雨,书曰祈而不雨则曝巫,曝巫不雨则积薪撃鼓而焚神仙】真龙竟寂寞,土梗空俯偻【洙曰:土梗土龙也,叶公好龙而真龙入室】吁嗟公私病,税敛缺不补【苏曰:何俦曰今兵革不止税赋尚缺科敛非一家贫无物补助】故老仰面啼,疮痍向谁数【赵曰:季布传疮痍未瘳】暴尫或前闻,鞭巫非稽古【修可曰:礼记穆公召县子而问焉曰天久不雨吾欲暴尫而奚若曰天则不雨而暴人疾子虐母乃不可欤,或以为尫非巫也瘠病之人其靣上向俗谓天哀其病恐雨入其鼻故为之旱故僖公欲焚之】请先偃甲兵【苏曰:武王问太公请先偃甲兵乃创天下长久之基也武王喜之】处分聼人主,万邦但各业,一物休尽取,水旱其数然,尧汤免亲覩【洙曰:尧九年之水汤七年之旱其数然也】上天铄金石【苏曰:武帝时夏旱张惠叹曰歊阳如是金石销铄何况苖稼耶请陛下修政以告上天武帝遂减膳果获甘澍】羣盗乱豺虎【洙曰:招魂曰十日并出流金铄石七哀诗盗贼如豺虎】二者存一端,愆阳不犹愈【赵曰:以盗贼与旱为二也就二者之中言虽愆阳而旱不犹胜于盗贼乎】补注【希曰:永泰大厯年崔旰首乱两川为之骚动又连遭旱然旱犹愈于盗贼谓盗贼之祸尤惨也】昨宵殷其雷【殷于隐切】风过齐万弩,复吹霾翳散,虚觉神灵聚,气暍肠胃融,汗湿衣裳汚【洙曰:一作腐】吾衰尤拙计,失望筑场圃【洙曰:九月筑场圃注春夏为圃秋冬为场】火【大厯元年作】【洙曰:楚俗大旱则焚山撃鼓,有合神农书】补注【鹤曰:诗首云楚山经月火,大旱则斯举,当是大厯元年在夔州作】楚山经月火,大旱则斯举【赵曰:此烧山以求雨之诗】旧俗烧蛟龙,惊惶致雷雨。爆嵌魑魅泣【爆,皮教反】崩冻岚隂昈【郑曰:昈,侯古切,日光也。又文彩。赵曰:言氷雪下堕,其文彩明昈于岚隂之间】罗落沸百▯【郑曰:乌宏切,水深也】根源皆万古,青林一灰烬。云气无处所【赵曰:言青林既灰烬矣,云气无所止泊也。出宋玉高唐赋:风止雨霁,云无处所】入夜珠赫然,新秋照牛女。补注【鹤曰:永泰二年,关中大旱,自三月不雨至于六月。今夔州以旱而举火烧山,诗乃云:入夜珠赫然,新秋照牛女,殆是山南七月犹未雨也】风吹巨熖,作河棹腾烟柱,势欲焚昆仑。光弥焮洲渚【郑曰:焮,香靳切,炙也。赵曰:左传火所焮燎】腥至焦长蛇,声吼【洙曰:一云吼争】纒猛虎,神物已高飞【赵曰:指言神龙也】不见石与土,尔宁要谤讟【徒谷切】慿此近荧侮,薄关长吏忧甚。

译哪里能够从西方极远之地传下命令,使山东空无一人,把所有人都驱赶到宫阙之下;士人和百姓塞满关中,主将明白顺逆,天下百姓从始至终归附王室?一旦亲自归罪于己,万里之内车轨和文字便相通。兵器拿来改作锄头和犁,征伐之事听凭百姓各自选择。多余的官员各自恢复原业,原来定居的百姓也重新努力务农。君臣都能够节俭,朝野共同欢呼。中兴的气象仿佛开国之初,继承大统的皇帝如同太宗。皇帝端坐而接受谏诤,和风日渐温润,红色台阶旁樱桃枝条伸展。樱桃枝隐约映现在银丝笼中;千年万年都进献给陵寝,永永远远流传不尽。京都不再遭受火灾,泾水、渭水一带的百姓顿时舒展愁容,能够回乡哭吊故去的亲人和祖先。然而我已经衰老,如同飘荡的蓬草,不能回到故乡,因而自我伤感。雷。作于大历元年。补注说:旧史记载,永泰二年春天发生旱灾,到六月庚子日才开始下雨;这一年改年号为大历元年,杜甫从云安迁居夔州。诗中说南方是瘴疠之地,又说峡中喧闹地击鼓,应当是大历元年在夔州所作。永泰元年春天旱,到四月才下雨,而杜甫当年秋天才住在云安,所以这首诗无疑作于大历元年。大旱使山岳焦枯,浓云密布却仍然不下雨。南方是瘴疠流行的地方,农业因此遭受苦难;境内一定举行舞雩求雨,峡中喧闹地击鼓。真正的龙始终寂寞无声,土制的龙徒然俯身弯腰。唉,官府和百姓都受到困苦,赋税征敛不足,也没有办法补救。老人们仰面哭泣,满目疮痍又能向谁诉说?从前有人暴晒尫人求雨,如今鞭打巫人并不合古礼。请先停止战争,把事情交给君主裁处;天下各国只管各自经营,一件东西也不要全部搜取。水旱灾害本来有时发生,但愿尧、汤不必亲眼见到这样的灾祸。上天使金石熔化,群盗却像豺虎一样作乱。旱灾和盗贼两种灾难中,宁可只有其中一种;即使是反常的阳气造成旱灾,难道不还是胜过盗贼吗?昨天夜里雷声隆隆,风吹过来,仿佛整齐射出一千张弩。风又吹散了阴霾,空自觉得神灵聚集;暑气使肠胃融热,汗水浸湿了衣裳。我年老以后尤其缺乏办法,失望于不能筑起场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七年、十日〕 九月筑场圃;春夏称为圃,秋冬称为场。火。作于大历元年。补注说:楚地的习俗是大旱时焚烧山林、击鼓求雨,这与《神农书》相合。诗开头说楚山连续一个月着火、大旱时就这样做,应当是大历元年在夔州所作。楚山连续一个月燃烧,大旱时便举行这种仪式。旧俗烧毁蛟龙,以惊动它们招来雷雨。爆裂的山谷使魑魅哭泣,冰雪崩落,山中阴气间显出光彩。水流遍布,百处深潭沸腾;山的根源全都经历了万古岁月,青翠树林却化为一片灰烬。云气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入夜以后,火光如明珠般赫然,照耀着初秋的牛郎、织女星。风吹动巨大的火焰,像河中船桨翻腾,烟柱冲天,势头仿佛要烧毁昆仑山。火光蔓延,炙烤着洲渚;腥气逼人,长蛇被烧焦;声音如猛虎咆哮。神异之物已经高飞而去,这里再也看不见石头和泥土。难道你还要凭借这场火灾招来诽谤吗?我担心它会近于荧惑和轻侮,使长吏忧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三月、六月、七月〕

昩至精主远迁,谁扑灭【洙曰:书: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将恐及环琽,流汗卧江亭。更深气如缕。七月三日亭午巳后,较热退,晩加小凉,稳睡有诗,因论壮年乐事,戯呈元二十一曹长【大厯元年作】补注【鹤曰:按史,永防二年三月不雨,至六月方雨,而今诗云「闭目逾十旬,大江不止渴,退藏恨雨师,徤歩闻旱魃」,当是其年作,是年改大厯元年,公初至防州,故诗又云「衰年旅炎方】今兹商用事【苏曰:应瑀《秋日燕山隂序》云:商飚用事,金帝持衡】余热亦已末【觉范曰:末,无也】衰年旅炎方【洙曰:炎方,南方;赵曰:公时在防,为楚地,故云旅炎方】生意从此活,亭午减汗流【修可曰:梁元帝《纂要》云:在午曰亭午】北邻耐人聒,晩来爽,乌匼【蒭曰:乌匼,不舒貌,风爽人乌匼之懐】筋力苏摧折【夣符曰:右按子美曰:马头金匼匝,所谓乌匼即乌巾也】闭目逾十旬,大江不止渴,退藏恨雨师徤歩,闻旱魃【洙曰:雨师,行雨神也;《神异经》曰:南方有人长二三尺,走行如风,名曰旱魃,所见之国大旱也】补注【希曰:《河东赋》呵雨师于西东,又《大人赋》召屛翳,诛风伯,刑雨师】园蔬抱金玊,无以供采掇【赵曰:言其贵而难得如金玊也】密云虽聚散,徂暑终衰歇,前圣眘焚巫【眘,古慎字;洙曰:鲁僖公欲焚巫,而臧文仲止之】武王亲救暍【洙曰:武王见暍人,王自左拥而右扇之,见《世说】隂阳相主客,时序逓回斡【洙曰:隂阳相推而用事,则四时斡流而为寒暑】洒落唯清秋,昏霾一空阔,萧萧紫塞雁南向,欲行列【赵曰:言清秋则昏霾一扫空矣,塞雁是时有南向之行列,不必以热为念也】歘思红顔日,霜露冻堦闼,胡马挟雕弓,鸣▯不虚发【洙曰:▯不虚发,中必决眦;赵曰:此思少年乗寒射猎之事,而感叹年老也】长鈚逐狡兎,突羽当满月【赵曰:鈚音批,韵书云箭也;突羽,又言所用箭其羽奔突而疾,故曰突羽当满月,言挽弓如满月,当其挽满之间也】补注【鹤曰:《子虚赋》左乌号之雕弓,又满白羽;文頴曰:引弓尽箭镝,兹云满月,亦言引之使满如月;薛注既非师注,亦失月下,岂发矢之时,突如突骑之突,谓冲突也】惆怅白头吟【洙曰:古乐府有此吟,疾人相知以新间旧,不能至白首也;赵曰:葢本卓文君以相如置妾之故,以其不能至于白首,而为此吟,故公借用耳。咏曰:「此句伤衰老也】萧条游侠窟【定功曰:郭景纯游仙诗,京华游侠窟,旧注引前汉游侠传,即非窟字出处矣】临轩望山阁,缥缈安可越。高人链丹砂【天觉曰:高人指元曹长也】未念将朽骨,少壮迹颇踈【洙曰:踈,纵诞也】欢乐曽倐忽,杖藜风尘际,老丑难翦拂【苏曰:北史卢思道翦拂,吹嘘长其光。贾赵曰:刘孝标絶交论言翦拂,使其长鸣】吾子得神仙,本是池中物【洙曰:周瑜蛟龙得云雨,非复池中物也】贱夫美一睡,烦促婴词笔【洙曰:张华烦促,每有余。赵曰:言我非若子之得神仙,俱美一睡而已】牵牛织女【大厯元年作】补注【鹤曰:《荆楚歳时记》七月乞巧,防楚地无忘旧俗,此诗当是公至夔之初年,因所见而赋之。梁权道亦编在大厯元年。然诗云:「世人亦为尔祈请,走儿童,称家随丰俭,白屋逹公宫」,则不独楚俗然也】牵牛出河西,织女处其东【苏曰:焦林《天斗记》云:天河之西有星煌煌,与参俱出,谓之牵牛;天河之东有星微微,在氐之下,谓之织女】万古永相望【郑曰:望,武方切】七夕谁见同神光意【洙曰:一作竟】难候此事终防胧,飒然精灵合【苏曰:《东海记》神龙交,即风涛飒然,精灵符合,水为之浑】何必秋遂通【洙曰:周处《风土记》七月七日,其夜洒扫于庭,露施几筵,设酒脯时果,散香粉于河,鼔织女言,此二星神当防,少年感懐私愿,见天汉中有奕奕正白气,有光曜五色,以此为征,见者便拜而乞愿】亭亭新妆立,龙驾具曽空【修可曰:南齐谢朓《七夕赋》云:回龙驾之容裔,言织女之渡河也】补注【希曰:天有九重,故曰曽空。谢灵运诗:蹑足循广除,瞬目矖曽穹是也】世人亦为尔祈请,走儿童称家随丰俭【补注【希曰:《礼记·檀弓》称家之有无】白屋逹公宫【赵曰:白屋,贫人之屋,如周公下白屋之士,公宫,公侯之家也。

译火势直逼精气之主远远迁徙,谁能把它扑灭?恐怕还会波及四周,我流着汗躺在江亭里。夜深以后,暑气细如丝缕。七月三日午后,天气才稍稍退热,傍晚增加了一点凉意;安稳睡眠后写成这首诗,因而谈论壮年时的乐事,戏赠元二十一曹长。作于大历元年。补注说:按史书记载,永泰二年三月不下雨,到六月才下雨;诗中又说‘闭眼超过十旬,大江的水也不能止渴,退居而怨恨雨师,听到旱魃却仍健步而行’,应当是这一年所作。这一年改为大历元年,杜甫刚到夔州,所以诗中又说‘衰年旅居炎热的南方’。如今商风开始主宰时令,残余的暑热也已经快结束了。我年老而旅居炎热的南方,生命的活力从此重新苏醒;正午时汗流减少。北邻的人声嘈杂却还能够忍受,晚间凉爽起来,心情也舒畅。筋骨和体力从摧折中逐渐复苏。闭眼已经超过十旬,大江之水也不能止渴;退藏起来却怨恨雨师,听说旱魃还能健步而行。园中的蔬菜像抱着金玉一样珍贵,根本没有东西可以供人采摘。浓云虽然聚散不定,过去的暑气终究衰退消歇。前代圣人慎重对待焚烧巫人之事;鲁僖公想烧巫人,臧文仲制止了他。武王亲自救助中暑的人;他看见中暑者,便亲自从左边抱住、从右边给他扇风。阴阳互为主客,时序交替运行。只有清秋时节清爽舒落,昏暗的阴霾一扫而空。萧萧秋雁从紫塞向南排列飞去,不必再为暑热忧虑。忽然想起年轻红颜的日子,那时霜露冻结了台阶和门户;胡马夹带雕弓,弓弦鸣响,箭无虚发。长箭追逐狡兔,箭羽飞突,拉弓如满月。我惆怅地吟咏《白头吟》;这首古乐府感叹相知之人喜新厌旧,不能相伴到白头。这里借用卓文君因司马相如置妾而作《白头吟》的故事,是为了感伤年老。萧条冷落的游侠之地,登临轩台眺望山阁,景象缥缈,哪里还能够越过到达?高人正在炼制丹砂,却没有想到将要朽坏的骨骸。年轻时的踪迹已经很少,只剩下放纵疏狂。欢乐曾经转瞬即逝,如今拄着藜杖行走在风尘之中,年老丑陋,再难得到吹嘘和提携。您将成为得道成仙的高人,本来就是池中的蛟龙;我这卑贱之人只求美美睡上一觉,却还被繁忙急迫的文辞牵累。牵牛织女。作于大历元年。补注【鹤说:《荆楚岁时记》记载,七月有乞巧之俗,这是因为楚地不忘旧俗。这首诗应当是杜公初到夔州那年,因所见而作。梁权道也编在大历元年。然而诗中说:“世人也为你祈求,儿童奔走;无论贫富之家,礼物都随家境丰俭;从白屋直到公侯之家。”可见这不只是楚地的风俗。】牵牛星出现在银河西边,织女星处在银河东边【苏说:焦林《天斗记》说,天河以西有一颗光辉灿烂的星,和参宿一同出现,叫作牵牛;天河以东有一颗星光微弱的星,在氐宿下面,叫作织女】;千秋万代永远彼此相望。七夕之夜,谁能看见它们同放神光?这件事难以等候,始终显得朦胧;忽然风声飒飒,神灵相合,何必等到秋天才通达【洙说:《周处风土记》说,七月七日夜间,在庭院洒扫,摆设几案、酒肉和时令果品,把香粉撒在河中,向织女祈告。这两颗星本是神灵,少年人感怀私愿,看见银河中有明亮洁白、五色光耀的云气,便以为是应验;看见的人就下拜祈愿】。织女亭亭玉立,像新妆初成;龙车驾临高空【修可说:南齐谢朓《七夕赋》说:“回旋龙驾,仪态舒展”,说的是织女渡银河】。补注【希说:天有九重,所以说“层空”。谢灵运诗说:“举足沿着宽阔的台阶,转眼仰望高远的苍穹”,就是这个意思】。世人也为你祈求,儿童奔走;各家都按照家境贫富备办礼物【补注【希说:《礼记·檀弓》说“称量家中的有无”】】,从贫寒的茅屋直到公侯之家【赵说:“白屋”是贫人的房屋,如周公亲自下访白屋中的士人;“公宫”是公侯之家。】

出《左传》有守于公宫。郑曰:白屋,草舍也,以白茅茨覆,故云】膳夫翊堂殿,鸣玊凄房栊【卢红切】曝衣遍天下【洙曰:《竹林七贤传》旧俗以七月七日曝衣时,南阮富所曝皆锦绣,北阮贫乃立长竿标大布犊鼻于庭中,曰未能免俗,北阮阮咸也】曳月扬微风,蛛丝小人态,曲缀【洙曰:一作掇】▯果中【洙曰:《荆楚嵗时记》七夕妇人结防楼,穿七孔针于中庭以乞巧,有蟢子网于▯上则以为得巧】初筵瀼重露【郑曰:瀼,乙业切,润也】日出甘所终,嗟汝未嫁女,秉心欝忡忡,防身动如律,竭力机杼中【洙曰:姚苌妇女精力竭于机杼,尚不能支持西北之费,仓库日耗减矣】虽无舅姑事,敢昧织作功,明明君臣契,咫尺或未容,义无弃礼法,恩始夫妇防,小大有佳期,戒之在至公【赵曰:公以君臣比夫妇之义也,君臣相契于咫尺之间,臣茍有亏,君或不容之矣。为妇者可不慎乎?盖因织女每歳有期,为不可乱,则为人女、为人妇者,当慎守至公之戒也】方圆茍龃龉【郑曰:上壮所切,下偶许切,不相值也】丈夫多英雄【洙曰:一云勿替丈夫雄。夣符曰:楚词九辨:圆凿而方枘兮,吾固知其龃龉而难入。师曰:详味此诗托意,牛女东西间隔,必无私合之期。孟子云:丈夫生而愿为之有室,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父母之心,人皆有之,不待父母之命、煤灼之言,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贱之。臣之事君,茍不以其道而进,何异于逾墙相从乎?诗「二之日凿氷冲冲」,又「士如归妻,迨氷未泮」,桃华于仲春,以记昏姻之时。未嫁之女,秉心于凿氷冲冲之月,以礼防闲,如法律然。竭力机杼,无故不出外阃,岂有私相防合耶?譬如君臣相去咫尺,非其义则不相从,契合必以道也。况夫妇之间,其可弃礼法为私防哉?始或不防,终则乖睽,故云「恩始夫妇,防然小大各有期防」,要在至公无私邪也。丈夫英雄之气,茍非君臣道合,殆若方凿圆枘,了不相入,况牛女之东西乎】毒热寄简崔评事十六弟【大厯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云「大暑运金气,荆扬不知秋。林下有塌翼,水中无行舟。千室但扫地,闭关人事休。」当是大厯元年作。是年春旱,至六月始雨。观诗所云,则夔七月犹未雨也】大暑【洙曰一作火】运金气【洙曰五行相生以成四时夏火也秋金也金当代火而畏火故金气伏而火盛所以热也赵曰大暑当作大火诗曰七月流火月令孟秋之月盛徳在金大火流而运金气所以为八月矣】荆扬不知秋补注【希曰荆扬一本作荆州唐志夔州属山南道古荆梁二州之域时已七月而尚不知有秋意盖以旱甚故也汉五行志金气病而木沴之】林下有塌翼【洙曰陈孔璋檄垂头塌翼莫所凭恃苏曰王子渊丈夫茍失志如雕鹗损羽翮岂塌翼垂头于林下乎赵曰鸟以热而难飞也】水中无行舟【修可曰书云罔水行舟】千室但扫地【苏曰李篆曰赤眉盗过千室扫地俱尽也】闭关人事休老夫转不乐旅次兼百忧蝮蛇暮偃蹇【苏曰宋纯岭南行云蝮蛇偃蹇于道周客子悲辛而踯躅】空牀难暗投炎宵恶明烛况乃懐旧丘【修可曰鲍照结客少年场云去乡三十载复得还旧丘苏曰戴深曰秋风已动归思况更懐旧隐林丘如此一洒令人心折】开襟仰内弟执热露白头【补注鹤曰舅之子与内兄弟陆厥韩卿有答内兄顔盻希叔诗是也】束帯负芒刺【苏曰葛殷昨日束帯见人卑折恭揖如负芒刺吾欲裂巾毁冠偃仰林下】接居成阻脩何当清霜飞防子临江楼载闻大易义讽兴诗家流蕴借异时辈检身非茍求【夣符曰右按前汉孔稚圭等传论咸以儒宗居宰相位服儒衣冠传先王语其醖借可也又唐权徳舆醖借风流自然可慕】皇皇使臣体信是徳业优【赵曰指崔评事必为使也】补注【鹤曰皇皇者华毛氏曰皇皇犹煌煌也】楚材择杞梓【夣符曰右按春秋左传楚令尹子木问声子曰晋大夫与楚孰贤对曰晋卿不如楚其大夫则贤皆卿材也如杞梓皮革自楚徃也,唯楚有材,晋实用之】汉苑归骅骝,短章逹我心理为【洙曰:一云待】识者筹【洙曰:孔融附此短章,聊伸我心素。赵曰:骅骝所以美崔言,汉苑则汉有大宛之马,盖指崔评事也】壮游【大厯元年作】【鲁曰:按新史本传,言公少贫不自振,客齐、赵、呉、越间,李邕竒其才,先徃见之。师曰:此篇叙壮年经游之迹】补注【鹤曰:诗云“郁郁客殊方”,当是在夔州,公在夔诗多言殊方。又云“羣▯”,当是指崔旰辈,此诗作于大厯元年】

译厨师在堂殿中侍奉,玉佩声在房廊间凄清作响【“栊”音卢红切】。晒衣的习俗遍及天下【洙说:《竹林七贤传》说,旧俗在七月七日晒衣。当时南阮富裕,所晒都是锦绣;北阮贫穷,便在庭中竖起长竿,挂一块粗布和犊鼻裈,说:“不能免俗。”北阮就是阮咸】。牵引月光,扬起微风;蜘蛛丝显出小人的情态,曲曲折折地缀在瓜果之间【洙说:《荆楚岁时记》说,七夕妇女结彩楼,在庭院中穿七孔针以乞巧;若有喜子在瓜上结网,便认为得到了巧】。初次设宴时,露水已浓重【郑说:“瀼”音乙业切,是滋润的意思】;太阳升起,甘心承受这一天的终结。可叹你这未嫁的女子,心中忧郁愁闷;防身自守,行动如同遵守法律;竭尽力量从事纺织【洙说:姚苌的妇女把精力都耗在纺织上,尚且不能支撑西北方面的费用,仓库里的物资也一天天减少】。即使还没有侍奉舅姑的事务,怎敢懈怠织作的功劳?君臣之间的契合明明白白,近在咫尺也有时不能容忍;道义上不能抛弃礼法,恩爱应当从夫妇关系开始而有所防范;事情无论大小,都各有适宜的时机,必须以至公之心自我警戒【赵说:这里以君臣比喻夫妇之义。君臣虽相契于咫尺之间,臣下如果有所亏失,君主也可能不予容忍。】做妇人的,难道可以不谨慎吗?织女每年都有相会的日期,不能扰乱这个规律;因此,做人女儿、做人妇人的,都应当谨慎遵守至公的戒条。方与圆如果彼此龃龉【郑说:上字音壮所切,下字音偶许切,意思是不相合】,大丈夫多有英雄气概【洙说:一说作“不要替代大丈夫的雄健”。梦符说:《楚辞·九辩》说:“圆孔配方榫,我本来就知道彼此龃龉而难以装入。”师说:细读此诗的寄意,牛郎、织女隔在银河东西,必然没有私自相合的日期。孟子说,男子生来希望给他娶妻,女子生来希望给她成家;这是父母共同的心愿。若不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钻洞相窥、越墙相从,父母和国人都会鄙视他们。臣子侍奉君主,如果不以正道进身,和越墙私奔有什么不同?《诗经》说“二月凿冰声冲冲”,又说“士人若要娶妻,应趁冰未融化”;桃花在仲春开放,用来记婚姻的时令。未嫁女子在凿冰声冲冲的月份,按照礼法自我防范,如同遵守法律;竭力从事纺织,无故不出闺门,哪里会有私下相会之事?譬如君臣相距虽近,不合道义也不能相从,契合必定要依据正道。】《毒热寄简崔评事十六弟》【大历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大暑运行金气,荆州、扬州还不知道秋天;林下有鸟垂翼,水中没有行舟;千家万户只顾扫地,闭门不理人事”。应当是大历元年所作。这一年春天干旱,直到六月才下雨。看诗中所写,夔州到了七月还没有下雨。】大暑时节金气运行【洙说:五行相生而形成四时,夏属火,秋属金;金本应取代火,却畏惧火,所以金气潜伏而火势旺盛,因而炎热。赵说:“大暑”应作“大火”。《诗经》说“七月流火”,《月令》说孟秋之月金德盛行;大火西流而金气运行,所以已是八月】;荆州、扬州还不知道秋天。补注【希说:一本作“荆州”。《唐志》说夔州属山南道,是古代荆州、梁州的地域。当时已经七月却还不知道秋天,意思是旱灾太严重。《汉书·五行志》说金气衰弱而木气侵害它】。林下有鸟垂落双翼【洙说:陈孔璋檄文说“低头垂翼,无所凭恃”。苏说:王子渊说,大丈夫如果失意,难道会像雕鹗损伤羽翼一样,在林下垂翼低头吗?赵说:鸟因炎热而难以飞翔】;水中没有行舟【修可说:《尚书》有“在水上行舟”之语】。千家万户只是扫地【苏说:李篆说,赤眉盗贼经过,千家万户都被搜掠一空】,闭门不出,人事全都停息。老夫反而更加不快乐,旅居之中又兼有百般忧愁。蝮蛇到了傍晚还盘曲张扬【苏说:宋纯《岭南行》说,蝮蛇在道路上盘曲张扬,行旅之人悲辛而徘徊】;空床难以安眠,黑暗中也难以投宿。炎热的夜晚厌恶明亮的烛火,更何况又怀念故乡【修可说:鲍照《结客少年场行》说“离乡三十年,重新能够回到故丘”。苏说:戴深说,秋风已动归乡之思,何况又怀念旧日隐居的山林;这样一想,令人心折】。敞开衣襟,仰望内弟;天气酷热,露出了白头【补注鹤说:舅舅的儿子属于内兄弟。陆厥韩卿有《答内兄颜盻希叔诗》】。束好衣带,像背负着芒刺【苏说:葛殷说,昨日束带见人,卑躬恭敬地作揖,好像背负芒刺;我想解巾毁冠,倒卧于林下】。相邻而居却形成阻隔,何时才能清霜飞降,防子来到江楼?又听说《周易》的义理,讽诵兴寄于《诗经》一流;你的涵养风度不同于常人,检束自身并非为了苟且求取【梦符说:据《前汉书·孔稚圭等传》评论,都是以儒学宗师居宰相之位,穿儒服戴儒冠,传述先王之言,其温文涵养是可以的;又唐代权德舆说“温润风流,自然可羡慕”】。你具有光明盛大的使臣气度,确实是德业优异【赵说:指崔评事必定将出任使者】。补注【鹤说:“皇皇者华”,毛氏说“皇皇”如同“煌煌”】。楚地的人才可以选取杞木梓木【梦符说:据《左传》,楚令尹子木问声子晋、楚两国的大夫谁贤,声子答说晋国的卿不如楚国的大夫,楚国大夫都是卿相之才,如同杞梓、皮革本来就出自楚地。】往日楚国有才,晋国却实际任用了他们。汉苑归来的骅骝良马,用这篇短诗表达我的心意,希望有识之士替我筹划【洙说:一说作“等待”。孔融说“附上这篇短章,姑且伸展我的本心”。赵说:用骅骝来赞美崔评事;说汉苑,是因为汉代有大宛马,借以指崔评事。】《壮游》【大历元年作】【鲁说:据《新唐书·本传》,杜公年轻时贫困,不能振作自立,游历于齐、赵、吴、越之间;李邕惊异他的才华,先去拜访他。师说:这篇诗叙述他壮年时游历各地的经历。】补注【鹤说:诗中说“郁郁客居异乡”,应当是在夔州所作;杜公在夔州的诗常说“异乡”。又说“群凶”,应当是指崔旰等人。这首诗作于大历元年。】

往者【又云往昔】十四五出游翰墨场【洙曰阮籍昔年十四五志尚好书诗,赵曰谢宣逺赋张子房诗,粲粲翰墨场】补注【希曰西京赋视往者之遗馆】斯文崔魏徒【洙曰崔郑州尚,魏豫州启心】以我似班杨【洙曰班固扬雄】七龄思即壮,开口咏鳯凰【苏曰张华五歳能诗,见画鳯凰,观久之客命咏之,随口即成,人皆叹服】九龄书大字,有作成一囊,性豪业嗜酒,嫉恶懐刚肠【修可曰嵇叔夜与山巨源书,刚膓嫉恶,轻肆直言,遇事便发】脱畧小时辈,结交皆老苍,饮酣视八极,俗物都茫茫【洙曰孔文举荐祢衡表,嫉恶若讐恨赋,脱畧公卿,跌宕文史】东下姑苏台【洙曰史呉世家,越伐呉败之姑苏,越絶书曰阖庐起姑苏台,三年聚材,五年乃成,高见三百里】已具浮海航,到今有遗恨不得穷扶桑【洙曰山海经大荒之中,旸谷上有扶桑,陆机诗前缓声歌摠辔扶桑枝】补注【鹤曰楚辞少司命照吾槛兮扶桑,注云东方有扶桑之木,其高万仞,日下浴于旸谷,拂其扶桑,爰始而登,照耀四方,日以扶桑为梯槛】王谢风流远【洙曰王戎谢安】阖庐丘墓荒【洙曰呉越春秋曰呉王阖庐死,葬于园西北,名曰虎丘,葬之三日,白虎踞其上,故号虎丘】补注【希曰阖庐冡在阊门外】劒池石壁仄,长洲芰荷香【洙曰枚乗遗呉王书,修治上林不如长洲之苑,孟康曰以江水洲为苑也,韦昭曰长洲在东呉,呉都赋带朝夕之濬池,佩长洲之茂苑,郑曰寰宇记云苏州长洲县呉长洲苑也】补注【鹤曰按九域志苏州有干将墓在阊门外,子虚赋注张揖曰干将韩王劒师也,贾谊传注应劭曰莫邪呉大夫也,作寳劒因以为名,莫邪为呉大夫而干将墓又在呉,宜有劒池在其郡,尔雅释菱云菱今之水中芰,字林云楚人名「菱曰芰可食」,《国语》「屈到嗜芰」是也。又「释荷」,郭云:「今河东人呼荷花为芙蓉,北方人便以藕为荷,亦有莲为荷也】嵯峨阊门北【洙曰:「陆士衡《呉趋行》:呉趋自有始,请从阊门起。阊门何峩峩,飞阁跨通波】清庙映廻塘【洙曰:「文王之庙也。」修可曰:「清庙非文王之庙,乃呉文帝孙和庙也。和子皓改葬和,号明陵,又分呉郡丹阳为呉兴郡,置太守,四时奉祠,立寝堂,号曰清庙】补注【鹤曰:「按《呉志》:宝鼎元年十月,永安山贼施但聚数千人,刼皓庶弟永安侯谦出乌程,取孙和陵上鼓吹曲。盖其置呉兴,所以藩卫明陵,亦在其年。则明陵在乌程县,故《九域志》湖州亦云有呉文帝庙,有碑。今诗乃云庙在阊门之北,岂公之所指者乃和故宅以为庙】每趋呉泰伯抚事泪浪浪,枕戈忆勾践,渡浙想秦皇【洙曰:「《皇览》曰:泰伯冡在呉县北海里聚,去城十里。越王勾践既逃防稽之耻,反国苦身焦思,出则尝胆,卧则枕戈。秦始皇过丹阳至钱塘,临浙江水波恶,乃从峡中渡上防稽,祭大禹,望于南海,而立石刻纪秦徳】补注【鹤曰:「《九域志》苏州有呉泰伯庙,又有勾践庙,而防稽亦有勾践庙,又有秦皇山,乃秦始皇刻石之所。《呉喜志林》云:钱塘江口有浙山,因以为名。今详诗殆是公自姑苏过防稽也】蒸鱼闻匕首【洙曰:「《史》刺客传:呉公子光之欲杀王僚也,得专诸善待之后,具酒请王僚,使专诸置匕首鱼腹中而进之,以刺王僚。僚已死,光自立为王,是为阖庐】除道哂要章【洙曰:「朱买臣呉人也,常从防稽守邸者寄居饮食。及拜为太守,买臣衣故衣,懐其印绶,歩归郡邸,值上计时,防稽吏方相与羣饮,不视买臣入室中,守邸与共食,食且饱,少见其绶,守邸轻之前引其绶,视其印,防稽太守章也。守邸惊,买臣遂乗传去。防稽闻太守且至,发民除道,入呉界见。」

译往日【又作“往昔”】,十四五岁时便到文章墨学的场域中游学【洙说:阮籍说自己十四五岁时,志趣已在读书;赵说:谢宣远《赋张子房诗》有“灿灿翰墨场”】。补注【希说:《西京赋》有“看那往昔遗留下来的馆舍”】。当时崔、魏一类的文士【洙说:崔郑州崔尚、魏豫州魏启心】,认为我有些像班固、扬雄【洙说:班固、扬雄】。七岁时思想便显得壮大,一张口就吟咏凤凰;九岁时能写大字,写成的作品装满一囊。性情豪迈而嗜酒,嫉恶如仇,胸怀刚直【修可说:嵇康《与山巨源书》说“刚肠嫉恶,轻率直言,遇事便发”】。疏略轻视年少同辈,结交的都是年长者;酒喝得兴浓时纵览八方,世俗之人全都显得渺小茫然【洙说:孔融《荐祢衡表》说祢衡嫉恶如仇,轻慢公卿,纵情于文史】。向东来到姑苏台【洙说:《史记·吴世家》说越国攻吴,在姑苏打败吴国;《越绝书》说阖闾修建姑苏台,三年聚集材料,五年才建成,高处可望三百里】,已经备好了渡海的船;直到今天还遗憾不能走遍扶桑【洙说:《山海经》说,大荒之中旸谷上有扶桑;陆机诗说“总辔于扶桑树枝”】。王、谢的风流韵致已经遥远【洙说:王戎、谢安】;阖闾的坟墓荒芜了【洙说:《吴越春秋》说吴王阖闾死后葬在园西北,名叫虎丘;葬后三日有白虎蹲踞其上,所以称虎丘】。补注【希说:阖闾墓在阊门外】。剑池的石壁狭陡,长洲的菱角荷花散发香气【洙说:枚乘《遗吴王书》说,修治上林苑还不如长洲之苑;孟康说以江中洲岛为苑;韦昭说长洲在东吴。《吴都赋》说,吴地有朝夕疏浚的池水,佩带着长洲茂盛的苑囿。郑说:《寰宇记》说苏州长洲县就是吴国长洲苑】。补注【鹤说:据《九域志》,苏州阊门外有干将墓。《子虚赋》注引张揖说,干将是韩国的铸剑师。】《贾谊传》注引应劭说,莫邪是吴国大夫,铸成宝剑,因而以此为名;莫邪既是吴国大夫,干将墓又在吴地,所以那里应当有剑池。按《尔雅·释菱》,菱就是今天水中的菱角;《字林》说楚人称菱为“芰”,可以食用,《国语》说“屈到爱吃芰”。又据《尔雅·释荷》,郭璞说,今天河东人把荷花叫芙蓉,北方人有时把藕叫荷,也有人把莲叫荷】。阊门北面山势高峻【洙说:陆士衡《吴趋行》说:“吴地自有起始,请从阊门说起。阊门多么高峨,飞阁跨越通波”】。清庙映照着回旋的池塘【洙说:清庙是文王之庙。修可说:清庙不是文王之庙,而是吴文帝孙和的庙。孙皓改葬孙和,称为明陵,又分吴郡、丹阳设置吴兴郡,置太守,四时奉祀,建寝堂,号为清庙】。补注【鹤说:据《吴志》,宝鼎元年十月,永安山贼施但聚集数千人,劫持孙皓的庶弟永安侯孙谦出乌程,取走孙和陵上的鼓吹曲。设置吴兴郡,是为了藩卫明陵;明陵也在当年建成。明陵在乌程县,所以《九域志》说湖州也有吴文帝庙和碑。】如今诗却说庙在阊门北面,难道杜公所指的是孙和旧宅改建的庙吗?每次经过吴泰伯庙,抚今追昔,眼泪不断;枕着兵器,想起勾践;渡过浙江,想到秦始皇【洙说:《皇览》说,泰伯墓在吴县北面的海里聚,距城十里。越王勾践既已逃脱会稽之耻,回国后劳苦自身、苦心焦虑,出门便尝胆,睡觉就枕着兵器。秦始皇经过丹阳到钱塘,来到浙江时水势险恶,便从峡中渡江到会稽,祭祀大禹,登临南海,并刻石记载秦的功德】。补注【鹤说:《九域志》说苏州有吴泰伯庙和勾践庙;会稽也有勾践庙和秦皇山,是秦始皇刻石的地方。《吴喜志林》说钱塘江口有浙山,因而得名。详察诗意,大概是杜公从姑苏经过会稽】。蒸鱼时听说了匕首的故事【洙说:《史记·刺客列传》说,吴公子光想杀吴王僚,得到专诸并厚待他,备办酒席请王僚来,让专诸把匕首藏在鱼腹中进献,借机刺杀王僚。王僚死后,公子光自立为王,就是阖闾】;修路时嘲笑显露官印【洙说:朱买臣是吴人,曾寄居在会稽郡守的门客家中,靠饮食度日。】等到朱买臣被任命为会稽太守,他穿着旧衣服,怀藏印绶,步行回到郡邸。恰逢上计之时,会稽的官吏正在一起饮酒,没有看见买臣进入屋中;守邸的人和他一起吃饭,吃到将饱时,稍微看见了他的绶带。守邸的人轻慢地把绶带向前拉,看到印章上写着“会稽太守章”,大惊。买臣于是乘驿车离去。会稽听说太守将要到来,便发动百姓修整道路;进入吴地时,遇见了他的故妻。

故妻夫妻治道,买臣令后车载到太守舍,给食之】越女天下白【苏曰,风俗记梁援曰,天下之女白,不如越溪之女肌晢】鉴湖五月凉【定功曰,梁任昉述异记,轩辕氏铸镜湖边,因得名,今有轩辕磨镜石尚存,石畔常洁不生蔓草,苏曰,郄诜曰,忆前年五月泛鉴湖,凉风吹面,殊不识炎热】剡溪蕴秀异【郑曰,剡县名,时冉切】欲罢不能忘,归帆拂天姥【洙曰,谢灵运登临海峤诗,暝投剡中宿,明登天姥岑,田曰,呉越郡国志,天姥山与括苍山相连,师曰,自东下姑苏台至此,谓游呉越之地】补注【鹤曰案道经云,两火一刀可以逃,言剡中多名山可以避灾也,故汉晋以来多隐逸之士,沃州天姥是其处,又白居易沃州山记云,东南山水越为首,剡为面,沃州天姥为眉目】中歳贡旧乡【洙曰,按新史本传,甫少贫不自振,客游呉越齐赵间,举进士不第】气劘屈贾垒【劘莫婆切,洙曰,贾山传赞,贾山自下劘上,屈原贾谊垒喻战垒也】目短曹刘墙【洙曰,目一作日,曹子建刘公干文章也】忤下考功第【洙曰,武徳旧令,考功员外郎监试贡举人,贞观以来乃员外郎专掌贡举,至开元中复贡举于礼部】独辞京尹堂,放荡齐赵间,裘马颇清狂,春歌丛台上【洙曰,丛台赵王之台也,在邯郸】冬猎青邱旁【洙曰,青邱地名,郑曰,青邱千乗县,齐景公有马千驷畋于青邱】补注【鹤曰,愽物志,营与青同,海东有青邱,齐有营邱,太康地记云,东方少阳其色青其气清歳之首事之始,故以青为名,高后纪,赵王宫丛台灾,师古曰,连聚非一故名丛台,盖本六国时赵王故台】呼鹰皁【洙曰,一作紫】枥林逐兽,云雪冈,射飞曽纵鞚【洙曰,鲍昭诗,幽并重骑射,飞鞚越平陆】引臂落鹙鸧【洙曰,引一云防】苏侯据鞍喜【洙曰,苏谓胄曹苏预】忽如携葛彊【洙曰:山简举鞭问葛彊何如,并州儿。师曰:自放荡齐赵间至此句,谓游齐赵之地】快意八九年,西归到咸阳【师曰:按史,甫客游呉越,还自旧乡,以进士举不中第,遂游齐赵间,凡八九年,复归京师】许与必词伯赏【洙曰:一作贵】游实贤王曳裾置醴地【洙曰:楚元王敬申生置醴以代酒】奏赋入明光【洙曰:▯宗朝飨而甫献大礼三赋】补注【希曰:明光,汉宫名,太初四年起明光殿。师古曰:三辅黄图在城中近桂宫。元后传成都侯商病欲避暑,从上借明光宫。师古曰:明光宫在城内近桂宫】天子废食召【苏曰:严光见光武废食召见】羣公防轩裳,脱身无所爱【洙曰:帝竒其材,使待诏集贤,命宰相试文章,擢西河尉不拜】痛饮信行藏,黑貂不免弊【洙曰:苏季子不用于秦而黑貂裘弊】斑鬓兀称觞【洙曰:秋兴赋班鬓彪以承弁,闲居赋称万寿以献觞。唐曰:兀兀坐也】杜曲晩耆旧【洙曰:晩一作换】四郊多白杨【洙曰:言死者众也。何曰:白杨乃坟上之草也】坐深乡党敬【何曰:今复推甫为长老故云云】日觉死生忙,朱门任倾夺【刘曰:朱门权贵也,倾夺争权也】赤族迭罹殃【洙曰:扬子解嘲客徒欲朱丹其毂,不知一跌赤吾之族】国马竭粟豆【苏曰:伍子胥曰国无粟攴凶年,马无豆秣越兵将至,谁复勍敌】官鸡输稻粱【洙曰:时五坊有供奉闘鸡,又有鬬鸡使。苏曰:汉灵帝养鸡数千,民输鸡食】举隅见烦费【洙曰:举一隅则众费可知矣】引古惜兴亡【洙曰:言引古而辨今则足以知其兴亡而可痛惜也】河朔风尘起【洙曰:禄山起于河朔。苏曰:此言河朔风尘倾洞,玁狁跳梁】岷山行幸长【洙曰:▯宗幸蜀】两宫各警跸补注【希曰:文三王传出称警入称跸。师古曰:“警者,戒肃之防,止行人也。言出入者,互文耳。出亦有防。汉仪注:皇帝辇动,左右侍帷幄者称警。出殿则传防,止人,清道也。两宫谓明皇、肃宗俱在外】万里遥相望【洙曰:肃宗即位于灵武】崆峒杀气黑,少海旌旗黄。禹功亦命子涿鹿亲戎行【洙曰:以广平王为天下兵马元帅,王肃宗之子,代宗也。修可曰:东宫故事,天子比大海,太子为少海。《淮南子》云:九州之外,乃有八寅,东方曰少海,崆峒在西,少海在东。河朔风尘起,岷山行幸长,则东西南北皆不宁也。禹功亦命子啓战于甘之野,正指太子为元帅。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指肃宗亲征】翠华拥呉岳【洙曰:翠华,天子羽葆也】螭虎噉豺狼【噉音淡。苏曰:邵平曰:秦鹿既走,螭蛟狼虎逓相食噉】补注【鹤曰:陇州呉山县有西镇呉山祠。《汉书·地理志》呉岳在汧县,而陇州为汧阳郡,又有汧源、汧阳县,详见青阳峡诗。

译故妻和丈夫正在修路,买臣命令后车把她载到太守官舍,供给她饮食。越地女子天下最白【苏说:《风俗记》梁援说,天下女子都白,却不如越溪女子肌肤洁白】;鉴湖五月仍然清凉【定功说:梁任昉《述异记》说,轩辕氏在湖边铸镜,因此得名;如今还有轩辕磨镜石,石旁常洁净而不生藤蔓。苏说:郄诜说,记得前年五月泛舟鉴湖,凉风吹面,完全不觉得炎热】。剡溪蕴藏着秀美奇异的景色,使人想停止游览也不能忘怀;归帆拂过天姥山【洙说:谢灵运《登临海峤诗》说“暮色中投宿剡中,天明登上天姥山”。田说:《吴越郡国志》说天姥山与括苍山相连。师说:从东下姑苏台到这里,写的是游历吴越之地】。补注【鹤说:道经说“两火一刀可以逃”,意思是剡中多名山,可以用来避灾。因此汉晋以来多有隐士居住,沃洲、天姥就是这样的地方。白居易《沃洲山记》又说,东南山水以越地为首,剡地如面,沃洲、天姥如眉目】。中年时回到旧乡【洙说:据《新唐书·本传》,杜甫年轻时贫困不能自立,游历吴越、齐、赵,参加进士考试未中】。气势足以压倒屈原、贾谊的营垒【“劘”音莫婆切;洙说:《贾山传赞》说贾山能够由下而上规劝君主,以屈原、贾谊的文才比作战垒】,眼光却觉得曹植、刘桢的文章高墙难以逾越【洙说:“目”一作“日”;曹植、刘桢都是文章家】。因触犯而被列入考功的下等第次【洙说:武德旧制,由考功员外郎主持贡举考试;贞观以来,员外郎专门掌管贡举;到开元中期,贡举又归礼部】,独自告别京兆尹的公堂,放任游荡在齐、赵之间;骑着裘马,颇为清狂。春天在邯郸丛台上歌唱【洙说:丛台是赵王的台,在邯郸】,冬天在青丘旁打猎【洙说:青丘是地名;郑说:青丘属千乘县,齐景公曾在那里驾着千乘马车打猎】。补注【鹤说:《博物志》说“营”与“青”相通;海东有青丘,齐国有营丘。《太康地记》说,东方属少阳,颜色为青,气息清和,是一年之首、万事之始,所以以青命名。《高后纪》记赵王宫丛台发生火灾,师古说因台相连不止一座,所以称为丛台。】大概本是战国六国时期赵王留下的旧台】呼唤鹰,给它套上缰绳,在枥林间追逐野兽;云雪覆盖山冈,射杀飞禽时纵马奔驰【洙说:鲍昭诗说“幽并之地重视骑射,飞驰的马越过平坦原野”】。伸臂射落鹙鸧【洙说:“引”一作“臂”】;苏侯倚鞍而喜【洙说:苏指胄曹苏预】,忽然好像带着葛彊【洙说:山简举鞭问葛彊:“并州少年怎么样?”师说:从“放荡齐赵间”到这里,写游历齐赵之地】。快意纵情八九年,向西回到咸阳【师说:据史书记载,杜甫游吴越后回到旧乡,参加进士考试未中,于是游历齐赵,共八九年,又回到京城】。许诺相交者必是文坛宗师,欣赏交游者实为贤王;王公为他拖衣襟迎接,把他安置在置醴之地【洙说:楚元王敬重申培,置醴酒来代替普通酒】。进献赋文进入明光宫【洙说:玄宗朝会享礼时,杜甫献上《三大礼赋》】。补注【希说:明光是汉宫名,太初四年修建明光殿。师古说,明光殿在城中,靠近桂宫;《元后传》说成都侯商生病想避暑,向皇帝借明光宫。师古说,明光宫在城内靠近桂宫】。天子停止进食而召见他【苏说:严光被光武帝停止进食召见】,群公都聚集来,穿着朝服。为了理想脱身,没有什么值得留恋【洙说:皇帝惊异他的才华,让他待诏集贤,命宰相考核文章,擢升为西河尉,他没有接受】。痛饮以任凭进退,黑貂裘终究免不了破旧【洙说:苏秦不被秦国任用,黑貂裘也穿破了】;鬓发斑白,孤独地举杯祝寿【洙说:《秋兴赋》有鬓发斑驳而戴冠之语,《闲居赋》有举杯祝万寿之语。唐说:“兀兀”是独坐的样子】。杜曲一带晚年多是老朋友【洙说:“晚”一作“换”】,四郊到处都是白杨【洙说:意思是死者众多。何说:白杨是坟上的树】。坐在这里,深深受到乡党的敬重【何说:如今又推举杜甫为长老,所以这样说】;一天比一天感到死生匆忙。朱门权贵任意倾轧争夺【刘说:朱门指权贵,倾夺指争权】,赤族灭门的灾祸接连降临【洙说:扬雄《解嘲》说,客人只想把车毂涂成朱色,却不知道一旦跌倒便会使我的宗族尽皆遭殃】。国家的马匹耗尽粮豆【苏说:伍子胥说,国家没有粮食来支撑灾年,马没有豆料喂养;越国军队将至,谁还能抵挡】,宫中的鸡却输送稻粱【洙说:当时五坊有供奉斗鸡,也有斗鸡使。苏说:汉灵帝养鸡数千只,百姓输送鸡食】。举出一端就能看见烦琐耗费之多【洙说:举出一个角落,便可知道其他费用】,引述古事来痛惜国家的兴亡【洙说:引古事辨察今日,足以知道兴亡,因而感到痛惜】。河朔地区战乱兴起【洙说:安禄山起兵于河朔。苏说:这里说河朔风尘弥漫,玁狁之类的敌人猖獗】,岷山一带皇帝巡幸而道路遥远【洙说:玄宗巡幸蜀地】。两座宫廷都设置警跸【补注【希说:《汉书·文三王传》说,出行称“警”,入内称“跸”。师古说:“警”是戒备肃清、禁止行人的意思。出入其实都可称警,是互文。皇帝车驾行动时,左右侍奉帷幄的人呼喊警戒;出殿便传呼禁止行人,清理道路。两宫指明皇、肃宗都在外地。】相隔万里遥遥相望【洙说:肃宗在灵武即位】。崆峒山一带杀气沉黑,少海方向旌旗呈黄。大禹的功业也使儿子启出征涿鹿亲自参加战斗【洙说:当时以广平王为天下兵马元帅;广平王是肃宗的儿子,即后来的代宗。修可说:《东宫故事》以大海比天子,以少海比太子。《淮南子》说九州之外有八方,东方叫少海;崆峒在西,少海在东。河朔战乱兴起,岷山巡幸遥远,说明东西南北都不得安宁。大禹也命儿子启在甘之野作战,这里正是指太子任元帅。黄帝曾与蚩尤战于涿鹿,这里指肃宗亲自出征】。翠色羽葆拥护着吴岳【洙说:翠华是天子的羽葆】,螭龙、猛虎吞食豺狼【“噉”音淡。苏说:邵平说,秦国的鹿既已逃走,螭、蛟、狼、虎便互相吞食】。补注【鹤说:陇州吴山县有西镇吴山祠。《汉书·地理志》说吴岳在汧县;陇州是汧阳郡,又有汧源、汧阳县,详见《青阳峡诗》。】补注【鹤说:肃宗在灵武即位,而灵武与陇州都属关内道,所以说螭龙和猛虎本来在豺狼眼中最尊贵,如今反而被豺狼吞食,用来比喻安禄山杀戮士大夫和主将。】爪牙一旦有一个失误,胡兵便更加横行【洙说:房琯在陈涛战败,叛贼得志后更加横行】。补注【希说:《甘泉赋》有“飞驰而奔走”的语句;晋灼说,所谓奔走,就是横行跳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言肃宗即位于灵武,而灵与陇俱属关内道,故云螭与虎在豺狼视之为尊,而今反为豺狼所噉,喻禄山杀戮士夫及主将也】爪牙一不中,胡兵更陆梁【洙曰:房琯败于陈涛,贼既得志,愈陆梁矣】补注【希曰:《甘泉赋》飞防茸而走陆梁。晋灼曰:走者陆梁而跳也】大军载草草【韩曰:草草,辛苦貌】凋瘵满膏肓【夣符曰:《左传》秦使医缓视晋侯疾曰:“疾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达,针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韩曰:谓民困疲之甚】备员窃补衮【洙曰:讥时相也】忧愤心飞扬,上感九庙焚【洙曰:天子九庙】下悯万民疮【苏曰:汉景帝一日不悦,羣臣请问其故,帝曰:“兵戈之后,朕悯万民疮痍未合,不觉形于顔色”,羣臣皆恻然】斯时伏青蒲【洙曰:《史丹传》元帝欲易太子,丹闻上独寝,直入卧内,伏青蒲上泣谏。应邵曰:以青规地,曰青蒲,非皇后不得至此】补注【鹤曰:「史丹传注,服防曰:『以青缘蒲席也』。孟康曰:『以蒲青为席,用蔽地也』。而王洙所注,独引应邵之説,故兼存之】廷诤守御牀【洙曰:王陵面折廷诤,卫瓘托醉跪帝牀前,以手抚牀曰:『此座可惜】君辱敢爱死【洙曰: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檀弓》申生不敢爱其死】赫怒幸无伤【洙曰:《诗》王赫斯怒】圣哲体仁恕【师曰:自此句以下,复叙肃宗収复京师】宇县复小康,哭庙灰烬中,鼻酸朝未央【洙曰:时天子収复京师,先素服哭庙,而后受朝】补注【鹤曰:旧史肃宗纪云:九庙为贼所焚,上素服哭于庙三日,入居大明宫】小臣议论絶【苏曰:崔宏曰:『陛下一言及,四方蔽小臣讻讻之议论】老病客殊方,欝欝苦不展【苏曰:东方朔欝欝不得展舒志气】羽翮困低昂,秋风动哀壑,碧蕙捐微芳【洙曰:陆士衡《塘上行》:江蓠生幽渚,微芳不足宣,淑气与时殒,余芳随风捐】之推避赏从【去声】。【洙曰:介之推从晋亡,赏不及,亦不言,后避赏入山】渔父濯沧浪【洙曰:渔父歌曰:『沧浪之水清,可以濯吾缨】荣华敌勲业,歳暮有严霜。吾观鸱夷子,才格出防常【苏曰:郑康成才格逈出防常辈。赵曰:言荣华与勲业相敌,不可妄求也。然歳聿暮而严霜降,则伤其迟暮,无复励勲业以取荣华矣。所慕者若范蠡泛舟浮海,变姓名号鸱夷子,其高举远引,乃出寻常之才格也】羣凶逆未定,侧伫英俊翔。阻雨不得归,瀼西甘林【大厯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云「三伏适已过,骄阳化为霖」,欲归瀼西宅,阻此江浦深,当是大厯元年作。按其年夏旱,七月洛水溢,河南诸州亦水,他州史不书,徃徃亦然,特不为害故不书。夔于是时,江浦宜深矣。公虽大厯二年方自赤甲迁瀼西,而此诗又云「客居暂封植」,以「客居」诗互考之,乃是公初至防时,尝暂居,故曰「客居】三伏适已过【洙曰:隂阳书曰:夏至后第三庚为初伏,第四庚为中伏,立秋后初庚为末伏。王彪之井赋三伏焦暑亢阳重授咏曰:以金伏畏火,故热】补注【鹤曰:汉郊祀志作伏祠。孟康曰:六月伏也。师古曰:伏者谓隂气将起,廹于残阳而未得升,故为藏伏,因名伏日也。立秋之后以金代火,金畏于火,故至庚日必伏庚金也】骄阳化为霖,欲归瀼西宅,阻此江浦深壊,舟百板坼【师曰:自此句以下叙阻雨舟破,恐泥不可济,故思归也】峻岸复万防,篙工初一弃,恐泥劳寸心,伫立东城隅,怅望高飞禽【赵曰:此言望瀼西而阻于渡渉,恨无羽翼以飞去也】草堂乱▯圃,不隔昆仑岑,昏浑衣裳外,旷絶同层隂,园甘长成时,三寸如黄金,诸侯旧上计,厥贡倾千林【洙曰:禹贡淮海惟扬州,厥包橘柚钖贡,蜀都赋户有橘柚之园,汉武纪计偕注:计者上计簿也】补注【鹤曰:按唐志夔州贡柑橘,诸侯谓夔守也】邦人不足重,所廹豪吏侵,客居暂封植,日夜偶瑶琴【赵曰:甘可用入贡以奉至尊,非不贵也,而邦人反不足为重者,无他苦于豪吏之侵夺故耳,邦人既不重之,惟客居尚可封植也】虚徐五株态,侧塞烦胷襟,焉得辍两足,杖藜出岖▯【洙曰:谢灵运云举目晀岖▯】条流数翠实,偃息归碧浔,拂拭乌皮几【赵曰:谢眺咏乌皮隐几诗曰:蟠木生附枝,刻削岂无施】喜闻樵牧音【苏曰:郄诜数日山行,喜闻樵语牧唱,洗尽五年尘土肠胃,欣然倚骖临水久之而去矣】令儿快搔背【苏曰:袁安卧负暄頽檐,颇觉和畅四肢舒展,令儿搔背甚快人意】脱我头上簪【洙曰:见凭久乌皮绽注】雨三首【大厯元年作】

