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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你长大成人后忽然再次见面，使我久病的心魂得到安慰。三峡正值春冬交替，江山被云雾笼罩昏暗；正应当暂且聚集，却遗憾此时就要举杯分别。不要怪我举杯迟缓，我年老了，涕泪和唾沫都使人烦乱。再问一句，你将要到哪里去？是向西沿着岷江上游而行。愿你少去干谒求见，蜀都一带到处都是战车。误使将帅不快，还不如亲友的恩情可靠。年轻人早些回来，梅花已经飞落翻转。务必小心风浪和水势。难道只是一两杯饭食的事情？猛虎正卧在岸边，蛟螭出没而不留踪迹。王子你要自爱自重，我这个老人困守在石根。活着分别自古便令人叹息，我为你发声，却又哽咽吞声。注：“小襦”一本作“小孺”；襦是短衣，不应解释为裤。诗中“涕唾烦”是说因为流泪、吐唾，举杯迟缓；“数杯飧”原文疑有讥刺时局之意。送高司直去寻找封阆州。（大历二年作。） 注：司直是大理寺的官职。后魏永安三年，高穆上奏设置司直十人，复核御史所审查的案件；唐代设置六人，寺中遇有疑难案件，便参与议论。诗中说“万里长江边，邂逅一相遇”，又说“向西拜谒巴中侯”，应当是在防州所作。梁权道编在大历三年，但诗中又说“卧病中听到离别，谁能忍受漂泊寄居”；大历三年正月杜甫出峡，未曾有患病之意，所以应是大历二年。丹红的神雀衔着诏书飞来，黄昏时栖息在哪一乡的树上？骅骝为天子效力，辛苦奔走在道路上。司直并不是闲散无用的官，却被置于荒山中，实在无趣。请问泛舟的人，你为什么进入云雾之中？我和你有姻亲关系，既是亲戚，又有旧交。相隔万里，在长江边偶然相遇。司马相如患消渴，我也像公干一样久病沉绵。清谈可以慰藉老夫，打开你的诗卷便得到佳句，时时遇见这样的文章之士，便欣然忘却平淡的情怀。卧病在枕席上听到你要分别，谁能忍受漂泊寄居呢？注：丹雀比喻异常之才，骅骝比喻骏马；这里以丹雀侍奉文王、骅骝侍奉周穆王，比喻高司直通达仕籍、效力于君主。司直是清要职位，却处在荒山，所以说无趣。姻娅不仅指亲戚，也包含旧交。良会苦于太短促，沿溪而行时水流奔涌。熊罴在空寂的树林中咆哮。远游的人要谨慎，不可纵马奔驰；你向西去拜谒巴中侯。蜀道的艰险，就像只差半步便会跌倒。主人是世间少有的人才，先帝曾经常常特别顾念他。过去他或许做过天子禁军的辅佐，崇尚并维护大王的法度。淮海之地生出清明之风，南方老人仍然思慕他。公府中正在建造宽广的大厦，木材石料多得数不清。注：阆州刺史被称为巴中侯；“天军”指禁军。南翁可以是杜甫自称，意为自己滞留南方，也可联系《项羽本纪》中的南公。公宫是官府贵处，典出《左传》“构其公宫”。《左传》说“建造他的公宫”。旧注把这里解释为幕府，需要人才，却不知道这是叙写封阆州的事情，并不是指高司直。又有人说：天子正在重新建立王室，人才虽然很多，却仍有一根栋梁尚未任用；这大概是说房琯被贬到阆州，训练戍边士卒，所以杜甫托高司直前去慰问他。刚听说要砍伐松柏，我还以为仍有一根通天的栋梁卧在那里。我瘦弱得连书信也写不成，写成字后连自己读也会读错。请替我问候故人，劳烦他用心操练征戍的士卒。注：“我瘦”一本作“我病”；末章表明阆州刺史指房琯。排遣情怀。（大历元年作。） 注：诗中说“系舟卧荆巫”，应当是在防州所作。又说“乱离中朋友都已离散，时光总会过去，我衰老了将依托于谁，生死离合再一次令人呜呼”。这是说从前曾与高适、李白一同游览吹台，如今两人都已去世，只有杜甫独自活着。李白在宝应元年去世，高适又在永泰元年去世，所以说“存殁再呜呼”。本诗应作于大历元年，故有“系舟卧荆巫”之语。

译从前我游历宋中。〔郑玄说：宋中就是宋州。禹贡把它划入豫州，秦代改为梁国，汉文帝封儿子刘武为梁王，在睢阳设置宋州。〕只有梁孝王的都城最为著名，如今陈留仅次于它。〔洙说：陈留隶属汴州。〕大的则有贝州、魏州，都是大城。〔洙说：贝、魏是州名，在河西；“剧”就是大。〕城中有九万户人家，高大的屋栋照映着四通八达的道路，舟车往来几乎占天下的一半，主人和宾客大多欢娱。〔赵说：主人指本地人，宾客指漂泊寄居的人。〕补注〔鹤说：《唐志》记载，宋州本为梁郡，天宝元年改名，户数十二万四千余。旧史说原来领七县、一万一千三百户，天宝时领十县、十二万四千二百余户。可是这里说“城中九万家”，为什么呢？本朝《九域志》成于哲宗时，当时主户六万五千四百九十，客户二万五千八百四十，共计也不过九万。又说梁孝王有大功，景帝为他扩建睢阳，大规模修治宫室，制度仿照长安，所以这里所说的高大屋宇之美，“主客”大概是指主户、客户，未必是分别指本地人和游寄者。〕白刃相向以报不义，黄金可以倾尽来周济有无；在红尘中杀人，报答就在这一刻。〔洙说：这是说当地豪杰很多。《文三王传》说，梁孝王刘武起初被立为代王，四年后改封淮阳王，十二年因梁怀王刘揖入朝时坠马而死、没有儿子，封国被废，于是改封为梁王。后来七国反叛，梁王守卫睢阳，梁国是天下最大的封国，占据天下最肥沃的土地，北界秦山，西到高阳。赵说：鲍照诗说“失意在杯酒之间，白刃因相仇而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里〕 回忆起我和高适、李白一同谈论交游之道，来到酒垆饮酒。〔高适、李白。师说：杜甫从前曾和高适、李白游历这里的酒垆，酒垆就是把酒坛埋在地下的地方；司马相如曾为卓文君洗涤酒器，文君亲自当垆卖酒。〕两位先生文思豪壮，因为得到我而面色舒展、神采丰润。〔洙说：《世说》记载，王濬仲任尚书令时，穿着官服乘坐驿车经过黄公酒垆，回头对后车宾客说：“我过去曾和嵇叔夜、阮嗣宗一起在这酒垆畅饮，竹林七贤的交游我也参加过末期。自嵇康死后，阮籍也死了，我便被时代束缚。如今看这里，虽相距很近，却遥远得像隔着山河。”两位就是指李白、高适。意思是李白、高适得到我以后才感到喜悦，所以面色丰润。〕酒兴正浓时登上吹台，怀想古人，俯看平野荒芜。〔洙说：吹台是梁王的歌台，今天叫繁台。郑说：在开封县南五里。苏说：《新唐书·杜甫传》说，杜甫与李白、高适经过汴州，酒兴正浓时登吹台，感慨地怀想古人；大概就是指此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里、万里、一尺〕 慨然怀想古人，谁也无法测知〔前句在原文中至此截断。〕。〔补注：希说，唐子西《平台赋序》说，平台是梁王刘武所建。班固《汉书》称为平台，唐代称为吹台，世人因谢灵运曾作《雪赋》，又称它为雪台。旧说在大梁城东北，如淳、晋灼说在大梁城东二十里，今天却在城东南。大概汉代距今千年，城郭已经多次变迁，所以见闻不同也是当然的。《九域志》说，吹台就是繁台，本来是师旷吹台，梁孝王增筑，在今天的沐州。这与《新唐书》所说杜甫和李白、高适经过沐州、酒酣登吹台相合。杜甫《昔游》诗说：“从前有高适和李白，晚上登上单父台；寒冷的荒草连接着碣石，万里风云从远方而来。”这正是怀古而眺望。〕芒砀山上云气缭绕，一旦离去，只有鸿雁野鸭徒然相互鸣叫。〔洙说：汉高祖曾隐居在芒砀山泽之间，吕后和别人一起寻找他，常常能够找到。高祖奇怪地问她，吕后说：“刘季所居之处上空常有云气，所以跟随云气前往，总能找到他。”人一离去，就是人亡，所谓鸿雁野鸭相呼，是不愿直说人已经死亡。师说：这里是怀古。〕先帝正喜好武功。〔师说：先帝指玄宗喜好建立边功。〕四海还没有衰败。〔洙说：这是说国势正盛。〕猛将收服西域，长久的防线攻破了林胡。〔洙说：玄宗时拓展疆土，安禄山、王君毚、张守珪、王忠嗣等人都把建立边功当作自己的责任，所以张说献斗牛来讽谏，而玄宗并没有改变。〕百万军队攻打一座城，进献战功时从不说自己失败。〔赵说：攻取城池难道没有胜负吗？只是进献战功罢了，从未说失败而不胜。〕精锐甲士被弃置得像泥土一样。〔洙说：吴人大败楚军，楚军逃脱的只有穿组甲、练衣的三百人；组是组甲，练是练制的战衣。〕为了一尺土地，竟要用百名士卒的性命来偿付。〔“负”一作“胜”。赵说：争夺一尺土地便以百名士卒作为代价，可见并不吝惜人的性命。〕拓展疆土的功业没有停止，国家的太平和谐却已辞别，如同离开了大熔炉。〔洙说：这是说政治失去了平和，后来接着发生安史之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十人〕 你难道没有看见简苏徯吗？〔大历元年作。〕 补注〔鹤说：苏徯曾进入湖南幕府。杜甫既有诗为他送别，又有《送苏徯兵曹适桂州》诗说“早作诸侯客”，可见苏徯在大历初年非常困顿，所以这首诗以折断的梧桐作比。梁权道把这首诗和下一篇都编在大历三年，但《别苏徯》诗却在大历元年；现在根据后一篇《赠苏徯》考察，这首诗应当作于大历元年。〕