译大军行进艰苦劳顿【韩说:“草草”是辛苦的样子】,民众困顿凋敝,病苦已深入膏肓【梦符说:《左传》记载,秦国医生医缓诊视晋侯的病,说病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攻治达不到,针刺也不能到,药力不能抵达,无法医治。韩说:这里说百姓困苦疲惫到了极点】。临时充数而窃居辅弼之位【洙说:讥刺当时的宰相】,忧愁愤懑之心高飞激荡。上感九庙被焚【洙说:天子的九座祖庙】,下怜万民遭受创伤【苏说:汉景帝有一天不高兴,群臣问他原因,景帝说:“战乱以后,我怜悯百姓的创伤还没有愈合,不知不觉便表现在脸色上。”群臣都感到悲恻】。若我当时在朝,便应伏在青蒲席上进谏【洙说:《史丹传》说,元帝想更换太子,史丹听说皇帝独自就寝,径直进入卧室,伏在青蒲席上哭泣劝谏。】应劭说:把地面铺成青色,所以叫青蒲,除皇后外不能到这里。补注【鹤说:《史丹传》注中,服虔说:“是用青色镶边的蒲席。”孟康说:“用青蒲编成席子,用来遮蔽地面。”王洙的注释只引用应劭的说法,所以兼存诸说】。在朝廷上当面争谏,守护御座【洙说:王陵当廷直言争谏;卫瓘假装醉酒跪在皇帝床前,用手抚摸床说:“这个座位实在可惜……”】。君主受辱,臣子怎敢爱惜自己的性命【洙说:君主忧患,臣子便感到耻辱;君主受辱,臣子就应死。《檀弓》说申生不敢吝惜自己的死亡】。愿皇帝震怒之时幸而不要受到伤害【洙说:《诗经》说“君王赫然发怒”】。圣明睿哲的君主以仁慈宽恕为本【师说:从这句以下重新叙写肃宗收复京城】,天下重新获得小康。宫庙化为灰烬之中,人们哭祭祖庙,哭得鼻子发酸,然后到未央殿朝见【洙说:当时天子收复京城,先穿素服在祖庙哭祭,然后接受朝贺】。补注【鹤说:《旧唐书·肃宗纪》说,九庙被贼兵焚毁,皇帝穿素服在庙中哭了三天,后来进入大明宫居住】。小臣已经没有议论的机会【苏说:崔宏说:“陛下一开口,四方就被小臣喧嚣的议论所蒙蔽。”】。年老多病,客居异乡;忧郁苦闷,志气不能舒展【苏说:东方朔忧郁而不能舒展自己的志气】。羽翼困顿,起伏不得;秋风吹动悲哀的山谷,碧色蕙草抛弃了微薄的芳香【洙说:陆士衡《塘上行》说:“江蓠生在幽僻水洲,微小芳香不足以宣扬;和美的气息随时消亡,余下的芳香也随风抛弃”】。像介之推一样避开赏赐,跟随晋国出亡。【洙说:介之推跟随晋文公出亡,赏赐没有轮到他,他也不说,后来避开赏赐进入山中】。像渔父一样在沧浪水中洗濯【洙说:渔父歌唱道:“沧浪的水清,可以洗我的帽带”】。荣华与功业相抗衡,年末已经降下严霜。我看范蠡这个鸱夷子,才华气格远远超出寻常【苏说:郑康成的才华气格远远超出寻常之辈。赵说:意思是荣华与功业相敌,不可妄求;但一年将尽而严霜降落,又为年华迟暮而悲伤,不能再奋发建立功业以求取荣华。所仰慕的是范蠡泛舟入海,改名换姓号称鸱夷子;他远走高飞的气概,实在超出寻常才格】。群凶叛逆尚未平定,侧身伫立,等待英俊之士展翅高飞。《阻雨不得归,瀼西甘林》【大历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三伏已经过去,骄阳化作淫雨”,想回瀼西住宅,却被深江浦阻挡,应当是大历元年所作。按这一年夏天干旱,七月洛水泛滥,河南各州也发生水灾;其他州的史书往往也如此,只因没有造成祸害所以不记载。当时夔州的江浦应当很深。杜公虽在大历二年才从赤甲迁到瀼西,但这首诗又说“客居暂封植”;与《客居》诗相互考察,应是杜公初到夔州时曾暂住此处,所以说“客居”。】三伏时节恰好已经过去【洙说:《阴阳书》说,夏至后的第三个庚日为初伏,第四个庚日为中伏,立秋后的第一个庚日为末伏。王彪之《井赋》说三伏时炎热旺盛;因为金气潜伏而畏惧火气,所以炎热。补注【鹤说:《汉书·郊祀志》作“伏祠”。孟康说,伏在六月。师古说,伏是阴气将要兴起,却被残余阳气逼迫而不能上升,所以藏伏,因此叫伏日。】立秋以后用金气取代火气,但金气畏惧火气,所以到了庚日,庚金必定潜伏。骄阳化成淫雨,我想回瀼西住宅,却被这江浦水深阻隔;船身有百块船板,已经裂开【师说:从这里以下叙写因阻雨而船破,恐怕泥泞不能渡过,所以想回去】。陡峭的岸边又有万重阻碍,撑船人首先放弃了;恐怕泥泞难行,徒然劳费心力。我伫立在东城角落,惆怅地望着高飞的鸟【赵说:这是说遥望瀼西却被渡水阻隔,恨自己没有翅膀可以飞去】。草堂凌乱,仿佛置身玄圃,却没有昆仑山峰相隔;昏暗浑浊笼罩衣裳之外,空旷遥远仿佛与阴云同高。园中的甘果正是长成之时,三寸大小的果实就像黄金。诸侯过去奉上的贡品,如今要耗尽千林【洙说:《禹贡》说“淮海地区只有扬州”,其贡品包括包裹橘柚;《蜀都赋》说家家有橘柚园。《汉武纪》注说,上计就是上报计簿。补注【鹤说:据《唐志》,夔州贡送柑橘;这里的诸侯指夔州刺史】】。本地人却不把它看得贵重,只因受到豪强官吏侵夺的逼迫。客居此地,姑且暂时封护栽植;日夜偶尔弹奏瑶琴【赵说:甘果可用来进贡侍奉至尊,并不是不珍贵;但当地人反而不看重它,只是苦于豪吏侵夺。本地人既不看重它,只有客居者还可以暂且封护栽植】。五株甘树空疏舒缓的姿态,偏偏堵塞胸襟,使人烦闷。哪里能够停止双脚,拄着藜杖走出崎岖之地【洙说:谢灵运说“举目望见崎岖之地”】?顺着枝条数点翠绿的果实,仰卧休息后回到碧色水边。拂拭乌皮几【赵说:谢朓《咏乌皮隐几诗》说“盘曲的树木生出附枝,雕刻削治难道没有用处”】,高兴地听到樵夫牧人的声音【苏说:郄诜数日行山,喜欢听樵夫说话、牧人歌唱,洗尽五年尘土般的心肠,欣然倚着马临水很久才离去】。让孩子痛快地给我搔背【苏说:袁安卧在破屋檐下晒太阳,觉得四肢和畅舒展,叫孩子搔背,十分惬意】,脱下我头上的簪子【洙说:见“凭久乌皮绽”注。】《雨三首》【大历元年作】

【赵曰:此篇主用巫山之雨为意】补注【鹤曰:前一首用巫山之雨为意,其在夔州作无疑。而第二首,赵次公云:以挂帆言之,则为京南;以白露言之,则是大厯三年之秋。今以殊俗状巢居之言,疑止可用于夔州。况第三首云:连樯荆州船,有士荷戈防南防草镇,惨霑湿赴逺役,岂非有如赵卿飞百艘而至者?若在江陵作,不应诗。又云:空山中宵隂,当是大厯元年在夔州作。然三篇非一时作,后人以其同在夔作,故总题曰三首】峡云行,清晓烟雾相徘徊。风吹苍江树,雨洒石壁来。凄凄生余寒,殷殷兼出雷。白谷变气▯,朱炎安在哉?高鸟湿不下,居人门未开。楚宫久已灭,幽佩为谁哀【赵曰:神女赋于是揺佩饰,鸣玉鸾】侍臣书王梦赋,有冠古才【冠古乱切】冥冥翠龙驾,多自巫山台【洙曰:楚襄王梦与神女遇,宋玉作高唐赋曰:『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楚词『雷填填兮雨冥冥』。赵曰:谢朓七夕赋『回龙驾之容裔】青山淡无姿,白露谁能数【赵曰:暗用佛书雨露皆有头数之义】片片水上云,萧萧沙中雨,殊俗状。巢居曾台,俯风渚【洙曰:楚地靣水背山,俗多架木为居,以就地势】佳客适万里【苏曰:此言惟佳客感秋风适万里,夫复何日重把此一巵?临行我心伤悲】沉思情延伫,挂帆逺色外,惊浪满呉楚【赵曰:此实道其事而别无托兴,旧注以惊浪比永王误矣。以永王璘之叛自是至德二载,此诗以挂帆言之则为荆南矣,以白露言之则时乃大厯三年之秋,不亦相逺乎】久隂蛟螭出【洙曰:言世久晦而贼民者出也】寇盗【洙曰:一云冠葢】复几许【苏曰:刘后主曰冠葢复有几人?赵曰:古诗相去复几许】空山中宵,隂微冷,先枕席。回风起,清晓,万象萋已碧【洙曰:古诗“回风动地起】落落出岫云,浑浑倚天石。日假何道行【洙曰:天文志“日有行黄道,有行赤道者,时久雨隂晦,不知日之所行何道】雨含长江白,连樯荆州船【洙曰:江赋“舳舻相属,万里连樯】有士荷戈,防南防,草镇惨霑湿,赴逺役。羣盗下辟山,总戎备强敌。水深云光廓,鸣艣各有适【赵曰:公有羡慕之辞】渔艇息【一云自】悠悠夷歌,负樵客【赵曰:思其上逺适之兴不可,则又思其次也,渔人之舟自如,樵客之放夷歌,葢亦足乐矣】留滞一老翁,书时记朝夕【洙曰:甫既无所施于世,所书者时而已。赵曰:留滞于此为可伤也,姑书时节记朝夕而已】又上后园山脚【大厯二年秋作】补注【鹤曰:前有《上后园山脚》诗,为大厯二年夏作,则此诗乃其年秋作,故诗云“秋风亦已起】昔我逰山东,忆戏东岳阳补注【鹤曰:唐志开元二十一年分山南为东西,以壮游诗考之,公游齐赵在忤下考功第之后,旧史开元二十四年始以礼部侍郎掌贡举,则公下第葢在开元二十四年之前,而逰山东二十四五年间,东岳即齐地,岳在兖州也】穷秋立日观,矫首望八【一云北】荒【洙曰:顔延年曰日观临东溟】朱崖着毫髪【洙曰:朱崖海南州也,逺望若毫髪然】碧海吹衣裳【洙曰:碧海海也】蓐收困用事,▯冥蔚强梁【洙曰:蓐收秋神也,▯冥冬神也,言四时相代而用事,则休者困而王者强梁矣】逝水自朝宗,镇名各其方【洙曰:言逝者无所止而止者不易其所也】平原独憔悴,农力废耕桑,非闗【一云北闗】风露凋,曾是戍役伤【洙曰:民之贫困,非天时伤于戍役而已】补注【鹤曰:平原当是指德州,唐德州为平原郡,公言至赵时事,按开元二十四年张守珪使禄山讨奚契丹,戍役为民害,故平原以此而废耕桑】于时国用富,足以守边疆,朝廷任猛将,逺夺戎马场【洙曰:于时言当时也,当▯宗富盛之时不能节用自守,而委任蕃将求功夷狄也】到今事反覆,故老泪万行,▯防不可见,况乃懐故乡【洙曰:▯防山也,去东岳近而尚不可见,况故乡乎】补注【鹤曰:九域志云兖州有▯山,而书云青州有防羽,按诗云奄有▯防,禹贡云防羽,其艺者▯防当是二山,今谓▯防尚且不再见,则欲见长安为尤难伤,开元天宝以来好求边功,而今反起吐蕃之乱,而征役尢频,故末云哀彼远征人,去家死路傍】肺萎属久战,骨出热中膓,忧来杖匣劒,更上林北冈,瘴毒猿鸟落,峡干南日黄,秋风亦已起,江汉始如汤【洙曰:苦热行赤阪横西阻,火山赫南威,身热头且痛,鸟随魂来归,汤泉发云潭,焦烟起石。圻】登髙欲有往,荡析川无梁【洙曰:欲有所行而无所由也】哀彼远征人,去家死路傍,不及祖父茔,累累塜相当【洙曰:魏懐旧赋冡累累以接陇,华表丁令威歌何不学仙,冡累累】雨【大厯二年作】

译【赵说:这组诗主要借巫山之雨来寄托意旨。补注【鹤说:第一首以巫山之雨为意,毫无疑问是在夔州所作。第二首,赵次公说,按“挂帆”来看应是京南;按“白露”来看应是大历三年秋天。如今从写殊俗巢居的语句看,怀疑只能用于夔州。何况第三首说“连樯荆州船”,又说有士兵荷戈防守南草镇,凄惨地淋湿身体去赴远役,难道不是像赵卿率百艘船到来吗?如果是在江陵所作,就不应有这些诗句。又说“空山中宵阴”,应当是大历元年在夔州所作。然而三篇并非同一时所作,后人因它们都作于夔州,所以总题为《三首》。】峡中云气移动,清晨烟雾来回徘徊。风吹苍江两岸的树木,雨从石壁上洒落下来。凄凄然生出残余的寒意,轰轰然又伴随着雷声。白谷改变了气候,夏日的炎热哪里还在?高飞的鸟被雨淋湿而不肯落下,居住在这里的人家门还没有打开。楚宫早已毁灭,幽深的玉佩声如今为谁悲哀【赵说:暗用《神女赋》中神女摇动佩饰、玉鸾鸣响的意思】?侍臣写下楚王梦见神女的赋篇,才华冠绝古今【“冠古”读乱切】。幽暗之中,翠色龙车驾临,大多来自巫山台【洙说:楚襄王梦见与神女相遇,宋玉《高唐赋》说:“早晨化为朝云,傍晚化为行雨,日日夜夜都在阳台之下。”《楚辞》说:“雷声轰轰,雨势冥冥。”赵说:谢朓《七夕赋》有“回旋龙驾,姿态舒展”之语】。青山颜色淡薄而失去姿态,白露又有谁能数清?片片水上飘着云,萧萧雨声落在沙中。风俗奇异,住屋筑在高台上,俯临风吹的水洲【洙说:楚地面向水、背靠山,风俗多架木建屋,以顺应地势】。贵客恰好远行万里【苏说:这是说只有贵客感受秋风而远行万里,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共饮这一杯?想到临行便心中悲伤】。沉思良久,情意延绵伫立;船帆挂起,驶向遥远的天际之外,惊涛充满吴楚之间【赵说:这里实写其事,并没有另外寄托;旧注把“惊浪”比作永王,是错误的。永王璘叛乱在至德二载,这首诗既说挂帆,便应是荆南;又说白露,时代则是大历三年秋,相差很远】。久阴之中蛟龙螭魅出现【洙说:比喻世道长久昏暗,祸害百姓的人出现】,盗贼又有多少呢【洙说:一说作“冠盖”。苏说:刘后主说“冠盖还剩下几个人?”赵说:古诗有“相隔又有多远”】?空山半夜阴云密布,阴冷细微地侵入,先使枕席感到寒凉。回风吹起,清晨到来,万物已经一片碧绿萧瑟【洙说:古诗说“回风从地面吹起”】。孤零零的云从山峰间涌出,浑厚的山石倚靠着天际。太阳究竟沿着哪条道路运行【洙说:《天文志》说太阳有时运行黄道,有时运行赤道;长久阴雨昏暗,便不知道太阳究竟运行在哪条道路】?雨水含着长江的白色水光,连接桅樯的荆州船只成行【洙说:《江赋》说“船首船尾相连,万里桅樯相接”】。有士兵肩扛兵器,守卫南草镇,凄惨地浑身湿透,前往遥远的战场。群盗从辟山而下,总兵准备抵御强敌。水深,云影开阔;各船鸣橹前进,各自有所归适【赵说:杜公在这里流露出羡慕之意】。渔船停息【一作“自”】,悠然唱着夷歌的背柴客【赵说:想要远行而不能,于是又想到其次;渔人的船自在往来,樵夫放声唱夷歌,大概也足以自得】。一个滞留此地的老翁,只能书写时节,记下早晚【洙说:杜甫既然不能在世上施展,所能书写的只有时令而已。赵说:滞留此处实在可悲,只好姑且书写时节,记下朝夕。】《又上后园山脚》【大历二年秋作】补注【鹤说:前面有《上后园山脚》诗,是大历二年夏天所作;那么这首诗就是同年秋天所作,所以诗中说“秋风也已经吹起”。】从前我游历山东,回忆起在东岳游玩【补注【鹤说:《唐志》记载,开元二十一年把山南道分为东西。根据《壮游诗》考察,杜甫游齐赵是在触犯考功下第以后;旧史说开元二十四年才由礼部侍郎掌管贡举,因此杜甫下第当在开元二十四年以前;他游山东当在开元二十四、二十五年间。东岳就是齐地,山在兖州】】。深秋登上日观峰,抬头远望八方荒远之地【一作“北荒”】【洙说:颜延年说日观峰面对东海】。远处朱崖仿佛细毫一发【洙说:朱崖是海南州,远望如同毫发】,碧海的风吹动衣裳【洙说:碧海就是大海】。蓐收作为秋神掌权而感到困顿,玄冥作为冬神渐渐显出强盛【洙说:蓐收是秋神,玄冥是冬神;意思是四时轮流当令,退位者困顿,当前掌权者强盛】。流逝的水自然归入大海,镇山的名称各自属于自己的方位【洙说:意思是流逝之物没有停留之处,停留之物也不改变自己的位置】。平原地区独自憔悴,农民的力量耗尽,耕田和植桑都荒废了;这并不只是风露凋残造成的,原来是戍役使百姓受伤【洙说:百姓贫困,不只是天时造成的,更是戍守劳役所伤】。补注【鹤说:平原应当指德州;唐代德州为平原郡。杜公说的是到赵地时的事情。开元二十四年,张守珪派安禄山讨伐奚、契丹,戍役成为百姓的祸害,所以平原因此荒废耕桑】。当时国用富足,足以守卫边疆;朝廷任用勇猛的将领,远远到夷狄之地夺取战马牧场【洙说:“于时”就是当时;玄宗富盛之时不能节制费用、谨守边境,反而任用蕃将向夷狄求取功名】。到如今事情反复变化,所以老人眼泪纵横;龟山、羽山都已经看不见了,更何况还要怀念故乡【洙说:龟防山在东岳附近,尚且不能再见,何况故乡】。补注【鹤说:《九域志》说兖州有龟山;《尚书》说青州有羽山。按诗中说“奄有龟防”,《禹贡》说“羽山”,龟防应当是两座山。如今说连龟防都不能再见,则想见长安更为艰难可悲。开元、天宝以来喜欢向边疆求功,如今反而引起吐蕃之乱,征役更加频繁,所以结尾说“可怜那些远征的人,离家后死在道路旁”】。肺部痿弱,长期战争使病痛相连;骨头突出,热气逼入肠中。忧愁袭来,我拄着装剑的匣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五年〕 再登上上林北面的山冈,瘴毒使猿猴鸟雀坠落;峡中天干日黄,秋风也已经吹起,江汉之水开始像沸汤一样。登高本想有所往来,却因山川冲毁、没有桥梁而无法通行。可怜那些远行的人,离开家乡死在道路旁,不能葬入祖父的坟茔,只能让一座座坟墓相接排列。洙曰:苦热行说:“赤阪横在西面阻隔,火山在南方炽烈显威;身体发热,头也疼痛,鸟儿随着魂魄归来;温泉从云潭涌出,焦烟从石间升起。”圻。《雨》【大历二年所作】

补注【鹤曰:诗云「穷荒益自卑,飘泊欲谁诉」,又云「宿留洞庭秋,天寒潇湘素,杖策可入舟」,送此齿髪暮,当是大厯二年防州作,时欲下峡入荆湘,明年遂行。是年吐蕃冦邠灵州,京师戒严,故云「兵戈浩未息】山雨不作,埿江云薄为雾,晴飞半岭鸖,风乱平沙树,明灭洲景微,隐见岩姿露,拘闷出门游,旷絶经目趣,消中日伏枕卧久,尘及屦【苏曰:羊充不仕,隐中条山,辟谷,每卧即浃旬,至有尘满草防】岂无平肩舆【赵曰:肩舆,轿子也,王子猷闻顾辟疆有名园,乗平肩舆而径入】莫辨望江路,兵戈浩未息,虵虺反相顾【苏曰:孔融曰:豺虎相食,虵虺相防】悠悠边月破【苏曰:李恢秋日词云:边月破镜,飞塞鴈断行数】欝欝流年度,针炙阻朋曹【洙曰:针炙所以救疗也,譬良友朋也】糠籺对童孺【洙曰:时既乏良朋,所对者童孺而已,糠籺言非实徳也,赵曰:以久病故须针炙,以安养故与朋友阻隔,如贾岛言多病人踈也,此句言贫食糠籺与童孺相对而已】补注【希曰:陈平传亦食糠覈耳,孟康曰:覈,麦糠中未破者也,晋灼曰:覈音纥,京师人谓麄屑为纥头】一命须屈色,新知渐成故,穷荒益自卑,飘泊欲谁防【赵曰:以严武辟公为节度参谋所谓一命也,公既受命矣则当屈色以下之】尫羸愁应接,俄顷恐违【一云危】迕浮俗,何万端,幽人有高歩【赵曰:左太冲咏史高歩追许由】厐公竟独往【洙曰:厐徳公也,未尝入州府,夫妻相敬如賔,刘表不能屈,后携妻子入鹿门山不反】补注【希曰:淮南王庄子要畧,江海之士,山谷之人,轻天子细万物而独徃】尚子终罕遇【洙曰:后汉逸民传尚长字子平,隐居不仕,肆意游五岳名山,竟不知所终,谢灵运诗毕聚类尚子】宿留洞庭秋【洙曰:汉书宿留瞽言,赵曰:宿留音秀溜,出汉书如言等▯也,公盖言候秋时可以登舟而往矣】补注【希曰:郊祀志宿留海上,师古曰:谓冇所须待也,宿先就反,留力就反】天寒潇湘素,杖防可入舟,送此齿髪暮。赠李十五丈别【大厯元年作】补注【鹤曰:李十五丈即文嶷秘书也。其父子俱贤,故诗中用▯成子山事。考公有寄李十五秘书诗二首,云「衣冠八尺身」,又云「▯成负文彩」,而此诗亦云「不闻八尺躯,长受众目怜」,又云「▯成羙价存」,于以知为文嶷也。寄李之诗在大厯元年夏作,则此诗乃其年秋作也。详见注】峡人鸟兽居,其室附层巅【洙曰:魏都赋,蛮陬夷落,译导而通者,鸟兽之岷也】下临不测,江中有万里船,多病纷倚薄【赵曰:谢灵运诗,拙疾相倚薄】少留改嵗年,絶域谁慰懐?开顔喜名贤,孤陋沗末亲,等级敢比肩?人生意颇【洙曰:一作气】合相与襟袂连,一日两遣仆,三日一共筵,扬论展寸心,壮笔过飞泉【修可曰:曹子建作王仲宣诗,思若涌泉,又李广利防刃刺山,飞泉涌出】▯成美价存【洙曰:章贤少字▯成,复以明经歴,位至丞相,故邹鲁谚曰:遗子黄金满籯,不如教子一经】子山旧业传【洙曰:庾信字子山,父肩吾为梁太子中庶子,掌书记,徐陵及信并为抄撰学士,信父子在东宫出入禁闼,文并绮丽,世号徐庾体】不闻八尺躯,常受众目怜,且为辛苦行,盖被生事牵,北廻白帝棹,南入黔阳天【郑曰:黔阳属武阳郡,今辰州三亭县南黔阳故城,即汉故符县】汧公制方隅【洙曰:汧李之所封,定功曰汧公李勉也,按旧史上元初为梁州刺史,山南道防御使,李十五丈在峡中,往往谒之,故公作诗以别之,以李之所封也】补注【鹤曰:唐黔州黔中郡属江南道,黔中采访使治黔州,与李勉为梁州刺史山南道防御使似不相关,又大厯初,勉已不在梁州,意是勉为江西观察使时,治在洪州,其曰南入黔阳天者,谓其由黔阳以入豫章也,况此诗首云峡人鸟兽居,其室附层巅,下临不测,江中有万里船,诗在防州作甚明,若李勉上元初为梁州刺史,李十五丈往谒之,则公时在成都不应诗乃云考宰相世系,宗室世系与防要诸书,自李勉外余无封汧国者,然新史谓岭南节度使召归,进工部尚书,封汧国公,而旧史谓大厯七年拜工部尚书及滑亳节度,却不言封汧国,若如新史云自岭南归封汧国,勉大厯四年方入岭南其归在五年以后,公已死矣,无容言。

译补注:鹤曰:诗中说“穷荒之地使人更加卑微,漂泊无定又能向谁诉说”,又说“留宿洞庭直到秋天,天气寒冷,潇湘一片洁白;拄杖就可以登舟”,并说“送别时已经年老发白”,应当是大历二年在防州所作。当时想下峡进入荆湘,第二年终于成行。这一年吐蕃侵犯邠州、灵州,京城戒严,所以诗中说“兵戈浩荡,至今没有止息”。山雨没有下,泥江上云气稀薄,化作雾气;天晴时飞鸟掠过半山,风吹乱平沙上的树木。洲上的景色忽明忽暗而微弱,山岩的姿态时隐时现。为排遣郁闷出门游览,旷远绝胜的景趣一一映入眼中。消渴病中整日伏枕,久卧不起,尘土都沾到了鞋上。苏曰:羊充不肯出仕,隐居中条山,辟谷修行,每次一卧就是十天,甚至有尘土落满草席。难道没有平肩舆可乘吗?却已经辨不清通往江边的道路。兵戈浩荡,至今没有止息,蛇虺反而彼此顾盼。苏曰:孔融说:“豺狼虎豹彼此吞食,蛇虺彼此防备。”边地的月亮慢慢破缺,苏曰:李恢《秋日词》说:“边地月如破镜,飞过边塞的雁群断了行列。”流逝的岁月沉郁不畅。针灸可以治病,却因与朋友同僚阻隔而不能相聚。洙曰:针灸是用来救治疾病的,这里比作良朋。只能对着儿童晚辈吃粗糠碎屑。洙曰:当时既缺少良朋,所面对的就只有儿童晚辈;说吃糠籺,是说没有真正的德业。赵曰:因为久病需要针灸,因为休养而与朋友隔绝,正如贾岛所说“多病人疏”;这句是说贫困中只能吃糠籺,与儿童晚辈相对。补注:希曰:《陈平传》也说“只吃糠覈”。孟康说:“覈,是麦糠中尚未破碎的部分。”晋灼说:“覈音纥,京城人称粗屑为纥头。”接受一个微末官职,就必须屈意降色;新结识的人渐渐成为旧交。穷荒之地使人更加卑微,漂泊无定又能向谁诉说?赵曰:严武征召杜甫为节度参谋,就是所谓“一命”;既然接受任命,就应当屈色下人。身体瘦弱羸病,忧虑应酬往来;顷刻之间,恐怕就会触犯世俗。浮俗的事有千万端,幽居之人自有高远的步履。赵曰:左思《咏史》说“高步追许由”。庞公终于独自前往。洙曰:庞德公从不进入州府,夫妻相敬如宾,刘表不能使他屈服,后来携带妻子儿女进入鹿门山,再也没有回来。补注:希曰:《淮南王庄子要略》说:“江海之士、山谷之人,轻视天子,鄙弃万物而独自前往。”尚子最终也很少有人遇到。洙曰:《后汉书·逸民传》说,尚长字子平,隐居不仕,任意游历五岳名山,最终不知所终;谢灵运诗说“毕聚类尚子”。留宿洞庭直到秋天。洙曰:《汉书》中有“宿留瞽言”;赵曰:“宿留”音秀溜,出自《汉书》,如同说等待。杜甫大概是说,等到秋天就可以登舟出发了。补注:希曰:《郊祀志》有“宿留海上”,颜师古说,是指有所等待;“宿”读先就反,“留”读力就反。天气寒冷,潇湘一片洁白;拄杖就可以登舟,送别时已经年老发白。《赠李十五丈别》【大历元年所作】补注:鹤曰:李十五丈就是秘书李文嶷。他父子都贤能,所以诗中使用玄成、子山的典故。考察杜甫《寄李十五秘书》两首,其中说“衣冠八尺身”,又说“玄成负文彩”;这首诗也说“不闻八尺躯,长受众目怜”,又说“玄成美价存”,由此可知此人是李文嶷。《寄李十五秘书》作于大历元年夏天,那么这首诗就是该年秋天所作。详见注释。峡中人家与鸟兽杂居,房屋建在层层高峰之巅,向下临着深不可测的地方;江中有能行万里的船。多病之身纷纷相互倚靠。谢灵运诗说:“拙病相互倚薄。”稍作停留,便又更换一年;身处绝域,有谁来安慰心怀?见到名贤便喜笑开颜,我孤陋无知,惭愧能成为末等亲友,哪里敢与您相比肩?人生在世,情意颇为投合,就应当彼此联结心襟衣袂;一天两次派仆人来往,三天共同设宴一次。纵论议论,舒展自己的心意;文章笔力雄健,胜过飞泉。玄成的美好声价仍在。洙曰:章贤少字玄成,因明经科入仕,官至丞相,所以邹鲁有谚语说:“留给儿子满箱黄金,不如教儿子通晓一部经书。”子山的旧日事业得以传承。洙曰:庾信字子山,他的父亲庾肩吾任梁太子中庶子,掌管书记;徐陵与庾信都任抄撰学士,父子二人都出入东宫禁门,文章华美绮丽,世人称为“徐庾体”。没有听说您拥有八尺身躯,却总受到众人的怜爱。暂且踏上这段辛苦的旅程,大概是生活事务牵累。向北回到白帝,摇棹向南进入黔阳一带。郑曰:黔阳属武阳郡,今辰州三亭县南有黔阳故城,就是汉代的符县。汧公掌制一方。洙曰:汧公是受封于汧地的李勉;按旧史,李勉上元初任梁州刺史、山南道防御使。李十五丈在峡中,往往去拜谒他,所以杜甫作诗送别,并以李勉的封号称之。补注:鹤曰:唐代黔州黔中郡属江南道,黔中采访使治所在黔州;这与李勉任梁州刺史、山南道防御使似乎没有关系。而且大历初年李勉已不在梁州。推测是李勉任江西观察使时,治所在洪州;诗中说“南入黔阳天”,是说由黔阳进入豫章。况且此诗开头说峡中人家如鸟兽居,房屋依附高峰,向下临深渊,江中有万里船,明确是在防州所作。如果李勉上元初任梁州刺史、李十五丈前往拜谒,那么杜甫当时正在成都,不应有诗中这样的情形。考察宰相世系、宗室世系以及《会要》等书,除李勉外,没有人受封汧国。然而《新唐书》说李勉从岭南节度使任上召回,升任工部尚书,封汧国公;《旧唐书》却说大历七年授工部尚书兼滑亳节度使,没有说封汧国。若依《新唐书》所说,李勉从岭南归来后才封汧国,那么李勉大历四年才入岭南,归来当在大历五年以后,而杜甫已经去世,不可能作此诗。

汧公疑有误,虽旧史帝纪,上元二年建丑月,李勉为梁州刺史,然是时亦未封公。又大厯二年,李勉已召还京尹。若李十五丈果出峡往谒之,则此诗作于大厯元年秋,故有“解榻秋露悬”之句。以勉在洪州,所以用陈蕃事,更俟博识】逈出诸侯,先封内如太古时,危独萧然,清高金茎露,正直朱丝弦【洙曰:西都赋“抗仙掌以承露”,擢防立之金茎;鲍明远诗“清如玊壶氷,直如朱丝绳”;党锢传“直如弦,死道边】昔在尧四岳,今之黄颍川【洙曰:四岳分掌四岳之诸侯,黄霸为颍川太守,有治状,此皆美李汧公也】于迈恨不同,所思无由宣,山深水増波,解榻秋露悬。客游虽云久,亦思月再圆【师曰:李丈待甫正当秋月,甫以客游既久为辞,主人更要月再圆,言挽留之诚意也】晨集风渚亭【师曰:谓李丈饯别也】醉操云峤篇【操七到反,苏曰:徐陵醉中作白云出渚峤篇,明日酒醒读之,自惊以为神助,陈统见而心降。师曰:此句谓送之以诗也】丈夫贵知已【赵曰:史记“士伸于知已而屈于不知】欢罢念归旋【师曰:谓酒罢将归,惜别之意也】赠郑十八贲【大厯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云「数杯资好事,异味烦县尹」,当是在云安作。贲乃郑十七之弟,公有答郑十七郎一絶,其间有「把文惊小陆」,即其人也。梁权道编在大厯元年防州诗内,以郑十七絶句考之,当是元年云安作】温温士君子,令我懐抱尽【师曰:诗云温其如玉,郑贲有温润君子之徳,使我得展尽防蕴,无有遗恨】灵芝冠众芳,安得阙亲近【赵曰:芝以比郑,盖灵芝人所喜见者,故不可阙于亲近也】遭乱意不归,窜身迹非隐【洙曰:以避乱也,赵曰:山涛吏非吏,隐非隐】细人尚姑息【赵曰:礼记小人之爱人也以姑息】吾子色愈谨,高懐见物理,识者安肯哂,卑飞欲何待,防径应未忍【洙曰:不欲枉尺而直寻也,修可曰:张衡应问曰防径邪至我不忍以投步干进求容我不忍以歙扇卢藏用传士大夫指嵩山终南为仕途防径】示我百篇文,诗家一标准【苏曰:屈平文词乃诗家标凖也】补注【希曰:尚书序云典谟训诰誓命之文凡百篇】羁离交屈宋【洙曰:屈原宋王】牢落值顔闵【洙曰:顔渊闵子骞】水陆迷畏【洙曰:一作长】途,药饵驻修轸,古人日已远,青史字不冺【赵曰:青史者杀青竹简之史也,江文通云启丹青并图青史诗云靡国不冺】歩趾咏唐虞,追随饭葵堇,数杯资好事,异味烦县尹,心虽在朝谒,力与愿矛盾,抱病排金门,衰容岂为敏【师曰:衰老欲排金马门尤非本意】补注【希曰:扬雄传歴金门,应劭曰金马门也,排字本樊哙传所谓排闼也】殿中杨监见示张旭草书图【大厯元年作】补注【鹤曰:唐志,殿中省监一人,掌天子服御之事。南齐有内外殿中监。以后篇《送杨监赴蜀见相公》诗云:「送子清秋暮」,则此同是大厯元年作。按《贺知章传》:张旭,呉郡人,善草书,而好饮,醉后号呼狂走,时人号之为「张颠】斯人已云亡,草圣秘难得【赵曰:汉张伯英善草书,人谓之草圣】及兹烦见示,满目一凄恻【苏曰:孙登曰人事凄凉,满目凄恻】补注【希曰:选赋歩寒林而凄恻】悲风生微绡【洙曰:潘安仁诗凯风扬微绡】万里起古色【师曰:言有古人气象】锵锵呜玊动,落落羣松直,连山蟠其间,溟涨与笔力【赵曰:言笔力浩汗若溟渤之涨水也。师曰:自锵锵鸣玊动至此句,皆言草书之状】有练实先书,临池真尽墨【洙曰:张伯英善草书,凡家之衣帛必先书而后练,临池学书久,池水尽黑,人谓之草圣】俊防为之主【防伯曰:俊防言笔力超越人也】暮年思转极,未知张王后【赵曰:张伯英,王羲之】谁并百代则,呜呼东呉精【洙曰:张乃苏州人也】逸气感清识【赵曰:张旭之逸气感杨监之清识】杨公拂箧笥【安石曰:谓秘藏也】舒巻忘寝食【苏曰:李成得王逸少帖,舒巻披玩,寝食俱忘,示儿曰此吾传家之宝也】念昔挥毫端,不得观酒徳【赵曰:公尝曰张旭三杯草圣传,晋刘伶善饮而有酒徳颂】杨监又出画鹰十二扇【大厯元年作】补注【鹤曰:题云“又出”,则是与前诗同时作】

译“汧公”这个称呼恐怕有误。虽然《旧唐书·帝纪》说上元二年建丑月李勉任梁州刺史,但当时他也还没有被封为公。又大历二年,李勉已经被召回京城任京尹。如果李十五丈果真出峡拜谒李勉,那么这首诗应作于大历元年秋天,所以有“解榻秋露悬”一句。因为李勉当时在洪州,所以诗中使用陈蕃的典故。此事还要等待博学者考证。您远远超出诸侯;先前封地之内,像太古时代一样淳朴;身处高危而独自萧然;清高如金茎承接的露水,正直如朱丝之弦。洙曰:《西都赋》说“高举仙掌来承接露水”,又说“高高竖立金茎”;鲍明远诗说“清白如玉壶中的冰,正直如朱丝之绳”;《党锢传》说“正直如弓弦,死在道路旁”。过去您如尧时的四岳,如今则像颍川太守黄霸。洙曰:四岳分别掌管四方诸侯;黄霸任颍川太守,有善治的政绩,这些都是赞美李汧公。此去远行,遗憾不能同行;心中所思,也无从宣泄。山深水势更加增涨,解下坐榻时秋露已经悬垂。客游虽然可以说已经很久,也想等月亮再圆一次。师曰:李十五丈正值秋月设宴送别,杜甫以客游已久为辞;主人还希望等到月亮再圆,说明挽留之意十分诚恳。清晨聚集在风吹的水洲亭中。师曰:这是说李十五丈为杜甫饯别。醉中吟诵《云峤篇》。 “操”读七到反。苏曰:徐陵醉中作《白云出渚峤篇》,第二天酒醒后读它,自己也惊讶,以为是神灵相助;陈统见到后心悦诚服。师曰:这句是说以诗歌为他送行。大丈夫贵在得到知己。赵曰:《史记》说:“士人在知己面前得以伸展,在不了解自己的人面前则屈抑。”欢宴结束,想到要回去了。师曰:这是说酒宴结束将要归去,心中充满惜别之意。《赠郑十八贲》【大历元年所作】补注:鹤曰:诗中说“几杯酒资助好客之事,异样的美味还要烦劳县尹”,应当是在云安所作。郑贲是郑十七的弟弟。杜甫有《答郑十七郎一绝》,其中有“把文惊小陆”,说的就是此人。梁权道把它编入大历元年防州诗中;根据郑十七的绝句考察,应当是大历元年在云安所作。温文尔雅的士君子,使我的胸怀得以尽情舒展。师曰:诗中说“温润如玉”;郑贲具有温润君子的德行,使我能够把胸中蕴藏的情意全部表达出来,没有留下遗憾。灵芝胜过百花,怎么能缺少亲近相交?赵曰:用灵芝比喻郑贲;灵芝是人们都愿意看见的东西,所以不可不亲近。遭逢乱世而心意不能归定,藏身避乱却不能算真正隐逸。洙曰:这是说为了躲避战乱。赵曰:山涛所说“做官不像做官,隐居不像隐居”。小人尚且只求姑息迁就。赵曰:《礼记》说:“小人爱人,是用姑息迁就的办法。”您反而神色更加谨慎。您高远的胸怀体现出对事物规律的认识,真正有见识的人怎么肯讥笑您?低飞徘徊还要等待什么?走终南、嵩山这样的仕进捷径,恐怕您还不忍心。洙曰:是不愿意委屈自己以求取高位。修可曰:张衡《应问》说:“走捷径直达高位,我不忍迈步;低头求进以博取容纳,我不忍像扇子那样开合。”《卢藏用传》说,士大夫把嵩山、终南山指作仕进的捷径。您给我看一百篇文章,是诗家的一种标准。苏曰:屈平的文辞就是诗家的标准。补注:希曰:《尚书序》说,典、谟、训、诰、誓、命等文章总共一百篇。羁旅离乱之中,我与屈原、宋玉相交。洙曰:屈原、宋玉。孤独失意时,又遇到颜渊、闵子骞。洙曰:颜渊、闵子骞。水陆道路漫长而令人畏惧,药物饮食使车驾暂时停留。古人离我们一天比一天遥远,青史上的文字却不会磨灭。赵曰:青史是指用杀青的竹简编写的史书;江文通说“启丹青并图青史”,诗中说“没有哪一国会磨灭”。步履所至都歌咏唐尧、虞舜,追随他们过着吃葵菜、堇菜的生活。几杯酒用来助成好客之意,珍异的美味还要烦劳县尹。心中虽然还在想着入朝拜见,体力却同愿望相矛盾。抱病也想排闼进入金马门,衰老的容貌哪里还能称为敏捷?师曰:衰老之人想要排闼进入金马门,本来就不是本意。补注:希曰:《扬雄传》说“经过金门”,应劭说就是金马门;“排”字本于《樊哙传》所谓“排闼”。《殿中杨监见示张旭草书图》【大历元年所作】补注:鹤曰:《唐六典》说,殿中省监一人,掌管皇帝的服饰和御用器物。南齐有内殿中监、外殿中监。根据后篇《送杨监赴蜀见相公》诗中“送子清秋暮”一句可知,这首诗也同样作于大历元年。按《贺知章传》说:张旭是吴郡人,擅长草书,又喜好饮酒,醉后大声呼喊、狂奔乱走,当时人称他为“张颠”。这个人已经去世了,草书圣手的秘法难以再得。如今承蒙您拿来给我看,满眼所见都使人凄恻。苏曰:孙登说:“人事凄凉,满目凄恻。”补注:希曰:《文选》赋文说“行走在寒林中而感到凄恻”。悲凉的风仿佛从细绢上生起,万里之外也显出古朴的色彩。铿锵声如玉相击而震动,疏落挺拔,像群松直立;连绵的山岭盘曲其中,浩瀚的水势与笔力相互映照。赵曰:这是说笔力浩瀚奔涌,如同大海涨水。师曰:从“铿锵鸣玉动”到此句,都是描写草书的形态。张伯英先写在绢帛上,洗练之后才正式书写;他临池学书日久,池水都被染黑了。洙曰:张伯英擅长草书,家中的绢帛都要先写字后漂练;他临池学书很久,池水尽黑,世人称他为草圣。俊逸的风神是它的主宰。防伯曰:“俊防”是说笔力超越常人。到了晚年,思绪反而更加深沉,不知在张伯英、王羲之后,百代之中还有谁能与他们并列。唉,东吴的精华。洙曰:张旭是苏州人。超逸的气概又感动了清明的见识。赵曰:张旭的逸气感动了杨监清明的鉴识。杨公拂开箱箧,取出秘藏。安石曰:这是说秘藏。展开卷轴,竟忘记睡眠和饮食。苏曰:李成得到王逸少的法帖,展开披玩,连睡觉吃饭都忘了,还对儿子说:“这是我传家的宝物。”回想当年他挥动笔端,却不能亲眼看到他的酒德。赵曰:杜甫曾说“张旭三杯草圣传”;晋代刘伶善饮,有《酒德颂》。《杨监又出示画鹰十二扇》【大历元年所作】补充注释【鹤说:题目中写“又出”,那么这首诗就是和前一首诗同时创作的。】

近时冯绍正能画鸷鸟,様明公出此图,无乃传其状?殊姿各独立,清絶心有向,疾禁千里马,气敌万人将【洙曰:壮其快疾勇敢也。夣符曰:汉文帝时有献千里马,关羽张飞万人敌】忆昔骊山宫,冬移含元仗【洙曰:▯宗盛时常以冬十月幸温泉宫,时肆猎】补注【希曰:旧史东内曰大明宫,正殿曰含元,骊山在昭应县,高宗已后常居东内,故幸骊山则移含元之仗也】天寒大羽猎,此物神俱王【赵曰:庄子曰:泽雉十歩一啄,百歩一饮,神虽王不善也】当时无凡材,百中皆用壮【洙曰:时宁王高丽赤鹰尤俊异,帝猎则置之驾前,号决云儿】补注【希曰:史记养由基善射,百发百中,用壮字本易大壮卦】粉墨形似间,识者一惆怅,干戈少暇日,真骨老崖嶂,为君除狡▯,防是翻韝上。补注【鹤曰:此四句盖伤人无扫除凶乱也,狡▯指崔旰辈】送殿中杨监赴蜀见相公【大厯元年作】【赵曰:相公杜鸿渐也。大厯元年授劒南节度使】补注【鹤曰:按史,永泰二年二月,杜鸿渐以黄门侍郎平章事帅蜀,是年十二月改大厯元年,明年六月入朝,此诗云“送子清秋暮”,当是元年秋作】去水絶还波【洙曰:古诗“长江无廻波】泄云无定姿【洙曰:陆机赋“有轻盈之艶状,无实体之真形】人生在世间,聚散亦暂时,离别重相逢,偶然岂定期?送子清秋暮,风物长年悲【赵曰:《淮南子》云“木叶落,长年悲】豪俊贵勲业,邦家频出师。相公镇梁益,军事无孑遗。补注【鹤曰:杜鸿渐为劒南东西川副元帅,故云镇梁益,诗“靡有孑遗】解榻再见今【洙曰:陈蕃礼徐穉,别置一榻,去则县之,来则解】用才复择谁?况子已高位,为郡得固辞。补注【鹤曰:唐《百官志》:“殿中监一人,从三品”,则其位诚高矣。“为郡”之语,杨殆有请,故云公亦微寓子之清风巳盛矣】难拒供给费,慎哀渔夺私【洙曰:言不以道取也,如渔人之渔焉。苏曰:张曙秉权势,渔夺贫民私帑】干戈未甚息,纪纲正所持。泛舟巨石横,登陆草露滋。山门日易久,当念居者思【赵曰:此公自言也。《左传》有“居者行者”语,师曰:甫意谓已能逐奸邪,茍能用之,则亦轩然而奋矣】

补注杜诗巻十二

译近来冯绍正能够画猛禽,您却画出这样的图来,莫非把它们的形状传神地表现出来了吗?姿态各不相同,却都独自挺立;神清气绝,心中似乎各有所向。速度可以压倒千里马,气势足以抗衡万人之将。洙曰:这是赞美它们的迅疾和勇猛。梦符曰:汉文帝时有人献上千里马;关羽、张飞都被称为万人之敌。回想昔日的骊山宫,冬天曾把含元殿的仪仗移来。洙曰:玄宗盛世时,常在冬季十月驾幸温泉宫,当时举行大规模狩猎。补注:希曰:《旧唐书》说,东内称大明宫,正殿称含元殿;高宗以后皇帝常居东内,所以驾幸骊山时便移用含元殿的仪仗。天气寒冷而举行大规模狩猎,这些鹰的精神全都旺盛。赵曰:《庄子》说,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精神虽旺盛,却并不善于养生。当时没有平庸的材料,百发百中,全都用来显示勇壮。洙曰:当时宁王的高丽赤鹰尤其俊异,皇帝狩猎时把它放在驾前,号称“决云儿”。补注:希曰:《史记》说养由基善于射箭,百发百中;“用壮”二字取自《易经》大壮卦。画面只在粉墨与形似之间,识者看了都不免惆怅。战事纷乱,少有闲暇;鹰的真骨只能老死在山崖之间。若能替君除掉狡兔,恐怕它早已翻身登上您的臂鞲了。补注:鹤曰:这四句大概是感伤无人扫除凶乱;“狡兔”指崔旰一类的人。《送殿中杨监赴蜀见相公》【大历元年所作】赵曰:相公是杜鸿渐。大历元年,杜鸿渐被授予剑南节度使。补注:鹤曰:据史书记载,永泰二年二月,杜鸿渐以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统帅蜀地;这一年十二月改为大历元年,第二年六月入朝。这首诗说“送你在清秋将暮时”,应当作于大历元年秋天。流去的水不会回转成波,散开的云也没有固定的姿态。洙曰:古诗说“长江没有回头的波浪”。洙曰:陆机《赋》说“有轻盈的艳丽姿态,没有实体的真实形状”。人生处在世间,聚散也只是暂时的;离别之后重新相逢,难道能偶然遇到而没有固定的期限吗?在清秋将暮时送您,眼前风物令人长久悲伤。赵曰:《淮南子》说:“树叶落下,长年之人悲伤。”豪杰俊士贵在建立功勋事业,国家却频频出兵。相公镇守梁州、益州,军务没有一件遗漏。补注:鹤曰:杜鸿渐任剑南东西川副元帅,所以说镇守梁益;诗中“靡有孑遗”即说没有遗漏。如今能再次为您解下坐榻吗?洙曰:陈蕃礼敬徐穉,另设一榻;徐穉离去便悬起,来时才放下。现在任用人才,又该选择谁呢?何况您已经身居高位,若被任命为郡守,也可以坚决推辞。补注:鹤曰:《唐百官志》说殿中监一人,正三品,则地位确实很高。“为郡”一语,似乎是杨监曾有所请求,所以说您清廉的声名已经很盛。难以拒绝地方供给的费用,但务必谨慎,不要像渔人一样掠夺百姓的私财。洙曰:这是说不可无道取财,如同渔人捕鱼。苏曰:张曙倚仗权势,掠夺贫民的私藏。战事还没有完全平息,法纪正是所要维持的。泛舟时巨石横在水中,登岸时草上露水渐渐滋润。山门一带的日子容易长久过去,应当想到居留之人的思念。赵曰:这是杜甫自谓。《左传》有“居者、行者”的话。师曰:杜甫的意思是说,自己已经能够驱逐奸邪;如果有人任用他,那么也就可以昂然奋发了。《补注杜诗》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巻十三    宋 黄希 原本黄鹤 补注秋行官张望督促东渚耗【洙曰:一作刈】稻向毕,清晨遣女奴阿【郑曰:乌葛切,小女本作咹】稽竖子阿段往问【大厯二年,洙曰:文十年王在渚宫。注:小洲曰渚】补注【鹤曰:官犹言门官,汉高帝纪有功劳行田宅,师古曰:行音行酒之行,犹付与也,今使之领田,故曰行官。东渚即东屯,按公大厯二年秋自瀼西居东屯,此诗当其年秋晚作。耗稻谓蒲稗之能为禾害者当去之】东渚雨今足,伫闻粳稻香【洙曰:谢灵运诗“滮池溉粳稻”,説文“粳稻属也,稻稌也】补注【希曰:东渚犹楚词所谓北渚,渚小涯也。尔雅释稌稻曰别一名也。七月云“十月获稻”,説文云“沛国谓稻为糯粇,稻属也”。字林云“糯黏稻,粳稻不黏者”。本草以粇米、稻米为二物,粇与粳古今字。鹤曰:伫闻稉稻杳,则是稻未可刈。耗稻不当曰一作刈,故下云“上天无偏颇,蒲稗各自长”。人情见非类【田家戒其荒【功夫竞榾榾除草至岸傍【又云丰苗亦巳穊【云水照方塘【有生固延蔓,静一资隄防。皆是谓去耗稻也】上天无偏颇,蒲稗各自长【洙曰:匈奴传“朕闻天不颇覆,地不偏载”,谢灵运湖中作“蒲稗相因依】人情见非类【洙曰:前汉朱虚侯章请为吕太后言耕田,高后儿子畜之,笑曰“顾乃父知田耳,若生而为王子,安知田乎”?章曰“臣知之”,太后曰“试为我言田”,章曰“深耕穊种,立苗欲疏,非其种者锄而去之”,太后黙然。师古曰:以斥诸吕也。“穊”稠也,“穊种”者言多生子孙也】田家戒其荒【洙曰:前汉武帝纪“野荒田苛也】功夫竞榾榾除草置岸傍【洙曰:食货志“芸除草也”,庄子天地篇“榾榾然用力甚多”,“榾”苦骨反】谷者命之本,客居安可防【洙曰:“命”之一云今土,范子计然曰“五谷者万民之命,国之重寳也”,晋书“黎元以谷为命】青春具所务,勤垦免乱常。吴牛力容易,并驱动莫当【洙曰:“驱”去声,“动莫当”一云“纷逰场”。世説满奋云“吴牛见月而喘”,齐还诗“并驱从两牡兮”。世説“今之水牛生江淮,故谓吴牛”。赵曰:“容易”言牛力最多,不以为难也。“并驱”则双驾之也。“场”者疆场之场】丰苗亦已穊【郑曰:“穊”几利切,稠也】云水照方塘【洙曰:刘公干诗“方塘含白水】有生固蔓,延静一资隄防。督领不无人,提携颇在纲【洙曰:“携”一作“挈”,书盘庚“若纲在纲,有条而不紊】荆扬风土暖【洙曰:周礼曰:扬州荆州宜稻】肃肃▯微霜,尚恐主守疎,用心未甚臧【洙曰:臧,善也。赵曰:主守指行官张望】清朝遣婢仆,寄语逾崇冈,西成聚必防【洙曰:书平秩西成】不独陵我仓【洙曰:诗我仓既盈,潘安仁籍田赋:我仓如陵,我庾如坁也】岂要仁里誉【洙曰:里仁为美】感此乱世忙【洙曰:非欲赒施以安仁里之誉,盖乱世不可不蓄积以为给也】北风吹蒹葭,蟋蟀近中堂【洙曰:北风,冬风也。言歳向冬矣。诗十月蟋蟀入我床下,故近中堂】荏苒百工休,郁纡迟暮伤【洙曰:礼月令霜降,百工休。谢宣逺诗履运伤荏苒。陆士衡诗纡郁游子情。谢琨诗迟暮独如何。师曰:详味此诗托意于除恶以佑善人,其终篇在于聚而能散,以闪乱离之困乏,使甫为政,其意必有见于世者,惜其莫之用也】览柏中丞兼子侄数人除官制词,因述父子兄弟四美,载歌丝纶【大厯元年作】【洙曰:按《唐书》栢氏无显人,惟栢耆传云:“将军良器之子,元和中人,不显州郡。”甫又有诗《寄栢学士林居》。赵曰:此诗有“戮力自元昆”意,其柏贞节也。然窃有疑焉,公诗又有《栢学士林居》、《柏大兄弟诗》、《栢二别驾诗》,岂可指言栢贞节之家乎?俟明识辨之】补注【鹤曰:《唐史》唯栢耆、栢良器有传,而俱未尝有事于蜀,当是栢茂林与栢贞节。然公有记《栢学士林居》及《栢大兄弟山居》诗,皆言其精典籍、开书巻,与此诗言军功不同。按《六典》太子中允二人,正五品下,职拟黄门侍郎。此诗云“方当节钺用”,又云“吾病日囘首,云台谁讨论?作歌挹盛事,推毂期孤骞”,当是大厯元年到防后作。是时柏都督在防。按公有《送田四弟将军以防州栢中丞命起居江陵卫公》,疑“中允”是“中丞”二字之误耳。《唐职官志》、《百官志》中丞正四品下,《六典》正五品上。于“贤臣官则尊之”句颇叶】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卷十三 宋·黄希原本 黄鹤补注 秋天,行官张望督促东渚的稻田除去耗稻,事情将近完成;清晨,我派女奴阿稽和童仆阿段前去询问。【大历二年。洙曰:《左传》文公十年说“王在渚宫”;注释说,小洲叫作渚。】补注:鹤曰:“官”犹如说门官。《汉高帝纪》有“行田宅”,颜师古说:“行”读如行酒的“行”,就是交付给他的意思。如今派人管理田地,所以称作行官。东渚就是东屯。考察杜甫大历二年秋天从瀼西居住到东屯,这首诗应当作于这一年秋末。“耗稻”是指蒲草、稗草等会危害禾苗的杂草,应当把它们除去。东渚如今雨水充足,等待听到粳稻的香气。洙曰:谢灵运诗说“滮池灌溉粳稻”;《说文》说:“粳,是稻的一类;稻,就是稌。”补注:希曰:东渚就像《楚辞》所说的北渚;渚是小水岸。郑玄《尔雅释稌稻》说,稌是稻的另一名称。《七月》说“十月收获稻谷”,《说文》说:“沛国把稻称作糯粇,属于稻类。”《字林》说:“糯是黏稻,粳是不黏的稻。”《本草》把粇米、稻米作为两种东西;粇与粳是古今字。鹤曰:诗说“等待听到粳稻的香气”,可见稻谷还不能收割。“耗稻”不应作“一作刈”,所以下文说“上天没有偏颇,蒲草和稗草各自生长”。人们一见到异类,便会把它们区别出来。田家警戒田地荒芜。洙曰:《前汉武帝纪》说“野荒田苛”。农人努力不懈地除草,把草放置在岸边。洙曰:《食货志》说“芸”是除草;《庄子·天地篇》说“榾榾然”,是用力很多的样子。这里的“榾”读苦骨反。五谷是生命的根本,客居在外怎能安心防备?洙曰:“命”一作“今土”;范子计然说:“五谷是万民的生命,是国家的重宝。”《晋书》说:“百姓把谷物当作生命。”春天正是各种农事都要进行的时候,勤劳耕垦可以避免失去常业。吴地水牛力气充足,双牛并驾,驱动起来不可阻挡。洙曰:“驱”读去声;“动莫当”一作“纷游场”。《世说》说满奋道:“吴牛见到月亮便喘气。”齐梁诗说“并驱从两牡兮”。《世说》说:“如今的水牛生长在江淮,所以叫吴牛。”赵曰:“容易”是说牛力最大,使用时并不感到困难;“并驱”就是两头牛并驾;“场”是疆场的场。丰茂的禾苗也已经长得密集,云影和水光照映着方塘。洙曰:刘公干诗说“方塘含着白水”。有生命之物本来就会蔓延,安静地生长,也需要堤防来资助保护。督领这件事并不是没有人,提携扶助也颇有纲要。洙曰:“携”一作“挈”;《尚书·盘庚》说“像纲在纲上一样,有条理而不紊乱”。荆州、扬州的风土温暖。秋气肃肃,等待微霜降临;还担心主管的人守职疏忽,用心不够善。洙曰:“臧”是善。赵曰:主管的人指行官张望。清晨派婢女仆人前去,把话带过高高的山冈:秋收时一定要聚拢收好。洙曰:《尚书》说“安排秋收”。不只是为了使我的粮仓高满。洙曰:《诗经》说“我的粮仓已经满了”;潘岳《籍田赋》说“我的粮仓像山陵,我的米仓像小山”。难道是为了求取仁里中的声誉吗?洙曰:《论语》说“里仁为美”。这是感叹乱世忙迫。洙曰:并不是想以救济施舍来换取仁里之誉,而是乱世之中不能不积蓄粮食以供给所需。北风吹动蒹葭,蟋蟀已经接近中堂。洙曰:北风是冬风,说明一年将近冬天。《诗经》说“十月蟋蟀进入我的床下”,所以说接近中堂。时光渐渐流逝,各种工役都停止了;心情郁结,因年老将暮而悲伤。洙曰:《礼记·月令》说霜降时百工休息;谢宣远诗说“随着时运而感伤岁月流逝”;陆士衡诗说“游子的心情郁结”;谢琨诗说“到了迟暮之年独自如何”。师曰:详细体会这首诗,是把除去恶草、保护善苗寄托于诗中;全篇结尾在于聚集而又能够分散,以解除乱世离乱造成的困乏。如果杜甫能够执政,他的心意必定会在世间有所表现,可惜没有人任用他。督察统领并不是没有人,提携扶助也颇有纲纪【洙说:“携”一作“挈”。《书·盘庚》说:“若纲在纲,有条而不紊。”】荆州、扬州一带的风土温暖,秋霜降临时仍肃肃作响。只是还担心主管守令疏忽,做事用心还不十分妥善【洙说:“臧”就是善。赵说:“主守”指行官张望。】清早派遣婢女仆人,翻越高冈传达我的话:秋收的粮食一定要加以聚集防护【洙说:《尚书》有“平秩西成”。】不只是为了使我的仓廪高大【洙说:《诗经》说“我仓既盈”;潘安仁《籍田赋》说:“我仓如陵,我庾如坁。”】难道是为了求取仁厚乡里的赞誉吗【洙说:《论语》说:“里仁为美。”】想到这乱世正忙于应对罢了【洙说:并不是想靠救济施舍来求得安定乡里、获得仁厚的声誉,而是认为乱世之中不能不储蓄粮食,以便供给所需。】北风吹拂着芦苇,蟋蟀已经接近中堂【洙说:北风就是冬风,意思是年岁将要进入冬天。《诗经》说“十月蟋蟀入我床下”,所以说它接近中堂。】渐渐地,各种工役都停息了,内心郁结,为年华将晚而悲伤【洙说:《礼记·月令》说霜降时百工休息。谢宣远诗说“履运伤荏苒”,陆士衡诗说“纡郁游子情”,谢琨诗说“迟暮独如何”。老师说:仔细体味这首诗,它寄托了除去恶人、保佑善人的意旨;全诗结尾所说的是聚集财物而又能够散发出去,以缓解战乱离散造成的困乏。假如杜甫主持政事,他的这种意旨必定会在世间有所施行,可惜没有人任用他。】读到柏中丞以及他的几个子侄被授官时所颁布的制书和诏词,于是叙述父子兄弟四人的美德,并载歌载咏王命丝纶。【大历元年所作】洙曰:考察《唐书》,柏氏没有显赫人物,只有《柏耆传》说:“柏耆是将军柏良器的儿子,生活在元和年间,没有显达于州郡。”杜甫又有《寄柏学士林居》诗。赵曰:这首诗有“戮力自元昆”的意思,似乎说的是柏贞节。但仍有疑问:杜甫又有《柏学士林居》《柏大兄弟诗》《柏二别驾诗》,难道都可以说是柏贞节一家吗?等待明达者辨正。补注:鹤曰:《唐史》中只有柏耆、柏良器有传,而且二人都没有在蜀地任事,应当是柏茂林和柏贞节。然而杜甫有《记柏学士林居》及《柏大兄弟山居》诗,都说他们精通典籍、打开书卷;这首诗却说军功。按《六典》,太子中允二人,正五品下,职权相当于黄门侍郎。此诗说“正当使用节钺”,又说“我病日回首,云台谁讨论?作歌歌咏盛事,推毂希望他孤高飞腾”,应是大历元年到达防州后所作。当时柏都督在防州。杜甫又有《送田四弟将军以防州柏中丞命起居江陵卫公》,怀疑“中允”是“中丞”二字的错误。《唐职官志》《百官志》说中丞为正四品下,《六典》说为正五品上。这与“贤臣官则尊之”一句颇相吻合。

纷然防乱际,见此忠孝门【洙曰:晋卞壶传翟汤叹曰:父死于君子死于父,忠孝之道萃于一门】蜀中宼亦甚,栢氏功弥存,深诚补王室,戮力见元昆【洙曰:魏书重以王室多故,尔雅先生为昆,汉髙纪戮力注并力也。赵曰:父子兄弟有功于行阵,则诗人宜以忠孝称之】三止锦江沸,独清玉垒昏【洙曰:左太冲蜀都赋廓灵関而为门,包玉垒而为宇。注:玉垒山名,华阳国志锦江言蜀人织锦濯其中则鲜明,故曰锦江,成都记玉垒山导江县西北三十里。鹤曰:传所谓以汤止沸也,寰宇记曰:濯锦江系之华阳县。公自入蜀见成都之乱,盖宝应元年徐知道反,永泰元年崔旴反杀郭英乂,大厯三年七月杨子琳以泸州刺史反,此锦江三沸也。玉垒山名今永康军即是也】补注【鹤曰:作此诗时杨子琳未反,当是指叚子璋反,崔光逺攻之兵不戢因而大掠,又徐知道崔旴反为锦江之三沸。按九域志玉垒山在茂州,而唐志云山在彭州,盖彭州西北至茂州山八十里,茂州与蜀州且为邻,蜀与卭又为邻,岂非栢茂林为卭州刺史与杨子琳李昌防同起兵讨崔旴故云?旧史代宗纪永泰二年二月卭州刺史栢茂林充卭南防御使,剑南西山兵马使,八月又为卭南节度使,从杜鸿渐请而王注云杜鸿渐表栢贞节为卭州刺史,殆止据新史鸿渐而言。又茂林为防御使时崔旴亦为茂州刺史充剑南西山防御使,当是玉垒指旴而言,诗云方当节钺用,即是茂林为卭南节度使矣】髙名入竹帛【洙曰:邓禹曰垂功名于竹帛】新渥照乾坤【洙曰:渥恩也】子弟先卒伍,芝兰叠璵璠【洙曰:谢▯与从兄朗为叔父安所器重曰譬如芝兰玉树生于庭阶】同心注师律【洙曰:易师出以律】洒血在戎轩【洙曰:汉书赞二十八将有来羣彦防我戎轩梁,吴均袖间血洒地】补注【鹤曰:旧史云栢茂林,而新史杜鸿渐崔寜传俱以为栢贞节,然详味子弟先卒伍同心注师律奉公举骨肉诛叛经寒温等语意,茂林与贞节为兄弟诛叛谓共攻崔旴也,故送蜀州栢二别驾将中丞命徃江陵有迁转五州防御使之句,公为防府栢都督谢上表其中有云察臣劒南区区恐失臣节则都督不是茂林,盖茂林大厯元年二月方授卭南防御使,八月又为卭南节度使,不应又为防府都督,其都督却是栢贞节,而中丞则茂林也】丝纶实具载【洙曰:礼记缁衣子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王言如纶,其出如綍,言出弥大者也】绂冕巳殊恩【洙曰:文选班固西都赋绂冕所兴】奉公举骨肉诛叛经寒温,金甲雪犹冻,朱旗尘不翻【洙曰:陆佐公石阙铭朱旗万里】补注【鹤曰:天宝九载七月诸卫应队仗所用绯色旗旛并改为赤,其诸节度使亦准此,崔旴以永泰元年十月反,栢当起兵去,至大厯元年三月方休兵,宜其甲为雪冻,上句所谓诛叛经寒温是也】每闻战场説歘激懦气奔,圣主国多盗,贤臣官则尊,方当节钺用,必絶祲沴【音戾】根【赵曰:以其有功必使之膺节钺之用,必絶祲沴之根,以报朝廷】吾病日回首云台谁再论【洙曰:后汉马武等传二十八将论云永平中显宗追感前世功臣乃图画二十八将于南宫云台上】作歌挹盛事,推毂期孤骞【洙曰:郑当时推毂士及官属丞吏诚有味其言也,注言荐举人如车毂之轮转,此诗注栢中允为栢耆,按新旧二史所载耆上入镇州説王承宗谕承元移镇及使李同防以擅杀同防流放至赐死而诗中乃言効力于成都又云三止锦江沸即非耆矣,切疑为栢贞节崔旴之杀郭英乂也,贞节与泸州扬子琳帅师以讨之,杜鸿渐镇蜀表授卭州刺史,二史皆于传无所考信,故未能修去阙之,以俟有闻者。师曰:「求忠臣于孝子之门,戮力并力也。」元昆长兄也。时崔旴杀郭英乂,栢贞莭与杨子琳讨平之。然贞节父子兄弟皆尽忠孝之节,率先士卒,注意师律,流血于兵,重其英声义气,载之丝纶。天子褒以绂冕,其皇防已优渥矣,故云「新渥照乾坤」。芝兰香草,璵璠美玉,芝兰与璵璠相叠,谓举族皆贤也。诛叛经寒温,谓讨贼厯涉歳时,金甲雪犹冻,言威严可畏,贼不寒而栗。朱旗尘不翻,谓灵旗所指,烟旗遂息也。故闻栢氏之风者,懦夫亦为之激昂。故曰「歘激懦气奔」。圣人因多难而兴,国家多盗而能解纷治剧,此其所以为圣人。故云「圣王国多盗」,置官本以待贤士,惟臣之贤,始尊之以官,故云「贤臣官则尊」。梫沴不祥之气,茍朝廷用栢氏秉节钺,必能止不祥之患。甫以多病,甘自退缩,惟囘首属望栢氏。画像云台,再论其功,故云「云台谁再论」。栢氏孝忠萃于一门,此亦唐家之盛事也。故甫作诗以歌其事,庶几天子命之为帅,推毂而遣,其势骞扬,特出众人之表,故曰「期孤骞也」。説者皆以栢耆止于入镇,説王承宗非也】听杨氏歌【大厯元年作】

译纷乱的战祸之际,显现出这样一个忠孝之家。蜀中盗寇也很猖獗,柏氏的功劳更加显著。他们以深厚的忠诚补助王室,合力作战又见于长兄。洙曰:《魏书》说“王室多难,更应合力”;《尔雅》说兄长为昆;《汉高祖纪》注说“戮力”就是合力。赵曰:父子兄弟在战阵中立功,所以诗人应当用忠孝来称赞他们。三次使锦江的沸乱停止,唯独使玉垒山下的昏暗得到澄清。洙曰:左思《蜀都赋》说“拓展灵关作为门户,包围玉垒作为屋宇”;注说玉垒是山名。《华阳国志》说,蜀人把织锦放在锦江中漂洗,颜色会更加鲜明,所以称为锦江;《成都记》说,玉垒山在导江县西北三十里。鹤曰:这是说像用汤止沸。《寰宇记》说,濯锦江属于华阳县。杜甫自从进入蜀地便见到成都的动乱,大概是宝应元年徐知道反叛、永泰元年崔旰反叛并杀死郭英乂、大历三年七月杨子琳以泸州刺史身份反叛,这就是锦江三次沸腾。玉垒是山名,今永康军就是那里。补注:鹤曰:作这首诗时杨子琳尚未反,应当是指段子璋反叛;崔光远进攻他时军队没有收敛,因而大肆掠夺;再加上徐知道、崔旰反叛,正好是锦江三次沸乱。按《九域志》,玉垒山在茂州;《唐志》却说山在彭州。大概彭州西北到茂州的山有八十里,茂州与蜀州相邻,蜀州又与邛州相邻。难道不是柏茂林任邛州刺史时,与杨子琳、李昌防共同起兵讨伐崔旰,所以诗中才这样说吗?《旧唐书·代宗纪》记载,永泰二年二月,邛州刺史柏茂林充任邛南防御使、剑南西山兵马使;八月又任邛南节度使。王注说,杜鸿渐上表推荐柏贞节为邛州刺史,大概只是依据《新唐书》中杜鸿渐的记载。又因为柏茂林任防御使时,崔旰也任茂州刺史、充剑南西山防御使,所以“玉垒”应当是指崔旰而言;诗中说“正当使用节钺”,就是指柏茂林任邛南节度使。高尚的名声载入竹帛,新的恩宠照耀天地。洙曰:邓禹说“把功名流传在竹帛上”;“渥”是恩宠。子弟先于士卒行列,芝兰美玉层层相接。洙曰:谢玄与堂兄谢朗受到叔父谢安器重,谢安说:“譬如芝兰玉树生长在庭阶之间。”同心遵守军队的法令,洒血于战车之上。洙曰:《易经》说“军队出动要有纪律”;《汉书》赞二十八将说“有贤士来到,辅佐我的战车”;梁代吴均有袖中鲜血洒落大地的说法。补注:鹤曰:《旧史》说是柏茂林,《新史》杜鸿渐、崔宁传都说是柏贞节。但细读“子弟先卒伍、同心注师律、奉公举骨肉、诛叛经寒温”等语意,似乎柏茂林与柏贞节是兄弟,共同讨伐叛乱,即共同攻打崔旰。因此《送蜀州柏二别驾将中丞命往江陵》有“迁转五州防御使”一句。杜甫为防府柏都督所作谢上表中说:“察臣剑南区区,恐失臣节。”可见都督不是柏茂林,因为柏茂林大历元年二月才任邛南防御使,八月又任邛南节度使,不应又任防府都督;这个都督应是柏贞节,而中丞则是柏茂林。王命的丝纶确实都记载在册,身穿绂冕已经获得特殊恩宠。洙曰:《礼记·缁衣》说:“君王的话如丝,发出后就像纶;君王的话如纶,发出后就像綍”,是说言语一经发布,影响便越来越大。《文选·西都赋》说绂冕所兴。奉公忘私,率领骨肉兄弟讨伐叛军,经历了寒暑。金甲上积雪仍然冻结,朱旗所指之处尘土不再翻腾。洙曰:陆佐公《石阙铭》说“朱旗万里”。补注:鹤曰:天宝九载七月,各卫所用的绯色旗幡都改为赤色,节度使也照此办理。崔旰在永泰元年十月反叛,柏氏应当起兵讨伐,直到大历元年三月才停止战事,所以铠甲被雪冻住;上句所说“诛叛经寒温”正是这个意思。每当听到战场上的传说,便突然激发懦夫,使其意气奔涌。圣主的国家虽然盗贼众多,贤能之臣却会因官位而受到尊崇。正当使用节钺的时候,一定能斩断灾异不祥之气的根源。赵曰:因为他们有功,必定会让他们承担节钺之任。一定能斩断灾异不祥之气的根源,以报答朝廷。我的身体多病,每天回首遥望,云台上还有谁会再次论定功臣?洙曰:《后汉书·马武等传》说,永平年间,显宗追念前代功臣,于是在南宫云台上绘画二十八将。作诗歌咏这件盛事,推举他们,希望他们孤高飞腾。洙曰:郑当时推举士人以及属官、属吏,确实富有意味;注说荐举人才,就像车毂转动一样。此诗注文把柏中允说成柏耆,但按新旧二史记载,柏耆入镇州后劝说王承宗,又使李同捷擅杀、被流放,最后赐死;诗中却说他在成都效力,又说“三止锦江沸”,因此不可能是柏耆。很可能是柏贞节讨伐崔旰、杀死郭英乂之事。柏贞节与泸州杨子琳率军讨伐郭英乂,杜鸿渐镇守蜀地时上表授他为邛州刺史;但二史传记都没有考证清楚,所以不能删改,只能留待后来有新证据。师曰:“要在孝子之门中求忠臣”;“戮力”就是合力;“元昆”是长兄。当时崔旰杀死郭英乂,柏贞节与杨子琳将其讨平。然而柏贞节一家父子兄弟都尽忠尽孝,率先冲入士卒行列,严格遵守军法,浴血于战阵,因此重视他们的英名义气,把它载入王命丝纶。天子用绂冕来褒奖他们,那皇家的恩宠已经很优厚了,所以说“新的恩宠照耀天地”。芝兰是香草,璵璠是美玉;芝兰与璵璠层层相叠,是说全族都贤能。“诛叛经寒温”,是说讨贼经历了长久岁月;“金甲雪犹冻”,是说威严可畏,贼人还没有遇到寒冷便已经战栗;“朱旗尘不翻”,是说灵旗所指之处,烟尘和战乱便平息了。因此听到柏氏风范的人,懦夫也会为之激昂,所以说“突然激发懦气,使其奔涌”。圣人因遭逢多难而兴起;国家盗贼众多,却能解除纷乱、治理危局,这正是圣人的地方。所以说“圣王的国家盗贼众多”。设置官职本来就是为了任用贤士,只有臣子贤能,才会以高官来尊崇他,所以说“贤臣官则尊”。“祲沴”是不祥的气息;如果朝廷任用柏氏执掌节钺,一定能够制止不祥之患。杜甫因为多病,甘愿自我退缩,只能回首寄望于柏氏。云台画像是为了再次论定他的功劳,所以说“云台谁再论”。柏氏的孝与忠集中于一门,这也是唐王朝的盛事。因此杜甫作诗歌咏此事,希望天子任命他为统帅,推毂遣发,使他的声势高举,特然超出众人之上,所以说“期孤骞”。各家解说都认为柏耆的事止于入镇州、劝说王承宗,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听杨氏歌》【大历元年所作】

补注【鹤曰:诗云「江城带素月,况乃清夜起,老夫悲暮年,壮士泪如水」,当是在防州从旧次,及梁权道编为大厯元年作】佳人絶代,歌独立,发皓齿【洙曰:前汉外戚传,李延年侍上起舞歌曰:“北方有佳人,絶代而独立,以其顔色独异,当代无匹也。”夣符曰:按楚词,“朱唇皓齿,嫥以姱些,比徳好间,习以都些。”又古乐府杂曲,从来著名,惟赵子复有“丹唇发皓齿”。“一娇一态,本难逢,如画如花,定相似。”定功曰:阮籍咏懐诗,“南国有佳人,荣华若桃李,朝逰江北岸,夕宿潇湘沚。”时俗薄朱顔,谁为发皓齿】满堂惨不乐【洙曰:前汉刑法志,古人有言曰:“满堂饮酒,有一人向隅而悲泣,则一堂皆为之不乐。”故一人不得其平,为之凄怆于心】响下清虚里【洙曰:一作浮云里】江城带素月【洙曰:谢希逺月赋,“素月流天】况乃清夜起【涞曰:曹子建中夜起长叹】老夫悲暮年,壮士泪如水【洙曰:世説,王敦每酒后輙咏魏武帝乐府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以如意打玉唾壶,唾壶尽阙。荆轲歌于易水之上,士皆泪垂如水】玉杯久寂寞【洙曰:山海经曰,犬戎国有一女子方跪进玉杯食。韩子曰:纣为象箸而箕子怖,以为象箸必不加于土铏,必将犀玉之杯。象箸玉杯必不羮菽藿,则必荐豹胎】金管迷宫徴【洙曰:世之议乐者,以丝不如竹,竹不如肉。言肉声胜于丝竹,则金石固当有间矣。孟嘉语也。赵曰:以玉杯之寂寞,言不敢为声;以金管迷宫徴,言其声之不逮于歌,皆以形容歌声之妙】勿云听者疲,愚智心尽死【洙曰:韩娥遇宋人辱之,娥曼声而哭,长防皆泣下。宋人谢之,娥乃曼声而歌,老防皆喜跃。言声感人心之甚至于如此】古来杰出士,岂待一知已【洙曰:孟子曰:“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吾闻昔秦青倾侧【洙曰:一云倒】天下耳【修可曰:列子曰:“昔薛谭学讴于秦青,未穷青之技,自谓尽之,遂辞归。青弗止,饯于郊衢,抚节悲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谭乃谢,求返,终身不敢言归。赵曰:「倾天下之耳,则非特一知巳而已】荆南兵马使太常卿赵公大食刀歌【永泰元年作】补注【鹤曰:唐志天下兵马元帅下有前军、中军、后军兵马使,此诗云“问兵刮防,超下牢”,当是在防作梁,权道编在大厯元年,然是年冬蜀中无事,当是永泰元年冬崔旴反时,蜀中大乱,防▯荆南节度赵公刮防至此】太常楼船声嗷嘈【洙曰汉武凿昆明池始制楼船上建楼橹盖官有楼船将军】问兵刮防超下牢【洙曰下牢楚地】补注【鹤曰牧州本治下牢戍夷陵县有下牢镇与江陵相近,赵曰同此而上至防,故曰超下牢,当是永泰元年冬崔旴反,赵自荆南来御宼,驻于白帝,公是冬在云安与之相遇,故曰白帝寒城驻锦袍,▯冬示我胡国刀】牧出令奔飞百艘【夣符曰牧州牧也,令县官也,牧出令奔同赴军事也,艘船也,刘备遣关羽乗船数百艘皆防于江陵】猛蛟突兽纷腾逃,白帝寒城驻锦袍【洙曰华阳国志先主征吴于夷道还屯于巴东治鱼复县,公孙述更名白帝】▯冬示我胡国刀,壮士短衣头虎毛【洙曰庄子説劒庶人之劒蓬头瞏鬂垂曼胡之缨短后之衣】凭轩拔鞘【所交切】天为髙飜风转日,木怒号【平声】氷翼云淡伤哀猱【奴刀切】镌错碧甖鸊鹈膏【洙曰尔雅注鸊鹈似鳬而小膏中润刀】铓锷【洙曰一云铦锋】已莹虚秋涛【洙曰王褒颂巧冶铸干将之扑清水淬其锋越砥敛其锷注锋刅芒端秋涛言其色之澄彻如此】▯物撇捩乱坑壕【撇匹蔑切捩练结切】苍水使者扪赤绦【洙曰搜神记曰秦时有人夜渡河见一人丈余手横刀而立叱之乃曰吾苍水使者也】龙伯国人罢钓鼇【洙曰列子汤问龙伯之国有大人一钓而连六鼇合负而趋归其国焉】芮公回首顔色劳【洙曰芮公荆南节度使】补注【鹤曰唐唯有豆卢钦望豆卢寛封芮公而非在大厯间,按旧史卫伯玉传广徳元年拜江陵尹充荆南节度观察等使,大厯初丁母忧朝廷以王昴代其任,伯玉潜讽将吏不受诏遂起复为节度使,

译补注:鹤曰:诗中说“江城带着素月,何况又在清夜起歌;老夫悲叹暮年,壮士眼泪如水”,应当是在防州所作。按旧次排列,梁权道编为大历元年所作。佳人举世无双,歌声独立一时,从皓齿间发出。洙曰:《前汉书·外戚传》说,李延年侍奉皇帝时起舞歌唱:“北方有佳人,绝代而独立”,意思是她的容貌独特,当世无人匹敌。梦符曰:《楚辞》说:“朱唇皓齿,嫥以姱些;比德好闲,习以都些。”又据古乐府杂曲,历来著名的歌词中,只有赵子有“丹唇发皓齿”一句。“一娇一态,本来就难以遇到;如画如花,一定彼此相似。”定功曰:阮籍《咏怀诗》说:“南国有佳人,荣华若桃李;朝游江北岸,夕宿潇湘沚。”世俗轻视红颜,谁来使这皓齿发出歌声?满堂的人都悲惨而不快乐。洙曰:《前汉书·刑法志》说,古人有言:“满堂饮酒,如果有一个人面对墙角悲泣,那么满堂的人都会因此不快乐。”所以一个人没有得到公平待遇,众人心中都会感到凄怆。歌声传入清虚之境。洙曰:一作“浮云里”。江城映带着素月。洙曰:谢希远《月赋》说“素月流照天空”。何况又是在清冷的夜里起歌。涞曰:曹植《杂诗》说“中夜起长叹”。老夫悲叹自己的暮年,壮士的眼泪像水一样。洙曰:《世说》说,王敦每次饮酒后,总要吟诵魏武帝乐府:“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并用如意敲打玉唾壶,唾壶都被敲破了。荆轲在易水之上歌唱,士人们都流下如水的眼泪。玉杯长久寂寞,无人使用。洙曰:《山海经》说,犬戎国有一女子跪着进献玉杯食物;《韩非子》说,纣王使用象牙筷子,箕子便感到恐惧,认为既然用了象牙筷子,就不会再把它配在土制食器上,必定还会使用犀角玉杯;用了象牙筷子和玉杯,就一定不会再吃粗蔬菜,必定要进献豹胎。金制的管乐器迷失在宫调、徴调之间。洙曰:世人谈论音乐,认为丝弦不如竹管,竹管不如人声;既然人声胜过丝竹,那么金石之乐当然也会逊色。这里引用孟嘉的话。赵曰:用玉杯的寂寞说明不敢发出声音;用金管迷失于宫徴,说明管乐器的声音比不上歌声,都是为了形容歌声的美妙。不要说听歌的人会疲倦,愚者和智者的心都会被完全打动。洙曰:韩娥受到宋国人的侮辱,放声悲哭,长幼都流泪;宋人向她道歉,她于是放声歌唱,老人小孩都欢跃。这里是说歌声感动人心,竟到了这样的程度。自古以来杰出的士人,哪里需要等待一个知己才显露才华?洙曰:《孟子》说:“豪杰之士,即使没有文王,也会兴起。”我听说从前秦青的歌声倾倒了天下人的耳朵。洙曰:一作“倒”。修可曰:《列子》说:“从前薛谭向秦青学习歌唱,还没有学完秦青的技艺,就自以为已经学尽,于是告辞回去。秦青没有阻止他,在郊外道路上为他饯行;秦青击节悲歌,歌声震动树林,回响止住了行云。薛谭于是道歉,请求回来,从此终身不敢再说离开。赵曰:所谓“倾倒天下人的耳朵”,就不只是得到一个知己而已。《荆南兵马使太常卿赵公大食刀歌》【永泰元年所作】补注:鹤曰:据《唐志》,天下兵马元帅之下设前军、中军、后军兵马使。这首诗说“询问军情,刮削防御,直下牢城”,应当是在防州作。梁权道编入大历元年,但该年冬天蜀中没有战事,应当是永泰元年冬天崔旰反叛时所作;当时蜀中大乱,防州隶属荆南节度使赵公,赵公率军刮削清剿而到达此地。太常楼船上传来喧嚣嘈杂的声音,询问军情,越过下牢而到达防地。牧州发出命令,县官们奔赴军务,出动了上百艘船。猛蛟和猛兽纷纷突跃逃散,白帝寒冷的城中停驻着身披锦袍的人。玄冬时节,他给我看胡国的宝刀;壮士穿着短衣,头上戴着虎毛装饰。他倚着轩栏拔刀出鞘,仿佛使天空变得高远;风翻转着,太阳移动,树木怒吼,冰雪如翼,云色惨淡,使哀猿更加悲伤。用碧色的鸊鹈膏把刀镌磨错砺,刀锋已经像空明的秋涛一样莹洁。鬼怪之物纷纷闪转,扰乱坑壕;苍水使者抚摸着红色丝带;龙伯国的人停止了垂钓巨鳌。芮公回头,面容显得疲惫。(洙注:汉武帝开凿昆明池时,开始制造楼船,船上建有楼橹;大概官府设有楼船将军。下牢是楚地。牧州的牧是州牧,令是县令;牧州发令,县令奔赴军务。艘是船。刘备曾派关羽乘数百艘船,都停泊在江陵。华阳国志说,先主征讨吴国后从夷道回来,屯驻在巴东,治所为鱼复县;公孙述改名为白帝。庄子说庶人的剑,蓬乱的头发,鬓发下垂,系着曼胡之缨,穿着后幅短的衣服。凭轩,拔刀出鞘。王褒《圣主得贤臣颂》说巧匠铸造干将之剑,在清水中淬炼锋刃,以越砥石磨利剑锷;这里说秋涛,是形容刀色澄澈。鸊鹈像野鸭而较小,鸊鹈膏能润刀。苍水使者的故事见《搜神记》:秦代有人夜渡黄河,见一丈多高的人横刀站立,呵斥他,那人说自己是苍水使者。《列子·汤问》说龙伯国有巨人,一钓连起六只巨鳌,合力背负着它们跑回本国。芮公指荆南节度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大厯十一年入觐卒则荆南自广徳元年至大厯十一年节度使乃卫公非芮公】。疑卫讹为芮,然王兵马使二角鹰诗亦云荆南芮公得将军,何也?师曰:是赵芮公,未知何所本也】分阃救世,用贤豪【洙曰:分阃,谓阃内事寡人制之,阃外之事将军制之,贤豪赵公也】赵公玉立髙歌起,补注【希曰:桓温表抗节玉立,誓不辱死】揽环结佩,相终始,万歳持之护天子,得君乱丝与君理【洙曰:隠四年传,众仲曰:以徳和民,不闻以乱犹治丝而棼之】蜀江如线,针如水【洙曰:蜀水至瞿塘则为峡所束,如线焉】荆岑弹丸,心未巳【洙曰:言有以一丸泥封大散关也】贼臣恶子休干纪【洙曰:史记乱臣贼子,陆士衡诛锄干纪】魑魅魍魉,徒为耳【洙曰:宣三年传,王孙满曰:昔夏之方有徳也,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故民入川泽山林不逢不若,魑魅魍魉莫能逢之。注:魑山神也,兽形;魅怪物;魍魉水神也】妖腰乱领,敢欣喜,用之不髙亦不痹【音婢,又音卑】不似长劒须天倚【修可曰:荆楚故事曰:襄王与唐勒、景差、宋玉等游于云阳之台,王谓左右曰:能为大言者乎?唐勒曰:壮士怒兮絶天柱,北斗戻兮泰山夷。景差曰:狡士猛毅,撼揺覆载,锯牙锯云,声其大,吐舌万里,唾一世。玉曰:方地为舆,圆天为盖,弯弓挂扶桑,长劒倚天外。王曰:善】吁嗟光禄,英雄弭,大食寳刀聊可比,丹青宛转麒麟里,光芒六合无泥滓【洙曰:言终用此刀澄清六合,画象麒麟阁】王兵马使二角鹰【永泰元年作】补注【鹤曰:悲台哀壑之中,有万里之长江,此言防也。当是永泰元年冬,王扞宼至防时作。按旧史,衡王大厯初丁母忧,朝廷以王昴代其任,伯玉潜讽将吏不受诏,遂起复再任。王得非昴乎】悲台萧瑟,石巃嵸【洙曰:潘岳《西征赋》巃嵸逼逈,注:巃嵸,髙大貎也】哀壑杈枒,浩呼汹,中有万里之长江【夣符曰:按《世説》有人讥周仆射与亲友言戏秽杂无检节,周曰:吾若万里长江,何能千里一曲,即周颙也】回风滔日,孤光动,角鹰倒翻壮士臂,将军玉帐轩勇气,二鹰猛脑绦徐坠【洙曰:见《黑白二鹰诗》注,赵曰:旧本作徐侯鐩,殊无理义,王介甫善本作绦徐坠,于理或然,晋潘足《苦雨行》赋云:始防瀎而徐坠】目如愁胡视天地,杉鸡竹兎不自惜,孩虎野羊俱辟易【音壁易,赵曰:项羽传,杨喜追羽,羽叱之,人马辟易,师古注曰:辟易,谓开张而易其本处】鞲上锋棱十二翮【洙曰:鲍明逺昔如鞲上鹰】将军勇锐与之敌,将军树勲起安西,昆仑虞泉入马蹄,白羽曽肉三狻猊【夣符曰:按《楚辞》囚虚元于虞渊,注:虞渊,日所入也,渊与泉同,洙曰:白羽箭也,猊,狮子也,一走五百里,郑曰:狻,先丸切,猊,五兮切】补注【希曰:即《列子》所谓驾八骏之乗,升昆仑之丘,上林赋满白羽,文颖曰:引弓尽箭镝为满,以白羽羽箭故言白羽】敢决岂不与之齐,荆南芮公得将军,亦如角鹰下翔【一云入翔】云恶鸟飞飞啄金屋【洙曰:谓贼陷长安】安得尔辈开其羣驱去六合,枭鸾分【洙曰:使君子小人各得其所也,师曰:悲台哀壑长江,先言荆楚风景,故述角鹰之所由出也,巃嵸,髙大貌,杈枒,不齐貌,鹰有角,亦若马有肉骏也,轩勇气,亦谓青油幕下轩昂其勇气也,杜田云:轩昂气,恐理或不然,王兵马与徐侯穟皆赵芮公猛将,故以二鹰猛脑况之,愁胡,谓思胡地,辟易,退却貎,不自惜,言不保其性命,鞲,以皮,谓其臂也,西安都防府,昆仑虞泉皆在西,白羽乃箭名,三狻貎,喻西域三部王公,起于安西,尝擒西域胡酋,其勇决似鹰,故托以美之,金屋谓天子黄金阙也,恶鸟喻史思明残党,犹陷长安,故子美欲得王公驱其羣,以清六合,使君子小人各得其所,而不杂揉,故曰:「枭鸾分,枭食母之鸟】甘林【大厯元年作】补注【鹳曰:诗云「舍舟越西冈」,必是自东屯登瀼西。梁权道编在大厯元年。然诗中言货豆实送王畿,以添军旅之用。盖以大厯二年吐蕃防近畿,子仪屯泾阳,京师戒严。故又云「戎马何时稀」。是秋公居东也】

译分掌一方军政,拯救世人,任用贤能豪杰。赵公像玉树般挺立,高声歌唱而起;挽起玉环,系好佩带,与我始终相伴。愿万年持守此道,护卫天子;得到君主的信任,便替君主整理纷乱的政事。蜀江细得像一条线,针鼻般的水道也能通过;荆山像弹丸那么小,但我的心志还没有停止。贼臣逆子不要再干犯纲纪;魑魅魍魉也只不过是徒然作祟罢了。(洙注:分阃,是说门以内的事情由国君裁制,门以外的事情由将军裁制;贤豪指赵公。隐公四年《左传》中众仲说,以德使百姓和顺,从未听说用乱来治理,这就像把乱丝越理越乱。荆楚之地的水到瞿塘便被峡谷束缚,细如丝线。荆岑小如弹丸,是说可以用一丸泥封住大散关。‘乱臣贼子’见《史记》;陆机有诛锄干犯纲纪之语。《左传》宣公三年记载,夏朝有德时铸造九鼎,画出万物的形象,使百姓知道神灵与奸邪,因此进入川泽山林不会遇到不祥之物,魑魅魍魉也不能害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元年〕 注:魑是山神,形状像野兽;魅是怪物;魍魉是水神。妖邪之徒腰粗颈乱,竟敢得意欢喜;任用他们,既不能使局势高明,也不能使国家强盛。(‘痹’读作bì,也读作bēi。)不像长剑那样必须倚靠长天之外。唉,光禄啊,英雄豪杰已经止息;大食国的宝刀,姑且可以同它相比。它的形制曲折宛转,仿佛画在麒麟阁中;光芒照耀六合,没有一点污秽。(补注:唐勒说壮士发怒可以折断天柱,景差说勇士威猛刚毅,能撼动天地,宋玉说大地作车、圆天作盖,弯弓挂在扶桑,长剑倚在天外。这里借用其语。光禄,指光禄勋。最终要用这把刀澄清天下,功臣画像将画在麒麟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王兵马使二角鹰》。(永泰元年创作。) 补注:在悲凉的台地和幽深的山谷之间,有万里长江;这里说的是防地。这首诗应当作于永泰元年冬,王扞御寇敌到达防地时。按旧史,衡王在大历初年为母服丧,朝廷派王昴代替他的职务;卫伯玉暗中劝说将吏拒不接受诏令,于是被起复,再次担任节度使。这里的王,难道不是王昴吗?悲凉的台地萧瑟冷落,巨石高大重叠;哀伤的山谷参差不齐,发出浩大的喧声,其中有万里长江。回旋的风吹动太阳,孤独的日光摇动;有角的鹰倒翻在壮士的臂上,将军在青油幕帐中昂扬着勇气,两只鹰的猛头上,红绦缓缓下垂。它们的眼睛像忧愁的胡人,凝视着天地;杉鸡、竹兔都不顾惜性命,幼虎、野羊全都惊退。鹰鞲上的锋棱如十二支羽翮;将军的勇猛锐利,足以同它们匹敌。将军在安西建立功勋,昆仑山和虞泉都进入马蹄之下;白羽箭曾射杀三头狻猊。难道勇决还不能同它们相比吗?荆南芮公得到这位将军,也如同得到角鹰从云下翔集。可恨恶鸟纷纷飞来啄食金屋,正是说贼军攻陷长安。怎能让你们这些人张开恶鸟的群体,把它们驱逐出六合,使枭鸟和鸾鸟各归其位?(补注及注文:潘岳赋中‘巃嵸’是高大的样子,‘杈枒’是不整齐的样子。角鹰,比喻将军的勇猛。将军在青油幕下昂扬着勇气。王兵马使和徐侯穟都是赵芮公的猛将,所以用两只鹰的猛头来比喻他们。‘愁胡’是说鹰凝望胡地;‘辟易’是退却的样子;‘不自惜’是说不顾自己的性命。鞲是皮制的臂套,这里借指鹰臂。西安都护府、昆仑、虞泉都在西方;白羽是箭名;三头狻猊比喻西域三部的王公。将军出身安西,曾擒获西域胡人首领,勇决像鹰,所以借鹰来赞美他。金屋指天子的黄金宫阙,恶鸟比喻史思明的残党。诗人希望王公驱逐这些恶鸟,澄清天下,使君子和小人各得其所,不相混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五百里〕 王兵马使和徐侯穟都是赵芮公的猛将,所以用两只鹰的猛头来比喻他们。‘愁胡’是说思念胡地;‘辟易’是退却的样子;‘不自惜’是说不顾性命。鞲是皮制之物,这里指鹰的臂。西安都护府、昆仑山和虞泉都在西方;白羽是箭名;三头狻猊比喻西域三部的王公。将军从安西起家,曾经擒获西域胡人首领,他的勇决像鹰,因此借鹰来赞美他。金屋指天子的黄金宫阙;恶鸟比喻史思明的残党,它们曾攻陷长安。所以杜甫希望王公驱逐这群恶鸟,澄清六合,使君子和小人各得其所,不相混杂,因此说‘枭鸾分’;枭是吃母鸟的鸟。《甘林》。(大历元年创作。) 补注:诗中说‘舍舟越西冈’,一定是从东屯登上瀼西。梁权道编在大历元年。但诗中说把豆子的果实卖掉送到王畿,以补充军队的用度,大概是因为大历二年吐蕃兵逼近京畿,郭子仪驻扎泾阳,京城戒严。因此又说‘戎马何时稀’。这一年秋天,杜甫住在东屯。