译你难道没有看见路边那座被废弃的池塘，难道没有看见从前那株被摧折的梧桐？百年老树死了，树心仍然可以制作琴瑟。〔洙说：蔡邕取焦尾桐制作琴。赵说：《异苑》记载，吴平在句章州城门外忽然发现一株梧桐，树上有歌声。吴平厌恶它，把树砍掉；后来梧桐又从原来的树根上重新长出，他又听到歌声说：“死树如今重新青翠。”吴平不久就会归来，梧桐林正好可以用来制作琴瑟。这里说死树仍然可以制作琴瑟，是譬喻士人最终仍会有用。旧注所引并非此意。〕一斛旧水之中仍可藏着蛟龙。〔洙说：积水成为深渊，蛟龙就会产生。〕大丈夫要到盖棺之后，事情才算最终定论。〔洙说：古诗说“盖棺之后事情才停止”，意思是死后才算完结。苏说：刘毅说：“大丈夫即使踪迹不能按常情推测，也暂且混在小人中间，盖棺之后事情才真正确定。”〕补注〔希说：《韩诗外传》说：“学习而不停止，到合上棺材时才停止。”〕你如今幸好还没有成为老翁。〔赵说：魏文帝给吴质的信说：“已经成为老翁，只是还没有白头罢了。”〕又何必怨恨自己憔悴地困居山中？深山穷谷不是可以居住的地方，霹雳、魍魉以及狂风一同来困扰你。〔苏说：鲍照《清溪赋》说：“霹雳震裂山石，狂风惊动树林。”〕 《赠苏徯》〔大历元年作。〕 补注〔鹤说：诗中说“巴蜀厌倦了劫掠，幽州、蓟州已经削平”，应当作于大历元年出三峡之后。“劫掠”指崔旰等人的叛乱，当时河北已经全部平定，所以这样说。苏徯从蜀地前往湖南，杜甫有《别苏徯赴湖南幕》诗，正是同时所作，因此本诗又说“你如今下到荆州、扬州，孤帆像飞鸿一样”。梁权道编在大历三年，恐怕不对。〕 从前我们在不同的县里一同游历，各自都说厌倦了像飞蓬一样漂泊。〔洙说：古诗说“做客就像转蓬”，意思是像蓬草随风飘转，没有固定停留的地方。〕分别已经五年了，还在旅途行役之中。〔洙说：《左传》记载秦、晋围困郑国时，烛之武夜里拜见秦伯说：“如果您放弃郑国，把它作为东方道路上的主人，贵国使者往来时，郑国可以供给他们所缺乏的东西。”注释说，行李就是使者。〕战乱渐渐止息，天子的车驾安处于九重宫阙。〔洙说：天子的宫门有九重，“乘舆”就是天子乘坐的车。此时京师刚刚收复，天下逐渐平定。赵说：车驾曾因吐蕃逼近京师而到陕州避难，如今局势稍稍平定，重新回到长安，九重宫阙也恢复安宁。补注〔鹤说：“戎马衰息”不是说京师收复、天下逐渐平定。广德元年收复京师之后，几乎没有一年没有吐蕃、党项、羌浑、奴剌的祸患。到永泰元年，仆固怀恩诱使回纥、吐蕃、吐谷浑、党项、奴剌等数十万军队一同入侵，京城震恐。十月，郭子仪与回纥重新订立盟约，吐蕃连夜撤兵，京师才解除戒严。从此战事才开始稍稍平息。这首诗作于大历元年，所以说“黄庭经，坐在金台城九重之后”，以此比喻天子的宫门，也如《楚辞》所说的九重关。〕有才华的人为什么还要这样奔波不安，临近老年仍被抛置在困穷之中？〔赵说：杜甫一向自负才华，所以这样说并不避讳。〕 微生畝说：“你为什么竟是这样奔波不安的人呢？”〔原文引语末有缺损或标点层次疑误。〕做郎官并不卑贱。〔洙说：苏徯任宣义郎，杜甫任检校工部员外郎，这里并不是依据阶官而言；后篇说“虽为尚书郎”，可以证明。〕只是疾病怎么偏偏来侵袭你呢？脸面已经黑了，怎么还能舒展胸怀？〔赵说：这是指苏徯而言。列子说“面目黧黑”。〕巴蜀已经厌倦了劫掠，愚昧之风竟成了当地习俗。〔洙说：指崔旰的叛乱。〕幽州、蓟州已经平定。〔洙说：指安禄山曾经统辖的地方。〕荒远的边境上却还在拉弓作战。〔洙说：当时史思明还没有平定。赵说：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仍有盗贼。〕补注〔鹤说：王注既说巴蜀的劫掠是崔旰之乱，又说当时史思明尚未平定，为什么竟如此不加考察？广德元年史朝义已经自缢，怎么还会有史思明未平定之说？巴蜀的动乱并非五年之间才发生，段子璋、徐如道、崔旰的变乱相继而起，盗贼随之不断出现，怎么会不厌倦劫掠？这正是愚昧的人把它习惯成风俗。〕这个人能够脱身而来，难道不是我这一道统向东传播吗？〔洙说：后汉郑玄向马融学习，辞别归去时，马融对门人说：“郑先生如今离去，我的学术之道向东传播了。”〕天地虽然宽大，但所到之处只剩下一只空行囊。空着肚子吃肉的人，讥笑面有菜色的人；年轻力壮的人，欺负老年人。〔苏说：吕安对嵇康说：“我们这些人稍微显出菜色，反而被吃肉的官员讥笑，他们只知道外表，却不知道内里。”周泽对齐国诸郎官说：“你们年轻力壮，不可欺负老年人；老者胸中有一万多卷书，你们还没有达到这种境地。”众人都惭愧惊惧，没有一句话可以回答。〕何况主客之间，自古以来就同样受到逼迫和局促。你如今下到荆州、扬州，只有一叶孤帆像飞鸿一样。荆、扬二州的豪侠，场中的人马都各自显得雄健。第一愿望是甘心忍受饥寒，第二愿望是甘心养晦自全。〔洙说：“养晦”是希望隐藏踪迹，以保全自己。〕 《寄薛三郎中》〔大历二年作。〕 补注〔鹤说：诗中说“卧病峡中”，疟疾和瘴气一直延续到冬春；又说“春天还加上肺病”，还说“我没有下瞿塘峡，徒然思念大禹治水的辛劳；深秋重新束好衣带，摇桨眺望清朗的天空”，应当作于大历二年。〕 人生无论贤能还是愚拙，都像尘埃一样飘摇不定。〔苏说：丁固说，人生无论贤者还是愚者，百年之后都化为粪土；黄玘说，利禄功名的聚散如风中尘埃，来去不足以计较轻重。〕如果不是成了神仙，谁能免得自身遭受危难？我和你一起白了头，终日劳碌，总是备受辛苦。虽然做了尚书郎，却还不如村野之人。回想从前的村野人，〔苏说：马融说，我们这些走仕途的人还不如乡野之人；有鸡有猪，参加社日饮酒，就足以自得其乐，我们这些人在尘土中奔波，哪有这样的滋味。〕他们的快乐难以一一陈说。桑麻茂盛交错，公侯和他们也没有分别。天下还没有厌弃战马，我们这些人本来就一直贫穷。你还寄居在荆州，我也滞留在江边。卧病峡中，疟疾和瘴气一直延续到冬春。到了春天又添上肺病，这场病大概是有原因的。年轻时曾和苏源明、郑虔痛饮，彼此感情亲密；两位先生如今都化为尘土，但嗜酒的本性并没有失去。〔洙说：苏源明、郑虔也都嗜酒。〕如今我只能听凭生命长短，难道还要怨恨命运困顿吗？听说你的心气十分豪壮，所到之处确实都像席上的珍宝。〔洙说：席珍就是席上的珍宝。〕你上马不需要人搀扶，每当有人扶你，你必定发怒斥责。〔洙说：一作“思扶必怒嗔”。〕

译你在宾客之间赋诗，挥笔泼墨，声名震动八方。由此才知道你是盖世无双的才士，年纪越老，才力反而越显得神奇。青草湖、洞庭湖在东方，向东漂浮直到沧海边。君山可以用来避暑，何况还足以采摘白苹。你难道没有小船可以往来江汉之间吗？我还没有下瞿塘峡，只能徒然思念大禹治水的辛劳。〔洙说：一作“禹力”。〕听说松门峡的景色，就会吐出药来，立刻拿起衣巾。〔赵说：听到松门峡的美景，正吃药也会吐出来，马上拿起衣巾想要前往。郑说：松门峡是巴中的地名。〕到了深秋，我还要重新束好衣带，摇着船桨仰视清朗的天空。凤凰池的水每日澄澈碧绿，那里众多贤才焕然一新。我病得不能起身，健康的人不要迟疑不前。〔赵说：健康的人指薛璩；绍勃然说：天下的健者难道只有董公吗？〕上有明智贤哲的君主，下有推行政教、宣扬教化的大臣。〔洙说：“行化臣”指承受君主恩泽、宣扬教化的大臣。〕 《大觉高僧兰若》〔大历四年作。〕 〔楷说：和尚去年冬天前往湖南，如果是这样，诗中“切”字就很贴切。〕补注〔鹤说：诗中说“巫山不见庐山远”，应当是在湖南所作，但梁权道编在大历二年的防州诗中。如果在防州作，为什么说“巫山不见”？诗又说“香炉峰色隐没在晴朗的湖面上”，庐山固然有香炉峰，衡山也有。唐代制度记载，武宗即位后废除佛教，天下毁寺四千六百所，招提、兰若四万所。这样看来，兰若大概比寺院小。又有《高僧传》《续高僧传》，记载德行高尚的僧人。此诗作于大历四年。〕 巫山看不见了，庐山在远方。松林中的兰若，秋风已晚。〔洙说：兰若就是寺院；一说兰是兰草，若是杜若。修可说：《释氏要览》说，兰若是梵语阿兰若，唐语为无诤；《回分律》说是空静之处，《萨婆多论》说是闲静之处，《智度论》说是远离之处，《大悲经》说阿兰若是远离各种尘务之地，所以各书说法不同，实质都是无诤之处。把它解释成兰草和杜若是不对的。〕一位老僧还在敲响日暮的钟声，众僧仍然等候午斋时的饭食。补注〔希说：《楞严经》说，进食时击鼓召集众人，撞钟集合；《毗罗三昧经》说，佛为法惠菩萨讲四种进食时间：第一，早晨是天人进食的时间；第二，中午是佛法僧进食的时间。佛断绝六趣之因，又询问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佛，所以制定正午为进食的正时。《僧祇律》说，午时日影超过一发一瞬，就算过了进食时间。《起因世经》说，佛教规定过了正午不再进食，称为斋。又《晋书》载，佛图澄到了斋时，来到水边，从腹旁的孔中引出脏腑洗涤。〕香炉峰的颜色隐现在晴朗的湖面上。〔洙说：香炉峰是庐山的胜景，山势像香炉，上面有飞泉。赵说：慧远法师《庐山记》说，东南方有香炉峰，孤峰秀丽地拔地而起。〕种杏的仙人居所靠近白榆星。〔洙说：神仙董奉居住在庐山，给重病者治好一病种五株杏，给轻病者治好一病种一株杏，号称董仙杏林。赵说：说靠近白榆，是说居处很高，接近星辰；古诗说“天上有什么，历历可见种着白榆”。〕高僧去年飞锡离去，乡里人都为他哭泣。〔洙说：《高僧传》记载，有高僧飞锡赴斋；《定功要览》又说，从前高僧隐峰游历五台山，从淮西投掷锡杖，锡杖飞在空中前往西天。比丘持锡有二十五种威仪，平时在室内不得把锡杖放在地上，必须挂在墙壁的钩牙上，所以佛教徒称游行的僧人为“飞锡”，安住的僧人为“挂锡”。孙绰《天台赋》说“应真飞锡以蹑虚”。赵说：这是说和尚去年冬天前往湖南。注释说，得道真人手持锡杖在空中行走，所以称为飞。邑子就是同乡之人。补注〔希说：《尹翁归传》载，朱定国想把两个同乡托付给尹翁归。〕什么时候才允许门徒献花？〔洙说：《高僧传》记载，僧人戒行严谨，天女来献花。赵说：〕 《后分经》记载，释迦牟尼做静慧仙人时，曾向燃灯佛献上五朵莲花，这就是献花的始祖。在佛教僧众中，门徒就是前来跟随、受教的弟子。《补注杜诗》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卷十五，宋代黄希原本。黄鹤补注。《忆昔行》〔大历三年以后作。〕 补注〔鹤说：诗中说“还要寻访衡阳的董炼师”，“向南游历，早早摇动潇湘的船桨”，应当作于大历三年出三峡以后。梁权道编在荆南诗中。〕 回想从前向北寻找小有洞，洪河怒涛汹涌，我乘着小船渡过。〔“加”切，洙说：《茅君内传》说，大天之内有玄中洞三十六所，第一是王屋山的洞，方圆万里，名叫小有洞，是清虚之天。至于《广雅》说，南楚的江湘一带，凡是大船都称为舸。〕辛苦奔波却没有见到华盖君，艮岑山上的青色光辉显得惨淡微小。〔“么”读作“亡果”切，刘良说：意为小。洙说：《葛仙翁传》说，昆仑山又叫玄圃台，又叫华盖，是仙人居住的地方。赵说：杜甫从前游历时说：“从前游华盖君，深处与小有洞同宫；脚下玉棺已经升上天，白日也显得寂寞；傍晚登上艮岑顶，头巾和几案还没有收去。”详细考察《洞诗》的意思，杜甫游王屋山本来想拜访华盖君，恰好遇到他已经去世。〕千山万崖无人，万条深谷寂静；走三步便回头，走五步便坐下。〔修可说：曹操祭祀桥玄的文章中有“车行三步”之语；李陵《别苏武》诗说“车前的马回头悲鸣，走五步便徘徊”。〕秋山使人眼冷，魂魄还没有归来；想要寻仙赏景却愿望落空，泪水交相流下。〔洙说：谢灵运说“赏心、乐事、美景、良辰四者难以同时具备”；陆机说“内心好像有所违背”。赵说：上句说仰望华盖君，希望他招引自己却没有来；下句说想要进行寻仙游赏，却事与愿违，所以悲泣。〕 宋玉《招魂》说：“魂啊，如今归来吧！”弟子们依靠谁呢，白茅屋里已经没有主人。卢老独自打开青铜锁。〔郑说：卢遨的事见《淮南子》。〕头巾和拂尘上还残留着香气，捣药的尘屑落在台阶前；炼丹的炉灰已经冷却，丹火也熄灭了。玄圃和沧洲一片空旷辽阔。〔洙说：《十洲记》说，昆仑山有三角，一角正对北辰星辉，名叫阆风岭；一角正对西方，叫玄圃台；一角也正对西方，叫昆仑宫。修可说：《葛仙传》说，昆仑又叫玄圃；沧洲是十洲之一。〕金色的符节、羽毛制成的衣裳飘摇婀娜。〔郑说：“婀”读于可切，“娜”读奴可切，意为美好。〕落日和初起的霞光闪耀着残余的光彩，转眼之间向东向西飞去，哪里都无所不可。〔洙说：金节是用黄金制成的符节，羽衣是用鸟羽制成的衣服。汉武帝任命栾大为五利将军，让他穿羽衣站在白茅台上接受印信。注说，用鸟羽作衣，是取其神仙飞翔之意。赵说：王仲宣诗说“山冈上还有残余的光辉”。〕松风和涧水声声相合，青色的犀牛、黄色的熊向我哀鸣。〔“涧”读居晏切。洙说：犀牛像野牛，青色皮肤坚硬厚实，可以制成铠甲；嶓冢山上这种犀牛很多。补注〔希说：犀牛像牛，呈青色。〕我只能徒然叹息，抚摸遗迹，直到今天，梦想仍然在左近。〔赵说：杜甫身在山中，忧愁寂寞难以忍受，抚摸华盖君的遗迹，梦中仍然能见到他。〕 秘密的口诀和隐秘的文字，都必须通过内在的教法传授。晚年有什么功业，才能使愿望实现？不如再去寻访衡阳的董炼师。〔洙说：董炼师是神仙，隐居在衡阳。赵说：寻求成仙必须有功行，并且得到秘密口诀的传授；如今见不到华盖君了，便又想到南游去拜访董炼师。〕向南游历，早早摇动潇湘的船桨。〔洙说：晋代庾阐《扬都赋》说“青雀飞舟，余皇摇桨”。师说：神仙有三十六洞天，第一是王屋山的洞，名叫小有清虚天，是仙人居住的地方。艮岑是昆仑山东北的山岭。杜甫从前游小有洞，不怕辛苦，希望遇到仙人游赏；当时卢道人在山下结茅居住，杜甫去拜访他，询问仙术。从前淮南王有《鸿宝枕中秘诀》，其中文字隐秘，不拿出来给人看，所以说“秘密口诀和隐文必须通过内教传授”。董炼师隐居在衡阳，就是董京威。补注〔鹤说：道经中有“大梵隐语”，就是隐文一类。董炼师就是杜甫《昔游》诗中所说的董先生。杜甫游王屋山时，董先生在东蒙，如今在衡岳，所以说向南游。〕 “南浮”一作“南游”，如同司马子长漂浮湘水、泛舟沅水的“浮”字。《魏将军歌》〔大历二年作。〕 补注〔鹤说：防川曾经号称临江军，而本诗说“临江节士”，难道值得一提吗？徐师川也说杜甫自称“临江节士”。应当作于大历二年，但梁权道编在大历三年荆南诗中。〕 将军从前穿着幕府属官的衣衫。〔郑说：“着”读陟略切。洙说：别驾也称治中从事，孔恂曾任别驾从事。苏说：吴起暂时脱下战袍，学习穿从事的衣衫。赵说：将军起初只是元帅府的幕僚官。〕铁马奔驰冲突，口中还含着双重马衔。〔洙说：衔是马勒。苏说：汉灵帝的飞黄是良马，使用沉重的马衔，缰绳交错。赵说：马勒使用重衔，说明战马受约束谨严。〕穿上坚固的铠甲，手持锐利的兵器，向西攻略到极远之地。〔洙说：《前汉书·高祖纪》说“我亲自披坚执锐”。颜师古说，披坚就是穿铠甲，执锐就是拿利兵。《尔雅》说，西边直到邠国，称为西极。〕昆仑山的月窟在西面，向东则是高峻险岩。〔郑说：“崭”读仕咸切，形容石山高峻。洙说：司马相如赋说“崭岩参差”；扬雄《长杨赋》说“西压月窟，东震日城”。〕君王宫门的羽林军有万名勇士，凶猛得像咆哮的老虎，都是将军所统领。〔洙说：监就是统领。君门羽林是禁军，汉代有羽林军。《诗经》说“吃人如虓虎”，是说勇猛。〕将军出身不过五年，门前就排列了画饰的戟。〔彦辅说：门前排列着有棨饰的戟。苏说：杨素出身五年，门前就排列画戟。〕