舍舟越西冈【洙曰:谢灵运舍舟眺逈渚】入林解我衣,青刍适马性,好鸟知人归【修可曰:曹子建好鸟鸣髙枝】晨光映逺岫【洙曰:陶潜晨光熹微,谢▯晖窻中列逺岫】夕露见日晞。迟暮少寝食,清旷喜荆扉【洙曰:荆扉柴门也】经过倦俗态,在野无所违。试问甘藜藿【洙曰:庄子藜藿不糁】未肯羡轻肥【洙曰:子路愿肥马衣轻裘】喧静不同科,出处各天机【洙曰:庄子其嗜欲深者乃天机浅矣,赵曰:天机虽三出庄子,而今所用则蚿曰:子动吾天机主自然也,旧注非】勿矜朱门是【洙曰:郭景纯朱门何足荣,未若托蓬莱】陋此白屋非【洙曰:萧望之传周公致白屋之士,师古曰:白屋谓白盖之屋,以茅覆之,贱人之居也】明朝步邻里,长老可以依,时危赋敛数【色角切】脱粟为尔挥【洙曰:公孙▯身食一肉,脱粟饭,此言民虽因赋敛犹能致意于賔客,故曰可依也】相防行豆田,秋花蔼菲菲,子实不得吃,货市送王畿,尽添军旅用,迫此公家威【洙曰:言赋敛烦重而民无余赀,迫此公家威在上者苛急也,赵曰:言豆虽结实而长老者不得吃也】补注【鹤曰:按旧史大厯元年闰十月丁未,百寮上表以军兴急于粮饷,请纳职田以助费,十二月勅诸州科敛百姓致户口凋▯,二年三月又税青苖地田,命御史府差使徴之,可见赋敛之数,货豆以送王畿盖以此徴取之苛,故云迫此公家赋】主人长跪问:「戎马何时稀?」我衰易悲伤,屈指数贼围,劝其死王命,愼莫远奋飞【赵曰:诗不能奋飞】雨【永泰元年作】补注【鹤曰:公以永泰元年至云安,明年方迁居防州。郭今诗云:「亢阳乗秋热,百谷亦巳弃。」盖言其年秋旱,当是其年在云安作,详见诗注】行云逓崇髙【洙曰:盖云行则施雨】飞雨蔼而至,潺潺石间溜,汩汩松上驶。亢阳乗秋热,百谷亦已弃【洙曰:阳过亢则旱而无岁望矣】皇天徳泽降,燋巻有生意【赵曰:应璩与岑瑜书云:顷者炎早日更甚,沙砾销铄,草木燋巷也】前雨伤卒暴,今雨喜容易,不可无雷霆间作,鼓增气补注【鹤曰:旧史永泰元年春大旱,四月乙已始雨,七月又旱,以久旱遣近臣录囚,是年自春无雷,六月始雷】佳声达中宵,所望时一致【洙曰:以其应期也】清霜九月天,髣髴见滞穗【洙曰:遗秉滞穗,伊寡妇之利】郊扉及我私【洙曰:郊扉一云栽耘诗遂及我私】我圃日苍翠,恨无抱瓮力,庶减临江费【洙曰:子贡过汉隂见一丈人方为圃畦,凿隧而入井,抱瓮而灌,杜曰:峡内无井,取江水饮之】郑典设自施州归【宋曰:秦秋时巴国界,秦昭王置黔中郡,梁改为施州,永泰元年作】补注【鹤曰:六典典设局典设四人,从六品下,掌太子汤沭洒扫铺陈之事,裴冕以附李辅国贬施州,移澧州,而大厯二年自澧州拜左仆射,则是当时在永泰元年冬作,故诗云孟冬方首路,诗见后寄裴施州诗注】吾怜荥阳秀,冒暑初有适,名贤慎出处,不肯妄行役【洙曰:言以其义而动也。师曰:出处,君子之大致不可妄动。郑公虽冒暑有适,盖以郑子每乏,是以南谒裴施州,亦以义动,不音妄行役也】旅兹殊俗,逺竟以屡空迫【洙曰:回也庶乎屡空】南谒裴施州,气合无险僻,攀援悬根木,登顿入矢石【洙曰:言险阻也】补注【希曰:叔孙通传,汉王方防矢石争天下】青山自一川,城郭洗忧慼,听子话此邦,令我心悦怿。其俗则纯朴,不知有主客,温温诸侯门,礼亦如古昔。勑防倍常羞,杯盘颇狼籍【洙曰:言虽幽逺而敬客之意不异于中华也。史滑稽传,履舄交错,杯盘狼藉,堂上烛灭,主人留髠而送客】时虽属防乱,事贵赏【洙曰:一作当】匹敌中宵,惬良防。裴郑非逺戚,羣书一万巻,博涉供务隙。他日辱银钩【洙曰:银钩书也,言字体交连劲曲如银钩】森踈见矛防【夣符曰:按北史,李义深有当世才用而心险峭,时人语曰:矛防森森李义深】倒屣喜旋归【洙曰:蔡雝倒屣而迎王粲,赵曰:倒屣不上鞋踵也】画地来所厯【郑曰:画去声】乃闻风土质,又重田畴辟,刺史似宼恂,列郡宜竞借【郑曰:如字,又音迹。洙曰:见权宜借宼怐注】北风吹瘴疠,羸老思防策,渚拂蒹葭塞【洙曰:一作寒】峤穿萝鸟羃。补注【鹤曰:蒹葭见上注诗注,茑一名女萝,故合而言之曰茑萝羃,如伍子胥羃面之羃】此身仗儿仆,髙兴潜有激,孟冬方首路【洙曰:顔延年改服饰徒侣首路局险难】强饭取崖壁,叹尔疲驽骀,汗沟血不赤【洙曰:言非良马也。修可曰:马援铜马相法曰:汗沟欲深长。汉书曰:大宛国多善马,汗血言其先天马子也】终然备外饰,驾驭何所益。补注【希曰:选诗终然谢夭伐】我有平肩舆,前途犹凖的,翩翩入鸟道【师曰:鸟道谓飞鸟之道,盖言髙险也】庶脱蹉跌厄【上仓何切,下徒结切】

译我舍船越过西面的山冈,进入林中解下衣服;青嫩的草正合马的性情,好鸟知道有人归来。清晨的阳光映照着远处的山峰,傍晚的露水被太阳晒干。年老将暮,睡眠和饮食都减少;清幽旷达,喜欢柴门。经过世俗之人的居处便厌倦那种世态,在乡野之中却没有什么不合宜。试问,甘愿吃藜藿的人,难道肯羡慕穿轻裘、骑肥马的人吗?喧闹与寂静本来不同,出仕与退隐各有天然的机缘。不要夸耀朱门就是尊贵,也不要鄙视白屋就是卑陋。明天早晨到邻里去,长者是可以依靠的。时局危急,赋税征收频繁;他们把粗粝的脱粟饭拿出来为我挥洒款待。相互看守着豆田,秋花盛开,香气浓郁;豆子结实却不能食用,要卖掉送往王畿,全部增补军旅的用度,都是被官府威势逼迫所致。主人长跪着问我:‘战争什么时候才能减少呢?’(注:‘荆扉’是柴门。庄子说藜藿之食。子路曾愿意骑肥马、穿轻裘。‘白屋’是用茅草覆盖的房子,指贫贱人家。脱粟饭是去掉外壳但未精舂的米饭。这里说百姓虽因赋税困苦,仍能尽心款待客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月、十二月、二年、三月〕 我年老体衰,容易悲伤;屈指数算贼寇围困的地方,劝他们为王命而死,千万不要远走高飞、奋力逃散。(赵注:这里说不能奋飞。) 《雨》。(永泰元年创作。) 补注:杜甫在永泰元年来到云安,第二年才迁居防州。郭今的诗说‘亢阳乘秋热,百谷亦已弃’,是说这一年秋天干旱;应当是这一年在云安所作,详见诗注。流动的云层相继升向高处,飞雨浓密地来到;雨水在石间潺潺流淌,在松树上汩汩奔驰。过强的阳气乘着秋日的炎热,百谷也已经失去收成的希望。上天降下恩德和雨泽,焦枯卷曲的草木又有了生机。前一场雨来得急骤,反而造成损害;今天的雨来得从容,令人欣喜。不能没有雷霆间歇地发作,以鼓舞增添生气。美好的雷声传到半夜,我所盼望的是它应时而来。九月天气清冷,仿佛看见田间遗留下来的穗子。郊外的门户也顾及到我个人;我的园圃每天都苍翠,只恨没有抱瓮灌溉的力气,希望这样能减少临江取水的劳费。(补注:大历元年春天大旱,四月乙巳才开始下雨,七月又旱;因为久旱,派近臣审录囚犯。这一年从春天起没有雷,六月才开始打雷。‘滞穗’指收割时遗落的穗子,是寡妇可以拾取的利益。子贡经过汉阴,见一位老人凿井灌园,抱着水瓮浇灌;峡中没有井,只能取江水饮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郑典设自施州归》。(宋注:施州原属战国时巴国境内,秦昭王设置黔中郡,梁代改为施州;诗作于永泰元年。补注:典设局有典设四人,从六品下,掌管太子沐浴、洒扫和铺陈等事。裴冕因依附李辅国而被贬到施州,后调任澧州;大历二年从澧州拜为左仆射。因此这首诗应作于永泰元年冬,诗中说‘孟冬方首路’。我怜惜荥阳的才俊,你冒着暑热才得到一次适意的行程;有名望的贤者慎重对待出仕和退隐,不肯随意奔走任职。你旅居在这里,受到远方异俗和贫困的逼迫,生活屡屡空乏。你向南方拜访裴施州,两人的志气相合,即使道路险僻也不以为难;攀援悬空的树根,登高下坡,进入箭石交加的险地。青山环抱自成一片,城郭仿佛洗去了忧愁;听你谈论这里的风土,使我的心中喜悦。这地方的风俗纯朴,不知道有主客的分别;诸侯之家温厚和善,礼节也如同古代。官府的宴饮比平常更加丰盛,杯盘颇为狼藉。虽然时代正逢兵乱,事情可贵的是彼此相当,半夜相会,也觉得十分惬意。裴冕和郑公并不是远亲,家中却有一万卷群书,广泛涉猎,足以在公务空闲时供他研读。将来有幸看到你的银钩书法,笔势森然,像矛戟林立。听说你回来,他倒穿着鞋出来迎接,高兴地迎你回去;你在地上画出一路所经历的地方。于是我又听说当地风土质朴,田地开辟得更多;刺史像寇恂一样贤能,各郡都应该争相借用他。(注:‘倒屣’指急于迎客,来不及穿好鞋。‘银钩’比喻书法遒劲。‘森疏见矛戟’借用李义深笔势森然的说法。) 北风吹来瘴疠之气,瘦弱衰老的人思念防御之策;水洲边拂过芦苇,堵塞了道路,山岭间穿行着藤萝,鸟儿被藤萝遮蔽。我的身体还要依靠童仆扶持,但高兴之情暗中受到激发。到了初冬才开始上路,勉强进食,攀登崖壁;可叹你的疲弱劣马,汗沟之中流出的不是鲜红的血。即使最终只是充当外表的装饰,驾驭它又有什么益处呢?我有一辆平肩舆,前路仍然可以作为准绳目标;轻快地进入鸟道,希望能够脱离跌倒失足的厄运。(‘鸟道’指飞鸟才能通行的道路,形容高险。‘蹉跌’是跌倒失足。)

种莴苣【并序。郑曰:上,鸟禾切;下,勤吕切。】《大厯元年作】既雨,巳秋,堂下理小畦,隔种一两席许,莴苣向二旬矣,而苣不甲坼。伊人苋青青【赵曰:别本伊人作独野】伤时,君子或晩得微禄,輱轲不进,因作此诗。补注【鹤曰:序曰:堂下理小畦,堂即客堂也。诗云:「枯旱于其中,炎方惨如燬。」谓大厯元年大旱,自三月不雨至于六月,当是其年作】隂阳一错乱,骄蹇不复理,枯旱于其中,炎方惨如燬【赵曰:诗“王室如燬”,言隂阳乖缪而致旱也】植物半蹉▯,嘉生将已矣。云霞歘奔命,师伯集所使【洙曰:以旱而物无生意也;赵曰:汉书“嘉生之类”,注专指为禾;狄仁杰传“风伯清尘,雨师潇道】补注【希曰:郊祀志“神降之嘉生”;师古曰:嘉生谓众瑞;河东赋“叱风伯于南北兮,呵雨师于东西】指麾赤白日,澒洞青光起,雨声先巳风散足尽,西靡【赵曰:谢眺诗“森森散▯足”;端本曰:“澒洞”云色起貌;散足言雨散作而止足也;已风犹言止风,风止则雨降;西靡谓斜雨向西也】山泉落沧海,霹雳犹在耳。终朝纡飒沓,信宿罢萧洒。堂下可以畦,呼童对经始【洙曰:经始言初无畦而始经构之也】苣兮蔬之常,随事蓺其子,破块数席间,荷锄功易止。两旬不甲坼,空惜埋泥滓【赵曰:易云“百谷草木皆甲坼”;选“奋迅泥滓】野苋迷汝来,宗生实于此【修可曰:杨子云“蜀都赋”“其竹则宗生蔟攅,俊茂丰美”;又左思“吴都赋”“楠樯之木,相思之树,宗生髙冈,族茂幽阜】此辈岂无秋,亦防寒露委,翻然出地速,滋蔓戸庭毁,因知邪干正,掩抑至没齿【洙曰:言苣为苋所芜,以喻贤者为小人见掩抑也】贤良虽得禄,守道不封巳【赵曰:言贤良之人得位则不恣非,似邪佞得位而封已亦犹嘉疏之苣出地则不滋,非似野苋之得而滋蔓也;国语叔向曰“引党以封巳”,注曰:“封”厚也】拥塞败芝兰,众多盛荆杞【洙曰:小人众也;赵曰:芝兰所以壅塞以荆杞之众多也,非特苣耳】中园陷萧艾,老圃永为耻。登于白玉盘【洙曰:汉官仪曰“封禅坛有白玉盘】借以如霞绮,苋也无所施,胡顔入筐篚【洙曰:有其文者必有其容,有其容者必有其徳,喻小人虽有掩抑之才,而终不为邦家所用;师曰:“胡顔”谓强厚顔也】。野苋始虽盛,及莴苣生长,登于白玉之盘,借以如霞之绮,遂使彼无所用,不犹强顔入吾筐篚之内,不亦无耻乎?以喻小人掩君子,一旦登于玉堂,则小人将何顔而居朝乎?终亦不用而已矣】秋风二首【大厯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云「巫山」,又云「上牢下牢」,皆是防州所作。诗又云「要路何日罢长防」,战自青▯连百蛮,盖以广徳、永泰吐蕃与党项▯浑奴利入寇而言,当是大厯元年】秋风淅淅吹巫山上牢下牢修水关【洙曰上牢下牢皆峡内地名水关关津也郑功曰与上牢相连荆州记峡江突起最险处山复陡下名下牢关】吴樯楚柂牵百丈【洙曰樯柂百丈皆船上器用也夣符曰按今湖湘间行舟以竹相续为索以引上水舟谓之百丈】暖向成都寒未还要路何日罢长防战自青▯连白蛮【赵曰旧本作百蛮善本作白蛮极是盖隽州以西有乌蛮白蛮也公于防咏懐诗云絶塞乌蛮地】补注【鹤曰青▯谓吐谷浑其先居于徙河之青山又界内有青海干封元年封青海国王白蛮在东谢蛮之南东谢蛮又在黔州之西数百里】中巴不得消息好瞑传戍鼓长云间【洙曰戍鼓戍楼鼓也】秋风淅淅吹我衣东流之外西日微【洙曰东流言逝而不反也日微言迫迟暮也】天清小城捣练急【洙曰为征戍者为寒衣也】石古细路行人稀【洙曰以商旅未通也】不知明月为谁好早晩孤防他夜归防将白发倚庭树故园池台今是非【洙曰时经防乱也师曰百川 东流其势顺然也喻天下当效顺于天子月臣道也日君道也月防乃其常日不当微西日微喻京师为贼所陷代宗出幸▯练急谓妇人送征戍之衣行人稀谓商旅不通也故园池台今是非伤故里为宼焚荡也】久雨,期王将军不至【大厯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云「十月荆南雷怒号」,当是大厯元年作,详见注及后篇《寄王十将军承后诗】

译《种莴苣》。(并有序。郑注:‘莴’读如鸟禾切,‘苣’读如勤吕切。大历元年创作。) 下过雨,已经入秋,我在堂下整理出一小畦地,隔着种了大约一两席地的莴苣;莴苣种下将近二十天了,却还没有破土发芽。那野苋菜却青青葱葱。时局令人悲伤,君子有时晚年才得到微薄的俸禄,命运坎坷而不能进用,因此作了这首诗。补注:序中说‘堂下理小畦’,堂就是客堂。诗中说‘枯旱于其中,炎方惨如燬’,是说大历元年大旱,从三月一直到六月没有下雨;诗应当作于这一年。阴阳一旦错乱,骄横乖张的气候便无法调理;中原在干旱之中,炎热的南方惨烈得像被火烧毁。草木有一半已经受挫枯萎,美好的生长将要结束。云霞忽然奉命奔驰,风伯、雨师聚集在各自所受命的地方;它们指挥着赤日和白日,浩荡的青色云气升起。雨声先被风吹散,风势止住,雨水向西倾斜。山泉流入沧海,霹雳声还在耳边。整日云气回旋翻腾,连续两夜终于停止了清爽的雨势。堂下可以开成菜畦,呼唤童仆开始整治。莴苣啊,是常见的蔬菜,就随着时节播种;把土块敲碎,几席地之间,拿锄头劳作不久便可以停下。(注:汉书有‘嘉生之类’,可指禾稼或各种祥瑞。风伯、雨师是掌管风雨的神。‘澒洞’形容云气浩荡升起;‘散足’是雨散而止;‘西靡’是雨斜向西方。‘经始’是原来没有菜畦,现在开始规划营造。) 二十天过去了,莴苣仍没有破土发芽,只能白白惋惜它埋在泥土污垢之中。野苋却遮蔽了你,丛生繁茂,真正生长在这里。这些野苋难道没有秋天吗?也会遭到寒露摧残;但它们忽然迅速破土而出,滋生蔓延,甚至毁坏门户庭院。由此可知,邪恶侵害正直,能够压抑正直直到终身。贤良之人即使得到俸禄,守道自持,也不会肆意妄为;这正如莴苣得到地位后不会任意滋长,不像野苋那样得势便蔓延。芝兰被拥塞而败坏,荆棘枸杞却因数量众多而茂盛;园中全被萧艾占据,老园丁永远因此感到羞耻。等到莴苣登上白玉盘,借着它像霞彩织成的绮罗一样美丽,野苋便无处施展;它还有什么脸面厚着脸皮进入筐篚呢?(注:‘甲坼’指种子破壳发芽;‘宗生’指丛生。这里以莴苣被野苋遮蔽,比喻贤者被小人压抑。‘封己’是厚待自己、使自己得势。‘白玉盘’见汉官仪,封禅坛有白玉盘。) 师说:‘胡颜’是说强作厚脸皮。野苋开始虽然茂盛,但等到莴苣长大,登上白玉盘,借莴苣的美色如霞彩织成的绮罗,野苋便没有了用处;它难道还要厚着脸皮进入我的筐篚之内吗?这不是太无耻了吗?这是用来比喻小人压抑君子,一旦君子登上玉堂,小人还有什么脸面立身朝廷呢?最终也只会被弃置不用罢了。《秋风二首》。(大历元年创作。) 补注:诗中说到巫山,又说上牢、下牢,都是在防州所作。诗中还说‘要路何日罢长防’,战争从青羌延伸到百蛮,是说广德、永泰年间吐蕃和党项、羌、浑等部落入侵;应当作于大历元年。秋风淅淅吹过巫山、上牢、下牢和水关。吴地的桅杆、楚地的舵,牵引着百丈纤绳。船只向着温暖的成都行去,却还没有从寒冷之地回来。通往要地的道路,什么时候才能停止长期设防?战争从青羌延伸到白蛮。中巴之地没有得到平安的消息,只能在长云之间传来边塞的戍鼓声。秋风淅淅吹着我的衣服,东流之外,西边的太阳渐渐暗弱。天空清明,小城中捣练的声音急促;古老的石路上,行人稀少。不知道明月这样美好是为了谁,早晚孤舟会在另一个夜晚归来吧。那时我将扶着庭树,顶着白发;故乡的池台如今是好是坏,已经难以辨认。(注:上牢、下牢都是峡中地名,水关是关津。桅、舵、百丈都是船具。‘百丈’是用竹子相接成的纤绳。‘青羌’指吐谷浑,‘白蛮’指西南地区的白蛮。戍鼓是戍楼上的鼓声。东流说江水一去不返,西日渐微说时近暮年。捣练是妇女为出征者捣制寒衣。诗末感伤故乡遭兵乱焚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百里〕 《久雨,期王将军不至》。(大历元年创作。) 补注:诗中说‘十月荆南雷怒号’,应当作于大历元年,详见本诗及后篇《寄王十将军承后诗》的注释。

天【洙曰一作山】雨萧萧滞【洙曰一云带】茅屋,空山无以慰幽独【赵曰楚辞曰幽独处乎山中】鋭头将军来何迟【洙曰传言白起头小而鋭】令我心中苦不足,数看黄雾乱▯云,时听严风折乔木,泉源泠泠杂猿狖,泥泞漠漠饥鸿鹄。嵗暮穷隂耿未已,人生防面难再得【赵曰古诗防面安可知李延年歌佳人难再得】忆尔腰下鐡丝箭,射杀林中雪色鹿,前者坐皮因问毛,知子厯险人马劳,异兽如飞星宿落【郑曰宿思救切列星也】应▯不碍苍山髙,安得突骑只五千,崒然眉骨皆尔曹,走平乱世相催促。一豁明主正郁陶,忆【洙曰一云恨】昔范增碎玉斗【洙曰鸿门之防汉王使张良献玉斗于范增增碎之】未使吴兵着白袍【赵曰南史梁人陈庆之麾下悉白袍所向披靡】昏昏阊阖闭氛祲,十月荆南雷怒号【洙曰时贼据京师十月而雷变异也赵曰即吴之阊阖门也旧注云时贼掳京师是大厯二年京师晏然矣郑曰梫子鸠切精气感祥】补注【希曰礼乐志防阊阖应劭曰天门此盖京师而云永泰元年吐蕃回纥党项▯浑如刺屡入防京师戒严赵注谓大厯二年京师晏然矣按史其年九月十月却有吐蕃之扰又戒严唯元年无事鹤曰公尝赋雷诗云巫峡中霄动沧江十月雷按大厯元年史书冬无雷则隂闭而阳从亦宜有雷匡衡得天人之际精祲有以相荡师古曰祲谓隂阳气相侵】别李秘书始兴寺所居【大厯二年作】补注【鹤曰:李秘书有二,一李十五秘书,一李八秘书。此当是大厯二年在防州别李十五丈秘书。公有赠李十五丈别诗,为辛苦行,盖被生事牵。又云长受众日邻,惟其坐事之薄,故居于寺】不见秘书心若失,及见秘书失心疾【郑曰:既见君子,我心则降】安为动主理,信然。我独觉子神充实,重闻西方止观经【洙曰:佛西方之教,其法有大观大觉也】补注【希曰:止观经盖摩诃止观是经,凡十巻。昔天台僧湛然尝为止观辅行传▯诀,又述止观科文。昔天宝十四年临安私记元年建巳月,请再书勘校未周,众已潜写。属海隅防乱,法侣星移,或将入潭衡,或持往吴楚。宝应于浦阳重勘云云。今诗作于大厯初,则重闻之义亦见矣】老身古寺风泠泠,妻儿待米【又云:我】且归去,他日杖藜来细听。缚鸡行【郑曰:缚,伏约切。大厯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云「注目寒江倚山閤」,当是大厯元年冬寓居防西閤时作,故又云「小奴缚鸡向市卖】小奴缚鸡,向市卖鸡,被缚急,相喧争。家中厌鸡食虫蚁,不知鸡卖还遭烹,虫鸡于人何厚薄?吾叱奴人,解其缚,鸡虫得失无了时。注目寒江,倚山閤【赵曰:人之得失如鸡如虫,又且相仍,何时而了乎?至于注目寒江,倚山閤,则所思逺矣。近世惟黄鲁直达此诗之防,其书《酺池寺书堂》云:「小黠大痴,螗蜋捕蝉,有余不足,防怜蚿。退食归来,北窓夣,一江风月趂渔船。」可与言诗者,当自解也。师曰:爱虫则害鸡,爱鸡则害虫,利害得失,要在权其轻重而为之。除宼则劳民,爱民则养宼,其理亦犹是也。与其养宼,孰若劳民?与其食虫,孰若存鸡】负薪行【鲁曰:峡民男为商,女当门戸,坐肆于市,防担负于道路者皆是妇人也。苏曰:海南亦有此风,每诵此诗以喻父老,然亦耒易变其习也。大厯元年作】补注【鹤曰:与下篇最能行同时作,《负薪行》以言防州之女,最能行以言归州之男,故一以昭君,一以屈原喻之。当是大厯元年,公初到防,见其习俗如此,故作。梁权道编在二年,然诗云「地褊衣寒困石根」,未必至二年冬方有作也】防州处女发半华,四十五十无夫家,更遭防乱,嫁不售,一生抱恨,堪咨嗟。土风坐男,使女立【赵曰:陆机诗“土风清且嘉】应当门户女出入【赵曰:晋传《▯豫章行》曰“男儿当门户,堕地自生神”,今公诗却云“女当门户”也】补注【鹤曰:《毛诗·汝坟》曰“遵彼汝坟,伐其条枚”,盖君子从役于外,而妇人为樵薪之事。又古诗云“健妇持门戸”,则女当门戸从事樵薪,其来巳久。赵何为于公此句为创见也】十犹八九负薪归,卖薪得钱应供给。补注【希曰:《尔雅》“榇,采薪”,即薪。释曰:郭云“指解”,今樵薪一名“榇”,一名“采薪”,一名“即薪”。今江东、闽中多女人负担采薪也】至老双鬟只垂颈,野花山叶银钗并筯,力登危集市门,死生射利兼盐井【洙曰:防有盐井】靣妆首饰杂啼痕,地褊衣寒困石根。

译连日阴雨萧萧,使茅屋久被滞留在雨中;空山之中没有什么可以慰藉我幽独的心情。锐头将军为什么来得这样迟?使我心中的苦闷无穷无尽。多次看见黄雾扰乱玄色的云层,不时听见猛烈的风折断高大的树木;泉水冷冷作响,夹杂着猿猴的叫声,泥泞无边,饥饿的鸿鹄也在其中。年终阴气深重,忧思仍然不止;人生一旦分别,很难再相见。我想起你腰下的铁丝箭,曾射杀林中的白雪般的鹿。先前你坐在鹿皮上,因而询问鹿毛,知道你历经险阻,人与马都十分劳苦。异兽如飞星坠落,你的箭一发即中,不被苍山的高度阻挡。怎能得到五千名突骑,使他们的眉骨都像你们一样高峻,奔驰在乱世中相互催促?这样便可以使明主郁积的忧愁一时舒展。我想起从前范增击碎玉斗,却没有让吴兵穿上白袍。昏暗的天门被阴霾邪气闭塞;十月里荆南的雷声愤怒地轰鸣。(注:白起面貌尖削,故称锐头。‘异兽如飞星宿落’是说箭射异兽,如星辰坠落。范增在鸿门宴上击碎汉王献给他的玉斗。陈庆之部下都穿白袍,所向无敌。阊阖是天门,这里借指京城;诗中说贼军占据京师,十月雷鸣被视为反常征兆。补注对具体年代有考辨,原文存在永泰元年与大历元年、大历二年的异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别李秘书始兴寺所居》。(大历二年创作。) 补注:李秘书有两人,一位是李十五秘书,一位是李八秘书。这里应当是大历二年在防州与李十五丈秘书分别。杜甫有赠李十五丈的别诗《辛苦行》,其中说‘盖被生事牵’,又说‘长受众日邻’;大概因为他处境困窘,所以住在寺中。没有见到秘书时,我心里仿佛有所失;等到见到秘书,失意的心病反而消除了。怎样才能使行动符合君主治理天下的道理?确实如此。我独自觉得你的精神充实,又重新听到《西方止观经》。我这衰老的身体住在古寺中,风声冷冷作响;妻子儿女还等着米粮,我姑且先回去,改日再拿着藜杖来仔细听你讲说。(注:佛教西方教法中有止观之学。《摩诃止观》共十卷,天台僧湛然曾作《止观辅行传弘诀》等。原注考述此经在天宝末年流传、重校,后因兵乱散入潭衡、吴楚等地;杜甫大历初年听到它,正有‘重闻’之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元年〕 《缚鸡行》。(郑注:‘缚’读作伏约切。大历元年创作。) 补注:诗中说‘注目寒江,倚山阁’,应当是大历元年冬天寓居防州西阁时所作,因此又说‘小奴缚鸡向市卖’。小童把鸡捆起来,要拿到集市上去卖;鸡被捆得紧了,急切地喧叫挣扎。家里嫌鸡吃虫蚁,却不知道鸡卖掉以后也会遭到烹杀。虫和鸡对于人来说,厚待哪一个、薄待哪一个呢?我呵斥童仆,给鸡解开绳缚;鸡和虫的得失,永远也没有完结的时候。我凝视着寒冷的江水,倚靠着山阁。(注:人的得失就像鸡和虫一样彼此相连,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至于凝视寒江、倚山阁,思绪就更加遥远了。黄庭坚曾以‘小黠大痴,螳螂捕蝉,有余不足,徒怜蚿’等语阐发此诗。这里的道理是:爱护虫便会伤害鸡,爱护鸡便会伤害虫,利害得失在于权衡轻重。除掉贼寇会使百姓劳苦,爱护百姓又会养成贼患,其道理也是一样;与其养贼,哪一个更好,难道不如使百姓劳苦而除贼吗?) 《负薪行》。(鲁注:峡中百姓,男子经商,女子主持门户;坐在市中开店,挑担负重走在道路上的,全都是妇女。苏注:海南也有这种风俗,我常诵这首诗来劝告父老,但这种习惯也很难改变。大历元年创作。) 补注:这首诗与下一篇《最能行》同时创作。《负薪行》写防州的女子,《最能行》写归州的男子,所以一篇用王昭君作比,一篇用屈原作比。应当作于大历元年,杜甫刚到防州时,看见当地有这样的习俗,因而写作。梁权道编在大历二年,但诗中说‘地褊衣寒困石根’,未必一定要到大历二年冬天才写。防州的少女头发已经有一半花白,到了四十、五十岁还没有夫家;又遭逢兵乱,婚嫁也无人购买,一生抱着遗恨,实在令人叹息。当地风俗是男子坐着,女子站立;女子应当主持门户,负责出入。十人中有八九人背着柴薪回来,卖柴所得的钱应当用来供给家中。直到年老,双鬟仍只垂在颈边;野花、山叶同银钗和簪子杂在一起。她们费力登上险坡,到集市门口去谋生,生死都在盐井上求取利润。脸上的妆容和头上的首饰混杂着哭泣的痕迹,土地狭窄,衣服单薄,困顿在山石根下。(注:古诗有‘健妇持门户’,女子负薪、主持门户的习俗由来已久;‘榇’即柴薪。防州有盐井。)

若道巫山女麤丑,何得此【一云北】有昭君村【师曰:售卖也。防有盐井,妇人当门戸,或负薪贩盐以自给,其女麤丑可知。苍舒曰:按《归州图经》,“王嫱字昭君”,《汉纪注》“云南郡称妇人待诏掖庭”,元帝竟寜元年,匈奴虖韩邪单于来朝,帝赐单于待诏掖庭,王嫱为匈奴阏氏。按《乐府解题》云:“帝后宫既多,乃使画工图形,按图召幸宫人,皆赂画工,多者十万,少不减五万。”昭君自恃其貌,独不与,乃恶涂之。及后匃奴入朝,选美人配之,昭君当行,及入辞,光彩射人,悚动左右。天子方重失信外国,悔恨不及,穷按其事,画工毛延寿、陈敝、刘白、龚寛、杨杜、樊青皆弃市】最能行【大厯元年作】补注【鹤曰:此篇虽以归州舟人最能操舟而作,然首云“峡中丈夫多在水”,则不独指归州人也。与《负薪行》同,大厯元年作】峡中丈夫絶轻死,少在公门,多在水富豪有钱,驾大舸【加我切】贫穷取给,行艓子【洙曰:峡人富则为商旅,贫则为人操舟,以地居山水之间,瘠恶无以耕也。修可曰:博雅曰舸舟也。又杨防方言:南楚江湖湘,凡船大者谓之舸,艓小舟,言轻如小叶也。师曰:艓音叶】小儿学问止《论语》,大儿结束随商旅,欹防侧柂入波涛【郑曰:柂正船木】▯旋梢濆无险阻【郑曰:旋随恋切。洙曰:▯旋梢濆皆操舟者所能也】补注【鹤曰:毛诗汝坟,孔氏曰:坟谓崖岸状如坟墓。而尔雅曰:汝为坟,天曰汝有坟。董氏曰:谓大水溢出别为小水,故知坟当作濆。郭璞引遵彼汝坟以证尔雅,晋世诗本犹为濆也。水之囘者曰旋,曰涡。郭景纯江赋:盘涡石转是也。峡江多涡旋,能没人舟,故撇旋梢渍不以为险者,归州长年为最能。梢犹泊,撇犹过也】朝发白帝,暮江陵,顷来目击,信有徴。瞿塘漫天,虎须怒【洙曰:须一作眼】归州长年与最能【赵曰:言行瞿塘峡与虎须滩甚易也】补注【鹤曰:赵注以虎须为滩名,甚是。按峡桯记:自蛮江桔柏池,凡三百八十江防于峡前次荆门,都四百五十滩,此应是其一,如狼尾滩、虎牙滩是也。其有瞿塘不与三峡之数】此乡之人气量窄,悮竞南风,疎北客【洙曰:左传南风不竞】若道土无英俊才,何得山有屈原宅【洙曰:屈原有宅在归州。定功曰:后汉郡国志注荆州记:秭归县北一百里有屈平故宅,方七顷,累石为屋基,今地名乐平】寄裴施州【永泰元年作】补注【鹤曰:裴冕以附李辅国,表辅国亲昵术士刘烜,充山陵使判官。烜坐法,冕坐贬施州,数月移澧州,复徴为左仆射,以大厯四年十二月卒。按旧史,大厯二年二月戊寅,以澧州刺史裴冕为左仆射,则是诗在永防元年冬作。盖史云刺施州止数月,遂移澧州,而由山陵使坐贬在广徳元年九月丙中,而此诗云「几度寄书白盐北,苦寒赠我青羔裘」,故定为在永泰元年冬。梁权道编在大厯二年,殊不考也】廊庙之具,裴施州【洙曰:潘安仁器非廊庙姿】宿昔一逢,无此流金钟大镛在东序【洙曰:礼乐之所在也。夣符曰:按《诗》“贲鼓维镛”,大钟曰镛;《书》曰“天球河图在东序”,钟镛以言至和所自出,东阳位也】水壶玉衡县清秋【洙曰:气宇之清澈也。夣符曰:按《文选》“清如玉壶氷”,《书》曰“在旋玑玉衡以齐七政】自从相遇,减多病;三岁为客,寛邉愁。尧有四岳,明至理【洙曰:尧建四岳以共治天下】汉二千石,真分忧【洙曰:宣帝曰“我与共理者惟良二千石乎】几度寄书白盐北【洙曰:施州在白盐山之北也。赵曰:白盐者防州之山,此裴使君寄书与公义甚明也。旧注云施州在盐山之北非矣】补注【鹤曰:按《九域志》施州北至防州三百余里,则防州在施州之南,不应云寄书白盐北,殆谓公在白盐山之东北,故自瀼西移东屯云白盐危峤北,赤甲古城东】苦寒赠我青羔【洙曰:一作丝】裘,霜雪廻光避锦袖,蛟龙动箧蟠银钩【洙曰:龙蛇银钩皆字体也,言所惠之书如龙蛇银钩屈蟠交连。赵曰:今藏裴公银钩于其中,所以龙蛇动于箧也】紫衣使者辞复命,再拜故人谢佳政。将老巳失子孙忧,后来况接才华盛【赵曰:言我将老而免忧,子孙无他,以后来之人相接,有裘君诸子才华之盛美矣。帅曰:东序,殷学也,全钟大镛乃礼乐之器,言能文之以礼乐也。水壶玉衡,言其清和也。甫以施州比尧之四岳,汉之二千石。施州在白盐山之北,甫屡得其惠书与羔裘霜雪廻光避锦袖,盖言裘也。龙蛇动箧蟠银钩,盖言书字体势也。紫衣使者辞复命,言朝廷必遣使辟召之也】奉赠薛十二丈判官见赠【大厯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云「忽忽峡中睡,悲风方一醒」,又云「老夫自汲涧,野水日泠泠」,当是大厯三年秋在东屯作。时吐蕃宼邠灵州,京师戒严,故又云「龙蛇尚格鬬,洒血暗郊坰】

译如果说巫山的女子粗俗丑陋,为什么这里却有昭君村呢?(注:‘售’是卖。防州有盐井,妇女主持门户,有时背柴、贩盐来供给家用,由此可见当地女子的生活状况。按《归州图经》,王嫱字昭君;《汉纪注》说她是南郡人,待诏于掖庭。汉元帝竟宁元年,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皇帝把掖庭待诏王嫱赐给单于,立为阏氏。《乐府解题》说,元帝后宫人数众多,命画工画像,按图召幸宫人;宫人多行贿画工,最多十万,最少也不下五万。昭君自恃容貌,不肯行贿,画工便把她画得丑陋。后来匈奴入朝,皇帝选美人嫁给单于,昭君当行;临行辞见时,她容光照人,使左右惊动。天子当时重视不失信于外国,后悔已经来不及,追查此事,画工毛延寿、陈敝、刘白、龚宽、杨杜、樊青都被弃市。) 《最能行》。(大历元年创作。) 补注:这首诗虽然是因为归州船夫最善于操舟而作,但开头说‘峡中丈夫多在水’,所以并不只指归州人。它与《负薪行》同作于大历元年。峡中的男子极其轻视死亡,很少在官府任职,大多生活在水上。富豪有钱,便驾着大船;贫穷的人为谋生,便驾驶小船。小儿读书只读到《论语》,大儿整理行装跟随商旅。船身倾斜,船舵侧转,驶入波涛;在回旋的水涡和急流中转动船梢,也不把险阻放在眼里。早晨从白帝出发,傍晚便到江陵;近来我亲眼看见,确实如此。(注:峡人富有便经商,贫穷便替人驾船,因为当地处在山水之间,土地贫瘠,无法耕种。舸是大船,艓是小船,轻如树叶。‘濆’指水流分出或急涌之处;峡江多有能吞没船只的回旋水涡,归州船夫却不以为险。) 瞿塘峡的水漫到天边,虎须滩的水势怒张;归州船夫把这两处都看作最容易通过的地方。这一乡的人气量狭窄,错误地争论南风,疏远北方来的客人。若说本地没有英俊才俊,为什么山中会有屈原的故宅呢?(注:虎须是滩名。峡中有许多险滩,虎须滩当是其中之一。左传说南风不强盛,这里借指当地人轻视北方来客。屈原的故宅在归州秭归县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里〕 《寄裴施州》。(永泰元年创作。) 补注:裴冕因为依附李辅国,曾上表称赞李辅国亲近术士刘烜,并充任山陵使判官。刘烜犯法,裴冕也因此被贬到施州,数月后调到澧州,后来重新被征召为左仆射,于大历四年十二月去世。旧史记载,大历二年二月戊寅,以澧州刺史裴冕为左仆射;因此此诗应作于永泰元年冬。史书说他任施州刺史只有数月便调往澧州,而因山陵使获罪被贬是在广德元年九月丙申。诗中又说‘几度寄书白盐北,苦寒赠我青羔裘’,所以确定为永泰元年冬。梁权道编在大历二年,实在没有考察清楚。裴施州是廊庙所需的人才。往昔一旦相逢,便知道你不是平庸之材;如流动的金钟,大镛在东序中悬挂。你的气度如水壶般清澈,像玉衡映照清秋。自从与你相遇,我的多种疾病便减轻了;客居三年,也稍稍宽解了边地的愁苦。尧有四岳,明白治理天下的道理;汉代的二千石官员,真正能够为天子分忧。多少次你把书信寄到白盐山北;天气苦寒,你赠给我青色羔羊皮裘。霜雪映照的光芒被它挡住,不伤锦绣衣袖;蛟龙般的笔势在箱中盘曲,银钩般的字体跃然纸上。(注:廊庙之器,比喻可任宰辅的人才。大镛是大钟,东序是陈列礼乐之器的地方。‘水壶玉衡’形容气度清和。白盐山在防州,注家对‘白盐北’所指有异说;龙蛇、银钩都比喻书法笔势。) 赵注说:如今裴公的银钩书法收藏在箱中,所以说蛟龙在箱里盘曲。身穿紫衣的使者辞别后回朝复命,愿朝廷再次召用你;我向故人拜谢你美好的政绩。如今我将要老去,已经不再担忧子孙;何况后来还有人承接你家,接续你们子孙的盛大才华呢?(注:东序是殷代学校,金钟大镛是礼乐之器,这里说裴冕能以礼乐文章辅政。水壶玉衡形容他的清和。杜甫把施州刺史比作尧的四岳和汉代的二千石官。裴冕曾多次寄来书信和羔裘;‘霜雪回光’说的是皮裘,‘龙蛇动箧,蟠银钩’说的是书法的笔势。紫衣使者辞别复命,是说朝廷必将派使者征召他。) 《奉赠薛十二丈判官见赠》。(大历二年创作。) 补注【鹤说:诗中写道“忽然在峡中沉睡,悲风一吹才醒”,又写道“老夫亲自到山涧汲水,野外的水日日清冷”,应当是在大历三年秋天于东屯所作。当时吐蕃侵犯邠州、灵州,京城戒严,所以又说“龙蛇仍在交战,鲜血洒遍昏暗的郊野”。】

忽忽峡中睡,悲风方一醒。西来有好鸟,为我下青▯【师曰:甫有渴疾,故忽忽不乐。至秋风稍苏,故云悲风方一醒。西有昆仑山,王母与汉武帝相防于此,常有青鸟为使。甫以薛十二有仙姿,故以况之】羽毛净白雪,▯澹飞云汀【赵曰:晋道壹道人之言,雪曰先集其惨澹也】既防主人,顾举翮唳孤亭,持以比佳士,及此慰扬舲【赵曰:刘勰弥勒石像碑云似扬舲。防水髙曰扬舲,行舡也】清文动哀玉【赵曰:此言佳士之文清如玉声之哀,盖环佩之类】见道发新硎【洙曰:庄子屠牛坦刀刅若发新硎。唐曰:薛之善属文,复能知道,故云】欲学鸱夷子【洙曰:货殖传范蠡浮江湖,改姓适齐为鸱夷子。注顔师古曰:自号鸱夷者,言若盛酒之鸱夷,多所容受而可巻懐,与时张弛。陈遵传曰:自用如此,不如鸱夷也】待勒燕山铭【洙曰:窦宪勒功燕然,班固为之铭】谁重断蛇劒【洙曰:一云口重斩邪劒。汉髙有斩蛇劒】致君君未听【洙曰:伊尹致君尧舜。赵曰:此言利器如汉朱云所用之劒,而未施有致君之术业,而君未用】志在麒麟阁【见今代麒麟问注】无心云母屏【洙曰:后汉郑▯为太尉时,举第五伦为司空,班次在下,每正朔朝见,▯曲躬自卑,上遂听置云母屏风分隔其间,由此为故事。师曰:昔范蠡号鸱夷子,鸱夷子乃韦囊也。甫勉薛莫学鸱夷子泛湖,当如窦宪立功勒铭于燕然山,画象麒麟问无徒,若郑▯为帝宠春赐以云母屏隔坐而已】卓氏近新寡,豪家朱门扃。相如才调逸,银汉防双星【洙曰:司马相如初逰临卭,临卭之富人卓氏有女名文君,新寡善琴,相如因以琴心挑之,遂为夫妇。晏曰:双星牛郎织女也】客来洗粉黛,日暮拾流萤【晏曰:车▯聚萤读书】不是无膏火,劝郎勤六经。老夫自汲涧,野水日。泠泠我叹,黑头白,君看银印青。卧病识山▯,为农知地形【洙曰:九章有山▯】补注【希曰:汉百官表,凡吏人比二千石以上银印青绶,秦本纪告祖龙死事亦有山▯字】谁矜坐锦帐【洙曰:汉百官志,郎官给锦帐】苦厌食鱼腥。东南两岸坼【孙曰:谓峡江也】横水注沧▯,碧色忽【洙曰:一云苦】惆怅风雷搜百灵【洙曰:见兹山朝百灵注】空中石【一云有】白虎赤节引娉婷,补注【希曰:石善本作右赤节,犹綘节也】自云帝里女【洙曰:云一云季文选,我天帝之季女】噀雨鳯皇翎【洙曰:弄玉帝女也,乗鳯皇仙去,师曰栾巳噀酒为雨,故云噀雨】襄王薄行迹,莫学冷如丁【洙曰:丁丁令威也,去家一千年,始一归也】千秋一拭泪,夣觉有微馨【洙曰:见宋玉髙唐赋云】人生相感动,金石两青荧【洙曰:李广射石,虎没羽,扬子云曰至诚则石金为开,选赋琳珉青荧】丈人但安坐,休辨渭与泾【洙曰:无分清浊也】龙蛇尚格鬬,洒血暗郊坰。吾闻聪明主治国,用轻刑【洙曰:尚徳也】销兵铸农器,今古岁方宁。文王日俭徳,俊乂始盈庭【洙曰:诗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言为国当借材也】荣华贵少壮,岂食楚江萍【洙曰:楚昭王渡江得一物,大如斗,色赤,以问孔子,孔子曰此萍实也,师曰至诚则金石为开,甫言薛能以至诚相感,动能移此以感人主,使之轻刑消兵务从节俭,搜求贤俊,如是则天下不期治而自治,薛于此可以掇取荣华于年少之日,岂但如甫客寓荆楚而食萍实也哉】暇日,小园防病,将种秋菜,督勒耕牛,兼书触目【大厯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云「不爱入州府,畏人嫌我真」,及乎归茅宇,傍舎未曾嗔。又云「江村意自放,林木心所欣」,当是大厯二年瀼西作。虽东屯、瀼西俱有茅屋,东屯诗所谓「东屯复瀼西来」,皆茅屋是也。然园圃在瀼西】不爱入州府,畏人嫌我真【洙曰:襄阳耆旧记,厐徳公在沔水上,至不入襄阳城】及乎归茅宇【洙曰:一云及归在茅屋】旁舎未曾嗔【赵曰:汉髙祖适从旁舎来】老病忌拘束,应接防精神【赵曰:使人应接不暇】补注【希曰:扬防解嘲,但费精神于此】江村意日放,林木心所欣。秋耕属地湿,山雨近甚匀。冬菁饭之半,牛力晩来新【修可曰:张平子南都赋,春花夏笋秋韮冬菁。注:菁,蔓菁也】补注【希曰:坊记注,葑,蔓菁。心陈宋之间谓之葑。陆机葑,芜菁。幽人或谓之芥。方言云:蘴荛,芜菁也】深耕种数畆,未甚后四隣。嘉蔬既不一,名数颇具。陈荆巫非苦寒,采撷接青春。飞来两白鹤,暮啄泥中芹。补注【希曰:尔雅,芹,楚葵。释曰:郭云今水中芹。按本草陶注,二月三月作英时可作葅。又有渣芹。别本注云有两种,荻芹,赤芹】雄者左翮垂,损伤已露筋。一步再流血,尚经【一作惊】矰缴勤。三步六号叫,志屈悲哀频。鸾皇不相待,侧颈诉髙旻。杖藜俯沙渚,为汝鼻酸辛【赵曰:宋玉赋寒心酸鼻】写懐二首【大厯二年作】

译忽然在峡中沉睡,悲风吹来才醒。西边飞来一只可爱的鸟,为我降落在青冥之中。羽毛洁白如雪,身姿澹荡,飞过云边的水汀。既然拜见了主人,回头举翅,在孤亭上长鸣;我借此把它比作佳士,趁此安慰扬舲而行的人。清丽的文章如哀婉的玉声般感人,见识道理,文思又如新磨的刀刃般锋利。想要学习鸱夷子,却等待着在燕山刻铭立功。谁还看重斩蛇剑?【洙说:汉高祖有斩蛇剑。】想要辅佐君主达到尧舜之治,君主却没有听取。志向在于登上麒麟阁,无心去求取云母屏风的恩宠。卓氏刚刚守寡,豪门的朱门紧闭。司马相如才华超逸,仿佛银河隔着牛郎织女两颗星。客人来了,便洗去粉黛;天晚了,就拾取流萤。并不是没有灯油火烛,而是劝郎君勤读六经。老夫亲自到山涧汲水,野外的水日日清冷。我叹息自己黑发时已白了头,你看那银印青绶。卧病使我认识山鬼,务农使我了解地形。【洙说:《九章》中有《山鬼》。补注【希说:《汉书·百官表》说,凡官秩比二千石以上的吏员,佩银印青绶;《秦本纪》记载秦始皇临终前的事,也有“山鬼”二字。】】谁会怜悯我坐在锦帐中,却苦于厌恶鱼腥?东南两岸裂开,横向的水流注入沧海;碧色忽然令人惆怅,风雷搜寻百灵。空中有石头,白虎和赤节引来美人。补注【希说:善本作“右赤节”,如同绛节。】她自称是天帝的女儿,口中喷出雨水,像凤凰的翎羽。襄王行迹轻薄,不要学他那样冷酷无情。千秋之后拭一拭眼泪,梦醒时仍有微微的芳香。【洙说:见宋玉《高唐赋》。】人的感情相互感动,真诚可以使金石都发出青色的光辉。丈人只管安坐,不必分辨渭水和泾水。龙蛇仍在交战,鲜血洒遍昏暗的郊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年〕 我听说聪明的君主治理国家,使用较轻的刑罚。【洙说:这是崇尚德化。】销毁兵器,铸成农具,那么古今岁月才会安宁。文王日日修养俭约的德行,贤俊之士才开始充满朝廷。【洙说:《诗经》说“人才济济,文王因此安宁”,意思是治理国家应当任用人才。】荣华富贵应当属于少壮之年,难道只能像我客居楚地时那样吃楚江中的萍实吗?【洙说:楚昭王渡江得到一件大如斗、颜色赤红的东西,问孔子,孔子说那是萍实。师说:真诚可以感动金石。杜甫说薛十二若能以至诚感动君主,使君主减轻刑罚、停止战争、崇尚节俭、搜求贤俊,那么天下不用等待便会自行得到治理;薛十二在这时便可以在年轻时取得荣华,哪里只能像我这样客居荆楚而吃萍实呢?】闲暇时,我在小园中防治疾病,准备种植秋菜,督促耕牛劳动,同时把眼前所触发的感想写下来。【大历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写道“不喜欢进入州府,怕别人嫌我过于率真”,又写道“回到茅屋后,邻舍从未对我恼怒”。还写道“江村中意兴自然放达,林木是我心中所喜爱”,应当是在大历二年于瀼西所作。东屯、瀼西都有茅屋,东屯诗中所说“东屯又到瀼西来”,所指都是茅屋。不过园圃在瀼西。】我不喜欢进入州府,怕别人嫌我过于率真。【洙说:《襄阳耆旧记》载,庞德公住在沔水之上,甚至不进入襄阳城。】等到回到茅屋,邻舍从未恼怒过我。【洙说:一作“等到回到茅屋”。赵说:汉高祖曾从邻舍家来。】年老多病,忌讳受到拘束;应酬往来,又损耗精神。【赵说:使人应接不暇。补注【希说:扬雄《解嘲》说,只是在这方面耗费精神。】】江村中意兴自然放达,林木是我心中所喜爱。秋耕正适合土地湿润,山雨来得很均匀。冬菁可作饭食的一半,牛的力气到晚年才重新强健。【修可说:张衡《南都赋》说,春天有花,夏天有笋,秋天有韭,冬天有菁。注:菁就是蔓菁。补注【希说:《礼记·坊记》注说,葑就是蔓菁,陈、宋之间称作葑。陆机说葑就是芜菁,隐士有时称它为芥。《方言》说,蘴荛就是芜菁。】】深耕数亩田地,不要落后于四邻。嘉美的蔬菜不止一种,名称和数目也颇为齐备。陈地、荆地、巫地并不严寒,采摘可以一直接续到春天。飞来两只白鹤,傍晚啄食泥中的水芹。【补注【希说:《尔雅》说芹是楚葵,注释说就是今天水中的芹菜。《本草》陶弘景注说,二三月开花时可以制成腌菜;又有渣芹。别本注说有两种:荻芹、赤芹。】】雄鹤左翅下垂,伤处已经露出筋来。走一步便再次流血,仍然要经受弓弦和箭矢的侵害。走三步便六次哀叫,心志受挫,悲哀不断。鸾凤不肯等待它,歪着脖子向高天申诉。我拄着藜杖俯视沙洲,为你心酸鼻酸。【赵说:宋玉赋中有“寒心酸鼻”。】《写怀》二首【大历二年作】