译韩休对儿子说：“你们难道没有看见杨将军吗？没有几年，他门前就排列了画饰的戟；何况你们堂堂男子，只守着破旧的简册，学习编织般的对偶文辞，比起杨将军差得太远了。”〔赵说：这是说将军骤然显贵到如此地步。〕一天之间渡过大海，收起风帆。〔赵说：这是说将军远征，而且能够迅速作战。〕平生同辈之人，只是蠢蠢而动；长安少年见到将军的富贵功名，意气几乎都消磨尽了。〔赵说：是观察将军的富贵功名后才这样说。〕魏侯骨气高耸，精神清爽，如华岳的风一样峻烈，像秋天的鹰隼一样锐利。〔赵说：秋天的鹰隼。各种猛禽到了秋天就强健，所以用来比喻将军。俯说：《谢承后汉书》载，窦武上疏说“承奉诏命，精神爽利，即使陨灭也在所不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星纹缠绕着宝饰的马具，金盘陀也闪闪发光。〔时可说：星纹宝校、金盘陀都是马具。颜延年《赭白马赋》说“备有金丝装饰，兼用朱红涂饰；宝校如星缠绕，纹彩如霞铺展”。注说，用金丝和朱红装饰马具，像星霞一样铺陈。苍舒说：考察《文选》张衡《东京赋》说“龙辀华轙，金鑁镂锡，方釳左纛，钩膺玉镶”。〕注说：蔡邕说“金鑁是马冠，高、宽各五寸，上面加三朵花，形制在马鬃之前；‘鑁’是雕镂装饰，在马额上刻金制成”。《诗经》说“钩膺镂锡”，所谓宝校，就是这些马具，只是尊卑等级的制度不同罢了。又有古乐府说“白马金具装，横行辽水旁”。夜里骑着天驷，飞越天河。〔洙说：《天官书》说，银河中有四颗星叫天驷，房宿有一颗星叫天良，旁边八颗星横跨银河，叫天汉。彦辅说：《天官书》说银河中有四星叫天驷，这里借以说御马。〕欃枪、荧惑这样的灾星都不敢动。〔郑说：“欃”读初衔切，“枪”读楚耕切，是灾星。洙说：欃枪是妖星，荧惑是火星；它们不敢动，是说畏惧将军的威势。苏说：司马懿说，众星拱卫帝座，荧惑、欃枪怎么敢动。补注〔希说：《大人赋》说“拔取欃枪来作旌旗”；张揖说，彗星就是欃枪；颜师古说，分别读初咸、初耕。〕翠色的旌旗、云状的旗旓相互飘荡摩挲。〔郑说：“旓”读所交切，是旌旗的飘带。洙说：翠蕤、云旓都是旗帜，相互飘荡摩挲，舒展自在。梦符说：考察《文选》说“开启翠华的繁茂光彩”，又张衡《西都赋》说“栖着鸣鸢，拖着云旓”，《子虚赋》说“交错着翡翠的繁茂光彩”；注释中徐广说“错”读措，或作“错纷翠蕤”。〕我为您起唱《都护歌》。〔洙说：汉代派王吉分别从南北两道出使匈奴，所以称为都护。〕 赵说：古乐府中有《丁督护歌》。酒兴将尽时插剑，肝胆之情尽情显露；钩陈星苍苍，玄武宫阙已入暮色。〔洙说：一本作“玄武暮”。《隋天文志》说，钩陈六星在紫宫中，所以天子殿前也有钩陈，以取法于天。苍苍说星光明亮，玄武也是明亮的星。赵说：钩陈是星名，玄武是宫阙名。安石说：《三辅旧事》说，未央宫北面有玄武阙，旧本误把“武”字作为韵脚，写成“风玄武极”，毫无意义，只会误导学习者。这里“钩陈”与“苍苍”相对，“玄武”与“暮”相对，是说酒兴将尽、插剑之时。〕愿万岁千秋奉侍明主。〔赵说：再次说明将军在殿前统领禁军。〕临江的节士又哪里值得一提。〔彦辅说：防州号称临江。赵说：这是说将军是天子的节士，不只是临江王的节士。修可说：临江节士在史书中失去姓名，只有古乐府所载宋代陆厥《临江王节士歌》说：“节士慷慨激昂，头发直冲冠；弯弓可以挂在石上，长剑高耸如云端。”俯说：防州号称临江军，杜甫希望将军效法汉代王吉，统领蕃汉事务；这样看来，临江节士又哪里值得一提？这里的“临江节士”也是杜甫自称。〕 《北风》〔大历元年作。〕 补注〔鹤说：诗中说“十年杀气盛”，应当作于大历元年；但又说“洞庭秋天将要下雪”，那又像是杜甫大历三年冬天到岳阳时所作。梁权道也编在这一年的诗中。〕 北风侵破南方的尽头。〔洙说：北方属阴，南方属阳。北风侵破南极，是譬喻小人的势力增长，而君子的道路衰微。〕朱凤的威势日渐低垂。〔洙说：一作“朱凤日威”，这是譬喻君子不得志。〕洞庭湖的秋天将要下雪，鸿雁将要归向哪里？〔苏说：诸葛瑾说，如今南北纷乱，东西战事不停，那些昏暗无依的鸿雁，我和你将要归向哪里？赵说：南极指楚地；北风侵破南极，朱凤威势低垂，洞庭秋天将雪，鸿雁无处归依，都是说时局如此，因而失去了安身之所。“威垂”是没有气势的样子。〕十年来杀气旺盛，天地四方的人烟稀少。〔苏说：刘述说，强秦衰败以后，群雄争夺中原，刘邦、项羽一同兴起，兵戈遍布四海，人烟稀少。补注〔希说：《相如传》说“六合之内”，颜师古说，天地四方叫作六合。〕我仰慕汉初的遗老，即使时局清平，仍然采食芝草。〔苏说：汉初遗老指商山四皓一类人。庞德公说：“时局清平、物产丰盛，我也采食芝术。”赵说：从天宝十四年到现在已经十三年了，这里说杀气盛，只是举其大数。商山四皓躲避秦乱，到了汉初本来可以出仕，却仍旧采食芝草，这是因为畏惧祸患的心情还没有完全消失。〕 《客从》〔大历四年作。〕 补注〔鹤说：详细看这首诗，应当作于大历四年；梁权道认为是大历三年。〕 有客从南海来，送给我泉客珠。珠子里面有隐秘的文字，想要辨认，却无法写成完整的书信。〔赵说：任昉《述异记》说，南海有鲛人，住在水中，像鱼一样，却不妨碍织机纺织；鲛人哭泣时，眼泪就变成珍珠。鲛人就是泉仙，又叫泉客。〕我把它封存在箱笼里很久，等待官府有所需要。打开一看，珍珠竟化成了血；可悲的是，如今征敛的东西竟没有。〔赵说：一定要用泉客珠，是说珍珠从泉客哭泣的眼泪中产生，最后竟然化成了血；即使如此，仍然担心官府征敛时无物可以供给。师说：这首诗寄托的意思是，官府征敛，索取百姓根本没有的东西。诗经说“使它献出童羖”，就是这个意思。补注〔鹤说：据史书记载，大历四年三月派遣御史征收商税，这首诗因此借珍珠讽刺征敛波及商贾。〕 《白马》〔大历三年作。〕 补注〔鹤说：诗中说“近来主将被杀”，“半夜在商于发生战事”，应当作于大历三年在荆南时。〕

译白马从东北方来，空鞍上贯穿着两支箭。可怜那骑在马上的郎官，如今还有谁看见他的意气？近来主将被杀，半夜里商于发生战事。〔洙说：“商”一作“伤”。苏说：张仪用商于之地欺骗楚王。鲍说：商州旧属楚国；《楚世家》注说，今顺阳郡南乡、丹水二县有商城，在于水之中，由此可知商于是商州，就是张仪欺骗楚王时所说的地方。蔡伯世说：这是潭州诗，主将指崔瓘。东溪先生误把“主将之戮”解释成禄山之乱，又把白马解释成不是战马。昔日侯景之乱时，全军都骑白马、穿青袍，怎么能说不是战马？赵说：“商于”应当作“伤于”。考察商于山名在虢州，与潭州的动乱没有关系，绝不能采用前说。师说：商于是楚地，这首诗大概是为永王李璘在楚地叛乱而作，所以有“半夜伤于战”的句子。补注〔鹤说：《帝王世纪》说，卨最初封在商地，今天的上洛县也是秦代商君的封邑。张仪欺骗楚王，以商于六百里土地作为赠礼，就是这个地方。唐代设商州，置上洛郡，郡治在上洛县。大历三年二月，商州兵马使刘洽杀死刺史殷仲卿，这首诗就是为殷仲卿而作。〕 诗中说：“白马从东北方来，空鞍上贯穿着两支箭；可怜那骑在马上的郎官，如今还有谁看见他的意气？”“马上郎”指殷仲卿，是说殷仲卿已经死去，只剩下马背着空鞍。旧注为什么不加考察，却徒然提出纷纷杂说？动乱和丧亡使人死去多端，唉，眼泪如霰雪般纷纷落下。〔赵说：屈原《九歌·哀郢》说“眼泪绵绵如同霰雪”。师说：梁简文帝《述霸赋》说：“初夏时节，强风吹过郊野，傍晚在乡村渡口解开缆绳，眼泪绵绵如同霰雪。”〕 《白凫行》〔大历二年作。〕 补注〔鹤说：李巡说，野生的叫凫，家养的叫骛；《尔雅》解释说，都是水鸟。杜甫以白凫自比。诗中说“整天忍受饥饿，向西又向东”，正如杜甫居住在防州时，从瀼西迁往东屯。师说：化作白凫，像老翁感伤年华迟暮。应当作于大历二年。