补注【鹤曰:诗云「鄙夫到巫峡,三岁如转烛」。按公永泰元年至云安,大厯元年移居防州,郭三年下峡,此当是大厯二年作,故云三岁。诗又末云「负暄▯樵牧,岁暮日月疾」,殆二年冬也】劳生共乾坤,何处异风俗?冉冉自超竞,行行见羁束【赵曰:古乐府「冉冉幕中超」,古诗「行行重行行】无贵贱不悲,无富贫亦足【洙曰:言贵贱贫富一委顺之而已,所谓乐天之命者。赵曰:贱之所以悲者,以贵形之也,故无贵则贱者不悲。贫之所不足者,以富形之也,故无富则贫者亦足】万古一骸骨【洙曰:冋归于死】邻家逓歌哭,鄙夫到巫峡。三岁如转烛【洙曰:言光景之迅速也】全命甘留滞,忘情任荣辱【洙曰:一归之于真】朝班及暮齿,日给还脱粟【赵曰:公尝为左拾遗,今又为工部员外郎,则所谓班公时年五十六矣,所谓暮齿。然日给还脱粟而已,盖其贫故也】编蓬石城东【洙曰:编蓬以庇风雨】采药山北【一作林】谷【洙曰:许徴君询诗「采药白云偎畧」,以肆所养。许畋隐居北山,采药读易,自号太易先生,汉武三召不起】补注【鹤曰:石城在防州,虎牙行云壁立,石城横塞起。又观公孙弟子舞劒器诗云「瞿塘石城草萧瑟」是也】用心霜雪间,不必条蔓緑,非关故安排【洙曰:谢灵运诗「居当以待终,处顺故安排】曾是顺幽独【洙曰:谢灵运诗「安排徒空言,幽独赖鸣琴】达士如▯直,小人似钩曲。曲直吾不知,负暄▯樵牧【洙曰:后汉童谣「直如▯死道邉,曲如钩封公侯」。赵胜负暄坐睡风檐,▯樵牧之归。洙曰:列子杨朱篇曰「昔者宋国有田夫,暨东作,自曝于日,顾谓妻曰:『负日之暄,人莫知者,以献吾君,当有重赏』」。师曰:冉冉无气貌,人超兢于物则气防矣。凡百所行但见羁束不自由也。君子当安乎富贵贫贱,乐天知命而不忧。甫检校工部,故云朝班暮齿乃晩年也。编蓬所以御风雨,采药所以疗衰病,虽不特违,然能守其节操,不为纷华所变,故云用心霜雪间,不必条蔓绿孟子曰:「古者以利为本,人当安时处顺不用注意安排排着,则是以利为本,是以达理之士,其直如▯,负暄炙背也】夜深,坐南轩,明月照我膝,惊风翻河汉,梁栋已出日,羣生各一宿,飞动自俦匹,吾亦驱其儿,营营为私实【洙曰一作室】天寒行旅稀,岁暮日月疾,荣名忽【洙曰一作感】中人【洙曰楚辞以薄寒中人】世乱如饥虱【定功曰顔延年曰乱世人事如虮虱】古者三皇前,满腹志愿毕,胡为有结绳,陷此胶与漆【洙曰言三皇之前民未有知结绳之后民伪日起而是非交构如胶漆然赵曰庄子曰待绳约胶漆而固者是侵其徳也】祸首燧人氏,厉阶董狐笔【洙曰燧人火化而争欲之心生董狐直笔而是非之端起故以燧人为祸首以董狐为厉阶也】君看灯烛张,转使飞蛾宻【洙曰言愈察则愈繁】放神八极外,俯仰俱萧瑟【赵曰庄子其疾俯仰之间再抚四海之外也】补注【鹤曰尔雅及汉礼乐志俱云西极而此乃云八极盖本过秦论云并吞八荒而师古曰八荒八方荒忽极逺之地也】终契如往还【洙曰一云终然契真如】得匪合【洙曰一云金】仙术【师曰甫以私居口体为累不免驱儿营治生计以为口实故也荣名忽中人谓暮年检校工部三皇之前其风淳朴欲寡而自足结绳之后巧伪日滋如胶漆然是以燧人火化而争欲之心起董狐直笔而是非之端生此甫所以有祸首厉阶之语也有灯则有蛾有蛾则有争要在放神俯仰无所凝滞视死生如往还】可叹【大厯四年作】补注【鹤曰:诗云“太守顷者在南山”,则诗作于李勉大厯二年入朝为京尹后,当是大厯四年。勉入广时,公在潭州作。梁权道编在大厯元年防州诗内,不考勉是时尚未为南山守也】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洙曰:言云本无衣,人以为衣,人以为狗而巳。赵曰:浮云固变态不常之物,然初为白衣,变为苍狗,譬万事之变,不可名状也】补注【希曰:维摩经「是身如浮云,须防变灭」,故此用其意而变其语】古往今来共一时,人生万事无不有【洙曰:非特云也,古今人事亦如此者旅】近者抉眼去其夫【洙曰:一云昧】河东女儿身姓栁【赵曰:不喜其夫如抉眼中之物而去之,东北人方言不喜见者每曰抉眼】补注【希曰:抉眼云出《吴世家》伍子胥事】丈夫正色动引经,酆城客子王季友,羣书万巻常暗诵,孝经一通看在手,贫穷老瘦家卖履,好事就之为携酒,豫章太守髙帝孙,引为宾客敬颇久【洙曰:宗至也。赵曰:惟王季友正色引经,在《唐文粹》惟载季友诗,观公全篇所云,则王佐之才矣】补注【鹤曰:按《豫章图经》,唐王季友,酆城人,家贫卖履,博极羣书,李勉引为賔客,正色引经,勉甚敬之,善为诗,见元结《箧中集》。

译补注【鹤说:诗中写道“鄙夫到了巫峡,三年如同转烛”。按杜甫永泰元年到云安,大历元年迁居防州,第三年下峡,这应当是大历二年所作,所以说“三岁”。诗末又写道“背对太阳等待樵夫牧人,岁暮时日月流逝很快”,大概是大历二年冬天。】劳苦地生活与天地同在,哪里会有不同的风俗?渐渐地自我奋进,步步行走却处处受到羁绊。【赵说:古乐府有“冉冉幕中超”,古诗有“行行重行行”。】无论贵贱都不应悲伤,无论富贫也都可以满足。【洙说:贵贱贫富都顺其自然,这就是乐天知命。赵说:卑贱之所以悲伤,是因为有富贵来对照;没有贵者,贱者便不悲伤。贫穷之所以不足,是因为有富者来对照;没有富者,贫者也就满足。】万古以来都不过是一具骸骨。【洙说:最终都归于死亡。】邻家轮流传来歌声和哭声。我这个鄙夫到了巫峡,三年如同转烛。【洙说:说的是时光迅速。】既然全生的命运甘于长期滞留,便忘却情感,任凭荣辱。【洙说:一切归于真实本性。】从朝班到暮年,日常供给也不过是脱粟而已。【赵说:杜甫曾任左拾遗,如今又任工部员外郎,所以说“朝班”;当时年五十六岁,所以说“暮齿”。然而每日供给也只是粗米,大概是因为贫穷。】在石城东边编竹蓬居住。【洙说:编竹蓬是为了遮蔽风雨。】到山北的林谷采药。【一作“山北谷”。洙说:许询诗有“采药白云隈”,是为了扩充所养。许逊隐居北山,采药读《易》,自号太易先生,汉武帝多次召请也不出仕。补注【鹤说:石城在防州,《虎牙行》说“壁立石城横塞起”。】】又看《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诗中说“瞿塘石城草萧瑟”,也是这个意思。用心如处在霜雪之间,不必等到枝蔓转绿,也不是有意安排好的。【洙说:谢灵运诗说“居处应当顺其自然,以等待终老”。】曾经顺从幽静孤独的处境。【洙说:谢灵运诗说“安排只是空话,幽独之中只能依赖琴声”。】通达之士像弓弦一样直,小人却像钩子一样弯曲。弯曲和正直,我并不知道如何评判,只是背对阳光等待樵夫牧人。【洙说:后汉童谣说“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封公侯”。赵胜背着太阳坐在有风的屋檐下睡觉,等待樵夫牧人回来。洙说:《列子·杨朱篇》说,从前宋国有个农夫,趁着春日耕作,晒太阳时对妻子说:“背着太阳的温暖,别人都不知道。如果把它献给君主,一定会得到重赏。”师说:渐渐地失去精神气貌,人若竞相追逐外物,精神气质就会丧失。所做的一切只看见羁绊,不能自由。君子应当安于富贵贫贱,乐天知命而不忧愁。杜甫当时检校工部,所以说“朝班”“暮齿”,是说到了晚年。编竹蓬是为了抵御风雨,采药是为了治疗衰病;虽然并非特别违逆世俗,却能守住节操,不被纷华改变,所以说“用心霜雪间,不必条蔓绿”。《孟子》说,古代以利为根本;人若安时处顺,不用刻意安排,便不会以利为本。因此通达事理的人正直如弓弦。背对阳光是晒背。】夜深时,我坐在南轩,明月照着我的膝头;惊风吹翻银河。屋梁和栋木已经被日光照出,众生各自度过一夜,飞翔行动也各自有同类。我也驱使孩子们,忙忙碌碌地为衣食私计奔波。【洙说:一作“为私室”。】天气寒冷,行旅稀少;岁暮时日月飞逝,荣誉声名忽然侵入人的心中。【洙说:一作“感”。楚辞有“薄寒中人”。】世道混乱,如饥饿的虱子一般令人难以忍受。【定功说:颜延年说,乱世的人事如同虮虱。】古代三皇以前,人人都能满足心中的愿望;为什么出现了结绳记事,使人陷入这种胶漆般的纠缠?【洙说:意思是三皇以前百姓还没有这种知识,结绳以后虚伪日益增长,是非彼此纠缠,像胶漆一样。赵说:《庄子》说,依靠绳约和胶漆使事物牢固,反而侵害了人的德性。】祸乱的开端是燧人氏,祸害的阶梯是董狐的笔。【洙说:燧人氏用火改变生活,于是争夺欲望产生;董狐秉笔直书,于是是非的端绪兴起,所以把燧人氏称为祸首,把董狐称为祸阶。】你看灯烛张开,反而使飞蛾更加密集。【洙说:越是察看,事情反而越繁多。】把精神放在八极之外,俯仰之间都归于萧瑟。【赵说:《庄子》说,疾病发作时,俯仰之间可以再次抚视四海之外。补注【鹤说:《尔雅》和《汉书·礼乐志》都说“西极”,这里却说“八极”,大概本于《过秦论》“并吞八荒”;颜师古说八荒就是八方荒远、极远之地。】最终与真如相契,如同往来一样。【洙说:一作“终然契真如”。】难道不是合于仙术吗?【洙说:一作“合仙术”。师说:杜甫受私人居处和衣食之累,不免驱使孩子经营生计以供口食,所以如此。荣名忽然侵入人心,是说晚年任检校工部。三皇以前风俗淳朴,欲望少而自足;结绳以后巧伪日益增加,如胶漆纠缠。因此燧人氏使人用火,争夺欲望由此而起;董狐秉笔直书,是非的端绪由此产生。杜甫所以说他们是祸首和祸阶。有灯便有飞蛾,有飞蛾便有争竞,关键在于把精神放开,在俯仰之间不受阻滞,把生死看作往来。】《可叹》【大历四年作】补注【鹤说:诗中写道“太守前些时候在南山”,所以诗应作于李勉大历二年入朝任京兆尹之后,大概是大历四年。李勉入朝时,杜甫在潭州作诗。梁权道编在大历元年防州诗中,没有考察李勉当时尚未任南山太守。】天上的浮云一会儿像白衣,转眼间又变成苍狗。【洙说:云本来没有衣服,人把它看成衣服;又把它看成狗而已。赵说:浮云本来就是变化无常的东西,先变成白衣,后变成苍狗,正好比喻万事变化,无法名状。补注【希说:《维摩经》说“此身如浮云,须臾之间便会变灭”,所以这里借用它的意思而改变了说法。】】古往今来都处在同一时势之中,人生万事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洙说:不只是云如此,古今人事也如此。】近来有个挖出眼睛、离开丈夫的河东女子,身体姓柳。【洙说:她厌恶丈夫,把他看得如眼中之物,便挖眼离去;东北方言中,不喜欢见某人,常说“抉眼”。补注【希说:“抉眼”出自《吴世家》伍子胥的故事。】】丈夫神色庄重,动辄引用经书;酆城客子王季友,万卷群书常能暗诵,一部《孝经》一直拿在手里。他贫穷、年老、消瘦,靠家中卖鞋为生;有好事者登门,便带着酒来。豫章太守高帝的孙子把他请作宾客,敬重了很久。【洙说:“宗”就是到。赵说:只有王季友神色庄重而引用经书。《唐文粹》只收载王季友的诗,观察杜甫全诗所说,他确实有辅佐君王的才干。补注【鹤说:按《豫章图经》,唐代王季友是酆城人,家贫卖鞋,博览群书。李勉把他请作宾客,他神色庄重、援引经书,李勉非常敬重他。他善于作诗,见《元结箧中集》。】】

又隆兴有石幢载牧守名爵,李勉在张镐之后,魏少游之前,而镐以广徳二年九月卒,勉以其年九月继之,旧史代宗纪,广徳二年九月辛酉,命洪州刺史李勉副知选事。又旧史李勉传,大厯二年来朝,拜京兆尹兼御史大夫,故诗曰「太守顷者在南山」,以京兆有南山而云然,则诗当作于二年后也。勉大厯四年十二月巳在广平冯崇道朱济之乱,则其刺广亦在其年后,当徳宗之初,加平章公检校左仆射,可谓不负公李也。疑丞旷前后之句】闻道三年未曾语,小心恐惧闭其口,太守得之更不疑,人生反覆看亦丑【赵曰:言人生相得气合则勿疑,若更反覆则旁人看之亦丑也】明月无瑕岂容易,紫气郁郁犹冲斗【洙曰:明月之珠,紫气冲斗,见张华传】时危可仗真豪俊,二人得置君侧否太守,顷者在山南,邦人思之。比父母,王生早曽拜顔色。髙山之外,皆培塿【培都茍切,下路茍切。洙曰:魏都赋“培塿”之与“方壶”,修可曰:《左传》曰“部娄无松栢”。説文曰:“培塿,小土山。”方言曰:“家秦晋之间谓之培塿。”风俗通曰:“培塿者,即阜之类也。今齐鲁之间山之小髙者曰培塿】用为羲和,天为成,用平水土,地为厚【洙曰:尧羲仲、和仲,书“地平天成”。又禹平水土】王也论道,阻江湖,李也疑丞,旷前后【洙曰:三公论道经邦,左辅右弼,前疑后丞。赵曰:王也可以论道,而防滞于江湖,阻隔于致身。李也可为疑丞,而天子前后用阙,斯人也】死为星辰,终不灭【洙曰:见方朔为嵗星注】致君尧舜,焉肯朽?吾辈碌碌,饱饭行。风后力牧,长回首【洙曰:风后、力牧,黄帝时良臣也。师曰:衣无情而狗有情,如衣犹之可也,变而为狗则甚矣。古今人事变更有同浮云。河东栁氏之女,疾其夫贫丑,抉眼以去。其夫王生,然王生通经孝友之士也,见爱于太守李侯,而见恶于其妻,亦足见人生反覆,万事变更如浮云然,兹可叹也。《帝王世纪》云:黄帝夣大风吹天下尘垢皆去,复夣人执千钧之弩,驱羊数万羣。帝叹曰:“风天号令,垢去土后在也。”岂有姓风名后者哉?千钧之弩,毕力能逺驱羊万羣,牧民为善,岂有姓力名牧者哉?乃得风后于海隅,力牧于大泽。甫以王李二人比之风后、力牧,可以论道,可以丞疑,以辅王室,故回首以眷思之】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劒器行【并序大厯二年作】大厯二年十月十九日,防州别驾元持宅见临颍李十二娘舞劒器,壮其蔚跂,问其所师,曰:「余公孙大娘弟子也。」开元三载,余尚童稚,记于郾城观公孙氏舞劒器,浑脱浏漓【上力周切,下力支切】顿挫独出,冠时自髙头,宜春梨园二伎坊内人洎外供奉,晓是舞者,圣文神武皇帝初,公孙一人而已。玉貎锦衣,况余白首,今兹弟子亦非盛顔。既辩其由来,知波澜莫二,抚事慷慨,聊为劒器行。往者吴人张旭善草书,书帖数尝于邺县见公孙大娘舞西河劒器,自此草书长进,豪荡感激,即公孙可知矣。行曰:补注【鹤曰:大厯二年十月,公虽在东屯,而今序云防州别驾元持宅见李十二娘舞劒器,殆是公暂出府中也】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劒,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防,天地为之乆低昂【敏功曰:言不自安也】防如羿射九日落【防音酷,洙曰:尧时十日并出,尧令羿射中九日,日乌皆死,堕其羽翼】矫如羣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洙曰:皆言舞劒器回旋疾徐变态也】绛唇珠袖两寂寞【洙曰:芜城赋玉貌绛唇,敏功曰:谓公孙已死也】晩【洙曰:一作脱】有弟子传芬芳【饶曰:李十二娘传其术】临颍美人在白帝【饶曰:白帝即防州鱼复县,甫于此见之】妙舞此曲,神扬扬。与余问答,既有以感时抚事,増惋伤。

译又据隆兴有一座石幢,刻载牧守的姓名爵位,李勉在张镐之后、魏少游之前;张镐于广德二年九月去世,李勉在当年九月接任。旧史《代宗纪》记载,广德二年九月辛酉,任命洪州刺史李勉兼任知选事。旧史《李勉传》又说,大历二年李勉入朝,被授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所以诗中说“太守前些时候在南山”;京兆有南山,因此这样说,那么诗应当作于大历二年以后。李勉在大历四年十二月已经身处广平冯崇道、朱济之乱中,那么他出任广平刺史也应在这一年以后;德宗初年,加平章事,杜甫检校左仆射,可以说没有辜负杜甫对他的期望。疑“丞旷前后”两句有脱误。听说三年之间他不曾说话,小心恐惧地闭着嘴;太守得到他后更加不疑,人生若反复无常,旁人看来也很丑陋。【赵说:人若彼此相合,便不应猜疑;若反复无常,旁人看起来也觉得丑。】明月般的美玉怎么会没有瑕疵?紫色的云气郁郁然还冲向斗宿。【洙说:明月之珠、紫气冲斗,见《张华传》。】时局危急时,可以倚仗真正的豪俊;这两个人能否安置在君王身边呢?太守前些时候在山南,百姓思念他,把他比作父母。王季友早已拜见过他的容颜。高山以外,全都是小土山。【“培”音都茍切,“塿”音路茍切。洙说:《魏都赋》有“培塿”和“方壶”。修可说:《左传》说“部娄无松柏”;《说文》说“培塿,小土山”;《方言》说,秦、晋之间称小土山为培塿;《风俗通》说,培塿就是阜一类的地形,今天齐、鲁之间把山中稍高的小山称为培塿。】用羲和来治理,天才能成;用禹来平定水土,地才能厚重。【洙说:尧命羲仲、和仲,《尚书》说“地平天成”;又说禹平治水土。】王季友可以论道,却阻隔在江湖之间;李勉可以任前疑后丞,而前后辅弼之位却空缺。【洙说:三公负责论道经邦,左右辅弼分别为前疑、后丞。赵说:王季友可以论道,却阻滞于江湖,无法进身;李勉可以担任前疑后丞,但天子身边前后辅弼的职位空缺,就是说这两个人才如此。】死后成为星辰,终究不会消灭。【洙说:见“东方朔化为岁星”的注。】若不能辅佐君主达到尧舜之治,哪里肯这样朽灭?我们这些人碌碌无为,不过吃饱饭行走而已。风后、力牧,你们长久地回头顾望吧。【洙说:风后、力牧都是黄帝时代的贤臣。师说:衣服无情而狗有情,像衣服还可以;如果变成狗,那就更糟了。】古今人事的变化,都和浮云一样。河东柳氏的女儿,因为嫌丈夫贫穷而且相貌丑陋,挖出眼睛离开了他。她的丈夫王生,却是通晓经书、孝顺友爱的士人,受到太守李侯的喜爱,却被自己的妻子厌恶,也足以看出人生反复、万事变化如浮云,这正是可叹之处。《帝王世纪》说:黄帝梦见大风吹遍天下,尘垢全都被吹走;又梦见有人拿着千钧重弩,驱赶数万群羊。黄帝叹道:“风是天的号令,尘垢被吹走,土地就会显露出来。”难道真有一个姓风名后的人吗?千钧重弩,竭尽力量才能远远驱赶万群羊;治理百姓而使他们向善,难道真有一个姓力名牧的人吗?于是便在海边找到风后,在大泽找到力牧。杜甫把王季友、李勉二人比作风后、力牧,认为他们可以论道,可以担任前疑后丞,以辅佐王室,所以回头顾望,深深思念他们。《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并序,大历二年作】大历二年十月十九日,我在防州别驾元持的宅第,看见临颍李十二娘舞剑器,被她舞姿的雄壮高妙所震撼,便问她师从何人。她说:“我是公孙大娘的弟子。”开元三年,我还年幼,记得在郾城观看公孙氏舞剑器,动作浑脱流利、舒展顿挫,独自超出众人,在当时高居第一;宜春院、梨园两坊中的宫女以及外供奉,懂得舞剑的,在圣文神武皇帝时期,只有公孙大娘一人。那时她容貌如玉、衣着锦绣,何况如今我已白头;今天她的弟子也已经不再年轻。弄清了这支舞的来历,知道它的气势和当年没有两样,抚今追昔,感慨万分,姑且作这首《剑器行》。从前吴地人张旭擅长草书,他曾多次在邺县观看公孙大娘舞《西河剑器》,从此草书大有长进,笔势豪放激越;由此便可以知道公孙大娘舞姿的神妙了。诗如下:补注【鹤说:大历二年十月,杜甫虽然在东屯,但序中说在防州别驾元持宅第看见李十二娘舞剑器,大概是暂时出访州府。】从前有一位美人,公孙氏一舞剑器,气势震动四方;观看的人像山一样多,脸色都因惊惧而变,天地也为之久久地上下动荡。【敏功说:意思是天地不得安定。】气势猛烈如后羿射落九日,身姿矫健如群帝驾龙飞翔;来时像雷霆收聚震怒,停止时像江海凝结清光。【洙说:都是说舞剑器时旋转迅疾、舒缓徐行而变化多端。】如今绛唇珠袖都已寂寞。【洙说:《芜城赋》有“玉貌绛唇”;敏功说:这是说公孙大娘已经去世。】晚年还有弟子传承她的芳名。临颍的美人如今在白帝城。【饶说:白帝就是防州鱼复县,杜甫在这里见到她。】她精妙地舞着这支曲子,神采飞扬。她和我问答,使我既因感时抚事而感慨,又增添了惋惜和悲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先帝侍女八千人【晁曰:先帝指元宋也】公孙劒器初第一,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澒洞昏王室,梨园子弟散如烟,女乐余姿映寒日【夣符曰:按唐志,元宗既知音律,又酷爱法曲,选坐部女子弟三百,教于梨园,号皇帝梨园弟子,宫女数百亦为梨园弟子,居宜春北院,洙曰:禄山之乱,梨园弟子及杂伎皆流防也】补注【希曰:开元初至大厯,故曰五十年间,安禄山入京师,命搜捕百官宦者宫女等,每获数百人輙卫落阳,自是其散如烟之不可收矣】金粟堆南木已拱【洙曰:见金粟堆南松柏里注左传墓木拱矣,江淹恨赋拱木敛魂,赵曰:金粟堆在明皇秦陵之北】瞿塘石城草萧瑟,玳筵急管曲复终【夣符曰:按古乐府今日乐相乐行绮殿文雅遒玳筵欢趣密又曰歌朱唇动爱神举洛阳少童邯郸女古称渌水今白纻催弦急管为君舞】乐极哀来,月东出,老夫不知其所往,足茧荒山转愁疾【洙曰:足重茧也,言奔走流落而足重茧尔,赵曰:公自言去留未定,今徒足茧荒山足耳胝如茧也,所谓重既累茧是也】补注【希曰:淮南子楚欲攻晋墨子闻之自晋超而十日十夜足重茧而不休息至于郢,见楚王】虎牙行【洙曰:虎牙滩名也,险絶。萧铣僣江陵日,屯兵于此,后常为屯戍之地。鲍曰:虎牙山名。盛▯之荆州记:郡西泝江六十里,南岸有山名荆门,北岸有山名虎牙,二山相对,楚西塞也】补注【鹤曰:后汉志:南郡夷陵有荆门,冇虎牙山。荆州记曰:荆门江南虎牙,江北虎牙,有文如虎。荆门上合下开。今诗云:八荒十年防盗贼,当是大厯二年作。又云:犬戎鏁甲闻丹极,指吐蕃宼邠灵,京师戒严也】秋风歘吸,吹南国,天地惨惨无顔色。洞庭扬波,江汉廻,虎牙铜柱皆倾侧【洙曰:虎牙铜柱并滩名,言江汉之间亦未寜静也。虎牙属南郡山名,见后汉志】巫峡隂岑,朔漠气,峯峦窈窕,溪谷黒,杜鹃不来,猿狖寒,山▯幽忧,雪霜逼【洙曰:楚九歌有山▯诗】楚老长嗟忆炎瘴【洙曰:以惨急,所以忆炎瘴也】补注【鹤曰:瘴者山岚水毒,与草莽沴气欝勃薰蒸之所成。炎方地脉防而气泄,愆阳不收,人为长燠所暵,肤理不密,又为山水草莽之气所宼,故成瘴。今云巫峡隂岑常多朔漠之气,老者忆南方之瘴,盖伤兵戈连年,杀气日盛也】三尺角弓,两斛力【洙曰:弓短而劲,力不能胜也】壁立石城,横塞起,金错旌竿满云直【洙曰:时多防戎也】渔阳突骑猎青丘【洙曰:禄山之反皆渔阳突骑,渔阳燕蓟,青丘内地属洛阳】犬戎鏁甲围丹极【洙曰:犬戎吐蕃也,丹极帝居也,时吐蕃陷京师】八荒十年防盗贼,补注【鹤曰:此句上疑脱一句,尔雅以觚竹北户西王母日下谓之四荒,而贾谊始为并吞八荒之説,师古言之矣,见上注】征戍诛求,寡妻哭【洙曰:以征役而在外,故多寡妻】逺客中宵泪霑臆。锦树行【大厯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云「荒戍之城,石色古;东郭老人住,青丘飞书;白帝营斗栗,琴瑟几杖;柴门幽」,当是大厯二年东屯作】今日苦短,昨日休,岁云暮矣,増离忧【洙曰:时不我与,而不知老之将至也】霜凋碧树,作锦树【洙曰:木华经霜而红,故若锦然】万壑东逝,无停留【洙曰:圣贤之伤时者,莫不寓意于此,孔子所以有川上之叹】荒戍之城,石色古,东郭老人住青丘【赵曰:东郭,防州之郭也,老人公自言】补注【荒戍之城,当是指赤甲城,城公孙述所筑,《寰宇记》云:奉节县北三十里,与旧白帝城相连,青丘岂非指东屯,以其在东故曰青】飞书白帝营,斗粟琴瑟,几杖柴门幽。青草萋萋尽枯死,天骥跛足随牦牛【洙曰:天马随牦牛,喻君子而随小人;赵曰:草枯则无以充天马之饲,与牦牛无异矣,牦牛,蛮中牛也】自古圣贤多薄命【洙曰:伯夷之饥死,孔子之栖栖,顔回之夭,孟轲之坎轲,皆薄命之圣贤也】奸防恶少封公侯【洙曰:汉祖之起,所取侯者,皆屠沾刀笔之人】故国三年一消息,终南渭水寒悠悠。

译先帝的侍女有八千人。【晁说:先帝指唐玄宗。】公孙大娘的剑器舞当初天下第一,五十年间却如翻掌一般,风尘弥漫,王室昏乱;梨园弟子四散,如烟消散;女乐留下的身影,只映照在寒冷的阳光中。【梦符说:按《唐志》,玄宗精通音律,又极其喜爱法曲,选坐部伎女子三百人,在梨园教习,称为皇帝梨园弟子;数百宫女也成为梨园弟子,居住在宜春北院。洙说:安禄山叛乱后,梨园弟子和各种杂伎都流散了。补注【希说:从开元初到大历,约五十年,所以说“五十年间”。安禄山进入京师后,下令搜捕百官、宦官、宫女等,每次抓到数百人便押送到洛阳,从此四散如烟,无法收拾。】】金粟堆南边的树木已经粗到两手合抱。【洙说:见“金粟堆南松柏里”注;《左传》说“墓木已经合抱”,江淹《恨赋》说“拱木敛魂”。赵说:金粟堆在唐明皇泰陵北面。】瞿塘石城的草木一片萧瑟,华美筵席上急促的管乐一曲又一曲终了。【梦符说:按古乐府《今日乐相乐行》,有“绮殿文雅遒,玳筵欢趣密”,又有“歌朱唇动,爱神举;洛阳少童邯郸女;古称渌水今白纻;催弦急管为君舞”。】欢乐到了极点,悲哀便来到,月亮从东方升起;老夫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往何方,双脚磨出厚茧,在荒山中奔走,愁苦更加急迫。【洙说:脚上结了重茧,是说奔走流落而脚上长满厚茧。赵说:杜甫说自己去留未定,如今只是脚上磨茧,在荒山中奔走;这就是所谓重重累茧。补注【希说:《淮南子》载,楚国将攻打晋国,墨子听说后从鲁地出发,十天十夜脚上磨出厚茧也不停息,赶到郢都去见楚王。】】《虎牙行》【洙说:虎牙是险绝的滩名。萧铣占据江陵时,曾在此驻兵,后来常作为屯戍之地。鲍说:虎牙是山名。《荆州记》说:从郡城向西沿江上行六十里,南岸有山名荆门,北岸有山名虎牙,两山相对,是楚国西面的要塞。补注【鹤说:《后汉书·郡国志》说,南郡夷陵有荆门山、虎牙山。《荆州记》说,荆门在江南,虎牙在江北,山上有像虎的纹理;荆门上部相合、下部开敞。诗中说“八荒十年防盗贼”,应当是大历二年作;又说“犬戎锁甲闻丹极”,指吐蕃侵犯邠州、灵州,京城戒严。】秋风突然猛烈地吹向南国,天地惨淡,失去了颜色。洞庭湖扬起波涛,江汉回旋;虎牙、铜柱两处都倾斜不安。【洙说:虎牙、铜柱都是滩名,说江汉之间也没有安宁。虎牙属于南郡,是山名,见《后汉书·郡国志》。】巫峡山势阴暗高峻,带着北方荒漠般的寒气;峰峦幽深,溪谷昏黑。杜鹃不来,猿猴感到寒冷;山鬼幽怨忧愁,雪霜逼迫而来。【洙说:《楚辞·九歌》中有《山鬼》。】楚地老人长声叹息,回忆炎热多瘴的南方。【洙说:因为这里惨急,所以反而思念炎瘴之地。补注【鹤说:瘴气是山岚水毒以及草莽中浊恶之气郁积蒸腾形成的。炎热地区地脉疏松,气息外泄,异常的阳气不能收敛,人长期受暑热熏蒸,肌肤腠理不密,又受到山水草莽之气侵袭,所以形成瘴气。现在说巫峡阴暗高峻,常有北方荒漠的寒气;老人思念南方的瘴气,大概是感伤战争连年、杀气日益深重。】】三尺长的角弓,只有两斛的弓力。【洙说:弓短而强劲,人力却不能胜任。】石城像墙一样耸立,横亘要塞而起;饰有金错的旌旗竿直入云端。【洙说:当时防御戎敌的设施很多。】渔阳的精锐骑兵在青丘打猎。【洙说:安禄山叛乱时都是渔阳的精锐骑兵;渔阳在燕、蓟一带,青丘在内地,属于洛阳。】犬戎披甲锁甲包围丹极。【洙说:犬戎指吐蕃,丹极指帝王居处,当时吐蕃攻陷京师。】八方荒远之地十年都在防备盗贼。【补注【鹤说:这一句上面疑有脱句。《尔雅》把觚竹、北户、西王母、日下称为四荒,贾谊才开始有并吞八荒的说法,颜师古也解释过,见上注。】】征发戍役,横征暴敛,使寡妻哭泣。【洙说:丈夫因服征役而在外,所以留下许多寡妻。】远方客子半夜流泪,泪水沾湿胸襟。《锦树行》【大历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写道“荒戍的城池,石色古老;东郭老人住在这里,青丘飞来书信;白帝营中只有斗粟,琴瑟几杖相伴;柴门幽静”,应当是大历二年在东屯所作。】今天苦于时光短促,昨天已经过去;一年将尽,更增添离别的忧愁。【洙说:时光不等待我,而我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霜使碧树凋零,仿佛织成锦树。【洙说:木华经霜后变红,所以像锦一样。】万山沟壑的水向东流去,毫不停留。【洙说:圣贤中感伤时光的人,没有不把意义寄托在流水上的,孔子所以有临川之叹。】荒废的戍城,石色古老;东郭老人住在青丘。【赵说:东郭就是防州城郭,老人是杜甫自称。补注【“荒戍之城”应当指赤甲城,城为公孙述所筑。《太平寰宇记》说,奉节县北三十里,与旧白帝城相连。青丘难道不是指东屯吗?因为它在东边,所以称为青丘。】】白帝营中飞来书信,只有斗粟相助,琴瑟、几杖陪伴着幽僻的柴门。青草萋萋,如今全都枯死;天马跛着脚,只能跟随牦牛。【洙说:天马跟随牦牛,比喻君子跟随小人。赵说:草枯了,便没有东西供天马食用,它也和牦牛没有区别;牦牛是南方蛮地的牛。】自古以来圣贤大多命运浅薄。【洙说:伯夷饿死,孔子奔波,颜回早夭,孟轲坎坷,都属于命薄的圣贤。】奸邪恶少却被封为公侯。【洙说:汉高祖起兵后所封的侯爵,多是屠户、染工、刀笔吏之类的人。】故国三年没有一点消息,终南山和渭水寒冷而悠远。

五陵豪贵反顚倒,乡里小儿狐白裘【洙曰:五陵,汉帝五陵也,言当贵者贱,当贱者贵,是皆伤时也。夣符曰:按《史记》,秦囚孟尝君,昌説幸姫,求解姫曰:愿得君狐白裘,直千金以献昭王。有客能狗盗入秦宫,藏盗得狐白裘,献之,遂得归齐矣。又礼士不衣狐白】生男堕地要膂力,一生富贵倾邦国【赵曰:传▯《豫章行》,男儿当门戸堕地自生神,生男有膂力可以用武致功,则一生之间所取富贵倾动邦国,与美人容貌一顾倾人城,▯頋倾人国不冋】莫愁父母少黄金,天下风尘儿亦得【洙曰:天下风尘则奸邪得志,师曰:日短岁暮皆伤老之将至,而歳不我与也。飞书白帝谓有所请丐也。天马跛足随牦牛,喻君子失所而混居小人之中。圣贤命薄,恶少封侯。五陵豪贵反颠倒,乡里小儿狐白裘,皆叹乱世贵者反贱,贱者反贵,如小人徒有膂力动,取富贵,盖以天下风尘故也】赤霄行【苏曰:严武一日欲杀甫及章彛,集吏于门。武出,冠挂于帘者三,左右白其母,奔救得止,独杀彛。于是有《赤霄行》以叙其事。赵曰:此篇乃遭侮而感叹之作】补注【鹤曰:苏注云为严武作,而梁权道编在大厯二年防州诗内。若梁编为是,则是时武死已两年,不应方形之诗。末云“老翁慎莫怪,少年当是指郭英”,又与《莫相疑》行同是永泰元年作,故《莫相疑》亦有“晚将末契托年少”之句,详见前注】孔雀未知牛有角,渴饮寒泉,逢觝触【洙曰:以非类也。非类故不相知,不相知而相从,则见辱矣】赤霄▯圃湏往来,翠尾金花不辞辱【赵曰:▯圃在昆仑山上之别名,见葛仙传。晋左九嫔孔雀赋云:擢翠尾之修茎】江中淘河吓飞鷰,防泥却落羞华屋【赵曰:淘河者鹈鸹也,飞燕从江上来,为淘河所疑,意谓燕争其鱼而吓之,归华屋之上,负此羞耻,衔泥而却落也】皇孙犹曾莲勺困【洙曰:孝宣帝纪,帝初为皇孙,髙材好学,然亦喜游侠,数上下诸侯,常困于莲芍卤中。如淳曰:为人所困辱也。莲芍县有塩池,纵广十余里,乡人名为卤中,莲音辇,芍音灼】卫庄见贬伤其足【洙曰:出左传,刖鲍牵而逐髙无咎,齐人来招牵之弟鲍国而立之,鲍国相施氏忠,故齐人取以为鲍氏后。仲尼曰:鲍庄子之知不如葵,犹能卫其足。注:葵倾叶向日以蔽其根,言鲍牵居乱不能危行,言孙卫作鲍】老翁慎莫怪少年,葛亮贵和书有篇【赵曰:老翁公自指言也,少年则所见辱之子也。陈夀所上诸葛亮集二十四篇,而贵和第十一,此公所以托言不能和则必召辱矣】丈夫垂名动万年,记忆细故非髙贤【洙曰:言不可录小怨而弃大徳也。赵曰:此见公胸懐之廓落无宿憾矣。汉文帝与匃奴书曰:朕与单于捐细故。师古曰:细故,小事也。师曰:博物志,孔雀尾多变色,或红或黄,有如云霞,其色无定。尔雅释鸟:鹈鴮鸅,郭璞注:今之鹈鸹也,好羣飞,况水食鱼,俗呼为淘河。孔雀与牛非其类,犹君子小人非其类,不虞小人反为小人中伤。淘河飞燕防泥以污华屋,犹小人居朝反为汚辱。皇孙鲍庄巳见内翰注,语云:君子坦荡荡。此甫末章有贵和句而不记録其小怨,不然何以见君子之大】前苦寒行二首【大厯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云「去年白帝雪在山,今年白帝雪在地」,当是大厯元年正月,公在云安作,详见注】汉时长安雪一丈,牛马毛寒,缩如猬【修可曰:西京杂记,汉元封二年大雪深一丈,野中乌兽皆死,牛马踡缩如猬。郑曰:猬,于贵切,虫似豪猪者】楚江巫峡,水入懐,虎豹哀号,又堪记。秦城老翁,荆扬客【洙曰:公杜陵人,乃秦地也】惯习炎蒸,岁絺绤,▯▯祝融气或交,手持白羽未敢释【赵曰:以楚地多热故也,白羽言扇也】去年白帝雪在山,今年白帝雪在地。补注【鹤曰:旧史永泰元年正月癸巳雪盈尺,二年正月丁巳朔大雪平地二尺,而新史不书。新史务简严,而事物之纪多不该尽,如斯之类非一。观唐史者当合新旧书并观之。永泰元年白帝之雪,公虽不见,殆得于所闻也】冻埋蛟龙,南浦缩【赵曰:此言水涸少也】寒刮肌肤,北风利。楚人四时皆麻衣【赵曰:楚地多热,故四时寒衣,以雪为讶也】楚天万里无晶辉,三足之乌足恐断,羲和迭送将安归【洙曰:言隂盛阳弱,日不能破羣隂也。赵曰:淮南子曰日中有踆鸟,注云踆趾也,谓三足乌也。羲和日御也,以雪而乌断,则羲和驭日车失其所归矣,皆以形容雪深之意】后苦寒行二首补注【鹤曰:同上年作】

译五陵的豪门贵族反而颠倒失势,乡里的小儿却穿着狐白裘。【洙说:五陵是汉帝五陵,意思是本来应当尊贵的人反而卑贱,本来应当卑贱的人反而尊贵,这是感伤时局。梦符说:按《史记》,秦国囚禁孟尝君,孟尝君派人游说宠姬,请求解救;宠姬要一件价值千金的狐白裘献给昭王。有门客能装成狗偷入秦宫,盗取狐白裘,献给宠姬,孟尝君于是得以回到齐国。又按礼制,士人不穿狐白裘。】生下男孩便要求他有膂力,一生的富贵竟能倾动邦国。【赵说:传玄《豫章行》说,男子应当承担门户,出生便显露神异;生男儿若有膂力,可以用武力建立功业,那么一生之间取得的富贵便能震动国家,就像美人的容貌,一顾可以倾城,再顾可以倾国一样。】不必担心父母缺少黄金,天下尘乱之时,连小儿也能得到富贵。【洙说:天下动乱,奸邪便能得志。师说:日短岁暮,都是感伤衰老将至、岁月不等待自己。飞书白帝,是说有所请托求取。天马跛足跟随牦牛,比喻君子失去位置而与小人混居。圣贤命薄,恶少封侯;五陵豪贵反而颠倒,乡里小儿穿狐白裘,都是感叹乱世中贵者反贱、贱者反贵;小人徒有膂力,便能取得富贵,大概都是由于天下动乱。】《赤霄行》【苏说:严武有一天想杀杜甫和章彝,把官吏召集在门口。严武出来时,帽子三次挂在帘子上,左右的人把这件事告诉他的母亲;严母奔来相救,杜甫因此得以免死,只有章彝被杀。于是有《赤霄行》来叙述这件事。赵说:这篇诗是遭受侮辱后的感叹之作。补注【鹤说:苏注说这是为严武而作,但梁权道编在大历二年防州诗中。若梁氏编年正确,那么当时严武已经死了两年,不应这时才作诗讥刺他。诗末说“老翁慎莫怪,少年当是指郭英”,又与《莫相疑行》同为永泰元年所作;所以《莫相疑行》中也有“晚将末契托年少”一句,详见前注。】孔雀不知道牛长着角,口渴时去喝冷泉,却遭到牛角冲撞。【洙说:因为本来不是同类。不是同类所以彼此不了解,彼此不了解却相互接近,便会受到侮辱。】赤霄、玄圃之间本应往来,翠尾金花也不应推辞受辱。【赵说:玄圃是昆仑山上的别名,见《葛仙传》。晋代左九嫔《孔雀赋》说“拔起翠尾长茎”。】江中的淘河鸟惊吓飞燕,飞燕带着泥归来,却落在华屋之外,感到羞耻。【赵说:淘河就是鹈鹕。飞燕从江上飞来,被淘河怀疑,以为燕子要争夺它的鱼,便把它吓走;燕子回到华屋上,因这件羞辱而衔泥时反而坠落。】皇孙也曾在莲勺卤中受困。【洙说:《汉书·宣帝纪》说,宣帝起初是皇孙,才智很高又好学,却也喜欢游侠,多次往来诸侯之间,常在莲勺卤中受困。如淳说,这是被人困辱。莲勺县有盐池,纵横十余里,乡人称为卤中;“莲”音辇,“勺”音灼。】卫庄受到贬斥,伤了他的脚。【洙说:出自《左传》。齐国刖去鲍牵的脚并驱逐高无咎,齐人来召鲍牵的弟弟鲍国立为后。鲍国辅佐施氏而忠诚,所以齐人取他作为鲍氏后嗣。孔子说:“鲍庄子的智慧还不如葵,葵尚且知道保护自己的根。”】注:葵倾斜叶子向着太阳,以遮蔽自己的根;这是说鲍牵身处乱世却不能谨慎行事,孙氏反而成为鲍氏的后嗣。老翁请你千万不要责怪少年,诸葛亮《贵和书》中有一篇正说此事。【赵说:老翁是杜甫自指,少年是指那个使他受辱的人。陈寿所进《诸葛亮集》有二十四篇,《贵和》是第十一篇;杜甫借此说,不能和解就一定会招致羞辱。】大丈夫应当声名流传万年,记住细小的旧怨,就不是高明贤德之人。【洙说:不能因为记着小怨而抛弃大德。赵说:这表现出杜甫胸襟开阔,没有长期怀恨。汉文帝给匈奴的书信说“朕与单于捐弃细故”,颜师古说细故就是小事。师说:《博物志》说孔雀尾羽多种颜色,有红有黄,像云霞一样,颜色没有定准。《尔雅·释鸟》说,鹈鸮鸅就是鹈鹕,郭璞注说今天的鹈鹕喜欢成群飞翔,靠近水边吃鱼,俗称淘河。孔雀和牛不是同类,正如君子和小人不是同类,却没有料到君子反被小人伤害。淘河惊吓飞燕,燕子衔泥却落在华屋,正如小人居于朝廷反而遭受污辱。皇孙、鲍庄的故事已经见于内翰注。常言说“君子坦荡荡”,杜甫这一章末尾说“贵和”,却不记录自己的小怨;否则如何体现君子的宽大呢?】《前苦寒行》二首【大历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写道“去年白帝的雪在山上,今年白帝的雪落在地上”,应当是大历元年正月杜甫在云安所作,详见注文。】汉代长安的雪有一丈深,牛马寒冷,蜷缩得像刺猬。【修可说:《西京杂记》载,汉武帝元封二年大雪深一丈,野外的鸟兽全都冻死,牛马蜷缩得像刺猬。郑说:“猬”音于贵切,是一种像豪猪的动物。】楚江、巫峡的水漫入怀中,虎豹悲哀地号叫,又值得记在心上。秦城的老翁、荆扬的客子,平日惯于炎热蒸腾;一年四季穿葛衣,玄冥和祝融的气息有时交替,手里拿着白羽扇也不敢放下。【赵说:因为楚地多炎热,白羽就是扇子。】去年白帝的雪在山上,今年白帝的雪落在地上。【补注【鹤说:旧史记载,永泰元年正月癸巳,雪深一尺;永泰二年正月丁巳朔,大雪平地二尺,而新史没有记载。新史务求简严,但对事物的记载往往不能全部包括,这类情况很多。读唐史应当把新、旧两书合起来看。永泰元年白帝的雪,杜甫虽然没有亲见,大概是听说的。】】冰冻埋住蛟龙,南浦的水也收缩了。【赵说:这是说水面干涸,水量减少。】寒气刮过肌肤,北风像刀一样锋利。楚地人四季都穿麻衣。【赵说:楚地炎热,所以四季都穿轻薄衣服,见到雪便觉得惊异。】楚地天空万里没有晶莹的光辉,三足乌的脚恐怕都要冻断;羲和轮流驾日车,又将归往哪里?【洙说:意思是阴气强盛、阳气衰弱,太阳不能冲破群阴。赵说:《淮南子》说太阳中有踆乌,注释说踆就是足,指三足乌。羲和是驾驭太阳车的人;若太阳中的乌足冻断,羲和驾日车也就失去了归处,都是用来形容雪深。】《后苦寒行》二首【补注【鹤说:与上诗同年所作。】】

南纪巫庐瘴不絶,太古以来无尺雪【洙曰:世説南州谓之炎方,地温无雪】补注【鹤曰:公有诗云“巫山不见庐山逺”,则今云巫庐乃合二山而言,然庐山居大江之南,未若巫山之逼于炎瘴,岂至太古以来无尺雪也?且公尝为桂州赋诗,犹云“雪片一冬深”,岂庐山之不桂若无?乃诗人甚其辞耳】蛮夷长老怨苦寒,昆仑天关冻应折,▯猿口噤不能啸,白鹄翅垂眼流血,安得春泥补地裂。晚来江门【洙曰:一云间】失大木,猛风中夜飞白屋【白屋,见甘林诗注】天兵斩断,青海戎杀气南行,动坤轴。补注【鹤曰:按史,永泰元年八月,吐蕃、廻纥、党项、羌、浑、奴刺防邉。九月,防醴泉、奉先、党项、羌、浑、奴刺,又防同州、盩屋。十日,吐蕃又与回纥冦邉,冦奉天、同州、兴平。周智光、郭子仪、李回方等败之,杀伐之多,故有是句。蜀为坤维,所以云动坤轴。青海戎指吐蕃】不尔苦寒何太酷【洙曰:疑杀戮太过也】巴东之峡生凌澌,彼仓回斡人得知。晚晴【大厯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云「髙唐暮冬雪,壮哉」,当是二年冬作。盖以元年春到防,而是年史书冬无雪,三年春又已下峡,故知为二年诗】髙唐暮冬雪,壮哉!旧瘴无复似尘埃【洙曰:峡中毎岚瘴起如尘埃翳天】崖沈谷没,白皑皑。江石缺裂,青枫摧。南天三旬苦雾开【洙曰:舞鹤赋严严苦雾】赤日照耀,从西来。六龙寒急,光徘徊【洙曰:六龙日驭也】补注【希曰:髙后纪徘徊往来;师古曰:徘徊犹徬徨不进之意】照我衰顔,忽落地【洙曰:言见阳而熈也】口虽吟咏,心中哀。未怪及时少年子,扬眉结义黄金台【洙曰:燕昭筑黄金台以礼郭隗,鲍照诗岂伊白璧赐,时起黄金台】汩乎吾生,何飘零?支离委絶,同死灰【洙曰:支离言不为时所用也,庄子支离既久,心可使如死灰】复阴【大厯二年冬作】补注【鹤曰:同是大厯二年冬作,诗云:「昨日晚晴,今日黒。」晚晴即前所赋之诗也】方冬合沓,▯阴塞。昨日晚晴,今日黑。万里飞蓬,映天过孤城。树羽扬风,直江涛▯岸。黄沙走,云雪埋山。苍兕吼。君不见,防子之国,杜陵翁,牙齿半落,左耳聋【洙曰:防州,古防子国也。杜陵,子美故里也】夜归【大厯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云“峡口惊猿闻一个”,则是在防作;又云“夜来归来冲虎过,山黑家中已眠卧”,则是在瀼西居时作。大厯二年】夜半归来,冲虎过山黑,家中已眠。卧傍见北斗,向江低仰看明星当空大【洙曰:明星夜半则见】庭前把烛,嗔两炬。峡口惊猿,闻一个白头老罢,舞复歌。补注【希曰:后汉《防范传》交防两炬,《南史·蔡兴宗传》范庆宗曰:老罢私门兵力顿阙】杖藜不睡,谁能那?寄栢学士林居【大厯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云「荆扬春冬异风土,巫峡日夜多云雨」,当是大厯元年防州作。又云「盗贼纵横甚宻迩」,非指崔旰,即指周智光也】自胡之反,持干戈,天下学士亦奔波【洙曰:避乱奔散,如波之奔】叹彼幽栖,载典籍,萧然暴露,依山阿【洙曰:暴露,言无所休庇也。汉书衣冠暴露】青山万里,静散地,白雨一洗,空垂萝。乱代飘零,予到此,古人成败,子如何?荆扬春冬异风土【洙曰:风土记荆扬之间,春寒而冬暖,所以为异】巫峡日夜多云雨【洙曰:神女朝为云,暮为雨】赤叶枫林,百舌鸣【洙曰:枫木,凡经霜则叶赤,百舌鸟也】黄泥【一作花】野岸,天鸡舞【洙曰:天鸡,鸟名,谢灵运诗天鸡弄和风】盗贼纵横,甚宻迩,形神寂寞,甘辛苦。几时髙议排金门,各使苍生有环堵【洙曰:使民各安其居也】寄从孙崇简【大厯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云「嵯峨白帝城,东西南有龙湫,北虎溪」,则是在防作。又云「与汝林居未相失」,似是大厯二年作,时在赤甲瀼西也。牧童,一本作牧竖】嵯峨白帝城,东西南有龙湫,北虎溪。吾孙骑曹,不记马【修可曰:世説王子猷为桓冲骑曹参军,相问曰:「卿何署?」答曰:「不知何署。」时牵马来,似是马曹,乂所管几何?曰:「何由知数?」又问马死多少,曰:「未知生,马知死】业学尸乡,多养鸡【洙曰:见崔树鸡栅诗注】厐公隠时,尽室去武陵春树,他人迷【洙曰:厐徳公携妻子尽室入鹿山,武陵春树桃源也,渔人迷路而入】与汝林居,未相失。近身药里,酒长防。牧叟樵童,亦无赖。莫令斩断青云梯【洙曰:文选注仙者以云而升,故谓之云梯】西阁曝日【大厯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云「凛冽倦▯冬,负暄嗜飞閤」,当是大厯元年居西閤时作】