〕 你难道没有看见黄鹄高不过五尺，幼鸟却化成白凫，像一个老翁？〔洙说：“似”一作“象”。〕旧田畦里的遗穗已经被荡尽，天气寒冷、岁暮之时，我还处在波涛之中。〔洙说：“岁”一作“日”，这是杜甫自比。〕鱼鳞和水介之物腥膻，我向来不吃，只能整天忍饥，向西又向东。鲁门的鶢鶋也同样困顿失意，听说直到今天还在躲避风浪。〔洙说：见《八哀诗·郑虔诗》注。师说：鶢鶋是海鸟，停留在鲁国东门是为了避风，以此比喻杜甫避乱依附防州。补注〔希说：《尔雅》解释爰居说，爰居是海鸟，大如马驹，又名杂县；汉代的解释说，当时琅琊有这种鸟。〕 《蚕谷行》〔大历三年作。〕 补注〔鹤说：诗中说“天下郡国接近万城，没有一城没有铠甲和兵器”，应当作于大历三年在荆南时。前一年及本年，周智光反叛，吐蕃侵犯邠州、灵州，京师戒严；桂州山獠反叛，商州、幽州的兵马使也相继反叛，杨子琳又攻陷成都，确实可以说天下都在用兵。〕 天下的郡国接近一万座城，没有一座城没有甲兵。〔洙说：当时盗贼遍布天下，到处都在用兵。〕怎么才能把铠甲熔铸成农具？哪怕只有一寸荒田，也让牛能够耕种；牛都来耕种，田地里养蚕也能成功。这样就不用再让勇士们泪流满面，男的种谷，女的纺丝，不久就可以边走边歌唱。〔脩可说：《孔子家语》记载，颜回说：“希望得到贤明的君主和圣主，辅佐他们，使铠甲熔铸成农具。”赵说：勇士平日看见牛不能耕田、蚕不能有成，就会泪流满面；如今看到牛能耕田、男的种谷，蚕又有收成、女的纺丝，就会高兴地边走边唱。师说：当时盗贼遍满天下，男子荒废耕作，女子荒废纺织，所以感伤现实而追思古代。〕 《折槛行》〔大历三年作。〕 补注〔鹤说：诗中说“白马将军像雷电一样”，应当指崔旰发动叛乱、后来成为西川节度使一事。大历三年四月他入朝，五月又加授检校左散骑常侍，不久又加授检校工部尚书；这些都是杜鸿渐不能除掉恶人，反而把他引入要职的结果。当时朝廷中没有一个人敢于进言，所以杜甫感慨朱云折断宫门栏槛而写下这首诗。《朱云传》注说：“槛，是轩前的栏杆。”这首诗作于荆南。〕 唉！房玄龄、魏徵这样的人再也见不到了，秦王当年的学士，今日实在难以羡慕。青衣的国子学生困顿于泥途，白马将军却如雷电一般威势赫赫。朱云攀住栏槛，栏槛被拉断了。后来皇帝想修理栏槛，却说不要修，以此来表彰直臣。这里的“嶙峋”是高峻的样子。娄师德不说话，宋璟却直言不讳；他们还记得先皇曾容纳正直的臣子。《朱鳯行》【大历五年作】这首诗是为衡州刺史阳中丞济而作的。大历五年，臧玠杀死崔瓘，阳济代理连帅职务，出兵讨贼，所以借衡山上的朱鳯来比喻他。诗中说朱鳯伸长脖子回头，寻找同类，是说他率领澧州刺史杨子琳、道州刺史裴虬、广州刺史李勉共同讨伐臧玠。大约作于大历五年。师氏认为鳯用来比喻君子。当时杜甫困于荆、衡之间，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想引荐同类一同进用，使恩泽施及百姓，却被小人憎恨，所以把这些意思一并保存下来，等待后人明辨。

译您难道没有看见潇湘的山、衡山的高峻吗？山顶上的朱鳯发出嗷嗷的叫声。它侧身伸颈远望，寻找同伴；翅膀低垂，嘴巴紧闭，内心十分劳苦。它向下怜悯罗网中的百鸟，连最小的黄雀也仍然难以逃脱。它愿意分出竹实和蝼蚁给它们，使鸱枭全都愤怒地叫起来。《惜别行》，送向卿进献端午御衣到上都。诗中说：“尚书的功业超过千古，雄镇荆州，继承我的祖先；裁剪缝制云雾般的御衣，拜跪题写封识，庆贺端午。”应当是大历三年在荆南所作。肃宗当年在灵武城，指挥勇猛的将领收复咸京。向公泣血般流泪，洒在行宫的大殿上；辅佐卿相，使天地重新安定。叛逆的胡人消灭殆尽，随着烟灰一同消散。您家的兄弟功名震动天下，像麒麟阁上的功臣画像那样排列；出入紫微宫，佩有黄金印。尚书的功业超过千古，雄镇荆州，继承我的祖先。您裁剪缝制云雾般的御衣，拜跪题写封识，庆贺端午。向卿奉命出行，内心赤诚；青山映着落日，江潮一片洁白。您到了朝廷，请替我告诉那位老人：我漂泊零落，已经成了沧浪之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九月、三年〕 《醉歌行》【大历三年作】这是赠给公安少府、请顾八题写墙壁的诗。诗中有“这一天霜风冻结七泽，乌蛮的落日衔着赤壁”，应当是大历三年杜甫到公安时所作。梁权道却编在天宝十三年的诗中；若认为作于天宝末年，杜甫从未到过那里，不可能这样描写当时的景物。杜甫又有《戏简颜干少府》诗，正可与此相互印证。顾八就是顾八分，名况，擅长文学。神仙般的人物并不容易得到，颜家的儿子才华卓异、风骨孤高。天马长声嘶鸣，等待驾驭；秋鹰整理翅膀，正要飞上云霄。您难道没有看见东吴的顾文学吗？您难道没有看见西汉的杜陵老人吗？对于诗家笔势，您不要嫌弃；让我登上您的堂前，为您挥笔一扫。今天霜风凛冽，冻结七泽；乌蛮之地落日西沉，仿佛衔住赤壁。酒喝到兴浓耳朵发热，忘了自己已经白头。感念您的意气，我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姑且作一首歌行，为主人和客人歌唱。《岁晏行》【大历三年作】诗中说：“去年米贵，军粮缺乏；今年米贱，大大伤害农民。”应当是大历三年寓居岳州时所作。按照旧史，大历二年七月甲申，削减京官职田的三分之一充作军粮；十一月乙丑，又让百官和京城士庶出钱资助军队。

译年岁将要结束了，北风多么猛烈。潇湘和洞庭，仿佛都在白云之中。天气寒冷，渔父的网具都冻住了。莫徭人张弓射雁，桑木弓发出鸣响。去年米贵，军粮缺乏；今年米贱，太伤害农民。骑高头大马的显贵官员，厌足于酒肉；百姓却像织机上的经纬线一样耗尽，茅屋中的生活资财也空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二月、三月、百人〕 大历年间，铅锡钱在江淮一带很多，外面涂着铜，却不足一斤的重量。大体说来，江淮多有劣钱，这种情况由来已久，并不只是德宗时才如此。天宝初年，富商和奸人已经暗中前往江淮，用一枚好钱换五枚劣钱，再把劣钱带进长安。史书说德宗时如此，大概只是指情况最严重的时候罢了。这首诗可以补充史书的缺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日、三尺〕 当时还把铅泥刻制成钱，极其容易得到。好钱和坏钱互不相合，彼此长期防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钱、六斤〕

译楚人重视鱼，不重视鸟。你不要白白杀害南飞的大雁。何况听说各处都在卖儿卖女，割舍亲情、忍痛爱，把他们换来的钱拿去缴纳租庸。过去使用钱币来搜捕私铸钱的人，如今却允许用铅、锡来掺和青铜铸钱。把泥土刻成钱，最容易得到。好钱和坏钱不相合，彼此长期遮蔽防范。天下各国的城头都吹响画角，这支曲子如此哀怨，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夜闻▯篥》【大历三年作】“▯”音必吉切，“篥”音力质切。这首诗有“夜间在沧江上听到▯篥声”，应当是大历二年在防州所作，因为杜甫写防州的诗常说“沧江”。梁权道编在大历二年、离开公安前往岳州的诗中，只是被“看不见江湖行路难”一句迷惑了。当时天下战乱不断，又有周智光反叛、吐蕃两次入侵、京师戒严以及桂州山獠反叛，所以诗中这样说。夜里在沧江上听到▯篥声，衰老之年侧耳倾听，心情随声音而去。邻船听到这声音，也多有感伤。塞上的曲调到了三更，忽然变得悲壮。积雪飞霜，这一夜格外寒冷；孤灯之下，急促的管声又夹杂着风吹急流的声音。您可知道天地间到处都是战争，却看不见江湖上的行路艰难。《发刘郎浦》【大历三年作】刘郎浦是刘备迎娶吴国女子的地方。吕温诗说：“吴蜀在此水边结成婚姻，珍珠制成的屏障、黄金制成的帷幕。谁会把一个女子看得轻于天下，想用她换取刘郎鼎足而立的雄心？”刘郎浦在荆州。宋氏认为它属于峡州。