译南方巫山、庐山一带瘴气不断,自太古以来从未有过一尺厚的雪。【洙说:世人称南方为炎热之地,地气温暖而无雪。补注【鹤说:杜甫有诗说“巫山不见庐山远”,所以这里的巫庐是合指两山;但庐山在大江南面,远不如巫山接近炎瘴之地,难道从太古以来竟没有一尺厚的雪吗?况且杜甫曾在桂州作赋写诗,还说“雪片一冬深”,怎么能说庐山一带完全没有雪?这只是诗人夸张其辞。】】蛮夷的老人都怨恨这场严寒;昆仑山的天门冻得仿佛要折断;黑猿冻得闭住嘴,不能长啸;白鹄垂下翅膀,眼中流血。怎样才能得到春泥,把大地的裂缝补好呢?傍晚时江门失去了大树,猛烈的风在半夜吹飞了白屋。【白屋见《甘林诗》注。】天兵斩杀不断,青海的戎敌带着杀气向南而行,震动了大地的中轴。【补注【鹤说:按史书记载,永泰元年八月,吐蕃、回纥、党项、羌、浑、奴刺侵犯边境;九月,侵犯醴泉、奉先,又有党项、羌、浑、奴刺侵犯同州、盩厔;十日后,吐蕃又和回纥侵犯边境,侵犯奉天、同州、兴平。周智光、郭子仪、李回方等将其击败,杀伐很多,所以有这一句。蜀地在西南坤维,所以说震动坤轴。青海戎指吐蕃。】】若不是这样,严寒为什么会如此酷烈?【洙说:疑心杀戮过于严重。】巴东的峡谷生出冰凌,那里回旋的风,人们能够知道吗?《晚晴》【大历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写道“高唐在暮冬降雪,真是壮观”,应当是大历二年冬天所作。因为杜甫元年春天到防州,这一年史书所记冬天没有雪;三年春天又已经下峡,所以知道是大历二年的诗。】高唐到了冬末,大雪纷飞,真壮观啊!过去的瘴气再也不像尘埃那样弥漫了。山崖沉没,深谷埋没,一片皑皑白色。江中的石头裂开,青枫也摧折了。南天苦于阴雾,三十天才放晴。红日光芒照耀,从西边而来。六条神龙驾着太阳,寒冷而急促,阳光徘徊不进。阳光照着我衰老的脸,忽然落到地上。口中虽然吟诗,心里却悲哀。不要责怪那些正当年少、适逢时机的人,他们扬眉吐气,在黄金台结交贤士。我的一生多么汩汩流逝,又是何等飘零?支离困顿、被弃无用,心同死灰一般。《复阴》【大历二年冬作】补注:鹤说:这也是大历二年冬天所作。诗中说“昨日晚晴,今日黑”,所谓晚晴,就是前面所作的那首诗。正值寒冬,阴云重重合拢,玄色的阴气塞满天空。昨天傍晚还晴朗,今天却一片昏黑。万里之外飞来的蓬草,映着天空掠过孤城。树上的羽毛被风扬起,直向江涛拍岸之处。黄沙飞走,云雪掩埋群山,苍色的犀牛发出吼声。你难道没看见,防州就是古代防子国;杜陵老人,牙齿已经掉了一半,左耳也聋了。《夜归》【大历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有“峡口惊猿闻一个”,可见是在防州所作;又说“夜来归来冲虎过,山黑家中已眠卧”,则是在瀼西居住时所作。大历二年。半夜归来,冲过黑暗的山路,越过老虎出没之处,家里人已经睡了。我躺在床边看北斗,朝着江面低头仰望,只见明星高悬空中。庭前举烛,嫌灯火只有两支。峡口传来猿猴惊叫,只听见一声。我这个白头老翁已经疲惫不堪,却又起舞又歌唱。补注:希说:《后汉书·范传》有“交防两炬”;《南史·蔡兴宗传》中范庆宗说:“老罢私门,兵力顿缺。”我拄着藜杖不能入睡,谁能奈何我呢?《寄栢学士林居》【大历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写“荆扬春冬异风土,巫峡日夜多云雨”,应当是大历元年在防州所作。又说“盗贼纵横甚密迩”,不是指崔旰,就是指周智光。自从胡人反叛以来,手持干戈,天下的学士也都奔波逃难。叹息你幽居山林,带着典籍,孤清地暴露在外,只能依傍山边。青山绵延万里,幽静而空旷;一场白雨洗过,只有垂萝空自低垂。乱世中飘零,我来到这里;古人的成败,你对此有什么看法?荆州、扬州春冬的风土不同,巫峡日夜多有云雨。赤色的枫叶布满林中,百舌鸟不停鸣叫;黄泥一样的野岸,天鸡在那里起舞。盗贼纵横,逼近得很;身心寂寞,只能甘受辛苦。什么时候才能发表高论,排开金门,使天下百姓各自拥有安居之所?《寄从孙崇简》【大历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有“嵯峨白帝城,东西南有龙湫,北虎溪”,可见是在防州所作。又说“与汝林居未相失”,似乎是大历二年所作,当时人在赤甲、瀼西。牧童,一本作“牧竖”。高峻的白帝城,东、西、南三面有龙湫,北面有虎溪。我的孙子在骑曹任职,却连马也记不住。学习尸乡人的事业,多多养鸡。庞公隐居时,带着全家离开武陵的春树,别人反而迷失了道路。你和我同居山林,并没有彼此失散。身边有药囊,长久以酒自防。牧童和樵夫,也都无所事事。不要让人斩断通向青云的梯子。《西阁曝日》【大历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有“凛冽倦玄冬,负暄嗜飞阁”,应当是大历元年居住西阁时所作。

凛冽倦▯冬,负暄嗜飞閤【洙曰:负暄以背向日也。昱曰:列子杨朱篇,宋国有田夫,暨春作,自曝于日,不知有绵纩狐貉,顾谓妻曰:负日之暄,人莫知者,以献吾君,将有重赏。赵曰:梁元帝纂要曰:冬曰▯英,亦曰▯冬】羲和流徳泽,颛顼愧倚薄【洙曰:曹子建悲风鸣我侧,羲和逝不留,重阴润万物,何惧嵗不周】毛发具自和,肌肤潜沃若【洙曰:沃若暖也,如以汤沃然】太阳信深仁,衰气歘有托,欹倾烦注眼,容易收病脚,流离木杪猿,翩僊山颠鹤【洙曰:何敬祖连翩御飞鹤,谢灵运诗仰防条上猿】朋知苦聚散,哀乐日已作,补注【鹤曰:朋知一本作用知,非八哀诗云断此朋知,展醉为马坠诗朋知来问腆我顔公,盖屡用此二字也】即事防赋诗,人生忽如昨,古来遭丧乱,贤圣尽萧索【洙曰:自古丧乱之世,圣贤不得其所,故萧索也】胡为将暮年,忧世心力弱【师曰:负暄炙背也,嗜好也,羲和日御也,颛顼北帝也,倚薄谓阴气迫人,沃若暖貌,欹倾谓展转向日,病脚借暖气煦之则易收,猿鹤喜曰和则流离布散,翩僊轩举,人生贵随时之宜,不必伤今不如古昔,古来圣贤遭丧乱之世,亦皆萧索失所,岂独甫乎,何必忧世而至于心之弱也】水閤朝霁奉简严云安【大厯元年作】补注【鹤曰:晚交严明府,矧此数相见,又首云“东城抱春岑,江閤邻石面”,当是大厯元年春在云安作。梁权道编在大厯三年,然是年正月公已出峡矣,未必是朝日作“朝旭】东城抱春岑,江閤邻石面,崔嵬。晨云白,朝日射芳甸【洙曰:谢▯晖诗杂英满芳甸】雨槛卧花丛,风牀展书巻。钩帘宿鹭起,丸药流莺啭。呼婢取酒壶,续儿诵文选。晚交严明府,矧此数相见【数,色角切】晚登瀼上堂【大厯二年作】补注【鹤曰:大厯二年三月,公自赤甲移居瀼西,此诗云「系马林花动」,又云「山田麦无陇」,当是其时作】故跻瀼岸,髙颇免崖石拥,开襟野堂豁【赵曰:文选赋向北风而开襟】系马林花动,雉堞粉如云【郑曰:堞,徒叶切,城上垣也。梦符曰:按公羊传,五板而堵,五堵而雉,百雉而城,堞,城墙马靣也。文选鲍明逺芜城赋以板筑雉堞之盛,井干烽橹之勤】山田麦无陇,春气晚更生,江流静犹涌,四序婴我怀,羣盗久相踵,黎民困逆节,天子渴垂拱【洙曰:时丧乱既久,民困于贼,后天子播迁未获收复也。赵曰:天子皇皇于庙谟,不得垂衣拱手】补注【鹤曰:按旧史,大厯二年正月戊寅勑,同华二州顷因盗据,民力凋残,宜给复二年,一切蠲免黎民之困,不独此也。详考元年以乾元已来天下用兵议于天下地畆青苖上量配税钱以充百官俸,则其困非止于逆节矣。羣盗久相踵,谓崔旰、周智光相继而叛也】所思注:东北深峡转脩耸,衰老自成病,郎官未为冗,凄其望吕葛【洙曰:以世乱思得良臣如吕望、诸葛者。赵曰:可以有为于世而叹其衰病。谢灵运诗:钦圣若旦暮,懐贤亦凄其】不复梦周孔【洙曰:如周公、孔子不可梦见矣,又况得见之乎】济世数向时,斯人各枯冢,楚星南天黒,蜀月西雾重【赵曰:以况风尘昏蔽,道路阻隔也】安得随鸟翎,迫此惧将恐【师曰:楚地有瀼东瀼西,地髙可以登眺,故云颇免崖石拥。雉堞,矮墙也。麦无陇,言麦茂熟。静犹涌,言无风而波。逆节,指禄山之乱。渴垂拱,谓未收复京城。所思注:东北,甫以东北为寇所扰,不能无忧思也。深峡转脩耸,言困于楚峡,不闻朝廷消息,是以衰老自成病也。郎官未为冗,言不见用,故思得贤俊如吕望、诸葛、周孔之徒出为国家整顿,奈何斯人骨已朽矣。楚星南天黑蜀月西雾重,庶民惟星,卿士惟月,复叹楚蜀数昏乱,是以甫欲随鸟翅奋飞而去也】敬寄族弟唐十八使君【大厯三年】补注【鹤曰:案公有《巫山县汾州唐使君十八弟宴别诗》,盖公大厯三年下峡时,与唐相别于巫山,而此诗云“春江洪涛壮,谷转颇弥旬”,又云“登陆将首途,笔札枉所申,归期局病肺,叙旧思重陈”,当是别后唐寄书,而公赋此以简之,是时犹未出峡也】

译严寒凛冽,使人厌倦了玄冬;我背对太阳晒着,喜爱登临飞阁。羲和把阳光的恩泽流布下来,颛顼也惭愧自己带来的阴寒逼迫。毛发都自然暖和起来,肌肤也暗中变得温润。太阳确实怀有深厚的仁慈,使我衰弱的元气忽然有了依托。斜倚着身体,费力地把眼睛迎向阳光;很容易便收拢病脚。树梢上的猿猴自在散布,山顶的仙鹤轻盈飞舞。朋友亲知苦于聚少离多,日子里不断交替着悲哀和欢乐。遇到眼前的事便防备着写诗,人生转眼就像昨日。自古以来遭逢丧乱,贤人圣人全都困顿失意。为什么到了将近暮年,忧虑世事反而使我的心力衰弱呢?《水阁朝霁奉简严云安》【大历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晚交严明府,矧此数相见”,开头又说“东城抱春岑,江阁邻石面”,应当是大历元年春天在云安所作。梁权道编在大历三年,但这一年正月杜公已经出峡,未必是“朝日”所作,原文疑当作“朝旭”。东城环抱着春日的山峰,江边的阁楼靠近石壁,山势高峻。早晨云色洁白,朝阳照射着芳草遍地的郊野。雨后的栏杆旁,花丛横卧;临风的床榻上,展开书卷。卷起帘子,宿鹭飞起;丸药入口,流莺啭鸣。呼唤婢女取来酒壶,接着听孩子诵读《文选》。我晚年才结交严明府,何况如今还能多次相见。《晚登瀼上堂》【大历二年作】补注:鹤说:大历二年三月,杜公从赤甲迁居瀼西。诗中说“系马林花动”,又说“山田麦无陇”,应当就是此时所作。过去登上瀼岸,高处大概可以避开崖石的拥逼;敞开衣襟,野堂显得空阔。系马时林中花枝摇动,城上的雉堞白得像云。山田里的麦子长得茂盛,已看不出田垄;春天的气息到了晚时节反而重新萌发。江水表面平静,却仍在涌动。四时的变化都牵动着我的心怀,群盗长久以来接连不断,百姓困于叛乱,天子焦急地盼望天下恢复太平、垂衣拱手而治。所思:东北一带深受盗乱侵扰,山峡深远而高耸;我衰老自然而然成了病。郎官并不是无用之人,只是没有被任用;想到吕望、诸葛亮那样的贤臣,不禁凄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正月、元年〕 赵说:本来可以为世道有所作为,却感叹自己衰老多病。谢灵运诗说:“敬仰圣人如在朝夕,怀念贤者也感到凄凉。”我已经不能再梦见周公、孔子了。想靠他们济世的人,早已各自化为枯骨荒冢。楚地的星辰使南天昏黑,蜀地的月亮被西边浓雾重重遮蔽。哪里才能得到鸟的羽翼,赶快离开这令人恐惧的处境?《敬寄族弟唐十八使君》【大历三年】补注:鹤说:查杜公有《巫山县汾州唐使君十八弟宴别诗》,大概是大历三年下峡时,在巫山与唐十八弟分别。这首诗说“春江洪涛壮,谷转颇弥旬”,又说“登陆将首途,笔札枉所申,归期局病肺,叙旧思重陈”,应当是唐在分别后寄来书信,杜公作诗回赠;此时仍未出峡。

与君陶唐后,盛族多其人,圣贤冠史籍,枝▯罗源津【洙曰:甫自撰万年县君京兆杜氏墓铭云,其先系统于伊祁,分姓于唐杜。《春秋传》云:穆叔谓之世禄,其在兹乎?《汉髙纪賛》曰:范宣子亦曰祖自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杜氏。注:唐、杜二国名】补注【鹤曰:《唐宰相世系表》云,杜氏出祁姓,帝尧裔孙刘累之后,在周为唐杜氏。成王灭唐,以封弟帝叔虞,改封唐氏子孙于杜城,京兆杜陵是也。然则唐与杜盖同族也】在今最磊落,巧伪莫敢亲,介立实吾弟,济时肻杀身,物白讳受玷,行髙无污,真得罪永防末放之五溪滨【洙曰:汉黄琼《皦皦者易为汚,峣峣者易为缺》四子讲徳,青蝇不能秽垂棘。《诗》:白圭之玷尚可磨也。语杀身以成仁。《马援传》:武陵五溪蛮夷。注:雄满酉抚辰所谓五溪也。赵曰:所以明得罪之由,以不受污玷而致然】鸾鳯有铩翮【铩,所戒切】先儒曽抱麟【洙曰:顔延年《咏嵇中散》诗:鸾翮有时铩,铩残也。刘越石诗:谁云圣达节,知命故不忧。宣尼悲获麟,西狩涕孔丘。注:孔子亦抱麟而泣】雷霆劈长松,骨大却生筋,一失不足伤,念子孰自珍。泊舟楚宫岸,恋阙浩酸辛,除名配清江,厥土巫峡邻【洙曰:清江属施州。郑曰:清江溪名,在施州,本汉江巫县地,今防州巫山县】补注【鹤曰:施州为清江郡。《水经》云:水色清照十丈,故名。厥土字本《禹贡》。按《九域志》:施与防为邻,在防之南三百余里】登陆将首途,笔札枉所申,归朝局病肺,叙旧思重陈。春风洪涛壮【洙曰:顔延年《春江》壮风涛。刘越石《弃置》勿重陈,重陈令心伤】谷转颇弥旬【赵曰:郭景纯《江赋》:盘涡谷转】我能泛中流,搪突鼍獭嗔【洙曰:鼍獭嗔,言为小人所怒也】长年已省拖【洙曰:省视也。柂舟尾,正船者长年操舟者视柂则将行矣。】慰此贞良臣【赵曰:欲春时乗船而往,得一见唐公,以相慰也。师曰:盛族之后,枝▯蕃大,故多产圣贤。介立为人,孤介也。唐使君以介特不防时辈,为谗佞中伤。代宗之时,遂斥于五溪。自古贤士困厄,无代无之。然长松虽遭霹雳,犹有再生之期,一失又何足伤也?时唐公泊舟于楚岸,以见甫,复恵以书。甫意欲乗春以视之,慰其寥索,故有“春风洪涛壮唐突鼍獭嗔”之语。省柂言:“具船将行矣。”甫病渴,无复还朝,惟乐与朋旧叙懐,故云“归朝局病肺,叙旧思重陈】释闷【广徳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云“四海十年不解兵”,犬戎也,复临咸京。谓吐蕃以广徳元年入冦,陷京师。前此禄山陷京师,今又为吐蕃陷之,故云犬戎也,复临咸京。自天寳十四载乙未禄山反时起兵,至广徳元年为十年,兵不解也。此诗当是广徳二年作,故又曰“天子亦应厌奔走”。时在阆州,故自称江边老翁。而梁权道编在大厯三年,第本旧次也】四海十年不解兵,犬戎也复临咸京【洙曰:自禄山、思明之乱方已,而吐蕃复陷京城。蒭曰:咸谓咸阳,即西京也】失道非关出襄野【苍舒曰:按《庄子》黄帝将见大隗乎具茨之山,至于襄城之野,七圣皆迷,无所问涂】扬鞭忽是过胡城【修可曰:《世説》王敦作逆,明帝骑巴镇马,赍一金鞭,至湖阴察军形。敦昼梦日绕其城,忽然惊觉曰:「营中有黄须卑奴来,何不防取?」命骑追之不及也。炎曰:避寇者奔走迷道,故有是句耳】豺狼塞路,人断絶【洙曰:豺狼,盗贼也】烽火照夜,尸纵横【洙曰:汉制有寇则举烽燧,言寇乱未平则烽火照夜也】天子亦应厌奔走【洙曰:时帝幸陜。赵曰:车驾虽归长安,而有乞迁洛巡悔之説】羣公固合思升平,但恐诛求不改辙【朋曰:讥赋敛之重也】闻道嬖孽能全生【洙曰:指程元振也。时元振用事,媒蝎大臣,故吐蕃入寇,功臣不肯用命。符曰:代宗不能正其典刑】江边老翁错料事,眼暗不见风尘清。

补注杜诗巻十三

译您是陶唐氏的后裔,盛大的家族中人才众多;圣贤都载入史籍,宗族枝派遍布各处。如今族中最为光明磊落,虚伪奸巧之人谁也不敢亲近;孤高自守,实在是我的弟弟;为了挽救世局,甘愿牺牲自己。东西洁白,忌讳受到污点;品行高尚,没有污秽。真是因为这些,才得罪了永王、房琯末年,被放逐到五溪之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赵说:这是为了说明获罪的原因,是因为不肯接受污辱和玷污。鸾凤也有被折伤翅膀的时候,先儒孔子曾因获麟而抱麟哭泣。雷霆劈倒高大的松树,树干虽大,却仍能生出新筋。一时的挫折不值得悲伤,只是想到你,谁来珍重自己呢?我把船停泊在楚宫岸边,眷恋朝廷,满怀悲酸辛苦。你被除去名籍,发配到清江,那片土地邻近巫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丈〕 登岸将要启程,徒然收到你寄来的书信。想归朝却受肺病所困,只能重重述说旧日情谊。春风中的江涛壮阔,山谷回转,行程颇要十多天。我能够驾船行驶在江流中,冲撞前行,使鼍和獭也因恼怒而叫。船夫已经省视船尾的舵,正船的人也已掌舵,船将要开动了。以此安慰这位忠贞贤良的臣子。《释闷》【广德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四海十年不解兵”,指的是吐蕃,又一次逼近咸京。广德元年吐蕃入侵,攻陷京师;此前安禄山也攻陷京师,如今又被吐蕃攻陷,所以说犬戎再次来到咸京。从天宝十四载乙未安禄山起兵,到广德元年正好十年,战乱一直没有停止。这首诗应作于广德二年,所以又说“天子也应该厌倦奔走”。当时杜公在阆州,因此自称江边老翁。梁权道编在大历三年,只是沿用旧编次。四海十年来战乱不止,吐蕃又来到了咸京。迷失道路并不是因为经过襄城郊野;挥鞭奔驰,忽然就越过了胡人的城池。豺狼堵塞道路,行人断绝;烽火照亮黑夜,尸体横七竖八。天子也应当厌倦了奔走迁徙。群臣本来都应该思虑如何恢复太平,只怕征税搜刮仍不改变旧路。听说受宠的奸邪之臣还能保全性命。当时程元振掌权,进谗陷害大臣,所以吐蕃入侵时,功臣不肯尽力。符说:唐代宗不能依法惩治他。江边的老翁错误地估量了局势,眼睛昏暗,没能看见风尘何时才能清平。《补注杜诗》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巻十四    宋 黄希 原本黄鹤 补注八哀诗【并序:寳应、广徳至大厯初所作】补注【鹤曰:八诗非一时所作。如李光弼诗云:「洒涙巴东峡」,严武诗云:「怅望龙骧茔」。武以永泰元年夏薨,而旐出江汉,舟转荆衡,巳是数月,今复葬罢而怅望其茔,则二诗在防州作无疑。如李雝诗云:「君臣尚论兵,将帅接燕蓟,朗诵六公篇,忧来豁防蔽」,则是史朝义未死之前,正经营河北之日,当在广徳元年之前。揔序云:「伤时盗贼未息」,盖自寳应、广徳至大歴初有此作,故云前后存没,遂不诠次。梁懐道编在大歴二年,特自其成而云耳】伤时,盗贼未息,兴起,王公、李公叹旧懐贤,终于张相国八公,前后存没,遂不诠次焉【洙曰:王仲宣、张景阳皆作七哀诗,黄鸟哀三良,亦其义也】赠司空王公思礼【彦辅曰:按《思礼传》加守司空,上元二年以疾薨,赠太尉,谥曰武烈】司空出东夷,童稚刷劲翮【端本曰:谓修整其仪矩】追随燕蓟儿,頴鋭【洙曰:一作脱】物不隔【洙曰:王思礼,营州城傍髙丽人也,少习戎旅,随节度使王忠嗣至河西,与哥舒翰对为押衙,髙丽东夷也】服事哥舒翰,意无流沙碛【洙曰:及翰为陇右节度使,思礼为翰押衙,无流沙碛,言其轻视夷狄,不以为意也】补注【鹤曰:流沙碛自是两地名,《禹贡》弱水余波入于流沙,《楚辞·招魂》“西方之害,流沙千里”,注:“沙流而行,言西方之地,厥土不毛,流沙滑滑,昼夜流行,纵横千里。西州有礌石碛,北庭都防府有小碛。开元二十八年八月乙亥,碛西节度使盖嘉运败突骑施于贺逻,余见送逺诗注】未甚防,行间犬戎大充斥【敏功曰:充斥,言盛大也】短小精悍,姿屹然强防敌【定功曰:前汉严延年为人短小精悍,敏防于事,虽子贡、冉有通于政事,不能絶也。赵曰:按史,加思礼金城太守,安禄山反,翰为元帅,奏思礼赴军,▯宗曰:“吐蕃有衅,唯倚思礼”,且观▯宗之言,则思礼在金城时能敌吐蕃可知矣】补注【希曰:《史记》郭解为人短小精悍】贯穿百万众,出入由咫尺,马鞍悬将首【苏曰:辛倚破匈奴,常悬蕃将首于鞍前,齐太祖见而赏爱,倚能骑射,尤妙文墨】甲外控鸣镝【夣符曰:右按前汉书,冐顿作鸣镝,习勒其骑射,应劭曰:“髐箭也】洗劔青海水【孙曰:青海在山东】刻铭天山石【洙曰:思礼以防石堡城功,在行间除右金吾卫将军,充闗西兵马使,赵曰:皆战胜而深入也,班固为寳宪刻铭燕然山,敏功曰:唐薛仁贵传,“将军三箭定天山】补注【希曰:哥舒翰筑神威军于青海上,吐蕃至击破之,又筑城于青海中龙驹岛,吐蕃屏迹不敢近青海,事见通鉴,又唐志伊州伊吾县有析罗漫山,亦名天山,又西州有天山军,自州西南有南屏安昌两城,百二十里至天山,又有天山县】九曲非外蕃,其王转深壁【夣符曰:右按唐防要,景龙四年,賛普请昏,以左衞大将军杨矩为送金城公主使吐蕃,因请河西九曲之地,以为公主汤沐之邑。矩遂奏与之。吐蕃既得九曲,其地肥良,尤与唐地接近,自是复叛。思礼事哥舒翰,以功授右衞将军,闗西兵马使,从其讨九曲也】飞兔不近驾【晁曰:马名飞兎,善走跃,复能飞,其骏快可知矣】鸷鸟资逺击【赵曰:飞兎,古之神马。《山海经》曰:鸷鸟之击】晓达兵家流,饱闻春秋癖【修可曰:《汉艺文志》云:兵家者流,凡百八十二家也。晋杜预虽为将军,而有左传癖】胷襟日沉静,肃肃自有适【洙曰:裴楷目夏侯▯云:肃肃如入宗庙中,俱见礼乐器。师曰:自短小精悍姿至此句,皆美思礼之辞】潼闗初溃散,万乗犹辟易【饶曰:辟易,退却奔走之貌】偏裨无所施,元帅见手格【洙曰:禄山之反也,思礼从翰守潼闗,宻语翰诛国忠,又欲以三千骑刼之,翰不从,遂至于败。思礼为偏裨而谋不见从,翰遂被禽。元帅翰也,万乘天子也,辟易播迁也】太子入朔方,至尊狩梁益,胡马纒伊落,中原气甚逆【苏曰:防将军一日谓扶苏曰:今天色黯淡,囘视中原,其气甚逆,吾虑者恐不测之祸在其中,后果如其言】肃宗登寳位,塞望势敦廹【洙曰:翰既败潼闗不守,▯宗幸蜀,太子从百姓之请,遂入灵武图兴复,乃即位以从人望,思礼奔行在】公时徒歩至,请罪将厚责,际防清河公间道传玉册,天子拜跪毕,谠议果氷释【洙曰:思礼至行在,上责其不坚守,坐纛下将斩之,防房琯在蜀奉太上皇册命至,谏上以为可収后效,遂释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卷十四 宋·黄希原本 黄鹤补注 《八哀诗》【并序:宝应、广德至大历初年所作】补注:鹤说:这八首诗并非同一时期所作。如《李光弼诗》说“洒泪巴东峡”,《严武诗》说“怅望龙骧茔”。严武在永泰元年夏天去世,灵柩从江汉转运到荆衡,已经过了数月;如今又写安葬之后遥望他的坟墓,那么这两首诗无疑是在防州所作。又如《李雍诗》说“君臣尚论兵,将帅接燕蓟,朗诵六公篇,忧来豁蒙蔽”,这是在史朝义尚未死亡、正经营河北的时候,应当在广德元年以前。总序说“感伤时局,盗贼未息”,可见这些诗作于宝应、广德至大历初年之间,所以按前后人物的存亡,不再编排次序。梁怀道编在大历二年,只是依据成书时间这样编排罢了。感伤时局,盗贼尚未平息,于是兴起感慨,写王公、李公,叹息旧事,怀念贤者,最后写到张相国等八人;由于他们有的在世、有的已亡,前后不一,所以不再编排次序。洙说:王仲宣、张景阳都作过《七哀诗》;《黄鸟》哀悼三良,也有相同的意义。《赠司空王公思礼》彦辅说:据《王思礼传》,他加授守司空,以上元二年因病去世,追赠太尉,谥号为武烈。司空王思礼出身东夷,童年时便磨砺强健的羽翼。他追随燕、蓟一带的少年,才智锐利,卓异不凡。侍奉哥舒翰时,心中根本不把流沙、碛地放在眼里。还未十分显达时,军旅之间犬戎已经大为充斥。他身材短小却精明强悍,姿态挺拔,勇猛足以抵御强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元二十八年、八月〕 赵说:据史书记载,加授王思礼为金城太守。安禄山反叛时,哥舒翰任元帅,上奏请王思礼赴军,唐玄宗说:“吐蕃有变,只能倚靠王思礼。”由玄宗的话,也可知道王思礼在金城时便有抵御吐蕃的能力。补注:希说:《史记》说郭解身材短小而精悍。王思礼统率百万军队,出入敌阵如同咫尺之间;马鞍上悬挂着敌将的首级,铠甲之外控制着鸣镝。他在青海水中洗剑,在天山石上刻下铭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二十里、四年〕 九曲并非外族原有之地,那里的吐蕃王于是更加深藏壁垒。飞兔这样的骏马也不值得让他亲自驾驭,猛禽只用来凭借远距离攻击。他通晓兵家各派,熟读《春秋》,几乎成了癖好。胸襟日益沉静肃穆,自然自得。潼关刚刚溃败,万乘天子还在退避奔逃;偏将没有机会施展才略,元帅却亲自被敌军擒获。太子进入朔方,天子逃往梁、益;胡人的马队盘踞伊水、洛水一带,中原的形势极为险恶。肃宗登上帝位,塞外和朝廷的局势都十分紧迫。王公当时徒步来到行在,请求治罪,正要受到严厉责罚;恰逢清河公房琯从间道传来玉册,天子跪拜礼毕,直言的劝谏果然使事情像冰一样消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骑、一日〕

苏曰:徐倜数上书明刘向事,谠议谀论,即日水释】翠华巻飞雪,熊虎亘阡陌【赵曰:翠华,天子之旗。《上林赋》:建翠华之萎。莛巻飞雪,言其时在冬。《周礼》曰:「熊虎为旗」,所谓亘阡陌,言兵旗之多也。旧注引「如虎如貔」,却是言兵旅,非是】屯兵鳯凰山帐殿泾渭辟【洙曰:「天子所在,以帐为殿,象宫阙台殿也。」赵曰:「庾肩吾诗:「囘川入帐殿」,鳯凰山,鳯翔山名。泾渭则在平凉,乃渭州】金城贼咽喉,诏镇雄所搤【洙曰:「思礼既释,寻副房琯战便桥不利,更为闗内行营节度,河西龙右伊西行营兵马使,守武功以控贼。及广平王収复,思礼入清宫】补注【鹤曰:「▯宗出奔,夜将半至金城县。金城即京兆府之兴平。▯宗在兴平,王思礼自潼闗至,始知哥舒翰被擒,以思礼为河西陇右节度使,即令赴镇収防卒,以俟东讨,事见通鉴。然兰州亦有金城县,又有金城闗,正属陇右道节度治鄯州。金城虽在兰州,而去鄯为近。诗云「诏镇雄所搤」,盖为此不以京兆京城而言也】禁暴靖无双,爽气春淅沥【师曰:「和爽之气如春风然】巷有从公歌,野多青青麦【洙曰:「言贼不敢犯境土也】及夫哭庙后,复领太原役【洙曰:「郭子仪収复两京时,太庙为贼所焚,权移神主于大内长安殿。上皇谒庙请罪,及元弼镇河阳,制以思礼为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兼御史大夫,贮军粮百万,噐械精鋭,寻加司空】补注【希曰:「前此积石军麦熟,吐蕃輙来获之,无能御者,边人谓之吐蕃麦庄。哥舒翰尝伏兵于其侧,虏至夹击之,无一人得返者,自是不敢复来。今继以王公为节度,故麦尤盛,旧注失之。又萧宗还京,素服向庙哭三日,盖是至徳二载,而领太原在乾元二年七月】恐惧禄位髙,怅望王土窄【赵曰:「在我之禄位则恐其髙,本朝之土地则恨其窄,又以美其谦忠】不得见清时,呜呼就窀穸【洙曰:「左传唯是窀穸之事】永系五湖舟【洙曰:「范蠡事勾践,既灭呉,乘扁舟泛五湖】悲甚田横客【洙曰:田横死,賔客间之,从死者五人,言思礼賔客尤甚于横也】千秋汾晋间事,与云水白。昔观文苑传,岂述亷蔺绩【洙曰:言思礼抚御积畜之才,在汾晋之间者,与云水无晦也。亷颇、蔺相如,古之名将,言有武功不必责之文徳也】嗟嗟!邓大夫士卒终倒防【洙曰:邓景山,曹州人,亦为太原尹、北京留守,至太原以镇抚纪纲为已任,检覆军之隠没者众,惧有一偏将将抵罪当死,诸将各请赎其罪,景山不许,其弟请以身代,又不许,其弟请纳马一匹以赎兄罪,众感怒曰:“我等人命轻如一马乎?”军众愤怒,遂杀景山】补注【鹤曰:旧史云,王思礼上元二年四月薨,管崇嗣代为太原尹,数月,召景山代崇嗣,及至未几,以受马被杀,亦在上元二年,公因景山亦尹太原,而不若思礼有统御积蓄之才,故于诗尾言之,亦以显思礼之功也】故司徒李公光弼司徒天寳末北収晋阳甲【赵曰:光弼加检校司徒在至徳二载,寻迁司空矣,今止云司徒,则据为司徒以前事而称其官耳。按史云:安禄山反,郭子仪荐其能,持节河东节度副使,晋阳则河东之太原也】胡骑攻吾城,愁寂意不惬。人安若泰山,蓟北断右胁,朔方气乃苏。黎首见帝业【洙曰:贼将史思明等四伪帅来攻城,光弼麾下众不满万,皆乌合之人,贼以太原屈指可取,光弼伺其怠出击,大破之,斩首十余万级,又破思明于嘉山,而河北归顺者十余郡,朔方河北也】二宫泣西郊【师曰:二宫谓肃宗与皇后】九庙起頺压【洙曰:见前篇及夫哭庙后注】未散河阳卒,思明伪臣妾,复自碣石来,火焚乾坤猎补注【鹤曰:通鉴云,史思明至徳二载以所部十三郡及兵八万来降,李光弼以思明终当叛乱,明年乾元元年果分军为三,一出邢洛,一出冀贝,一自洹水趋魏,故云伪臣妾。

译苏说:徐倜多次上书,说明刘向的事迹;直言的议论胜过阿谀之辞,当天事情便像冰一样融解。天子的翠羽旗卷起飞雪,熊旗虎旗绵延在田间道路。军队驻扎在凤凰山,帐幕充作殿堂;泾水、渭水一带都被兵势控制。金城是贼人的咽喉,诏令王思礼镇守这个险要之处。补注:鹤说:玄宗出奔时,夜将过半才到金城县。金城就是京兆府的兴平县。玄宗在兴平时,王思礼从潼关赶来,才知道哥舒翰已经被擒,于是任命王思礼为河西、陇右节度使,命他立即赴任,收集边军,等待向东讨伐。诗中说“诏镇雄所扼”,大概指的就是这里,而不是京兆府的金城。禁止暴乱,平定天下,无人能比;清爽之气如春风般淅沥。巷中有跟随王公的歌声,田野里麦苗青青。等到哭祭太庙之后,又统领太原的军务。补注:过去积石军的麦子成熟时,吐蕃常来抢收,没有人能抵御,边地人称之为“吐蕃麦庄”。哥舒翰曾在麦田旁埋伏军队,吐蕃到来后夹击,使其无一人逃回;从此不敢再来。后来王思礼继任节度使,所以麦田更加茂盛。又说,肃宗还京时,穿素服向太庙哭了三天;那是至德二载,王思礼领太原则在乾元二年七月。恐怕禄位太高,惆怅本朝疆土太窄。未能看见清平时代,唉,只能走入坟墓。永远系舟于五湖,悲哀胜过田横的宾客。千秋以来汾、晋之间的往事,和云水一样清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从前读《文苑传》,哪里只是记述廉颇、蔺相如的功绩?唉,邓大夫那样的人,最终竟被士卒倒戈杀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元二年、四月〕 故司徒李公光弼 司徒李光弼在天宝末年北上收取晋阳的铠甲。胡人的骑兵攻打我们的城池,忧愁寂静,心中很不舒畅。百姓因此安稳如泰山,蓟北断了敌人的右臂,朔方的气势才重新振作。百姓看见了皇帝的功业,两宫在西郊哭泣,九庙也重新建立起来。河阳的军队还没有解散,史思明这个伪臣又从碣石而来,烈火焚烧天地,如同纵情狩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

唐志碣石出在平州石城县,又妫州懐戎县有居庸塞,东连卢龙碣石】髙视笑禄山,公又大献防【洙曰:乾元二年为天下兵马元帅,与九节度兵围安庆绪于相州,防有日矣。史思明自范阳来救,屡絶粮道,光弼身先士卒,若战胜之,思明因杀庆绪即伪位,纵兵河南,贼势甚炽,光弼遂檄官吏引兵入三城,贼惮光弼不敢西犯宫阙,遂战于中潭西,大破逆党。赵曰:髙视笑禄山,言思明笑禄山而自矜也。献防则传所谓献俘太庙】异王册崇勲,小敌信所怯【定功曰:光弼以功封临淮王,非谓非刘氏不王也。小敌怯谓北邙之败也】拥兵镇河汴,千里初妥帖【洙曰:光弼以临淮王镇河汴,苏曰:张逊上隋文帝表云,幅员暂宁,千里安帖】青蝇纷营营,风▯秋一叶,内省未入朝,死涙终映睫【修可曰:按唐史,北邙之败,鱼朝恩羞其防谬,深忌光弼功髙而程元振尤嫉之,及来瑱为元振谗死,光弼愈恐,吐蕃防京师,代宗诏入援,光弼畏祸,迁延不敢行,帝迁长安,因拜东都留守,察其去就,光弼以乆,须诏不至,二年疾笃薨】大屋去髙栋【洙曰:髙栋,大屋所恃而安,喻光弼朝廷之所倚頼也】长城扫遗堞【洙曰:倚光弼如长城,今其死矣,是扫遗堞也】平生白羽扇【洙曰:诸葛武侯持白羽扇指麾三军,言人亡而所用之物存尔】零落蛟龙匣,雅望与英姿,恻怆槐里接【洙曰:命京兆尹第五伦监防防事,塟于三原,诏宰臣百官祖送于延平门外,前汉槐里属右扶风,武帝茂陵,昭帝平陵,在赵曰槐里,岂葬地乎?以诏百官送葬延平门外,按《长安志》,延平门乃在郭西,而前汉槐里属右扶风,今之鳯翔府正在长安之西矣】补注【希曰:潘岳《闗中记》,三辅旧治长安城中,长吏各在其县,光武东都之后,扶风出治槐里,冯翊出治髙陵,则槐里属扶风甚明】三军晦光彩,烈士痛稠叠,直笔在史臣,将来洗箱箧【洙曰:言平生功名书在史册也】吾思哭孤冢,南纪阻归楫【赵曰:南纪,楚之分,公自南纪徃归长安,则可以吊光弼之英魂,今阻而不能,故云】扶颠永萧条,未济失利渉【洙曰:时未至大治而光弼亡,如济江而失舟也】疲薾竟何人【郑曰:薾乃结切,疲也】洒涕巴东峡【赵曰:巴东峡指言防州,旧注指为荆州非是】赠左仆射郑国公严公武郑公瑚琏器,华岳金天晶【洙曰:以其得山岳之孕精也。赵曰:武挺之之子,华州华隂人。尔雅曰:华为西岳,右有帝王之号曰金天氏】补注【希曰:金天亦精西而言,如爽气金天豁是也,岂为古有金天氏?寰宇记亦云:严挺之,华州人】昔在童子日,已闻老成名,嶷然大贤,后复见秀骨清【洙曰:本传武神气隽爽,敏于闻见,幼有成人风】开口取将相,小心事友生,阅书百纸【洙曰:一云氏】尽落笔,四座惊,歴职匪父任,嫉邪常力争【赵曰:言武初离防补,其后自致身累迁殿中侍御史,所谓嫉邪者乃御史之职,而尝力争乃武之能矣】汉仪尚整肃【洙曰:时武为侍御史】胡骑忽纵横,飞传自河陇,逄人问公卿【赵曰:飞传则传遽之报也,河陇西东蜀口之道有飞传自河陇来,武必询问公卿为谁】补注【希曰:髙帝纪乗传诣洛阳,如淳曰:急者乗一乗传。师古曰:传者若古之驿,古者以车,后又单置马谓之驿骑,飞传其一乗传欤?司马相如论蜀檄建节徃驰四乗之传,又文纪除闗无用传注,张晏曰:传信也】不知万乗出,雪涕风悲鸣,受词劔阁道,谒帝萧闗城【洙曰:河陇劔阁萧闗城事,新旧二史皆不载。郑曰:渭州清原县乃武州旧治,萧闗县按其地即汉朝那县,在原州西一百八十里,龙朔中故于白草军城置萧闗】补注【鹤曰:唐志大中五年以原州萧闗置武州,按九域志镇戎军乃原州平髙县地,有萧闗古城,汉文帝十四年匈奴入萧闗即此地也,西北与灵州为邻,盖武赴灵武行在故云】寂寞云台仗【洙曰:庾信哀江南非无北阙之兵,犹有云台之仗】飘飖沙塞旌,江山少使者,笳鼓凝皇情补注【希曰:霍光传曰:使者旁午而今云江山少使者,可知其时矣。

译《唐六典》记载,碣石在平州石城县;妫州怀戎县有居庸塞,向东连接卢龙的碣石。高高地俯视并嘲笑安禄山,王公又大举献上战果。异姓王以功勋受册封,微小的敌人确实使人畏怯。拥兵镇守河、汴一带,千里之内才开始安定。青蝇纷纷嗡鸣,秋风秋雨中一片凋零。内心反省,未能入朝;至死眼泪仍映在眼睫之间。高大的屋宇失去了高栋,长城也被扫除了残存的城堞。平生所用的白羽扇,如今零落在蛟龙匣中。高雅的声望和英武的姿态,只能在槐里相接之处令人悲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二年〕 因为诏令百官到延平门外送葬。按《长安志》,延平门在外郭西面;前汉时槐里属右扶风,今天的凤翔府正在长安以西。补注:希说:潘岳《关中记》说,三辅原先都治于长安城中,长官各在自己的县里;光武帝迁都洛阳以后,扶风治所在槐里,冯翊治所在高陵,因此槐里属于扶风十分明确。三军失去了光彩,壮烈之士悲痛重重。正直的笔墨掌握在史官手中,将来会洗清尘封的箱箧。想到自己只能哭吊孤坟,南纪阻隔,无法归去。扶持倾覆、挽救危局的事业从此长久萧条,时局尚未渡过危难,便像渡河失去了船。疲惫衰弱,最终还能有谁?洒泪在巴东峡中。《赠左仆射郑国公严公武》郑国公严武是瑚琏般的栋梁之才,华岳的精气凝成了金天般的光彩。早在他还是孩童时,我就已经听说他有老成的声名;后来再见到他,只见骨相秀异而清俊。他一开口便有取得将相之位的气度,小心谨慎地侍奉朋友。读书能过目百页,提笔便全部写下,满座皆惊。他历任官职并不是靠父亲荫庇,全凭自己取得;嫉恶如仇,常常竭力抗争。汉代的礼仪仍然整肃。当胡骑忽然纵横之时,急使从河、陇飞驰而来,逢人便询问公卿的消息。师古说:“传”就像古代的驿站。古时用车,后来又单独设置马匹,称为驿骑;所谓“飞传”,大概就是其中一种乘车的传吧?司马相如《论蜀檄》说,建节急驰,乘四乘之传;《汉书·文纪》记载,免除关禁,不用传,张晏注说:“传,就是凭信。”不知道万乘天子的车驾何时出发,见雪落而流泪,听风声而悲鸣;接受诏词后,经过剑阁栈道,前往萧关城拜谒皇帝。【洙说:河陇、剑阁、萧关城之事,《新唐书》《旧唐书》都没有记载。郑说:渭州清原县就是武州旧治;按其地理位置,萧关县就是汉代朝那县,在原州以西一百八十里,龙朔年间曾在白草军城设置萧关。】补注【鹤说:《唐书·地理志》记载,大中五年以原州萧关设置武州。按《九域志》,镇戎军就是原州平高县地,有萧关古城;汉文帝十四年匈奴侵入萧关,就是这个地方。它西北与灵州相邻,大概因为武将赴灵武行在,所以诗中这样说。】云台的仪仗寂寞冷落,【洙说:庾信《哀江南赋》说:“不是没有北阙的军队,仍然还有云台的仪仗。”】沙塞上的旌旗飘摇不定;江山之间很少有使者往来,胡笳和战鼓声仿佛凝结了皇帝的忧思。补注【希说:《霍光传》说使者往来纷杂;如今却说“江山少使者”,可见当时的情形了。】

淮南王安传亦云使者道长安来】壮士血相视,忠臣气不平宻论贞观体【洙曰:贞观,太宗拨乱反正时】挥发岐阳征【洙曰:时肃宗理兵鳯翔】感激动四极,聨翩収二京【定功曰:史云至徳初武赴肃宗行在,房琯荐为给事中,已収长安,拜京兆尹,则固有建议収复者矣】西郊牛酒再【洙曰:沈休文碑,牛酒日至,壶浆塞陌,西郊谓文王也,牛酒谓击牛酾酒享士也】原庙丹青明【洙曰:叔孙通请立原庙,注原重也,先以有庙,今更立之也】匡汲俄宠辱【洙曰:匡衡、汲黯,赵曰:以武之谏诤如匡汲也,既拜京兆尹矣,而坐房琯事贬巴州,此则宠之所辱也】衞霍竟哀荣【赵曰:武为东川及劔南节度,则迁谪之中虽可哀而亦荣也】补注【希曰:北史王洛儿传论,生受恩遇,没居哀荣】四登防府地,三掌华阳兵【赵曰:武为京兆少尹,父为京兆尹,为成都尹劔南节度,又复节度劔南,此为四登防府,书曰华阳黒水惟梁州,则东川西川皆华阳也】京兆空栁色【洙曰:色亦云市,张敞为京兆尹,走马章台街,唐诗有章台栁是也】尚书无履声【洙曰:前汉哀帝擢郑崇为尚书仆射,数求见谏诤,上初纳用之,毎见曳革,上笑曰:我识郑尚书覆声】羣乌自朝夕【洙曰:汉成帝时,御史府中列栢树,常有野乌数千栖宿其上,晨去暮来,号曰朝夕乌,乌去不来者数月,长者异之,后果废御史大夫,是其徴也】白马休横行【赵曰:汉张湛为光禄大夫,常乗白马,光武毎有异政,輙曰:白马生且复諌矣】诸葛蜀人爱【洙曰:陈寿言蜀人爱亮,虽甘棠之咏召公,郑人之歌子产,未足为过也】文翁儒化成【洙曰:文翁之守蜀,召下县子弟以为学官弟子,为除更繇髙者补郡吏,以为孝弟力田,由是大化,蜀之学于京师者比齐鲁】公来雪山重,公去雪山轻【洙曰:雪山西山也,言轻重在公而不在山】】记室得何逊【洙曰梁书何逊为建安王记室王爱文学之士日与逰宴又为广陵王记室复随府于江州】韬钤延子荆【洙曰晋孙楚字子荆叅石苞骠骑军事】四郊失壁垒【洙曰失壁垒言无屯戌也此美武能镇静也】虚馆开逢迎【洙曰开閤以礼士也】堂上指图画军中吹玉笙【师曰言公镇静蜀中惟以宴乐图画与众共乐无防盗之忧也】岂无成都酒忧国只细倾时观锦水钓问俗终相并【赵曰上句虽成都有醇酒国难不敢盛为宴饮也下句言车骑之出非専为闲逰终以问俗为事也】意待犬戎灭人藏红粟盈【赵曰犬戎指吐蕃也武再节度劔南日破吐蕃七万众于当狗城然其意终待尽灭而人免诛求使粟至于红腐也】以兹报主愿庶或【洙曰一云获】裨世程炯炯一心在【洙曰炯炯明貌】沉沉二竖婴【洙曰晋侯疾求医于秦秦伯使医缓为之未至公梦疾为二竖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医至曰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公曰良医也】顔囘竟短折【洙曰顔囘年三十二蚤死武终时年四十】贾谊徒忠贞【师曰公之意在于报主不幸疾化故比之囘谊谓年少而殂也】飞旐出江汉【赵曰武卒于蜀舟行而归】孤舟转荆衡【洙曰荆衡乃楚地也】虚横马融笛【苏曰后汉马融精覈术数性好音律能吹笛为督邮无留事独卧郡平阳邬中有洛客舍逆旅吹笛融去京师逾年暂闻悲甚而乐之作长笛赋】怅望龙骧茔【田曰武帝以謡言拜王濬为龙镶将军至太康六年卒葬桓谷小大营茔城旧注以龙骧名墓非是】空余老賔客身上媿簮缨【洙曰武在蜀辟甫为叅谋】补注【鹤曰观此诗而谓莫相疑,行贫交,行赤霄,行为武而作,可乎?空余老賔客,身上愧簮缨之句,无怨恨之意也。不为此,其哭严仆射归榇云:“一云三峡暮,遗后见君情。”又可知矣】赠太子太师汝阳郡王璡【郑曰:璡,资辛切】补注【天寳九载卒,赠太子太师】

译《淮南王安传》也说:“使者从长安来。”壮士们相互看着,鲜血沸腾;忠臣们胸中的正气难以平息。秘密商议复兴贞观年间的气象,【洙说:贞观,是唐太宗拨乱反正的时代。】挥军出征岐阳,【洙说:当时肃宗在凤翔整顿军队。】感奋之情震动四方,接连收复两京。【定功说:《史书》记载,至德初年武将赴肃宗行在,房琯推荐他任给事中;长安已经收复后,又任京兆尹,可见他确实曾提出收复的建议。】西郊再次宰牛置酒,【洙说:沈约碑文说:“牛酒天天送来,壶浆堵塞道路。”西郊指周文王,牛酒指宰牛滤酒来犒享将士。】原庙中丹青鲜明。【洙说:叔孙通请求建立原庙,“原”是重的意思,即原先已有一座庙,如今再建一座。】匡衡、汲黯般的人很快由受宠转为受辱,【洙说:匡衡、汲黯。赵说:武将进谏争辩,有如匡衡、汲黯;他刚被任命为京兆尹,却因房琯之事贬到巴州,这就是由宠而辱。】像卫青、霍去病那样,最终虽有哀伤,却也享有荣耀。【赵说:武将曾任东川及剑南节度使,所以在贬谪中虽可悲,却也仍然荣耀。】补注【希说:《北史·王洛儿传》评论说:活着受到恩遇,死后享有哀荣。】四次登临防府之地,三次掌握华阳的军队。【赵说:武将曾任京兆少尹;他的父亲任京兆尹;他又任成都尹、剑南节度使,后来再次任剑南节度使,所以说“四登防府”。《尚书》说“华阳黑水惟梁州”,因此东川、西川都属于华阳。】京兆府徒然空留柳色,【洙说:“色”也作“市”。张敞任京兆尹时,骑马驰过章台街;唐诗中有“章台柳”的说法。】尚书府再也听不到郑崇拖革鞋的脚步声。【洙说:《前汉书·哀帝纪》记载,哀帝提拔郑崇为尚书仆射,他多次求见进谏,皇帝起初采纳;每次见他拖着皮鞋进来,皇帝便笑说:“我认得郑尚书的鞋声。”】群乌仍然早晚来去,【洙说:汉成帝时,御史府中栽有柏树,常有几千只野乌栖息其上,早晨飞去,傍晚回来,称为“朝夕乌”。后来乌鸦离去,几个月不再回来,长者认为奇异;后来果然废黜御史大夫,这就是预兆。】白马也不再纵横驰骋。【赵说:汉代张湛任光禄大夫,常骑白马。光武帝每有不同寻常的政事,便说:“白马生又要进谏了。”诸葛亮受到蜀人的爱戴,【洙说:陈寿说蜀人爱戴诸葛亮,即使像歌咏召公的甘棠诗,以及郑人歌颂子产的诗,也不足以超过这种爱戴。】文翁在蜀地推行儒学教化而取得成效。【洙说:文翁镇守蜀地时,召集下属县的子弟充任学官弟子;对成绩优异者免除更役,提升为郡吏,任为孝弟力田,因此教化大兴,蜀地到京师求学的人,和齐、鲁相当。】您来到,雪山也显得沉重;您离去,雪山也显得轻盈。【洙说:雪山就是西山,意思是山的轻重取决于您,而不在于山本身。】您身边的记室官,得到了何逊这样的人才。【洙说:何逊任建安王记室,建安王喜爱文学之士,天天与他游宴;后来又任广陵王记室,随府迁到江州。】掌握兵法韬略的幕僚,有孙楚字子荆这样的才士。【洙说:晋代孙楚字子荆,曾任石苞骠骑府的军事参谋。】四郊失去了壁垒,【洙说:说“失壁垒”,是说没有屯兵戍守;这是赞美武将能够使蜀地安静。】空置的馆舍敞开来迎接宾客。【洙说:开阁迎士,以礼相待。】堂上指点着图画,军中吹奏着玉笙。【师说:意思是说您镇守蜀中,只有宴饮、观画,与众人同乐,毫无防盗忧患。】难道成都没有美酒吗?只是忧虑国事,所以只能浅浅地斟饮。时常到锦水边垂钓,询问民间风俗,最终两件事总是相连。【赵说:上句说虽然成都有醇酒,但国家有难,不敢大肆宴饮;下句说车骑出行并不专为游玩,最终还是以访察民情为要务。】心中所等待的,是消灭犬戎,使百姓家中的红粟堆积充盈。【赵说:犬戎指吐蕃。武将再次任剑南节度使时,曾在当狗城击破吐蕃七万军队;但他的心愿始终是彻底消灭吐蕃,使百姓免受征敛,粮食多到发红腐朽。】以此实现报答君主的愿望,希望多少能有助于世道。炯炯的光明始终存在于一片忠心之中,沉沉的病魔却缠绕着身体。【洙说:晋景公病重,向秦国求医,秦伯派医缓前往。医者未到,景公梦见疾病化作两个小童,一个说:“那是良医,恐怕会伤害我们。”于是要逃走;另一个说:“我们在肓之上、膏之下,他能把我们怎样?”医者到后说:“病不可治,在肓之上、膏之下,针刺达不到,药力也到不了,无法医治。”景公说:“真是良医。”】颜回最终早夭,【洙说:颜回三十二岁早逝;武将去世时年四十。】贾谊也只是空有忠贞之志。【师说:您的心愿在于报答君主,不幸因疾病去世,所以以颜回、贾谊比拟,说他们都是年少而死。】飞扬的魂旐离开江汉,孤舟转向荆山、衡山一带。【洙说:荆、衡都是楚地。】空使人横吹马融的笛子。【苏说:后汉马融精通术数,性喜音律,善吹笛。他任督邮时没有滞留的公务,独自卧在郡舍。阳邬县中有洛阳客商的旅舍,客商吹笛;马融离开京师一年多后,偶然听到笛声,悲伤而又喜爱,于是作《长笛赋》。】只能惆怅地遥望龙骧将军的坟茔。【田说:晋武帝因谣言任命王濬为龙骧将军,王濬在太康六年去世,葬于桓谷。大营、小营都是坟茔之名;旧注把“龙骧”解释为墓名,是不对的。】空留下我这个年老的宾客,身为朝臣却对自身的簪缨感到惭愧。【洙说:武将在蜀地任职时,曾征召杜甫为参谋。】补注【鹤说:看了这首诗,难道能说“莫相疑”“行贫交”“行赤霄”等诗是为武将而作吗?“空余老宾客,身上愧簪缨”这两句没有怨恨之意。不仅如此,他在《哭严仆射归榇》中说:“一云三峡暮,遗后见君情。”也可以由此看出。】赠太子太师汝阳郡王璡 【郑说:璡,音资辛切。】补注【天宝九载去世,追赠太子太师。】

汝阳让帝子【洙曰:让皇帝宪,本名成器,睿宗长子,立为皇太子,以▯宗有讨平韦氏之功,成器恳让储位,封为宁王,薨,谥曰让皇帝,长子汝阳郡王璡也】眉宇真天人,虬髯似太宗【洙曰:书生相,太宗曰龙鳯之姿,天日之表,又有虬髯也】色映塞外春【师曰:谓貌和雅也】徃者开元中,主恩视遇频,出入独非时,礼异见羣臣【师曰:▯宗以璡父让位于已,故眷遇之恩异于诸王,出入宫禁不以时也】爱其谨防极【洙曰:新史采此语】倍此骨肉亲,从容听朝后,或在风雪晨,忽思格猛兽【洙曰:江都王力格猛兽】苑囿腾清尘,羽旗动若一万马肃駪駪【洙曰:三礼图全羽为旞,析羽为旌,所谓注旄于竿首也,诗駪駪征夫,注众多之貌】诏王来射鴈,拜命已挺身,箭出飞鞚内【洙曰:言王从帝猎苑中,帝诏王射鴈也】上又囘翠麟【洙曰:又一作入】翻然紫塞翮【修可曰:崔豹古今注曰,秦所筑长城,土色皆紫,故云紫塞】下拂明月轮【赵曰:言鴈下而拂弓也,皆言王射猎之精絶】胡人虽获多,天笑不为新【洙曰:长杨赋上将大夸胡人以多禽兽,令胡人手抟之自取其获,上亲临观焉,天笑天子之笑也,夣符曰:右按仙传拾遗,木公与一王女投壶,设有不入者,天为之嚂嘘,注嚂嘘开口而笑也】王毎中一物,手自与金银防中谏猎书扣马乆上陈【赵曰:言王虽随猎矣,而有书谏猎也,諌猎书暗以司马相如比之】竟无衔橜虞【洙曰:相如书曰,且夫清道而后行,中路而驰,犹时有衔橜之变,橜音掘】圣聪矧多仁,官免供给费,水有在藻鳞【洙曰:以其谏猎而罢,故官免供给之费,而物亦得所,赵曰:非特止猎,且不渔也】匪唯帝老,大皆是王忠勤,晩年务置醴门引申白賔【洙曰:璡歴太仆卿,贺知章,禇庭诲为诗酒之交天宝初,终又加特进。楚元王既至楚,以穆生、白生、申公为中大夫。初,元王敬礼申公等。穆生不嗜酒,元王毎置酒,尝为穆生设醴。师古曰:「醴,甘酒也,少麯多米,一宿而熟,不齐之矣】道大容,无能永懐,侍芳茵【洙曰:言已无能,而惟王之所容,侍芳茵,言侍王也】好学尚贞烈,义形必霑巾【洙曰:义形于色】挥翰绮綉,扬篇什,若有神川广不可泝【赵曰:言自别之后,流落于蜀,欲上见王,则川广不可泝也】墓乆狐兎隣【洙曰:张孟阳《七哀诗》:「借问谁家坟,皆云汉世主,狐兎窟其中,芜秽不复扫】宛彼汉中郡【洙曰:王弟瑀早有才望,伟仪表,天宝十五载从▯宗幸蜀,至汉中,因封汉中王】文雅见天伦,补注【鹤曰:璡以天寳九年卒,而此诗作于永泰、大歴间,故曰「墓乆狐兎隣」。公广徳元年,又与汉中王瑀防于梓州,故《章梓州水亭诗》有「近属淮南至」之句。今因懐感而及其天伦,故有此句,而末又云「何以开我悲,泛舟俱逺津」也】何以开我悲,泛舟俱逺津。温温昔风味,少壮已书绅【洙曰:书之绅带也,语子张书诸绅】旧逰易磨灭,衰谢多酸辛。赠秘书监江夏李公邕长啸宇宙间,髙才日陵替【苏曰:王粲曰:小人日觉得志,髙才日觉陵替,夫造物者其意于贤愚何如哉】古人不可见,前辈复谁继?忆昔李公存词林,有根柢【洙曰:唐文苑传,李邕,广陵江都人,少知名,在长安,李峤、张廷珪并荐邕,词髙行贞,堪为谏诤官。苏曰:潘安仁文章块玮,友人谓潘词林繁茂,根柢衍宻,不然何妙秀发如斯】声华当健笔,洒落富清制,风流散金石,追琢山岳鋭【洙曰:邕早擅才名,尤长碑颂,中朝衣冠,天下寺观,多出其手】情穷造化理,学贯天人际【洙曰:董仲舒言天人相与之际】干谒走其门【苏曰:羊叔子吾非干谒走人门】碑版照四裔,各满深望,还森然起凡例【洙曰:杜预左氏传序发凡以言例,邕虽贬黜在外,人亦多赍金帛徃求其文也】萧萧白杨路,洞彻寳珠惠【赵曰:坟墓之路幽昏而得邕之文如寳珠之洞彻以照之所以为惠】龙宫塔庙涌,浩刼浮云衞【洙曰:云一作空。

译汝阳郡王是让皇帝的儿子,眉宇之间真有天人般的风采;卷曲的胡须很像唐太宗。【洙说:相书说,太宗有龙凤般的姿态、太阳般的仪表,又有卷曲的胡须。】容色映照着塞外的春光。【师说:说他的相貌温和雅正。】往日在开元年间,君主对他的恩宠和礼遇格外频繁;出入宫禁不按通常时刻,礼遇也异于群臣。【师说:玄宗因为璡的父亲让位给自己,所以对他的眷顾恩遇不同于其他诸王,出入宫禁也不受时刻限制。】喜爱他的谨慎恭敬到了极点,因此比对亲骨肉还更加亲近。【洙说:《新唐书》采用了这句话。】有时在退朝以后从容听政,有时在风雪清晨,忽然想看他格斗猛兽。【洙说:江都王曾以力气格斗猛兽。】于是苑囿中腾起清尘,羽旗整齐地移动,万马肃然奔驰。【洙说:《三礼图》说,全羽称为旞,分开的羽毛称为旌,就是把旄插在旗竿顶端;《诗经》说“駪駪征夫”,注释说是众多的样子。】皇帝下诏让王射雁,王拜受诏命,已经挺身而出;箭从飞驰的马蹄之间射出,【洙说:说汝阳王跟随皇帝在苑中打猎,皇帝命他射雁。】皇帝又回头看那翠色的麒麟。【洙说:“回”一作“入”。】大雁翻然飞向紫塞,翅膀向下拂过明月般的弓轮。【修可说:崔豹《古今注》说,秦朝修筑的长城,土色都是紫色,所以称为紫塞。赵说:说大雁下落时擦过弓,都是称赞汝阳王射猎技艺的精绝。】胡人虽然捕获了很多禽兽,天子也并不因数量多而觉得新奇。【洙说:《长杨赋》说,上将夸耀胡人捕获禽兽很多,让胡人亲手抓取猎物,天子亲自临观。“天笑”就是天子发笑。夣符说:按《仙传拾遗》,木公与一位王女投壶,若有箭投不中,天便为之开口叹笑;注说“嚂嘘”就是张口发笑。】王每射中一物,天子便亲手赏给金银;谏猎的奏书送到皇帝马前,久久陈说。【赵说:说汝阳王虽然随从打猎,却又写书进谏打猎之事,暗中把他比作司马相如。】最终没有发生马衔橛子那样的意外。【洙说:司马相如《谏猎书》说:“况且清道以后才出行,在道路中奔驰,仍然有时会发生马衔橛子的变故。”橛音掘。】圣明的听察何况又很仁慈;既然停止打猎,官府免去了供给的费用,水中的鱼也得以安居在藻荇之间。【洙说:因为他进谏打猎,皇帝便停止打猎,所以官府免除供给费用,万物也都各得其所。赵说:不只是停止打猎,也不再捕鱼。】不仅是皇帝的老臣,朝廷上下大都承认王的忠诚勤勉。晚年致力于设醴招贤,门下引进申公、白公这样的宾客。【洙说:璡曾任太仆卿;贺知章、褚庭诲是他的诗酒朋友,天宝初年最终又加授特进。楚元王到楚地后,以穆生、白生、申公为中大夫。起初元王敬重礼待申公等人;穆生不喜欢饮酒,元王每次置酒时,常特意为穆生设置甜酒。师古说:“醴”是甘酒,少曲多米,一夜即熟,尚未调和。】大道宽广而能容纳一切;我没有什么才能,只有长久铭记,侍奉在您的芳茵旁。【洙说:说自己没有才能,只能承蒙王的宽容;“侍芳茵”是说侍奉王。】您爱好学习,崇尚贞正刚烈;正义一旦显现,必定感动得泪湿衣巾。【洙说:义气显现在脸色上。】挥笔书写华美的文章,传播篇章,仿佛神助。河川广大,无法逆流而上。【赵说:说自从与王分别以后,流落在蜀地,想上京拜见王,却因江河太宽广而不能逆流而上。】坟墓已经久被狐狸兔子为邻。【洙说:张孟阳《七哀诗》说:“试问是谁家的坟墓,人人都说是汉代君主;狐狸兔子在其中筑窟,荒芜污秽,再也没有人打扫。”】那位汉中郡王多么美好,【洙说:王的弟弟瑀早有才名,仪表伟岸;天宝十五载随玄宗幸蜀,到达汉中,因而封为汉中王。】文雅之风显现在兄弟天伦之间。补注【鹤说:璡在天宝九载去世,而此诗作于永泰、大历年间,所以说“墓久狐兔邻”。】您在广德元年又与汉中王瑀在梓州相会,所以《章梓州水亭诗》中有“近属淮南至”一句。如今因感怀而提及他们的兄弟天伦,所以有这一句;诗末又说:“何以开我悲,泛舟俱远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有什么办法排遣我的悲伤?只好泛舟一同驶向遥远的渡口。往日温厚的情味,年少时就已经铭刻在衣带上了。【洙说:把事情写在衣带上;《论语》说子张把话写在衣带上。】旧日的交游容易消磨殆尽,年老衰败之后只剩许多酸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赠秘书监江夏李公邕 我在天地之间长声叹息,才高的人一天天衰落。【苏说:王粲说:“小人一天天得志,才高的人一天天衰落,那么造物主对于贤者和愚者究竟是什么用意呢?”】古代贤人已经无法见到,前代人物又有谁能够继承?回想从前李公还在文士之林时,文章有深厚根基。【洙说:《唐文苑传》记载,李邕是广陵江都人,年轻时便有声名;在长安时,李峤、张廷珪都推荐他,说他文辞高妙、品行贞正,适合任谏诤之官。苏说:潘安仁的文章壮伟奇丽,朋友说潘安的文章如同文林繁茂,根基深厚绵密;不然,怎么会有这样奇妙秀发的文采?】声名才华与强健的笔力相称,文章洒脱而多有清新体制;风流文采散布在金石碑铭之间,雕琢之功使山岳也显得锋利。【洙说:李邕早年便以才名著称,尤其擅长碑文、颂文;朝廷士大夫之家、天下寺观,许多碑文都出自他手。】情思穷尽造化之理,学问贯通天与人的关系。【洙说:董仲舒谈论天人相互关系。】求见求荐的人奔走在他的门下,【苏说:羊叔子说:“我并不是奔走在别人门下求见求荐的人。”】他的碑版文章照耀四方边地;每个人都满怀深切期望,又森然建立起文章的典范。【洙说:《左传》序说“发凡以言例”。李邕虽被贬在外,人们仍常带着金帛前去求取他的文章。】萧瑟的白杨墓道,被他的文字如宝珠般照得通彻明亮。【赵说:坟墓道路幽暗,得到李邕的文章,就像有宝珠照彻其中,因此称为恩惠。】龙宫中的塔庙涌现而出,浩劫之中有浮云护卫。【洙说:“云”一作“空”。】

夣符曰:右按南史,阿育王佛灭度后一日一夜造八万四千塔,梵言塔,华言庙也。仙传拾遗,昆明池龙宫有仙方三十六首。赵曰:浩刼无穷之刼也,度人经曰:唯有元始浩刼之家部制我界统乗▯都也,龙宫之塔庙得邕之文亘厯浩刼而浮云卫防之也】宗儒爼豆事,故吏去思计【赵曰:爼豆事言作修学校记、文宣王庙记之属也,去思计言使者、太守、县令替罢而作颂政碑之属】眄睐巳皆虚,防涉曾不泥,向来映当时,岂独劝后世【洙曰:自萧萧白杨路至此皆邕所造碑事也】丰屋珊瑚钩,骐驎织成▯,紫骝随劔几【洙曰:髙纪贾人毋得衣▯,师古曰:▯织毛若今毼及氍毹之类,郑曰:説文曰:西湖毳布也】义取无虚嵗【赵曰:丰屋大屋也,珊瑚钩屋中之帘钩,织成▯则▯上所织者麒麟也,既以紫骝马而又随之。以寳劔与凭几,此数者皆冨贵家物,不惜以馈邕矣。义取无虗嵗,则以文得财矣。新史云:奉金帛请其文,前后所受钜万计】分宅脱骖,间感激还未济【洙曰:呉志周瑜推道南大宅以舍孙防,与防为友,升堂拜毋,有无通共。史记越石父贤,在缧絏中,晏子出遭之,涂解左骖赎之,延入为上客。邕之急于养士如此】众归赒给,美摆落多藏秽【赵曰:在众人则归其能赒给,在邕之身则虽多藏而能摆落其秽也】独歩四十年,风听九臯唳【洙曰:邕知名长安中,死天寳初,四十年间可谓独歩矣。累献词赋,甚称▯宗防。后因上许中使临索其新文,以文章彻天听,故有九臯涙云】呜呼江夏姿【赵曰:此黄香也。汉人语云:天下无双江夏黄童】竟掩宣尼袂【洙曰:孔子获麟,反袂拭面,称吾道穷】补注【希曰:虽用汉人语,亦以邕父善本江夏人故云。曹宪传同郡魏模、公孙罗、江夏才善相继传授者也】徃者武后朝,引用多宠嬖,否臧太常议【洙曰:邕有批韦巨源谥议,文士推重之】靣折二张势【洙曰:初邕为左拾遗,俄而御史中丞宋璟奏侍臣张昌宗兄弟有不顺之言,请付法断。则天初不应,邕在陛下进曰:璟言事闗社稷,望陛下可其奏。则天色解,始允宋璟。既出,或谓邕曰:子名位尚卑,若不称防,祸福将不测,何为造次如是?邕曰:不颠不狂,其名不彰】衰俗凛生风,排荡秋旻霁。忠贞负寃恨【赵曰:以邕忠正为人所陷】宫阙深旒缀【赵曰:此言天子深居九重不加省察也】放逐早聨翩,低垂困炎疠【洙曰:邕始以与张柬之善,贬雷州;▯宗初又贬崖州,后召还为姚宗所嫉,贬栁州;又为张説所恶,发陈州赋事扺死,防赦免,贬钦州。邕少有名,累被贬逐,后进不识京洛阡陌,聚观以为古人,或将眉目有异,衣冠望风寻访门巷,又中使临问索其新文,复为人隂中,竟不得进用也】日斜鵩鸟入防,断苍梧帝【赵曰:言其悲愁如贾谊鵩鸟赋云。庚子日邪鵩集余舍,帝舜之狩至苍梧而死,今之梧州也】荣【一作防】枯走不暇,星驾无安税【赵曰:荣枯之不常,故奔走不暇,所以无安息税驾之地。诗星言夙驾】几分汉庭竹【洙曰:汉制以竹使符分给郡守,邕累为刺史,故曰几分也】夙拥文侯篲【洙曰:魏文侯拥篲以迎朋友】终悲洛阳狱,事近小臣毙,祸阶初负谤,易力何深哜【洙曰:邕与栁勣、马一疋及勣下岳吉温令勣引邕议及休咎事,遂诛。

译夣符说:按《南史》,阿育王在佛灭度后的一日一夜之间建造八万四千座塔;梵语称塔,华言称庙。《仙传拾遗》说,昆明池龙宫中有三十六首仙方。赵说:浩劫是无穷无尽的劫数;《度人经》说“唯有元始浩劫之家部制我界统乘玄都”。龙宫中的塔庙得到李邕的文章,历经浩劫而长存,浮云守护着它们。李邕是儒宗,祭祀礼乐方面的事业,他曾撰写学校记、文宣王庙记一类文章;旧日属吏离任之后的追思,也有他所作的颂政碑一类文章。【赵说:“俎豆事”指修学校记、文宣王庙记之类;“去思计”指使者、太守、县令离任后撰写颂政碑之类。】如今眺望它们,往事全都成了空幻;即使跋涉寻访,也不觉得道路泥泞。它们曾经照耀当时,难道只是为了劝诫后世吗?【洙说:从“萧萧白杨路”到这里,都是说李邕所撰写的碑文。】大宅中有珊瑚帘钩,骐骥麒麟织成的毛毯,紫骝马旁还配着宝剑和凭几。【洙说:汉高祖规定商人不得穿织毛的衣物。师古说,织毛之物就像今天的毼、氍毹一类。郑说:《说文》说这是西方湖地的毛织物。】为了求取义理和文章,一年也没有空过。【赵说:大屋就是豪宅;珊瑚钩是屋中帘子的钩子;织成毛毯上织着麒麟图案;既有紫骝马,又有宝剑和凭几相随。这些都是富贵人家的物品,却毫不吝惜地拿来馈赠李邕。】所谓“义取无虚岁”,就是说他凭文章获得的财物,一年也没有空缺。《新唐书》说,奉上金帛请求他作文,前后接受的财物以巨万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年〕 他分出宅第,解下骖马救济别人,间或感动于他人的处境而施助,却始终未能完全摆脱困顿。【洙说:吴国周瑜把道南的大宅让给孙策居住,并与孙策结交,登堂拜见孙策的母亲,彼此有无相通。史书说越石父很贤能,却被关在囚车中;晏子外出遇见他,在路上解下左骖马赎出越石父,延请他为上客。李邕急于养士,就是这样。】众人都归附于他的周济供给,而他本人虽多有收藏,却能摆脱财物污秽的牵累。【赵说:对众人而言,他们归心于李邕能周济供给;对李邕自身而言,虽有许多收藏,却能摆脱其污秽。】四十年间独步文坛,声名如九皋鹤鸣传入四方。【洙说:李邕在长安早有名声,从成名到天宝初年去世,四十年间可以说独步一时。他多次进献词赋,深受玄宗称许;后来皇帝允许中使临门索取他的新文,因为文章声名传入天听,所以说“九皋唳”。】唉,江夏黄童般的才士,【赵说:这里指黄香。汉人有话说:“天下无双,江夏黄童。”】最终还是掩面如宣尼失麟一般。【洙说:孔子见获麟,反袂拭面,说自己的道统穷尽了。】补注【希说:虽然用了汉人的话,也是因为李邕的父亲李善本是江夏人,所以这样说。曹宪传记中说,同郡魏模、公孙罗、江夏才人相继传授学业。】往日武后临朝时,朝廷多引用受宠幸的人;评议官员的善恶,太常曾提出谥议。【洙说:李邕写有批评韦巨源谥议的文章,受到文士推重。】他当面折服二张的势力。【洙说:当初李邕任左拾遗,不久御史中丞宋璟上奏说,侍臣张昌宗兄弟有悖逆的言论,请求交付法司审判。】武则天起初不答应,李邕在殿下进言说:“宋璟所说的事关系社稷,希望陛下批准他的奏议。”武则天脸色缓和下来,这才答应宋璟。出宫以后,有人对李邕说:“您的名位还低,如果不称赞宰相,祸福将不可预测,为什么这样仓促行事?”李邕说:“不颠狂,不放肆,名声就不会显著。”世道衰败,却因他而令人凛然生风;他排荡阴霾,使秋天的天空重新晴朗。忠贞之士背负着冤屈和怨恨,【赵说:说李邕忠正,却被人陷害。】宫阙深处垂着帝王的旒冕,【赵说:说天子深居九重,没有加以省察。】他早早便接连遭到放逐,低头困顿于炎热瘴疠之地。【洙说:李邕起初因与张柬之交好,被贬雷州;玄宗初年又贬崖州;后来召回,又被姚宗嫉妒,贬柳州;又被张说憎恶,以陈州赋税之事获罪,判处死刑,遇赦免死,贬到钦州。李邕年轻时便有名声,多次遭贬逐;后来的进士不认识京城道路,聚集观看他,把他当作古人;有的人还以为他的相貌不同,远远望见他的衣冠便追寻门巷;又有中使临门询问、索取他的新文,但他再次被人暗中陷害,最终不得进用。】日已西斜,鵩鸟飞入室内;如同贾谊悲叹苍梧帝舜之死。【赵说:说他的悲愁如贾谊《鵩鸟赋》所写:“庚子日斜,鵩鸟集于我的屋舍。”帝舜巡狩至苍梧而死,即今天的梧州。】荣枯变化不停,奔走还来不及;星夜奔驰的车驾没有可以安然停歇的地方。【赵说:荣枯无常,所以奔走不暇,没有能够安息停车的地方。】

赵曰:天宝初栁勣有罪下狱,邕尝遗勣马,故吉温使引邕尝以休咎相语,隂赂遗竟杖死北海郡】伊昔临淄亭,酒酣托末契【洙曰:甫有陪李北海晏歴下亭诗是也】补注【希曰:唐志齐州济南郡本齐郡,天宝元年更名临淄,然青州亦有临淄县,此当是言齐州歴下亭也】重叙东都别,朝隂改轩砌【朝直遥切】论文倒崔苏【洙曰:崔信明、苏源明二人皆以文章擅世】指尽流水逝,近伏盈川雄【洙曰:唐文苑传杨炯为盈川令卒,张説曰:杨盈川文思如悬河,注酌之不竭,既优于卢照隣,亦不减王勃】未甘时进丽【洙曰:张説曰:李峤之文如良金美玉,无施不可,李峤为时进故也】是非张相国,相扼一危脆【赵曰:指张説也,邕素轻与张説相恶,公诗言张説以相国势力所能胜邕,特一身危脆易于一扼耳】争名古岂然【洙曰:魏文帝典论云:文人相轻,自古而然】键防歘不闭【赵曰:邕于闗键则防急而歘然不闭,所以召祸】例及吾家诗,旷懐扫氛翳,慷慨嗣真作,咨嗟玉山桂【洙曰:郄诜云:昆山片玉,桂林一枝】钟律俨髙悬,鲲鲸喷迢遰【师古:钟律喻诗有法度,鲲鲸喻其雄健】坡陁青州血【师曰:坡陁髙聚貌,青州血,谓死所】芜没汶阳瘗【洙曰,邕塟所也】补注【鹤曰,青州是为北海郡,乃邕守其郡,李林甫忌之,因传以罪,诏就郡杖杀之,又唐志,武徳二年,以北海、营丘、下宻置潍州,又置连、永平、寿、华池、汶阳等十三县,六年皆省,今云汶阳者,殆指旧县地而言,邕客塟于此,故云瘗】哀赠竟萧条,恩波延揭厉【洙曰,代宗时国恩例得赠秘书监】子孙存如线,旧客舟凝滞【赵曰,存如线,伤李无后也,旧客则公自伤其流落于外,未能乗扁舟以徃也】君臣尚论兵,将帅接燕蓟,朗咏六公篇【洙曰,邕有张桓等五王泊狄相六公诗】忧来豁防蔽【赵曰,叹时之多艰,当复如邕者慷慨有所陈説,故咏其所作六公诗以觧忧也,公自注云,桓彦▯、敬晖、崔▯晖、张柬之、袁恕已也洎狄相六公,六公篇咏具载邕传】故秘书少监苏公源明武功少也孤【赵曰源明京兆武功人故直以此名之】徒歩客徐兖,读书东岳中十载,考坟典【洙曰按新史源明初名预字弱夫少孤寓居徐兖工文辞有名】时下莱芜,郭忍饥浮云巘补注【鹤曰东岳莱芜俱属兖州莱芜兖州属邑名唐志云本颖淄州武徳六年省入博城长安四年以废嬴县复置九域志淄州有莱芜旧城淄南去兖四百里而九域志又云莱芜东北去兖州三百里疑不能时下然东岳唐在干封县亦在兖之东北岳与莱芜为近盖自东岳时下莱芜也】负米晩为身,毎食脸必▯【洙曰子路为亲百里负米源明养不及亲负米自为而已故毎食必▯】夜字照爇薪【夣符曰右按文士传侯瑾字子瑜家贫佣赁暮輙烧柴薪以读书独处一室如对尊賔】垢衣生碧藓,庻以勤苦志报兹劬劳愿【洙曰以已勤苦之志报父母劬劳也】学蔚醇儒姿【洙曰贾山渉猎书记不能为醇儒】文包旧史善【师曰源明尝私着国史后史馆采其语用之故云云】洒落辞幽人,归来潜京辇,射防君东堂,宗匠集精选,制可题未干,乙科已大阐【洙曰元明天宝中及进士第更试集贤院汉书顔师古曰射防者谓为难问疑义书之于防量其大小署为甲乙之科列而置之不使彰顕有欲射者随其所取得而释之以知优劣】文章日自负,椽吏亦累践【赵曰累迁太子谕徳】晨趋阊阖内,足踏宿昔趼【郑曰古典切胝也】一麾出守还【洙曰源明累迁太子谕徳出为东平太守故召为国子司业也夣符曰右按文选云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黄屋朔风巻,不暇陪八骏,虏庭悲所遣【赵曰朔风巻则明皇乗舆以禄山反而出狩源明不得扈从而留虏庭毎悲恨以遣懐耳八骏事周穆王乗八骏以出逰】平生满樽酒【苏曰:阮迷爱诗好饮,足不迹公卿大夫之门,水边林下,放懐自若。张翰相顾,遇问其所欲,迷曰:平生满樽酒活计,一张琴。翰叹防曰:真傲逸竒士,非我辈比也】断此朋知,展忧愤病二秋,有恨石可转【洙曰:安禄山陷京师,源明以病不受伪官。赵曰: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其二秋忧愤,则石可转而吾心不转焉,此言源明不污贼也】肃宗复社稷,得无逆顺辨【洙曰:肃宗复两京,权考功郎中知制诰】范煜顾其儿【赵曰:范煜坐谋反诛,临刑醉其子蔼,亦醉取地土及果皮以掷煜。煜问曰:汝瞠我耶?蔼曰:今日何縁瞠,但父子同死,不能不悲】李斯忆黄犬【洙曰:李斯传二世二年七月,具斯五刑,论腰斩咸阳市,顾谓其中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兎,岂可得?

译赵氏说:天宝初年,柳勣因获罪下狱,李邕曾赠给柳勣一匹马,所以吉温唆使柳勣攀引李邕,说李邕曾以吉凶祸福相告,暗中贿赂遗使,最终将李邕杖杀于北海郡。昔日我们在临淄亭相会,酒意正浓时,凭借微末的交情相托(洙说:杜甫有《陪李北海宴历下亭》诗)。重新叙说在东都分别的情景,早晨的阴云改变了轩堂台阶间的光色(“朝”音直遥切)。谈论文辞,压倒了崔信明、苏源明(洙说:崔信明、苏源明二人都以文章闻名当世)。才思一尽,便如流水远逝;近来又有杨炯这样的盈川才雄(洙说:《唐文苑传》说杨炯任盈川令而死,张说说:“杨盈川的文思如悬河,注入其中的水不竭;既胜过卢照邻,也不逊于王勃。”)。我还不甘心当时进士辈中那些华丽的文章(洙说:张说称李峤的文章如良金美玉,无论施用于何处都合宜;李峤正是当时的显达文士)。是非曲直,张相国啊,你我相互抵触,不过是凭相国的势力,便足以扼制我这危脆之身(赵说:指张说。李邕一向轻视张说,二人互相厌恶;杜甫说,张说凭相国的势力可以胜过李邕,李邕不过是一具容易被扼住的危脆之身)。争夺文名,古来难道就是这样吗(洙说:魏文帝《典论》说:“文人相轻,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关键和防备忽然没有关闭(赵说:李邕在关键防备方面时而严密,时而突然失守,因此招致祸患)。连带波及我家的诗篇;开阔的胸怀扫除了阴翳;慷慨激昂地继承真正的创作;叹息那如玉山桂树般的才华(洙说:郄诜说:“昆山的一块美玉,桂林的一枝桂。”)。音律法度庄严地高悬,文章气势如鲲鲸喷吐,遥远而雄健(师古说:钟律比喻诗有法度,鲲鲸比喻文章雄健)。青州高高堆积着鲜血(师说:“坡陁”是高高聚积的样子;“青州血”指死亡之地),荒草埋没了汶阳的坟墓(洙说:这是李邕埋葬之处)。补注:鹤说,青州就是北海郡,李邕在那里任职,李林甫嫉恨他,便借传言诬陷其有罪,诏令在任所杖杀他。又据《唐志》,武德二年以北海、营丘、下密设置潍州,又设置连、永平、寿、华池、汶阳等十三县,武德六年都撤省。这里说汶阳,大概是指旧县的所在地;李邕客死后葬在那里,所以说“瘗”。哀悼性的赠官最终冷落萧条,皇恩的波泽延及将要倾覆的险境(洙说:代宗时,按国家恩例,李邕得追赠秘书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子孙的传承微弱得如一线;旧日的客游之身,舟船也凝滞不前(赵说:“存如线”是哀伤李邕没有后代;“旧客”则是杜甫自伤漂泊在外,不能乘一叶扁舟前往)。君臣还在议论兵事,将帅接连进入燕、蓟;我朗声吟诵李邕《张桓等五王并狄相六公》诗篇(洙说:李邕有咏张桓等五王以及狄仁杰的《六公诗》)。忧愁到来时,吟咏这些作品使心中的闭塞豁然开朗(赵说:这是感叹时局多艰,希望后世还能有像李邕那样慷慨陈说的人,所以吟咏他的《六公诗》来排解忧愁。杜甫自注说,五王为桓彦范、敬晖、崔玄晖、张柬之、袁恕己,加上狄相,共六公;《六公诗》都载在李邕传中)。故秘书少监苏源明公。武功人苏源明年少时便成为孤儿(赵说:苏源明是京兆武功人,所以诗中只用“武功少”来称说他)。他徒步客居徐州、兖州,在东岳之中读书十年,考究古代典籍(洙说:据《新唐书》,苏源明原名预,字弱夫,年少丧父,寄居徐、兖二州,擅长文辞而有声名)。有时下到莱芜,住在山郭中忍受饥饿,漂泊于浮云般的山巅(补注:东岳、莱芜都属兖州。莱芜是兖州属县。唐代莱芜本属淄州,武德六年省入博城,长安四年因废嬴县而复置。莱芜旧城在淄州南,距兖州四百里;《九域志》又说莱芜在兖州东北三百里,所谓“时下”似有疑问。不过东岳在唐代属乾封县,也在兖州东北,东岳与莱芜相近,大概是从东岳时常下到莱芜)。背米求食,晚年才得以养活自己;每次吃饭,眼泪一定流下(洙说:子路曾为奉养老亲而负米百里;苏源明奉养父母时已来不及,只能背米养活自己,所以每次进食都流泪)。夜里借燃烧柴薪的光读书(梦符说:据《文士传》,侯瑾字子瑜,家贫,靠佣工为生,晚上总烧柴薪读书,独处一室,仿佛面对尊贵宾客)。污垢的衣服上长出了青苔;希望以勤苦求学的志向,报答父母养育的辛劳愿望(洙说:用自己的勤苦志向报答父母的劳苦)。学问繁茂,具有醇厚儒者的资质(洙说:贾山涉猎书记,不能算醇儒)。文辞洒脱,胜过幽隐之士;归来后潜居京城;在君王东堂参加射策;宗师们聚集起来精心选拔;制诏题目上的墨迹还未干,乙科已经大为显达(洙说:苏源明天宝年间考中进士,后来复试入集贤院。《汉书》颜师古注说,射策是把疑难问题写在策上,按大小分为甲乙等科排列放置,不使题目显露,参加者随意取得一策并作答,以考察优劣)。文章日益自负,属官也屡次升迁(赵说:屡次升任太子谕德)。早晨趋入阊阖门内,脚踏着往日留下的脚茧(郑说:“趼”音古典切,指老茧)。一次出任地方长官,后来又召回(洙说:苏源明屡迁太子谕德,出任东平太守,后来召回任国子司业。梦符说:《文选》有“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之语)。皇帝的车驾被朔风卷走;来不及陪随八骏车驾( 只能在胡虏朝廷中悲叹自己被留下(赵说:朔风卷起皇帝的车驾,明皇因安禄山叛乱而出巡,苏源明不能随驾,只能留在胡虏朝廷中,常以悲恨排遣;八骏之事,指周穆王乘八骏出游)。一生所求,不过是斟满酒樽(苏说:阮籍爱诗好饮,足迹不踏入公卿大夫之门,只在水边林下自在放怀。张翰见到他,问他想要什么,阮籍说:“我平生的生活计较,只是满樽酒和一张琴。”张翰赞叹说:“真是傲逸奇士,不是我辈所能比。”)。从此断绝了朋友知交;铺展忧愤,因病度过两个秋天,心中有恨,即使石头能够转动也不能改变(洙说:安禄山攻陷京师,苏源明因病没有接受伪官。赵说:《诗经》说“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忧愤经历两个秋天,石头或许可以转动,而我的心志不能转移,这是说苏源明没有被贼臣污染)。肃宗恢复了国家社稷,难道还不能辨明逆与顺吗(洙说:肃宗收复两京,苏源明任权考功郎中、知制诰)。范晔临刑时还顾念自己的儿子(赵说:范晔因谋反获罪被杀,临刑时把儿子范蔼灌醉;范蔼也醉着拿土和果皮投掷范晔。范晔问:“你是在瞪我吗?”范蔼说:“今天怎么会瞪您,只是父子一起死,不能不悲伤。”)。李斯临死时还想起黄犬(洙说:《李斯传》载,秦二世二年七月,李斯受五刑,定罪腰斩于咸阳市;他回头对中子说:“我想和你再牵着黄犬,一同走出上蔡东门去追逐狡兔,哪里还办得到呢?”)。

言受伪官之人,如范李之顾恋也】秘书茂松意【洙曰:源明后以秘书少监卒,茂松意以不变节于艰危,如松栢不为风霜所夺也】载从祠坛墠,前后百巻文,枕藉皆禁脔【赵曰:禁脔,言其文之美也。出晋元帝始镇建业,毎得二豚以为珍膳,项上一脔尤美,輙以荐帝,呼为禁脔】篆刻扬雄流,溟涨本末浅【赵曰:扬雄以赋为童子,雕虫篆刻,然竟为长扬羽猎赋见称于时。溟涨谓其文波澜浩汗,虽溟海之涨,其本末比之犹为浅】青荧芙蓉劔,犀兕岂独剸【洙曰:呉越王允常取纯钩劔示薛烛曰:光乎如屈阳之华,沉沉如芙蓉,始生于湖。王子渊颂巧冶铸干将之朴,水断蛟龙,陆剸犀兕】反为后辈亵,予实苦懐,缅煌煌斋房芝事絶,万手搴【郑曰:搴,九辇切,取也。洙曰:汉武帝大兴祠齐房生芝而作歌,肃宗时宰相王璵以祈禬进劝上兴祠祷事,禁中稍崇淫祀,源明数进时政得失】垂之俟来者,正始徴劝勉【赵曰:源明所言可以垂后世法,乃正始之道也】不要悬黄金,胡为投乱贙【修可曰:按《尔雅》贙有力,注云:出西海大秦国,似狗多力犷恶。炙毂子载贙铭曰:爰有犷兽,厥形似犬,饥则驯服,饱则反眼,出于西海,名之曰畎。赵曰:所以美之且危之也。乳贙谓乳虎也。盖言安媚则黄金可恶,而切直犯上之怒,不啻投饥贙也。贙乎,犬切】结交三十载【洙曰:任彦升哭云:仆射结懽三十载,生死一交情】吾与谁逰衍【洙曰:新史亦言源明雅善杜甫、郑防】荣阳复冥寞,罪罟巳横▯【洙曰:上户孟反,下音畎,谓郑防也】呜呼,子逝日,始泰则终蹇,长安米万钱,凋防尽余喘【赵曰:言源明未死间犹及肃宗反正之后,时已向泰矣;而源明死后时复屯蹇,所以有米万钱而至凋防也。旧注所引非旧注云:是时乗大盗之余,国用乏,屈史思明防洛阳,有诏幸东京,源明以防早饥,陈十不可以諌,上嘉其直,遂罢东幸】补注【鹤曰:二注俱非,不过言源明死时适值嵗歉而已。旧史广徳二年自秋及冬,斗米千钱,今云长安米万钱,盖以一斛言之。史不言苏与郑死之年,以此诗及长安米价论之,当是其年苏郑相继而死,故云荣阳复冥寞。后诗又云凶问一年俱】战伐何当解,归帆阻清沔,尚纒漳水疾【洙曰:刘公干余婴沉痼疾,窜身清漳濵。赵曰:公言在云安不得沂沔以归】永负蒿里饯【洙曰:蒿里送士大夫庶人挽歌。苏曰:徐翔之侄陵泣曰:永负蒿里之哀,东门相饯】故著作郎贬台州司戸荥阳郑公防。鶢鶋至鲁门不识钟鼓飨【洙曰:庄子至乐篇:“昔者海鸟止于鲁郊,鲁侯御而觞之于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鸟乃▯视忧悲,不敢食一脔,不敢饮一杯,三日而死。此以已养养鸟也,非以鸟养养鸟也。”海鸟鶢鶋也。孔子谓臧文仲不智者三,而祀鶢鶋一也。】注:鶢鶋止于鲁东门,文仲使国人祀之】孔翠望赤霄,愁思雕笼养【洙曰:孔翠,翡翠,孔雀也。其志在丹霄,然终不免樊笼之愁者,以其质之异于众禽也。故鹪鹩赋:“彼鹫鸮、鹍鸿、孔雀、翡翠,或陵赤霄之际,或托絶垠之外。翰羽足以冲天,觜距足以自衞。然皆负矰缨缴,羽毛入贡。何者用于人者然也。”赵曰:言郑公如鶢鶋如孔翠,非钟鼓所能乐之,雕笼所能拘之也】荥阳冠众儒,早闻名。公赏地崇,士大夫况乃气清爽【洙曰:文艺传:郑防,郑州荥阳人,天寳初为协律郎】天然生知姿,学立防。夏上神农或阙漏,黄石愧师长【赵曰:郑防自著书外,又选胡本草七巻,故公所言补阙乃神农本草之所不载也。张良遇黄石公为师,令公言愧者,愧则不敢为防之师长也】药纂西极名,兵流指诸掌,贯穿无遗恨。荟蕞何技痒【郑曰:荟,乌外切;蕞,祖外切,小貌;痒,以两切,本作痒】圭臬星经奥,虫篆丹青广【洙曰:按新史,防集撰当世事,著书八十余篇,有窥其藁者,遂上书告防私撰国史,防仓皇焚之,坐谪十年,名其书为防粹。孔子作春秋,游夏不能賛一辞,防私撰国史是出其上也。神农、黄石、药纂、兵流皆古书也,言防无不贯穿,复通防艺、星经、丹青之类。赵曰:圭臬言其善地理也;选言陈圭置臬,圭者土圭所以测日影,臬者防臬所以度广狭;虫篆言能书,丹青又言能画】子云窥未遍【苏曰:刘荐语陈贞曰:“吾腹中书皆扬子云窥未遍者】方朔谐太枉【赵曰:言郑防能知荒逺之所在也。】

译这是说接受伪官的人,也会像范晔、李斯那样顾恋亲人和旧日生活(洙说)。秘书少监苏源明的志意,如繁茂的松树一样坚贞(洙说:苏源明后来以秘书少监身份去世;“茂松意”是说他在艰难危急中不改变节操,如松柏不被风霜夺去本性)。他曾随从祭祀坛墠,前后写下百卷文章,篇篇都如珍贵的禁脔,令人爱重(赵说:“禁脔”是说文章精美。典出晋元帝初镇建业时,每得到两头小猪便以为珍膳,其中颈项上的一块肉尤其鲜美,总要献给晋元帝,称为“禁脔”)。文章的篆刻之工,足以与扬雄一流相比;文势如海水涨满,即使与溟海相比,首尾也并不浅薄(赵说:扬雄把辞赋自谦为儿童雕虫篆刻之技,但最终仍以《长杨赋》《羽猎赋》等在当时著称;“溟涨”说他的文章波澜浩大,即使是大海涨潮,与他的本末相比也显得浅)。青荧闪耀,像芙蓉出水的宝剑;犀牛和猛兽难道只是用来切割的吗(洙说:吴越王允常拿纯钩剑给薛烛看,薛烛说它的光泽如屈阳之花,沉沉然如初生芙蓉。王子渊《洞箫赋》赞美巧匠铸造干将剑,说它入水能斩蛟龙,陆上能剸割犀兕)。反而被后辈轻慢,我实在为此苦闷。遥想当年,光辉灿烂的斋房芝草之事已经断绝,万千人争相采取(郑说:“搴”音九辇切,意为取。洙说:汉武帝大兴祠祀,齐房生芝草,因而作歌;肃宗时宰相王璵以祈禳进言,劝皇帝兴办祠祷,宫中逐渐崇尚淫祀,苏源明多次进言时政得失)。把这些话留给后来的人,作为正始之道的劝勉(赵说:苏源明的言论可以垂示后世,正是正始之道)。不必悬挂黄金,为什么反而要把它投给乱咬的猛兽(修可说:据《尔雅》,“贙”有力,注说它出于西海大秦国,形似狗,力大而凶恶)。《炙毂子》载有《贙铭》说:“那里有一种凶猛的兽,形状像狗;饥饿时便驯服,吃饱后却反目;出于西海,名叫畎。”赵氏说:这里既是在赞美它,也是在警戒它。“乳贙”就是喂养老虎。大概是说,安抚逢迎的人,黄金也令人厌恶;而直言触犯君上的怒火,不异于把东西投给饥饿的贙兽。“贙”音犬切。与他结交已经三十年(洙说:任彦升《哭》诗说:“仆射结欢三十载,生死一交情。”)。如今我还要和谁游乐往来(洙说:《新唐书》也说苏源明平素很友善地对待杜甫、郑虔)。荥阳又归于寂寞,罪网已经横陈(洙说:上字音户孟切,下字音畎,指郑虔)。唉,苏公去世的那一天,世道才刚刚转向安泰,后来却又终于艰难;长安米价高到一万钱,凋残困顿的人几乎只剩一口气(赵说:苏源明生前还赶上肃宗复正之后,时局已经渐趋安泰;他死后时局又陷入艰难,所以有米价一万钱、民生凋残的情形。旧注所引并非旧注:当时承受大盗之后,国家用度匮乏,屈指史思明攻陷洛阳,诏令皇帝幸临东京。苏源明因担心百姓将要饥饿,陈说十条不可东幸的理由来劝谏,皇帝赞赏他的直言,于是停止东幸。补注:鹤说,以上两种注说都不对,这里不过是说苏源明死时正好遇到年成歉收而已)。旧史记载,广德二年从秋到冬,每斗米一千钱;诗中说“长安米万钱”,大概是按一斛米来说的。史书没有说明苏源明与郑虔死于哪一年,依据这首诗和长安米价推论,应当是这一年苏、郑相继去世,所以说“荥阳又冥寞”。后来的诗又说:“凶问一年俱。”战事什么时候才能平息?归去的船帆被清沔阻隔;我还被漳水一带的疾病缠住(洙说:刘公干诗说“余婴沉痼疾,窜身清漳滨”。赵说:杜甫说自己在云安,不能沿沔水回去)。永远欠下在蒿里为他送葬的哀痛(洙说:蒿里是送士大夫、庶人的挽歌;苏说:徐翔的侄子徐陵哭道:“永远欠下蒿里的哀悼,也欠下东门相送。”)。故著作郎、被贬为台州司户的荥阳郑防公。鶢鶋飞到鲁国东门,却不懂得钟鼓和宴飨(洙说:《庄子·至乐篇》说:“从前有海鸟停在鲁国郊外,鲁侯迎接它,把酒肉送到宗庙中款待,奏《九韶》作为音乐,备办太牢作为食物。鸟却睁眼忧愁,不敢吃一块肉,不敢饮一杯酒,三天就死了。这是用养人的方式养鸟,不是用养鸟的方式养鸟。”海鸟就是鶢鶋。孔子说臧文仲有三件不智之事,其中一件就是祭祀鶢鶋)。注:鶢鶋停在鲁国东门,臧文仲便让国人祭祀它。孔雀、翠鸟仰望赤霄,却愁困于雕饰的笼中(洙说:“孔翠”指翡翠、孔雀。它们的志向在于丹霄之上,但最终仍免不了樊笼之愁,是因为它们的资质不同于一般禽鸟。所以《鹪鹩赋》说:“那些鹫、鸮、鲲、鸿、孔雀、翡翠,有的飞越赤霄,有的寄托于极远之地;羽翼足以冲天,嘴爪足以自卫,然而都背负着箭缴,羽毛被取来进贡。为什么呢?因为被人所用的东西就是这样。”赵说:这是说郑公如鶢鶋、孔翠,不是钟鼓所能使他快乐,也不是雕笼所能拘束)。荥阳郑防在众儒之中冠绝一时,很早便听闻他的名声。郑公受到赏识,地位尊崇,士大夫何况又赞叹他气质清爽(洙说:《文艺传》说,郑防是郑州荥阳人,天宝初年任协律郎)。他天生具有聪慧明达的资质,学问也已经建立起来了(原文“防”字疑有脱误,句意未详)。上考夏代而及于神农,或许能补正神农典籍中的缺漏;即使黄石公也会惭愧,不敢自居为你的老师(赵说:郑虔除自己著书外,还选辑《胡本草》七卷,所以杜甫说他能补充《神农本草》所没有的内容。张良曾遇黄石公并拜其为师,诗中说黄石公惭愧,是说不敢做郑虔的师长)。药物方面搜集西极的名品,兵法流派都能掌握,贯通各种知识而没有遗憾。你博采小技,哪会有技艺未施展的焦躁(郑说:“荟”音乌外切;“蕞”音祖外切,意为小;“痒”音以两切,本字作“痒”)。地理的圭臬、星象经书的奥秘,虫篆书法、丹青绘画都广为通晓(洙说:据《新唐书》,郑虔辑录当代事迹,著书八十多篇,有人窥见他的稿本,便上书告发他私撰国史;郑虔仓皇焚毁稿本,因此获罪被贬十年,并把他的书命名为《郑虔粹》。孔子作《春秋》,子游、子夏也不能增添一个字;郑虔私撰国史,才华更在他们之上。神农、黄石、药物、兵法都是古书,意思是郑虔无不贯通,又精通卜地、星经、书法、绘画等技艺。赵说:“圭臬”是说他擅长地理;《选》文有“陈圭置臬”,圭是测量日影的土圭,臬是测度宽窄的标杆;“虫篆”是说他能书,“丹青”又是说他能画)。扬雄尚且没有看遍你胸中的学问(苏说:刘孝标曾对陈贞说:“我腹中的书,都是扬子云也没有看遍的。”)。东方朔的诙谐也未免太迂曲(赵说:这是说郑虔能够通晓荒远之地的所在)。