杜甫打算下峡经过衡阳，所以有这首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挂起船帆，早早从刘郎浦出发；疾风飒飒，太阳已经升得很高。船中没有一天不遭受沙尘，岸上的空村全是豺狼虎豹般的盗贼。连续十天刮北风，风势仍未转变；客行到了岁末，尤其催促人赶路。白头之人厌倦了同渔民住宿为伴，还是戴黄帽、穿青鞋，归去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暮秋枉裴道州手札，率尔遣兴寄近呈苏涣侍御》【大历四年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长期客居在外，常常收到友朋寄来的书信；一个月之中，平素的书信竟有一束之多。那些虚浮的名声，只不过用来问候寒暖；泛泛地爱护别人，却救不了我困顿于沟壑的耻辱。牙齿脱落，并不等于成了没有志向的人；舌头还在，也不应羞于在穷途末路上哭泣。道州寄来的书信恰好又到了，纸幅很长，必须自己读上三遍；即使装满一把，也哪里需要沧海遗珠那样珍贵呢？把它放入怀中，本来就可依靠昆山美玉一般的人。我可以把潭州一百斛酒都抛开，把潇湘岸边一千株菊花置之荒芜；这使我白天站立时要烦劳儿孙陪侍，夜间坐着时又要耗费灯烛。想起您当初去永嘉任县尉时，红润的面容、白皙的脸，花色仿佛映在肌肤上；得到军符和侯印，难道还会很迟吗？紫燕、騄耳这样的良马，奔驰起来非常迅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百石、四百石、二百石〕

译注：这里的“仆”是太仆。君主临朝时，太仆在正位掌管接待和赞相；换班的人因为时间久了会疲倦，所以让他们互相替换。明公谈论兵事，气势更加振作；倾尽壶中酒，吹奏箫管，使白发重新变黑；舞剑如霜雪飞动，吹拂出青春的气息。宴席上曾经谈起，您是苏季子的后代，后来又有杰出如云的孙辈。您的茅屋在定王城，城郭门外有药材，楚地老人和渔商聚集在市集。城北坐肩舆，每每与您联袂而行；城南抱瓮汲水，也能安然倚几而坐。无数将军在京城建成西第。有人认为这里的“西第”不是引用卫青建第的故事，而是说后汉马融曾为大将军作《西第颂》，颇使正直之士感到羞惭。借此比喻诸将平定安史之乱后，都夸耀功劳，在京城建造豪宅。早日成为丞相，从东山再起。鸟雀正因秋天粟菽丰足而肥壮，蛟龙却将蛰伏在寒冷的沙水之中。天下的鼓角什么时候才会停止？阵前的士卒终日死亡。附信给裴公，顺便给苏公看：我这一生已经惭愧到需要别人搀扶；辅佐君主达到尧舜之治的责任，就交给你们了。愿你们早日占据要职，想到以身报国。平原君传中说：“诸位都庸庸碌碌……” 《奉赠李八丈判官》【大历四年作】诗中有“秋来洞庭石枯，风吹长沙柳飒飒”，应当是大历四年在潭州所作。旧注说李八丈名曛。我的李丈正是英杰出众的人物，是神尧皇帝的宗族后裔。珊瑚这样的珍宝，市场上根本没有；騄骥这样的良马，却有人能够得到。您早年便显露出非凡的风采，秀美的气概直冲星斗。事业中充满清明的机识；在官署中正独自守职。近来建立了美好的政绩，已经传遍众人的口中。在艰难之时，能够体察贵在安定；繁琐冗长的事务，我哪里敢取法。您虽然还在一次次接受考验，光明的志节却更加持久；讨论事务确实能使人开怀，处理政务纷繁复杂，却都能得心应手。奏谏的书信积满箱箧，可是宫阙阻隔，不能奔走入朝。入幕的机会还没有施展才能，执掌国政又有谁能与你匹敌？亲近的人问起您的困顿漂泊，我只能泛泛地怜惜您的衰老。头发已经花白，辞别南方老人；把自身托付给北方老翁，希望像塞翁那样因祸得福。

译汉代项籍让范增游说项梁时，南方老人说：“楚国即使只剩三户，灭亡秦国的也一定是楚国。”所谓南公，是南方的老人。北叟一词出自班固《幽通赋》：“北叟颇识其倚伏”，指的就是塞上的老人。旧注引用《淮南子》，便径直把塞上的老人称为北叟，却不知道故事用的是《淮南子》，而“塞翁失马”这几个字则出自班固。真成了穷车辙中的鲋鱼，只能请求庄周给一斗水来救活；有时又像丧家之狗。秋水退落，洞庭的石头显露而枯瘦；风声飒飒，吹过长沙的柳树。高远的兴致激荡荆山衡山；知音为此回头，想到李公。洞庭、长沙都是荆南的地方；“知音为回首”，是说我对李公有所思念。《别董颋》【大历三年作】诗中说“隆冬急风，水流逆浪，开船艰难”，大概是说董颋从岳阳逆汉水而上前往邓州，应当作于大历三年。又说“老夫的缆绳也解开了”，可见杜甫当时也有前往潭州的打算。隆冬时节，急风吹来，水流逆着浪头，扬帆开船十分艰难。您为了奉养父母而奔忙，哪里还知道路途上的寒冷！您要寻找那安乐的地方，向南去小长安。您解开船缆，离开我乘舟而去，我才觉察到您的衣裳单薄。早就听说赵公有节操，也能尽到宾主之欢。您已经在家门口系结了门闾，等待您的归来，不要让霜雪损伤它。我的船缆也解开了。早晨还没有吃脱粟饭。漂泊在兵甲交战之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使胸怀稍稍宽舒。汉阳相当安静，可以到岘首去试着过隐居自得的生活。请记得戴白帽，像管宁那样；到青云之端采薇，像四皓那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奉送魏六丈佑少府之交广》【大历三年作】“海南郡。”诗中有“在苍梧山的阴面遇见我”。苍梧山在道州，这里的“阴”应当指潭州、岳州一带。杜甫大历四年从岳州到潭州，而诗中又说“解开船帆时一年将尽，战马使天空昏暗”，所以应是大历三年在岳州所作。那年八、九月，吐蕃进犯邠州、虚州，京师戒严，所以有这样的诗句；如果作于大历四年，则没有外族入侵的变故。

译贤能豪杰辅佐君王，使经纶大业成功，空有名声流传给子孙而不能振作光耀，历代都有这种情况。郑公魏徵的第四代孙，长大后常常苦于饥饿。众人之中看他的形貌骨相，仍然是麒麟般的奇才。您继承贞观年间郑公的事业，用质朴正直的言辞辅佐君王。家族声望覆盖六合，可是出行的气派为什么这样微小？在苍梧山的阴面遇到我，忽然惊叹我们见面的机会太少。我们的议论还有充分的余地，您日后成为公侯并不迟。徒然想着黄金的贵重，反而自笑自己追求青云的期限太远。长卿长久患消渴之病，却没有像司马相如那样同时遇到武帝。季子未被任用时，黑貂裘已经破旧，难道没有遭到妻子和嫂子的讥笑吗？您还只是诸侯的宾客，却偏偏屈居州县卑职；如今向南游历炎热的海边，浩荡地从这里辞别。身处穷途，只能依靠神明之道；世道混乱，便轻易舍弃乡土。解开船帆时一年将尽，但愿还能随着春风归来。出入朱门之家，华美屋宇上雕刻着蛟龙螭龙；享用玉食，待遇仅次于王者。张设音乐，游子反而悲伤。侍婢艳丽，倾城之貌轻盈如绡绮；雾气霏霏，掌中捧着琥珀酒钟，行酒时两人姿态婀娜。新欢接续着明亮的烛光，梁栋仿佛飞入星辰。两人的情意在顾盼之间相合，于此赠送珠玉。上位者贵在能够披露肝胆，下位者贵在彼此不相疑忌；心事尽情倾诉，间或喝到兴酣意畅。所作所为即使错落放纵，也像用铁如意挥击珊瑚，不要顾忌它的枝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尺〕 于是命令左右侍从，把高三四尺的珊瑚树全都取来，共六七株。开始时还应兼具放达超逸的兴致，最终却要谨慎遵守宾主之礼。战马使天空昏暗，唉，人生竟有这样的生离死别。《别张十三建封》【大历四年作】诗中有“在长沙亭相逢”，应当是大历四年在潭州所作。张建封曾任徐州节度使，入朝觐见京师时，作有《朝天献寿》诗。我曾读《唐实录》。国家创业之初，刘文静、裴寂首先提出建议；唐高祖还在犹豫，不知该如何举兵。秦王有拨乱反正的资质，一把剑总摄兵权。汾水、晋地就是唐高祖的故乡，正如汉高祖的丰沛。暴虐的隋朝最终被涤荡铲除。刘文静、裴寂这样的宗臣，应当配享宗庙、享受祭祀；后代的祭祀却为什么如此荒疏？彭城一带是英雄的种子，应当承当将相之才。