东方朔毎言其所指皆神仙之处,故云谐枉,犹太迂也】神翰顾不一体变钟兼两【修可曰书苑曰防善草頴吕揔云防书如风送云収霞催月上钟兼两钟繇钟防也父子善▯书皆尽其妙或云兼两车也汉呉恢为南海太守欲杀青冩书子祜谏曰此书若成则载之兼两注车有两轮故称】文传天下口【苏曰相如片文只字朝出而暮传天下古诗云髙文满天下借借喧万口】大字犹在牓昔献书画图新诗亦俱往沧洲动玉陛寡鹤误一响三絶自御题四方尤所仰【洙曰防自写其诗并画以献帝大书其尾曰郑防三絶寡一作宣】嗜酒益疎放【洙曰防嗜酒疎放故杜甫赠诗云頼得苏司业时时与酒钱苏司业源明也苏曰陶潜阮籍軰嗜酒疎放逸山野终免其祸当世莫及其髙见自全之机】弹琴视天壤形骸实土木亲近唯几杖【赵曰言亲近于天子今以言几杖则未尝暂离之意】未曽寄官曹突兀倚书幌【洙曰防初坐谪还京师上爱其材欲置左右以不事事更为置广文舘以防为博士防闻命不知广文曹司何在诉宰相曰上増国学置广文舘以居贤者令后世言广文博士自君始不亦美乎】晩就芸香阁【洙曰迁著作郎鱼豢典畧云芸香辟纸鱼蠧故藏书台称芸台】胡尘昏坱莽【曽曰坱莽广貌】反覆归圣朝防染无涤荡【赵曰防值禄山反为受防水部郎中因称风缓求市令潜以宻草达灵武故言无一防所染不烦浇荡之意】老防台州掾泛泛浙江桨【洙曰禄山反遣张通孺刼百官置东都伪授防水部郎中因称风缓求摄市令潜以宻草达灵武贼平免死贬台州司户叅军】履穿四明雪饥拾楢溪橡【洙曰四明楢溪皆浙江地名言防贫困拾橡而食之定功曰按唐史防以汚禄山伪官贬台州司戸,四明及楢溪皆属台州。孙绰赋云:“登陆则有四明天台】补注【鹤曰:楢溪虽未详在何郡,而四明山不属天台。唐云:明州以境有四明山为名。九域志云:其山有四面,各产异木,不杂。又孔▯《防稽记》曰:四明山髙峯轶云,连岫蔽日。今云履穿其雪,亦第言经从其山耳,非指在台州】空闻紫芝歌,不见杏坛丈【洙曰:《庄子·渔父篇》孔子逰乎缁帷之林,休坐乎杏坛之上,弟子读书,孔子弦歌鼓琴奏曲】天长眺东南,秋色余魍魉【洙曰:《天台赋》始经魍魉之涂,卒践无人之境。师曰:言荒僻也】别离惨至今,班白徒懐曩春深。秦山秀叶坠清渭朗,剧谈王侯门,野税林下鞅【洙曰:鲍明逺诗“无田税归鞅】操纸终夕酣,时物集遐想【师曰:自“春深泰山秀”至此,追忆昔时与防聚防于闗中,春和秋凉之日,或剧谈,或解鞅,操纸赋诗,把酒酣饮。今词场疎濶,故伤之】词场竟疎濶,平昔滥吹奬【赵曰:指言昔与郑逰于词翰之场,而今竟疎逺间濶。又忆郑之平昔滥有推奬于已】百年见存没,牢落吾安放【洙曰:一云仿。赵曰:孔子将死,子贡曰:“泰山其頺,吾将安仰;梁木其壊,吾将安放】萧条阮咸在,出处同世网【洙曰:阮咸,阮照子也,任达不拘,虽处世不交人事】补注【鹤曰:郑审当是与▯为兄弟,故谓阮咸在。如杜位乃公之从弟,而云阿咸家是也。东坡本此,故与子由诗云:“头上银旛笑阿咸。”审虽谪江陵,而有宅在防,公尝过其湖亭有诗,又选“世网缨”我等,此诗当是大歴元年作】他日访江楼,含凄述飘荡【洙曰:著作与今秘书监郑君审篇翰齐价,谪江陵,故有“阮咸江流”之句。赵曰:阮借与其侄共为竹林之逰,今以阮咸比郑审,故云阮咸在】故右仆射相国张公九龄相国生南纪【师曰:滔滔江汉,南国之纪。説者援是诗以江汉为南纪,非也。葢南纪乃分野名。广天文志云:东循岭徼,达瓯闽中,是谓南纪,所以限蛮夷也。张相国曲江人,曲江▯韶州,正岭徼瓯粤之地。大扺自江汉以南皆谓之南纪,非特江汉而巳】补注【希曰:史记秦庄防王薨,太子政立,尊吕不韦为相国。又髙后病甚,廼令梁王吕产为相国。前汉百官公卿表,相国丞相皆秦官。张公相明皇,故云】金璞无留矿【洙曰:张九龄父为韶州别驾,因家于始兴,今为曲江人。九龄幼聪敏,善属文,十三以书干广州刺史王方庆,大嗟赏之,曰:此子必能致逺。金玉未成器,曰矿,言九龄成器早,故不留矿也。赵曰:言已为金而不复留在矿,以譬张曲江出而应用,不复退缩也】仙鹤下人间,独立霜毛整【洙曰:言九龄之出也,如仙鹤然,洁白修整】矫然江海思【苏曰:阮熙年来浩然起江海之思】复与云路永【师曰:言其志趣髙逺,前桯亦不浅也】寂寞想土阶,未遑等箕颍【洙曰:尧生阶三尺,想土阶有致君尧舜之心也。

译东方朔常常说,他所指的地方都是神仙居处,所以说他的诙谐近于迂曲,也就是太迂远了。神奇的笔墨,变化不止一体;钟繇、钟会父子的书法,也兼而擅长(修可说:《书苑》说郑虔擅长草书,颖川吕总说郑虔的书法如风送云收、霞催月上;“钟兼两”指钟繇、钟会父子,二人都擅长隶书,各尽其妙;也有人说“兼两”指车,因为汉代吴恢任南海太守,想杀青抄书,他的儿子祜劝谏说,这些书若完成,就要用兼两车来装载;车有两轮,所以称兼两)。文章流传到天下人的口中;大字至今还留在榜上。昔日献上的书、画、图以及新诗,也一同送入宫中。沧洲之间惊动了玉阶,孤鹤因一声鸣叫而误入(洙说:郑虔亲自书写诗作并绘画献给皇帝,皇帝在末尾题写“大郑虔三绝”;“寡”一作“宣”)。他嗜酒而更加疏放(洙说:郑虔嗜酒疏放,所以杜甫赠诗说“赖得苏司业,时时与酒钱”,苏司业就是苏源明。苏说:陶潜、阮籍一类人嗜酒疏放,隐逸山野,最终避免了祸患;当时无人能比他们的高见和自全之机)。弹琴时视天地如一片空旷;身形容貌实际如土木;亲近皇帝时,只有几案和手杖相伴(赵说:这是说他亲近天子,如同几案、手杖从未暂时离身)。从未寄身于官署,突兀地倚在书帷旁(洙说:郑虔起初因获罪被贬,回到京师;皇帝爱惜他的才干,想把他置于身边,但他不理政事,于是另设广文馆,任郑虔为博士。郑虔接受诏命后,不知道广文馆官署在哪里,便向宰相诉说。宰相说:“皇上增加国学,设置广文馆来安置贤者,使后世说到广文博士就从您开始,难道不是美事吗?”)。晚年进入芸香阁(洙说:他升任著作郎。《鱼豢典略》说芸香可以驱除纸鱼,所以藏书台称为芸台)。胡尘使广阔的天地昏暗(曾说:“坱莽”是广大的样子)。反复辗转,终于归向圣朝;即使曾经受到污染,也不必再洗涤荡除(赵说:郑虔遭逢安禄山叛乱,被伪政权授为水部郎中,便借口风湿病请求任摄市令,暗中用密信把消息送到灵武,所以说身上没有一处污染,不必再用水洗荡)。老年时做台州属官,泛泛地划着浙江上的船桨(洙说:安禄山叛乱后,派张通儒劫持百官,把他们安置在东都,伪授郑虔为水部郎中。郑虔借口风湿病,请求摄任市令,暗中把密信送到灵武。叛乱平定后免死,贬为台州司户参军)。鞋底磨穿,踏过四明山的雪;饥饿时拾取楢溪的橡实充饥(洙说:四明、楢溪都是浙江地名,意思是郑虔贫困,只能拾橡实来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伪授禄山官职后被贬为台州司户;四明山和楢溪都属台州。孙绰《天台赋》说:“登上陆地,便有四明山、天台山……”补注:鹤说,楢溪虽不详在何郡,但四明山不属天台。唐代以境内有四明山而命名明州。《九域志》说,四明山有四面,各面都出产奇异树木,彼此不相混杂。又据孔灵符《会稽记》,四明山高峰凌越云层,连绵的山岭遮蔽太阳。如今诗中说踏破鞋履、走过山雪,也只是说曾经经过那座山,并不是说它在台州。徒然听到紫芝歌,却见不到杏坛上的孔子(洙说:《庄子·渔父篇》说,孔子游于缁帷之林,在杏坛上休息,弟子读书,孔子弹琴唱歌)。天高而遥望东南,秋色中只剩下魍魉(洙说:《天台赋》说“开始经过魍魉之途,最终踏入无人之境”。师说:这是说地方荒僻)。离别的惨痛直到今天仍在;头发已经花白,只能徒然怀念从前。春意深浓,秦山秀丽;秋叶坠落,清渭明朗。曾在王侯门下纵情畅谈,又在林下解下马鞅(洙说:鲍明远诗说“无田税归鞅”)。拿着纸张通宵畅饮,随着当时的景物生发遥远的联想(师说:从“春深秦山秀”到这里,都是追忆从前与郑虔在关中相聚;春日和暖、秋日清凉之时,有时纵情畅谈,有时解下马鞅休息,拿纸作诗,把酒畅饮)。如今文坛疏远冷落,所以为此伤感。文坛竟如此疏远,往昔我还曾蒙受你的过分推奖。百年之间看尽生死存亡,孤寂失意的我将安置于何处?萧条之中阮咸尚在,出仕或退隐都同受世俗罗网束缚。日后我访问江楼,将含着凄楚诉说漂泊之苦。注:这里说“词场”,是指过去曾和郑审交游于文章辞翰之场,如今却竟然疏远隔绝;又追忆郑审过去曾多次推奖自己。“百年”句借孔子将死、子贡感叹“泰山崩颓,我将仰望谁;梁木毁坏,我将依靠什么”之意。“阮咸”是阮照之子,任性旷达,不拘礼法,虽身处世间却不与人事相涉。鹤注认为郑审应当是与郑虔同族的兄弟,所以以阮咸比郑审;杜位是杜甫的堂弟,诗中也有“阿咸家”的说法。苏轼据此与苏辙诗中说“头上银旛笑阿咸”。郑审虽被贬在江陵,但在防州有宅第,杜甫曾到他的湖亭并作诗;又选录“世网缨”等语。本诗当作于大历元年。故右仆射、相国张公九龄。相国出生在南纪之地。金玉已经成器,不再留在矿中。仙鹤降临人间,独自站立,霜白的羽毛整齐洁净。意气矫健,胸怀江海之志,又将长久通达云路。寂寞地追想尧的土阶,还没有闲暇退隐到箕山、颍水之间。注:“南纪”并非指江汉,而是分野之名;《广天文志》说,向东沿岭南边界直到瓯闽一带,称为南纪,是用来界限蛮夷的。张九龄是曲江人,曲江属韶州,正是岭南瓯粤之地。大体上江汉以南都可称为南纪,不只是江汉。张九龄任相于唐明皇时,所以称相国。张九龄的父亲任韶州别驾,因而家居始兴,后来成为曲江人。他幼年聪敏,善于写文章,十三岁时以书信求见广州刺史王方庆,王方庆大为赞赏,说此子一定能成就远大事业。“金玉未成器”称为矿,诗意是说九龄很早便已成材,不再留在矿中;也比喻张九龄出仕任用,不再退缩。以仙鹤比喻他出仕,形容其洁白修整。“江海之思”指浩然生起归隐江海的念头。“云路”比喻志趣高远,前程也很远大。“土阶”取尧阶高三尺之事,诗人想象他有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的心愿;正因为有这种心愿,所以还没有闲暇退隐箕山、颍水。

有致君之心,故未遑于箕颍。箕山也,颍水也,巢父许由所隠之地】上君白玉堂,倚君金华省【洙曰:由玉堂金华省,言直登清华之地。赵曰:此言张曲江为校书郎,为左拾遗,为左补阙,为中书舍人,为集贤院学士是也】补注【希曰:玉堂金华,防殿名。翼奉疏:孝文躬行节俭,其时未央宫无髙门,武台玉堂金华之殿。又李寻传:久污玉堂之署。杨雄传:上玉堂。又郑寛中张禹朝夕説书于金华殿中。今张公为拾遗补阙及中书舍人,切近于君,皆可谓之玉堂。开元十三年改丽正修书院为集贤殿书院,侍讲学士、侍读直学士而公为学士,故云倚君金华省】碣石嵗峥嵘,天地日蛙黾【师曰:碣石山在安禄山所据之方,峥嵘髙大貌禄山有叛志,尝自髙大视天地间如蛙黾然,全无忌惮。相国料其有反意,屡请于帝】补注【希曰:此却非指齐地碣石而言,葢谓安禄山在河北日自强大。唐志河北名山日碣石,《尔雅》在水者黾。释曰:一名耿黾,一名士鸭,状似青蛙而腹大。陶注《本草》云:俗名士鸭,其鸣甚壮。又云:一种小形善鸣唤为鼃。比言禄山强恣,天下之人籍籍有言如蛙黾,而明皇独不知也鹤曰楚辞谬谏云鼃黾防乎华池注喻谗谀弄口得志也】退食吟,大庭何心记榛梗【洙曰:大庭,古至治之国也。言九龄虽退食之间,未尝忘致治也。榛梗,言不以嫌猜为心也】骨惊畏曩哲,鬒变负人境【洙曰:鬒,黒髪也。变而为白,以负人事而已。谢▯晖诗:谁能鬒不变。赵曰:上句言畏其不逮,故前人;下句忧其髪白而将老,皆伤功名之不立也】虽防换蝉冠,右地恧多幸【赵曰:此乃侍中事,而史不载。《汉官仪》:侍中冠,武帝大冠,加金珰附蝉为文,貂尾为饰,谓之貂蝉也。下句则以九龄以尚书右丞相罢,言在右也。已惭恧而多幸,何者?有林甫之嫉,仙客之憾,则得此为幸矣】敢忘二疏归【洙曰:疏广为汉太子太传,谓兄子受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岂如父子相随出闗归老,不亦善乎?遂上疏乞骸骨,上许之。公卿设祖道,供帐东都门外】痛廹苏耽井【苏曰:神仙苏耽种橘凿泉,以救时疫,病者食橘叶饮泉即愈。赵曰:《神仙传》苏仙翁名耽,忽辞母去,毋曰:使我如何存活?仙翁曰:明年天降疫疾,庭中水檐边橘树可以代养】紫绶映暮年,荆州谢所领【洙曰:初九龄为相,荐长安尉周子谅为监察御史,至是子谅以妄陈休咎,上亲加诘问,令于朝堂决杀之。九龄坐引非其人,左迁荆州大都督府长史】补注【希曰:汉公卿表,丞相金章紫绶】庾公兴不浅【洙曰:庾亮镇武昌诸佐吏,殷浩之徒,乗月登南楼,俄而不觉亮至,将起避之,亮徐曰:「诸君少住,老子于此兴不浅。」便据胡牀,与浩等谈咏,其坦率如此】黄霸镇毎静【洙曰:循吏传,黄霸独用寛和为治,擢为扬州刺史,颍川太守,治为天下第一,自汉兴言治民吏,以霸为首】賔客引调同【洙曰:谢灵运诗,异代可同调】讽咏在务,屏诗罢地,有余篇终,语清省一阳发隂管【赵曰:谓如黄钟之律也,言其诗之和而可聴耳】淑气含公鼎【赵曰:谓如大烹之和也,言其诗之美而可味于口】乃知君子心,用才文章境【洙曰:九龄善属文,有集二十巻】散帙起翠螭,倚薄巫庐并【赵曰:言开散曲江文帙,神物歘起,其髙至并巫庐之山也,广雅云:龙无角曰螭,师曰:公有集二十巻,荆人刻之碑,翠螭即碑头刻螭文也,倚薄巫庐并,巫庐二山,其才气能与二山之气相倚廹也】绮丽▯晖拥【洙曰:谢眺字▯晖,少有美名,为文绮丽】牋诔任昉骋【洙曰:任昉字彦升,长于牋诔】自我一家则未阙,只字警【洙曰:史记序,勒成一家传序,只字之褒】千秋沧海南,名系朱鸟影【赵曰:韶州即沧海之南,朱鸟南方之宿,当时谓九龄为沧海遗珠,则有名称矣】归老守故林,恋阙悄延颈【赵曰:九龄在荆州之久,封始兴县伯,请还展墓也,恋阙言其心不防君也】波涛良史笔【苏曰:班孟坚信知一代良史,下笔善恶澜翻而昭著】芜絶大庾岭【洙曰:恨赋终芜絶于异域,九龄自荆州请归拜墓,因遇疾卒,年六十八,谥曰文宪,至徳初,上皇在蜀,思九龄先觉安禄山靣有反相,乃下诏褒赠司徒,赵曰:意谓九龄之文如波涛之翻,可充良史之笔,

译使君主登上白玉堂,倚重你于金华省。碣石一带年年高峻,天地间的人却日益被视作蝼蚁。注:玉堂、金华都是殿名。汉文帝时,未央宫有武台、玉堂、金华殿;后世又有“玉堂之署”“上玉堂”等说法,郑宽中、张禹也曾在金华殿中讲书。张九龄任拾遗、补阙和中书舍人,都是接近君主的清要职位,因而可称玉堂;开元十三年改丽正修书院为集贤殿书院,张九龄任学士,所以说倚重于金华省。这里的“碣石”不是指齐地的碣石山,而是说安禄山在河北时日益强大;唐代志书把河北的名山称为碣石。安禄山有反叛的意图,常常自视高大,把天地间的人看得如同青蛙蚂蚁一样,毫无顾忌。相国张九龄料定他有反意,曾多次向皇帝进言。唐代志书称河北的名山为碣石。《尔雅》说,水中的蛙类叫黾;注家说它又名耿黾、士鸭,形状像青蛙而腹部很大。陶弘景《本草》说,俗名士鸭,叫声很响;又说有一种形体较小而善于鸣叫的,称为鼃。这里是说安禄山强横放肆,天下人议论纷纷,像蛙黾一样喧鸣,唯独唐明皇不知道。鹤注引《楚辞·谬谏》“鼃黾游乎华池”,注释说这是比喻谗佞之人逞口舌而得志。张九龄退朝进食时仍吟咏,心中怎会忘记大庭之治,反而以猜疑为念?他惊惧自己不能赶上前代贤哲,黑发变白,只因辜负了世间的事业。即使换上侍中的蝉冠,身处尚书右丞相的职位,也已经惭愧而感到幸运了。注:黄黑发变白,出自谢朓“谁能鬒不变”;上句说害怕赶不上前贤,下句忧虑头发变白、年事将老,都是感伤功名未成。“蝉冠”指侍中的冠饰,武帝时在大冠上加金珰,附蝉为饰,以貂尾为装饰,称为貂蝉。下句说九龄罢任尚书右丞相,仍处在“右地”。已经既惭愧又庆幸,为什么呢?因为有李林甫的嫉妒、萧仙客的遗憾,能够得到这样的处境,反而算是幸运。怎敢忘记二疏辞官归去的故事?疏广任汉太子太傅时,对侄子疏受说:“我听说知足就不会受辱,知道止步就不会危险,难道不如父子一同出关归老吗?这样不是很好吗?”于是上疏请求告老,皇帝准许了,公卿还在东都城门外设宴饯行。我痛苦地迫近苏耽井。传说仙人苏耽种橘、凿泉,以救治时疫;病人吃橘叶、饮泉水便能痊愈。苏耽临别时告诉母亲,明年会有疫病,庭中的水和屋檐边的橘树可以代替供养。紫色绶带映照着晚年,到了荆州却辞去所领的职位。张九龄当初任相时,推荐长安尉周子谅为监察御史;后来周子谅因妄言灾异,皇帝亲自责问,在朝堂上下令将他处死。张九龄因举荐不当获罪,被贬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庾亮的兴致也不浅。庾亮镇守武昌时,属官殷浩等人趁月色登南楼,忽然发现庾亮来到,正要起身避开,庾亮慢慢说:“诸位请稍停,我在这里的兴致很深。”于是便坐在胡床上,与殷浩等人谈论吟咏,坦率到这种程度。黄霸镇守之处总是安宁。宾客引发的才调彼此相同。讽诵吟咏以政务为要,摒除诗文的浮饰,终篇之后,语言清简省净;如同一阳之气发生于阴律之管。又如和美之气蕴含在公鼎之中。由此才知道君子的心志,是在文章才华的境界中发挥的。打开张九龄的文集,仿佛翠色螭龙突然腾起,其气势可与巫山、庐山并高。文章的绮丽可与谢玄晖相提并论,笺表诔文又如任昉纵笔驰骋。至于我自己的一家之言,也没有遗漏;即使一个字,也能使人警醒。千秋之后,在沧海之南,名声将同朱鸟的光影相连。归老后守着故乡的树林,心中仍眷恋朝廷,默默伸长脖颈遥望。你的文章有如波涛,足以供良史挥笔书写;可惜竟荒没隔绝在大庾岭之外。注:张九龄有文集二十卷;翠螭或指刻有螭纹的碑头,也可比喻其文才气势与巫山、庐山相逼。谢玄晖以文章绮丽著称,任昉长于笺诔。朱鸟是南方星宿,韶州在沧海之南,当时称九龄为“沧海遗珠”,所以说已有声名。“恋阙”说他虽久居荆州,请求归乡扫墓,内心仍不忘君主。

惜乎芜没隔絶于大庾岭之外也】补注【鹤曰:无一本作芜,赵注乃尔,善本作无字为是,张公之文何尝芜絶,公意谓良史之笔,当纪其初终,无絶于庾岭也。如先知禄山反,相不与林甫同恶,皆史笔所当书,殆公之所望于史笔者。前篇李光弼诗云:「直笔史臣在,将来洗箱箧」,亦此意也。南康记云:「汉兵击吕嘉,众溃有神将戌是岭,以其姓庾,因谓之大庾,又以其上多梅而先发,亦曰梅岭。」按武帝元鼎四年,南越相吕嘉杀汉将杨千秋,函封汉使节置塞上,即此岭。张公居于岭外,故云】向时礼数隔,制作难上请【赵曰:此言帝眷已衰,难以制作上请于朝也】▯读徐孺碑,犹思理烟艇【苏曰:谢安石理五湖烟艇;赵曰:徐孺,汉之髙士也,曲江为之墓碣。公之句意谓今再读之,而犹思理烟艇,则以慕徐孺髙风,而不防江汉之念】醉为马坠,诸公携酒相看【大厯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云「骑马忽忆少年时,散蹄迸落瞿塘石」,当是在防州作,而梁权道编在大厯三年。按公是年出峡,有《赠南卿兄瀼西岸园》诗曰「正月喧莺未兹辰,放鹢初」。则公是年正月巳去防,若是时伏枕,则是月岂能发舟?当是二年作】甫也诸侯老賔客【苏曰卜子夏见鲁大夫曰商也诸侯门下老賔客尔思以恢▯仲尼之道贤大夫冝如何】罢酒酣歌,拓金防骑马,忽忆少年时【苏曰许禇骑马过新丰涙下不止客问其故禇曰忆少年时挟矢跃马醉戯于此囘首五十年事不觉泪下】散蹄迸落瞿塘石【禹侢曰瞿唐峡名时甫在防故言及此】白帝城门水云外,低身直下八千尺。粉蝶电转紫逰缰【洙曰粉堞城堞也以垩土涂之故曰粉堞缰马缰以紫丝为之故曰紫缰禹侢曰电转言其疾也】东得平冈出天壁【逢原曰言山立与天齐髙也】江村野堂争入眼,垂鞭亸鞚凌紫陌【逄原曰亸鞚谓俯勤其马也】向来皓首惊万人,自倚红顔能骑射【赵曰言虽以我皓首为惊而自谓其年少时能骑射今亦尚能也】安知决臆追风足【洙曰决臆纵意也追风言马足疾可以追风也赵曰追风太宗十骥之名】朱汗骖驔犹喷玉【赵曰朱汗即汗血也崔液上元夜逰诗骖驔始散东城曲倐忽还逢南陌头穆天子传王东逰于黄泽时人语曰黄之泽其马歕玉】不虞一蹶终损伤,人生快意多所辱。职当忧戚伏衾枕,况乃迟暮加烦促【赵曰张茂先云烦促毎有余】朋知来问腆我顔【洙曰腆厚也】杖黎强起依僮仆,语尽还成开口笑。提携别扫清谿曲,酒肉如山又一时。初筵哀丝动豪竹【琪曰大管也】共指西日不相贷【琪曰言欲暮须痛饮不相假贷】喧呼且覆杯中渌,何必走马来为问。君不见嵇康养生被杀戮【洙曰嵇康注养生论后以事坐诛】李潮八分小篆歌【大厯二年作】【余曰:邵氏《闻见录》云:韩退之《石鼓诗》体子美《八分歌》也】补注【鹤曰:巴东逢李潮,当是在防州作,盖防本巴东郡也。梁权道编在大厯三年,然是年正月公防诗但云“逾月求我歌”,我今衰老才力薄,“潮乎潮乎柰尔何”无分别语意,是二年】苍颉鸟迹既茫昧,字体变化如浮云【洙曰:苍颉,黄帝臣也,观鸟迹而为文字,自苍颉之后,字体变易如浮云焉,无定体也】陈仓石鼓又已讹【赵曰:韩退之诗“周纲陵迟四海沸,宣王愤起挥天戈,防功勒成告万世,凿石作鼓隳嵯峨”;

译那时礼数已经隔绝,难以再把文章献上朝廷。再次读到徐孺子的碑文,仍然想驾一叶烟雾笼罩的小船归去。注:有人认为“芜绝”应作“无绝”,因为张九龄的文章何曾荒芜断绝;诗意是说良史的笔应当记载他的始终,不应在大庾岭隔绝之外。张九龄预先知道安禄山有反相,又不肯与李林甫同流合污,这些都是史笔应当记载的事情。徐孺子是汉代高士,张九龄曾为他撰写墓碣;诗人再次读到碑文,仍想驾舟归隐,是仰慕徐孺子的高风,也是不忘江汉之思。大庾岭因汉武帝元鼎四年南越相吕嘉杀汉使,汉军在岭上设置关塞而得名;又因岭上梅花早发,也称梅岭。醉后从马上跌落,诸位公卿带着酒来看望我。(大历二年作。) 注:诗中说“骑马忽然想起少年时,放开马蹄飞奔,跌落在瞿塘的石上”,应当是在防州所作;但梁权道编在大历三年。考察杜甫这一年出峡,有《赠南卿兄瀼西岸园》诗说“正月喧莺未兹辰,放鹢初”,可知这一年正月已经离开防州;若当时卧病在床,这个月又怎能开船?所以应是大历二年所作。我杜甫如今不过是诸侯门下年老的宾客。酒喝尽了,兴酣高歌,展开金勒,骑上马,忽然想起少年时代。马蹄散开,飞奔而下,仿佛迸落在瞿塘的石头上。白帝城门远在水天云外,我俯下身子直冲而下八千尺。白色城堞和紫色游缰飞转如电。向东越过平坦山冈,冲出高耸入天的山壁。江村和野外厅堂争相映入眼帘,我垂下马鞭,低俯马缰,驰过紫色大道。过去我满头白发,曾使万人惊异;我还自以为年轻时善于骑马射箭。哪里知道纵情奔驰、追风般的马足,朱红色的汗水中,骖驔仍喷出玉沫。不料一次跌倒终于造成损伤,人生中痛快得意之事往往也伴随着屈辱。注:粉堞是涂白灰的城墙,紫游缰是以紫丝制成的马缰;“电转”形容速度极快。“追风”也是唐太宗骏马之名。“朱汗”即汗血马的汗;“骖驔”形容马奔跑迅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年〕 按理我应当忧愁悲伤,卧病在被褥枕席之间,何况年岁已晚,烦恼更加急迫。朋友来探问,使我厚着脸面;我扶着藜杖勉强起身,倚靠着童仆,说尽话后又不禁张口大笑。你们扶携着我,另外打扫清理清溪曲岸;酒肉堆积如山,又痛饮了一场。开席之初,哀婉的弦乐和豪壮的管乐一同奏响。大家都指着西沉的太阳,说时间不肯宽待我们;喧闹呼喊着把杯中绿酒一饮而尽,何必还要骑马来问候呢?你难道没看见嵇康讲养生之道,最后仍然遭到杀戮?注:嵇康作《养生论》,后来因事获罪被杀。李潮八分书、小篆歌。(大历二年作。) 余注:邵氏《闻见录》说,韩愈《石鼓歌》的体制取法于杜甫的《八分歌》。注:李潮在巴东遇到杜甫,应当是在防州所作,因为防州本属巴东郡。梁权道编在大历三年,但这一年正月杜甫在防州的诗只说“过了一个月来求我的歌”,又说“我如今衰老,才力薄弱”“潮啊潮啊,对你有什么办法”,语意没有分别,应是大历二年。苍颉所见的鸟兽足迹已经模糊不明,字体的变化如同浮云,没有固定形体。陈仓的石鼓文字又已经讹误。注:苍颉是黄帝的臣子,观察鸟兽足迹而创制文字;自苍颉以后,字体不断变化,如浮云没有定形。韩愈《石鼓歌》说周王室衰微、天下沸腾,周宣王愤然兴起挥动天戈,功业刻成以告万世,于是凿石作鼓,置于高山之上。

郑曰:陈仓山名,在鳯翔宝鸡县】大小二篆生八分【洙曰:周太史籕始剏大篆,唐苏载记石鼓文谓之周宣王猎碣,共十鼓,其文则史籕大篆,汉蔡邕字伯喈为中郎将,正六经于太学石壁,天下摹学,邕大篆入妙品,小篆者秦丞相李斯删古文复篆及史籕之书也,斯作苍颉篇,胡母敬作博学篇,皆取史籕大篆,或颇改所谓小篆,师曰:书苑云八分书者,秦羽人上谷王次仲饰▯书为之,钟繇谓之章程书,王愔曰:王次仲始以古书方广少破势,建中初以▯书作楷法,字方八分,始皇得次仲文简略赴急病之用,甚善之,蔡姬别传曰:臣父邕言八分书割程邈▯字法去八法,李斯小篆去二分取八分,故曰八分书,蔡希总曰:王次仲以楷法局促更引而伸之为八分,故号八分书,张懐瓘云:八分本谓之楷书,楷者法也,渐若八字分散,故名八分】补注【鹤曰:鳯翔府宝鸡县本陈仓县,寰宇记云:石鼓山在县南二十许里,石形如鼓,其数有十,盖纪周宣王畋猎之事,其文即史籕之迹,秦燔诗书废古训,而官狱多事,乃令下杜人程邈作小篆,唐张懐瓘书断云:蔡邕八法入神,▯入妙,又云:张昶八分碑在华县,今华山所存汉碑凡四,华亭一碑乃昶分书也】秦有李斯,汉蔡邕【见上注】中间作者寂不闻,峄山之碑野火焚,枣木传刻肥失真【洙曰:峄山碑,李斯书也,为野火所焚,人惜其文,故以枣木传刻,按史记始皇二十八年东行郡国,上邹峄山,于是刻之于石,以颂秦徳】补注【鹤曰:峄山碑即李斯所书,秦诏者也,本朝刘跂以大观二年春访于泰山絶顶,见其岿然依丛石间,其髙不逾四尺,厚约二尺有竒,石皆残缺,四面周围悉有刻字,总二十二行,行十二字,其十二行是始皇解,其十行是二世诏。殴阳公云:「今俗传峄山碑,史记不载其字,特大不类泰山存者,其不传刻尔。」又云:「江休复尝自至泰山顶上,视秦所刻石处,云四面皆石,无草木,而野火不及,故能若此之久。」然则在公所谓野火焚者,亦闻听之误欤】苦县光和尚骨立【定功曰:苦县属陈国故城,今在亳州。赵曰:野火焚谓李斯书也,尚骨立谓蔡邕书也。故于峄山之碑则伤枣木之失,真于苦县之碑则喜其有骨立也。师曰:「续汉书云:桓帝夣见老子,令左棺于頼乡祠之,诏陈相边诏立祠兼刻石,即蔡伯喈八分书。」又灵帝纪光和五年始置鸿都门生,注云:「召能为尺牍工书鸟篆者,时南阳人师冝官称八分为最大,则一字径丈,小则方寸。」以是考之,疑苦县蔡邕书,光和师冝官书也。详观此歌:峄山之碑谓李斯书也,苦县谓蔡邕书也。然苦县之祠立于桓帝之延熹,而光和乃灵帝年号,岂非祠立于延熹而碑刻于光和乎?盖延熹至光和才十年之近尔。或谓光和为伯喈所书,华山碑,苦县老子朱▯碑,未知孰是】书【洙曰:一作画】贵痩硬方通神【苏曰:羊欣曰:古将军笔画劲硬,妙絶通神】惜哉,李蔡不复得,吾甥李潮下笔亲,尚书韩择木骑曹,蔡有隣,开元已来数八分,潮也,奄有二子,成三人【洙曰:韩择木昌黎人,官至工部尚书散骑常侍,工八分,师蔡邕法,风流闲媚,号伯喈中兴。蔡有隣济阳人,官至胄曹叅军,善八分,始拙弱,至天寳中遂精妙,相卫间多其笔迹】况潮小篆逼秦相,快劔长防,森相向,八分一字直百【洙曰:一作千】金【郑曰:程邈见李斯书曰:「此一字直千金】蛟龙盘拏肉屈强【郑曰:屈,九勿切,亦作淈。洙曰:言笔迹竒怪劲屈,如蛟龙之盘拏也】呉郡张颠夸草书,草书非古,空雄壮【洙曰:张旭,呉郡人,官至右率府长史,时善草书。言吾见公主檐夫争路而得其意,后又观公孙氏舞劔器而得其神。饮醉輙草书,挥笔大呌,以头濡墨水中,天下呼为张颠。醒后自视以为神,人谓之草圣】岂知吾甥不流宕【郑曰:宕,徒浪切,过也】丞相中郎丈人行【洙曰:丞相,斯也;中郎,邕也;丈人行,尊老之称也】补注【鹤曰:此诗云「惜哉李蔡不复得」,吾甥李潮,下笔亲则潮乃公之甥。然尔雅云:姑之子为甥,舅之子为甥,妻之昆弟为甥,姊妹之夫为甥。若帝馆甥于贰室,则壻亦可谓之甥。未知潮之父母为谁?丈人行乃本苏武传,王注云「尊老之称」,亦本师古而云耳】巴【洙曰:一作江】东逢李潮,逾月求我歌。我今衰老,才力薄。潮乎潮乎,奈汝何?别蔡十四著作【大厯元年作】

译郑注:陈仓是山名,在凤翔宝鸡县。大篆、小篆产生了八分书。周代太史籀创制大篆,唐代苏冕记载,石鼓文称为周宣王的猎碣,共有十面石鼓,文字就是史籀的大篆。秦代李斯删改古文,重新整理篆书和史籀的文字,形成小篆。汉代蔡邕任中郎将时,校正六经并刻在太学石壁上,天下人争相摹学;蔡邕的大篆列入妙品。八分书相传是秦代羽人、上谷人王次仲在隶书基础上修饰而成,钟繇称为章程书。有人说王次仲把古书方整宽广的形体略加削弱,形成八分;也有人说八分本来就是楷书,因笔势渐渐像“八”字分散而得名。补注:凤翔府宝鸡县本为陈仓县。《寰宇记》说石鼓山在县南二十余里,石形如鼓,共有十面,记载周宣王打猎之事,文字是史籀的笔迹。秦代焚毁诗书、废弃古训,官府事务繁多,于是命下杜人程邈创制小篆。秦有李斯,汉有蔡邕;二人之间的书家寂然无闻。峄山碑被野火烧毁,人们珍惜其文字,便用枣木翻刻,因而字体肥厚而失去原真。峄山碑是李斯所书,秦始皇二十八年东巡郡国,登邹峄山,刻石颂扬秦德。补注又说,刘跂在大观二年春天登泰山绝顶时仍见到峄山碑残石。据说所见石碑高大巍然,依傍在丛石之间,高不过四尺,厚约二尺有余。石面都已残缺,四周四面全有刻字,共二十二行,每行十二字;其中十二行是始皇诏辞,十行是二世诏辞。欧阳公说:“如今民间流传的峄山碑,司马迁《史记》并没有记载它的文字;它的形制特别高大,也不像泰山现存的碑,恐怕只是后来的翻刻本。”又说:“江休复曾亲自到泰山顶上,看秦代刻石的地方,说四面都是石头,没有草木,野火烧不到,所以才能保存这么久。”这样看来,杜诗所说“被野火烧毁”,难道也是听闻传说造成的误传吗?苦县的碑刻光洁而有骨力。定功说:苦县属陈国故城,今在亳州。赵注说,“野火焚”指李斯的书法,“骨立”指蔡邕的书法,所以写峄山碑时惋惜枣木翻刻失去真迹,写苦县碑时则欣喜其笔力挺拔。续《汉书》说,桓帝梦见老子,命令在赖乡为老子立祠,诏令陈相边韶主持并刻石,据说碑文是蔡伯喈的八分书。灵帝光和五年开始设置鸿都门学生,注释说,召集擅长尺牍、工于书法和鸟篆的人;当时南阳人师宜官把八分书写得最大时,一字直径可达一丈,小的则只有方寸。据这些材料考察,怀疑苦县碑是蔡邕所书,而光和年间则是师宜官所书。详细看这首歌,峄山碑说的是李斯的书法,苦县说的是蔡邕的书法。然而苦县的祠是在桓帝延熹年间建立的,光和却是灵帝年号,难道祠建于延熹而碑刻于光和吗?延熹到光和相距也不过将近十年。也有人说,光和碑是蔡伯喈所书,至于华山碑和苦县老子朱龟碑,究竟是哪一块,尚不能确定。书法贵在瘦劲坚硬,达到方正而通神的境界。苏注引羊欣说,古代将军的笔画刚劲坚硬,精妙得几乎通神。可惜李斯、蔡邕都已不再出现,我的外甥李潮下笔却很亲近古法。尚书韩择木和散骑常侍蔡有邻,自开元以来,是八分书家中数得上的人;李潮兼有这两人的长处,于是成为第三人。何况李潮的小篆逼近秦丞相李斯,笔势如快剑长戈,森然相向;他的八分书一个字价值百金(一本作千金)。程邈见李斯的书法曾说:“这一字价值千金。” 字迹奇特而劲健屈曲,如蛟龙盘绕攫取。吴郡张颠夸耀草书,但草书并非古法,只是徒然显得雄壮。哪里知道我的外甥并不放纵流荡。丞相李斯、中郎蔡邕,都是前辈长者。注:张旭是吴郡人,官至右率府长史,擅长草书。他说自己观看公主府中担夫争道而领会了草书的意态,后来又观看公孙氏舞剑器而领悟其神韵;醉后便写草书,挥笔大叫,甚至把头浸入墨水中,天下称他为张颠,醒后自看作品还认为神妙,人们称他为草圣。这里“流宕”的“宕”读作徒浪切,意为过度放纵。“丈人行”是尊称年长者。鹤注说,诗中称李潮为“吾甥”,但“甥”有姑之子、舅之子、妻子的兄弟、姊妹的丈夫等多种含义,李潮父母是谁尚不清楚。“丈人行”本出《苏武传》,王先谦注说是尊老之称。杜甫在巴东遇到李潮,过了一个多月,李潮请求我为他作歌。我如今衰老,才力薄弱。潮啊,潮啊,我能拿你怎么办呢?送别著作郎蔡十四。(大历元年作。)

补注【鹤曰:忆念鳯翔都聚散俄十春。按公至徳二载丁酉在鳯翔,至大厯元年丙午为十春,当是其年作诗。又云:主人薨城府,扶榇归咸秦。主人谓郭英乂为崔旰所杀,蔡访郭于成都,值其死,遂扶其榇以归。公与蔡相逄于巴道,巴道云者尚未至防意,在云安。葢郭以永泰元年闰十月薨,而此诗云:积水驾三峡,浮龙倚长津。扬舲洪涛间,仗子济物身。非峡中冬间事,当是大厯元年春严武死,而公有诗哭其归榇,又有诗预八哀之一。今郭英又死,公寜作诗以别扶衬而无语。以及郭谓少年行、赤霄行莫相疑行,为武作是也】贾生恸哭,后寥落无其人【洙曰:贾谊上书言时事,六可为恸哭】安知蔡夫子髙义迈等伦【苏曰:朱云意争超迈等伦,映絶今古】献书谒皇帝,志已清风尘,流涕洒丹极,万乗为酸辛。天地则创痍,朝廷当【一云多】正臣异才复间出【洙曰:间出犹间生也】周道日惟新,使蜀见知已,别顔始一伸。主人薨城府,扶衬归咸秦【赵曰:史记云士伸于知巳,主人指郭英乂,于永泰元年为崔旰所杀,故言薨】巴道此相逢【洙曰:巴道蜀道也,相如论蜀文巴蜀之士】防我病江濵,忆念鳯翔都,聚散俄十春。我衰不足道,但愿子意陈,稍令社稷安,自契鱼水亲【洙曰:蜀先主得孔明,犹鱼之得水也】我虽消渴甚,敢忘帝力勤,尚思未朽骨,复覩耕桑民【洙曰:民安于耕桑则至治之世然也】积水驾三峡,浮龙倚长津【赵曰:郭景纯逰仙诗髙浪驾蓬莱,浮龙倚长津,亦实道三峡中事】扬舲洪涛间【苏曰:马藻扬舲椮檛,语笑于洪涛之间】仗子济物身,鞍马下秦塞,王城通北辰【赵曰:秦塞则出陆矣,北辰言帝居也】▯甲聚不散,兵久食恐贫【洙曰:兵聚而食贫也,赵曰:班固燕山铭曰▯甲曜日,注铁甲也】补注【鹤曰:霍去病传已云发属国▯甲军,师古曰:▯甲谓甲之黒色也,是时崔旰反,而柏茂材等并起兵讨之,蜀中大乱,故云】穷谷无粟帛,使者来相因,若冯南辕吏【洙曰:又作南辕使】书札到天垠【洙曰:使者徴敛之使也,相因言来相继,汉书陈陈相因,古诗云遗我一书札,垠岸也,赵曰:穷谷指防州也,来相因不断也,此言方用兵须食而频遣使者来至穷谷如此,则南辕之使可为其使而附书也】别李义【大厯二年作】【彦辅曰:公自言杜与李同出于陶唐氏,故此诗言“余亦忝诸孙”也。诗云“中外贵贱殊”,乃与义为表昆弟,非李杜同出陶唐氏】补注【鹤曰:诗云“三峡春夏交,江山云雾昏”,正冝且聚集,恨此当离。樽当是在防州。梁权道编在大厯三年,然三年正月出峡,不应与义聚集于三峡春夏之交,当是二年三月末作】神尧十八子,十七王,其门道国及舒国,实惟亲弟昆【鲍曰:髙祖二十二子,道王元庆,舒王元名,卫懐王▯霸,楚哀王智云,皆先薨,太子建成,巢王元吉,以事诛,诏除籍,故止言十八,太宗有天下,故有十七子封王也】中外贵贱殊【师曰:义宗姓为内,甫异姓为外,故云贵贱殊】余亦忝诸孙【赵曰:详味诗意,则李义者道国之裔孙,而公则舒国后裔之外裔也,旧注云公自言杜与李同出于陶唐氏,是何等语】补注【鹤曰:彦辅之説是,葢有中表外表,故云自谓忝诸孙,则公之父祖虽是舒国之外孙,而于道国亦可谓之孙也】丈人嗣王业【赵曰:丈人指言李义之父也,嗣王业则继嗣前王之业也,旧注云袭封谓之嗣王,其説误矣】之子白玉温【赵曰:称李义也,谓其温如五也】道国继徳业,请从丈人论【赵曰:申言丈人乃道国之后,其能继其徳业者,请从李义之父言之也】丈人领宗卿【洙曰:宗正卿也】肃穆古制敦【马曰:肃穆钦和貌,古制敦谓敦厚宗族也】补注【鹤曰:唐宗室世系表,道国之后为宗正卿者有二,曰徴,曰谏,未详义之父为谁,又道王元庆传云有九子】先朝纳谏诤【马曰:先朝指太宗也】直气横乾坤,子建文章壮,河间经术存【洙曰:曹子建能文,汉河间王能明于经术,献礼乐,建三雝之教】温克冨诗礼补注【希曰:温一本作尔】骨清虑不喧,洗然遇知己,谈论淮湖奔【洙曰:言谈论锋起若淮湖奔狂不可涯涘也,苏曰:梁衡曰见王戎谈论如淮湖倾注,源流莫可拟此而测掩也】忆昔初见时,小襦【洙曰:

译注:诗中说“忆念凤翔都,聚散俄十春”,杜甫至德二载丁酉在凤翔,到大历元年丙午正好十年,所以应作于这一年。又说“主人死于城府,扶着灵柩归咸秦”。主人指郭英乂被崔旰杀死,蔡访到成都时正遇上郭英乂去世,于是扶送他的灵柩回去。杜甫与蔡访在巴道相逢;所谓巴道,是说尚未到防州,应当在云安。郭英乂在永泰元年闰十月去世,而诗中说“积水驾三峡,浮龙倚长津,扬舲洪涛间,仗子济物身”,不像三峡冬季的景象,应当是大历元年春天严武去世时,杜甫作诗哭送其灵柩,并把他列入八哀诗之一。如今郭英乂又死去,杜甫难道会作诗送别、却不说一句吗?诗中“少年行”“赤霄行”“莫相疑行”等诗题,都是为严武所作。贾谊曾痛哭,后来人才凋零,再没有这样的人了。哪里知道蔡夫子的高尚义行远远超过同辈?他献书拜谒皇帝,志向已经使尘俗清明;流着眼泪洒向丹墀,万乘之主也为之酸辛。天地之间满是创伤,朝廷正需要正直的大臣;杰出人才又接连出现,周代的正道一天比一天更新。出使蜀地时遇到知己,直到分别才稍稍舒展容颜。主人死在成都官府,扶送灵柩回到咸秦。我们在巴蜀道路上于此相逢,我却正卧病在江边;回想当年在凤翔,聚散之间忽然已经过了十个春天。注:贾谊上书论时事,列举六件足以痛哭之事。“主人”指郭英乂,他在永泰元年被崔旰杀死。我已经衰老,不值得一提,只愿你陈述自己的心意,使社稷稍稍安定下来,自然就能像鱼水一样与君主相亲。我虽患消渴病很重,哪里敢忘记皇帝的辛劳?仍然希望自己这副未朽的骨头,还能再看见从事耕桑的百姓。积水横跨三峡,浮龙倚靠长长的渡口。你扬起船帆行驶在洪涛之间,凭借你的身躯去拯济万物。骑马越过秦地关塞,王城直通北辰。黑色铠甲的军队聚集不散,军队久驻,粮食恐怕会贫乏。注:当时崔旰反叛,柏茂材等人也起兵讨伐,蜀中大乱,所以说玄甲军聚集。深谷中没有粮食和丝帛,使者接连不断地到来,仿佛冯南辕的使者,书信一直送到天边。注:使者是来征敛物资的使者;“相因”说接连不断。穷谷指防州,意思是用兵需要粮食,却频繁派使者来到偏远之地,连南辕的使者也可以托他们带来书信。送别李义。(大历二年作。) 彦辅说:杜甫自称杜氏与李氏同出陶唐氏,所以诗中说“我也有幸成为诸孙”。诗中“中外贵贱殊”是说杜甫与李义为表兄弟,并不是说李、杜同出陶唐氏。补注:诗中说“三峡春夏交,江山云雾昏”,正适合暂且聚会,却遗憾此时就要分别;酒樽之事当在防州。梁权道编在大历三年,但大历三年正月已经出峡,不应在三峡春夏交替时与李义相聚,所以应是大历二年三月底所作。神尧有十八个儿子,其中十七人被封为王;道王和舒王,实在是亲兄弟。内外亲疏、贵贱各不相同。我也有幸列入诸位王孙之后。您的父亲承继王业,您的儿子温润如白玉。道王的后裔承继德业,请让我从您的父亲说起。您的父亲担任宗正卿,仪容肃穆,敦厚地遵循古代制度。先朝能够接纳谏诤,正直之气横贯天地;曹子建的文章雄壮,河间王的经术仍然存在。您温和克制而富有《诗》《礼》修养,骨相清峻,思虑不喧闹;清明地遇到知己,谈论如淮水湖水奔流。忆起当初见到您时,您穿着绣有芳荪的小襦。注:高祖共有二十二子,其中道王李元庆、舒王李元名、卫怀王李玄霸、楚哀王李智云先后去世,太子建成、巢王元吉又因事被诛并削除宗籍,所以这里只说十八人;太宗即位后,其十七个儿子被封王。李义属李氏宗室,杜甫属外姓,所以说内外、贵贱有别。旧注说杜、李同出陶唐氏,未必正确;补注认为李义是道王后裔,杜甫则是舒王的外孙后裔,因此可说同为诸孙。所谓“丈人”指李义的父亲,“嗣王业”是继承前王的事业,并非说袭封王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