您是刘文静的外曾孙，卓异不凡，正像一匹汗血宝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汗血驹，是天马的后代；“倜傥”是说他有不受拘束的才能。放眼所见，少年虽多，用心都很崎岖曲折。相逢在长沙亭，暂且问起你的家世事业。原来你是我故人的儿子，幼年时我们曾同住相处。挥手洒下衰老的泪水，抬头看你八尺高的身躯。内外都是名门之后，承继先人的流风，神采飞扬。在江湖之间，范云尚且可以结交朋友。范云初次在齐朝竟陵王子良府中遇到梁高祖，后来又与他有乡里交往。高祖受禅后，范云曾侍奉左右，高祖对临川王宏等说：“我年轻时就同范尚书亲善，向他表达四海之内的敬意。如今我成为天下之主，这种礼节既已改变，你们应当代我称范尚书为兄长。”二王下席拜见范云，与他同车回尚书省，当时人都以此为荣。范云重节操、尚奇行，专门救助别人急难；年轻时同领军长史王畡友善，王畡死在官舍，贫穷无宅可居，范云便迎灵柩回家，亲自办理含殓之事。嵇绍也不会孤单。嵇康与山涛结为神交，嵇康临刑时对儿子嵇绍说：“山公在，你就不会孤单。”我得到建封，正可以把儿子托付给他，所以说嵇绍不孤。选拔人才进入征南将军的幕府。杜预曾任征南将军。潮水落下，鲸鱼回游；不禁又想到贾谊那样悲恸。

译贾谊《吊屈原文》说：“那寻常大小的沟渠，哪里能容下吞舟的大鱼？横行江湖的鳣鱼和鲸鱼，本来终将被蝼蚁制服。”如今又听说你写了《乐毅书》。乐毅为燕国攻打齐国，燕惠王怀疑他，派骑劫取代乐毅；乐毅害怕被诛杀，便投降赵国。惠王写信给乐毅并向他道歉，乐毅也回信答复。夏侯玄见到这封信，认为乐毅深知时机、合乎道理，并且始终以礼自持。既然已经做了幕客而主人却不以礼相待，就像鲸鱼随着退潮离去；难道不会激愤痛哭，想向朝廷陈述，同时又写信与主人绝交吗？如今君主忧虑盗贼，军队久战衰疲，京都荒乱。旧日的山丘也应当重新驾车出发。君主忧虑，臣下就感到耻辱；此时应当勉励建封前往，不要停息在故丘。大厦将要倾倒，正应当扶持；君臣各有名分，管仲之于齐桓公、诸葛亮之于刘备，本来都是君臣相契、各守名分。即使正当霰雪严寒，也不觉得栝柏枯槁。说的是不因岁寒而改变。高远的议论应当登上云台，骏马嘶鸣，望向通达天衢。以骏马比喻建封，可以凭此远行。羽人清扫碧海，这样的功业究竟将会怎样呢？赵氏说：羽人就是神仙，因为飞腾起来仿佛长有羽毛。《楚辞》说仰望丹穴中的羽人，清扫碧海，是说把碧海打扫得没有一尘一芥的污秽，大概是澄清天下的比喻。把建封比作羽人，可见对他的期望很深。《人日寄杜二拾遗》【上元二年，蜀州刺史高适作】赵氏说：高适在肃宗时被李辅国诋毁，降任太子詹事。不久蜀地发生动乱，他出任彭州刺史，后来又调任蜀州。补注：鹤氏说：杜甫《大历五年追酬诗序》说，过去居住成都时，高适任蜀州刺史，在人日寄诗给我；从他寄诗算起已经十多年了，因此此诗应当作于上元元年。但上元元年人日时，杜甫还没有草堂，大概是上元二年人日所作并寄出。在人日题诗寄给草堂，遥遥怜惜故人思念故乡。故人指杜甫，故乡指长安。柳条舒展春色，我不忍看；梅花开在蒲枝旁，徒然令人断肠。“空”一作“堪”。我身在南方藩地，什么事情也参与不了。“南”一作“远”；南方藩地指杜甫寄居荆楚一带，“无所预”是说不能参与朝政。心中怀着百般忧愁、千种思虑。今年人日只能徒然相互思念，明年这一天又知将在何处？我卧居东山已经三十个春秋，哪里知道书剑生涯和风尘乱世？“与”一作“老”，“风尘”指盗贼兴起。如今老态龙钟，却还忝居二千石的官位。龙钟是行走迟缓的样子，二千石指蜀州刺史。惭愧你这个东西南北漂泊的人。孔子说：“我是东西南北之人。”这里把孔子四处游历来比杜甫。《追酬故高蜀州人日见寄》【附序：大历五年作】补注：鹤氏说：大历五年正月二十一日，臧玠尚未作乱，杜甫在潭州，此诗应当作于潭州，所以诗中说“潇湘水国旁，鼋鼍”。打开文书箱，翻阅其中的卷帙，偶然发现故高常侍适过去居住成都时任蜀州刺史，在人日思念我、寄来的诗。眼泪洒在行间，读完全文，才知道他寄诗已经十多年了，不知他是生是死；又过了六七年了。年老多病而怀念故人，生涯的情状可以想见。如今海内能与我忘形相交的故人，只剩汉中王瑀和昭州敬使君超还在；我思念他们却见不到，只能把感情流露在文辞中。大历五年正月二十一日，回头追酬高公这首诗，因此寄给王瑀和敬弟。自己写下蜀州人日诗，没想到清新诗篇久已散失；今晨散开书帙，眼前忽然发现，眼泪迸流，幽幽吟诵，事情仿佛就在昨日。“迸泪”是说泪水无法控制，“事如昨”是说往事近如昨日。唉，壮士大多慷慨激昂，合当使高尚的名声震动寥廓；可叹我在凄凄切切地写求友之篇，也感念你郁郁不得志却想匡救时局的谋略。“郁郁”是不得伸展的样子，指你有匡君之策却未能施展。锦里春光徒然灿烂，瑶阶前的侍臣已经寂寞。高适曾任刑部侍郎、散骑常侍，是站立在天子玉阶前的臣子，如今追怀他的死亡与寂寞。锦里在州城南面；成都万里桥南岸、道路西边有旧锦宫，因而称为锦里。瑶阶也是用美玉装饰的台阶。如今我正在潇湘水乡旁，鼋鼍出没其间。“鼋”是水中常见的大鳖，最大可达百斤；“鼍”像蜥蜴，长四尺而身长一丈多，甲片如铠甲，皮坚硬可以蒙鼓。鄠杜的秋天失去了雕鹗。刘向父亲去世时，乡老感叹鄠邑杜陵怎会让风霜摧折雕鹗。雕鹗都是勇猛的大鸟，诗中借以比喻贤才。东西南北之事还值得再谈吗？白发之中只剩一叶病舟载着我。借孔子“东西南北之人”的话自况，又借《货殖传》乘扁舟之意，说自己如今在潭州江上。遥遥拱手朝向北辰，却被盗贼盘踞阻隔；真想倾尽东海之水，洗涤乾坤。西部边塞吐蕃最为横行，南渡避乱的士大夫大多仓皇奔逃。湘妃鼓瑟的声音至今仍使帝子悲伤。我到哪里去拖着长袖求见王门？《邹阳传》说：“哪一个王的门前不能拖着长袖？”这里说爱重汉中王瑀却无法相见。你的文章如曹植一样气势宏阔，服食求仙的刘安那样德业尊崇。长笛之声，谁能扰乱这满怀愁思？邻家长笛的故事，见《后汉书·马融传》；马融在洛阳客舍听到笛声，感到悲而喜悦，于是作《长笛赋》。昭州的敬使君啊，你的词翰足以招来屈原之魂。昭州指敬使君超；嵇康《声无哀乐论》序说邻人吹笛，因追念往昔游宴之乐而感叹，故作赋。这里说杜甫追念高蜀州而联想到敬使君。

译所以感到悲伤。拖着长袖到哪里去寻找王门？邹阳《上书吴王》说“哪个王的门前不能拖着长袖”，这里是说思念汉中王却不能相见。文章气势如曹植波澜壮阔，服食求仙的刘安德业尊贵。长笛声又有谁能扰乱我的愁思？“长笛”一作“邻家”。昭州的词翰，可以招来屈原之魂。昭州指敬使君；嵇康序中说邻人吹笛，笛声清亮，使人追思往昔游宴之乐而感叹，所以作赋；这里说杜甫追念高蜀州而涉及敬使君。《苏大侍御访江浦赋八韵记异并序》【大历四年作】补注：鹤氏说：苏大侍御苏涣是清静之人。题中“至”字也记载了苏涣使老夫倾倒的情形，因此诗序不应作为题目的一部分，题目应合为《苏大侍御访江浦赋八韵记异并序》。又因暮秋承蒙裴道州寄来手札，便随意遣兴，写诗寄呈苏涣。考察诗作，应是大历四年在潭州所作，但梁权道把它编在岳州诗中。前诗说“定王城郭门，肩舆每联袂”等句，可以明确知道是在潭州而不是岳州。苏大侍御苏涣，是个清静的人。他旅居江边，不与州府宾客交往，已经很久没有人事往来了。一天，他乘肩舆来到江浦，忽然来访老夫。船桨停下后，茶酒尚有余，他请我诵读近来的诗作。他愿意吟诵数首，才力向来雄健，词句感人。次日接谈，我还记得他的思绪如雷霆般涌出。除了书箱、几案和手杖之外，周围还久久回荡着金石般的声音。于是作赋八韵记下这件异事，也记下老夫为苏涣倾倒的情形，真是到了极点。庞公从不轻易出门。后汉庞德公住在岘山南面，从未进入城府。苏氏如今也有这种人，所以同样不与州府交往。再次听你诵读新作，忽然遇到如魏文帝黄初年间的诗篇。魏文帝还是魏太子时，七子曾与他交游，都能作诗；谢灵运、江淹也曾模拟他们的作品。“黄初”是文帝即位后的年号。天地将有反复变化，扬雄、司马相如正好可以同时并称。扬雄、司马相如都是蜀人，这里说世代变迁而声名终不会泯灭，苏涣可以在当时与他们齐名。今晨在清亮的镜子中，看见的光景胜过吃斋房所产的灵芝。元封二年，甘泉宫斋房生出灵芝，因而作歌。这里说在江上咀嚼苏涣诗歌的滋味，如同遇到灵芝。我头发中原本的白发，因听到你的诗，竟欢喜得又生出黑丝。“变白”一作“添白”，是说听诗后仿佛白发变黑。昨夜舟船仿佛接连着天空，湘娥在帘外悲泣；百神听到诵诗都不敢散去。风声吹破寒江，行舟缓慢。 “风”一作“波”；“破”取宗悫“愿乘长风破万里浪”之意。《送重表侄王砅评事使南海》【大历四年作】郑氏说：“砅”读作“理、力切”；水深到心口叫“砅”，今作“厉”。补注：鹤氏说：诗中“番禺亲贤领”，指李勉任广州刺史，应当是大历四年春在岳州所作，详见注文。我是你曾祖姑的晚辈，你是我曾祖母的后代。你祖父尚未显达时，曾娶为尚书家的媳妇。新《唐书》说王珪的母亲是李氏，王珪贞观十年任礼部尚书。修可说，《西清诗话》记载，唐代王珪未显达时，他的母亲李氏曾说：“我的儿子一定显贵，只是还没有见过和你交游的人。”王珪有一天带房玄龄、杜如晦来见她，母亲说：“你显贵无疑了。”但据杜甫此诗“我之曾老姑，尔之高祖母”，王珪的母亲应是杜氏而不是李氏。况且一个妇人在王珪尚未显达时就能认识真正的君主，这件事十分伟大，史书反而缺漏未载，诗中把它详尽记录下来。世人称杜诗为“诗史”，确实不是虚妄。隋朝大业末年，房玄龄、杜如晦二人都同王珪交游。王珪曾与房玄龄、杜如晦同学于文中子门下，所以说是旧友。两位长者来到门前，正值荒年，自己也只能勉强糊口。家里贫穷，无法供给宾客，客座上只有簸箕和扫帚。不一会儿却端出了很珍贵的食物；宾客散去后，房屋又恢复寂寥。进屋一看，才发现她的鬓发已经空缺，因而长久叹息。她自己剪下发髻和鬓发，拿到市场上卖掉，换钱准备酒食。陶侃的母亲也曾剪发置办酒食招待宾客。她说：“如今天下动乱，正应当厚待英俊之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 从前我曾暗中观察几位公卿的才略谋划，他们都有房玄龄、杜如晦那样的才干。赵氏说：王珪与房玄龄、杜如晦友善，他的母亲曾说儿子一定显贵，只是不知和他交游的是什么人；后来房玄龄等经过他家，王珪母亲偷看后大惊，说两位客人都是辅佐君王的才器，你显贵无疑。又问其中最年轻的一个，原来是个长着虬髯的十八九岁少年。你们后来成就大名，全都由于这个人。其手下风云会合，龙虎一齐吟啸；愿意施展大丈夫的雄才，辞去儿女般的羞怯。秦王当时也在座，真气逼人，震惊门户。秦王就是太宗，他长有虬髯。《易经》说云从龙、风从虎；马援说由此可知帝王自有真气。到了贞观初年，王珪任尚书，位列台斗。王珪在贞观年间以侍中辅政。夫人常常乘肩舆上殿，向皇帝称贺万寿。她是以命妇身份参与朝会。六宫都以她的柔顺为师，连妃后也受到她的教化。班婕妤作《内训》，教导六宫，作女箴妇诫，以此教化妃后。三代制度中，诸侯的妻子称夫人；唐代外命妇制度规定，文武官一品、国公的母亲和妻子为国夫人，三品以上官员的妻子为郡夫人。王珪任侍中时为正二品，因此他的母亲是郡夫人。

译《通典》说：古代天子之后设六宫，有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治理天下的内政。郑玄又说：帝喾有四妃，象征后妃四星。唐代沿袭隋制，皇后以下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至尊天子也把她同嫂嫂、叔母等同等看待，这件盛事将流传不朽。凤凰雏鸟不会长着凡鸟的羽毛，五色之鸟也不是你们这些人所能相比。古时有《凤凰将雏曲》；《南史》记谢超宗作殷淑仪诔，皇帝大加赞赏，对谢庄说：“超宗尤其具有凤凰之毛。”从前胡人作乱，天地沸腾，众生嗷嗷。说的是安禄山发动叛乱。我的客居之地在左冯翊，你们一家也一同逃难。争夺逃生之路，最终只能徒步，孤零零地被抛在蓬蒿之间；停留迟疑使人内心炽热，走了十里仍回头呼号。你从坐骑上下来，右手拿着腰间佩刀，左手牵着紫色缰绳，飞快奔走，使我得以脱险。杜甫说避乱时，王砅舍弃自己的白马载我逃难，使我从危急中得以生还；邺下童谣说“青青御路杨，白马紫戎缰”。苟且活到今日，这一点深恩我铭刻在心，永不忘怀。乱离之中又不断聚散，从前的遗恨像滔滔江水。水上的莲花仿佛嘲笑白发之人。阮绍泛游西池时说白首登画船，反而担心水花嘲笑自己；水花、水芝都是莲花。我说自己住在潭州江边，所以说“水花”。春草随着青袍一起远去。青袍出自庾信《哀江南赋》，这里说王评事将前往南海。廷评官接近重要津要，节度使正要招纳英俊才士。廷评一职始置于汉宣帝地节三年，后汉光武帝省去右平，只留下左平；魏晋以来直接称为廷尉评。唐天宝年间，沿边防御之地设置八个节度使，得以专门统领军事，“节制”之名由此而来；这里说的是广南节度使。北边驱车到汉阳，再向南乘舟上行经过泷水。汉阳是地名；“传”是驿传车，如今的乘驿车；“舠”是小船。岭南人把急湍称为泷。这里说由北方驱车南来，再乘船前往南海。传有十二种含义；《汉书·文帝纪》所说的“关无用传”是符传，用木制成，上面写符，又用木板封合，作为凭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传”也叫“棨”，有时使用“繻”，终军所弃的就是这种凭信。汉高祖本纪说“乘传诣洛阳”，这里的“传”是驿传的传。广韵说，南方人把急流叫作泷；“泷”也是广南的州名，读作“雙”。“舠”是船名，三百斛的船叫舠。舠就是短船，是江南所造，因船身短而宽，平稳不容易倾覆。所谓“北驱”，是说从北方驱车而来，于是从这里向南乘船泛海。补注：鹤氏说：先父曾任郴州官，郴州与韶州相连，又和赣地相接。我曾从郴州经桂阳到益浆，询问从赣水源头乘船到南安上游的路线，途中经过所谓的泷水共有三处。大概是许多巨石收束水流，使水从上方急湍冲下；船夫借众人之力逆流拉船，士人称它为“龙”。先父没有亲眼见过，只听人说起，因此有诗说：“溪注三泷险，山连五岭雄。”按韵书，“泷”只收在“四江”韵中，切韵为闾江切，在“一东”“二冬”中都不收，因此不应像郑氏所说读力公切，也不应像赵氏所说读吕红切。家族的声名难道会坠落尘地吗？你的才能应当精微锐利，像秋毫一样。虞诩说：若不遇到错节盘根，怎么知道是利器呢？番禺有贤能亲王统领。番禺是县名，属广州。赵氏说：一定是宗室之子担任节度使。郑氏说：番禺是广州所属的县。补注：鹤氏说：《九域志》记广州有番山、禺山，《山海经》说桂林八柱在贲禺以东，贲禺就是番禺。按旧史，大历三年十月，任京兆尹李勉为广州刺史，充任岭南节度使；大历五年，李勉仍然出兵，共同讨伐臧玠。因此所谓“亲贤”，大概指李勉。你筹划运筹，有神妙功劳；操守胜过卢奂、宋璟这样的名臣。广州节度使中清白的人有裴迪、李朝隐、宋璟和卢奂，所以说你的操守胜过卢、宋。珍宝财货都休想侵染你，洞主们降服而前后相接。说的是廉洁，不被财利污染。“降”读户江切。广南有溪洞蛮族，其首领叫洞主。《礼记》说堂上行礼时脚步相接，这里借指一个接一个地降服。海外胡商有千艘船舶。梦符说：《番禺杂编》记载，外国商人从远方运送奇珍异货，非用大船不可。《市舶录》引刘向说：有的独樯船深五十余尺，有的用三根木材，船深五十余肘；西域以肘为度。李防《通俗文》说：晋代称船为舶。赵氏说：舶就是大船；船的总称叫艘，就像今天说若干只船。我要去寻求丹砂，跋山涉水，已经觉得身体疲劳。葛洪听说交趾出产丹砂，便请求担任句漏令，到了广州后被刺史邓岳挽留，于是没有前往。罗浮山可以炼丹。怎么能陷身粪土之中？我有志于乘鲸驾鼇，或者驾着鸾鸟飞腾上天，姑且作一声鹤鸣于高冈。这里引用李白骑鲸、驾鹤上汉、骖鸾腾天等意象。赵氏说：鲸是最大的鱼，鼇是巨大的鼇。师氏说：宗室章羡慕王砅能到南海任职，得以求取丹砂炼养，所以有驾鸾、鸣鹤的句子。《咏怀二首》【大历四年作】补注：鹤氏说：诗中有“飘飖桂水，游南为祝融客”，又有“风涛上春沙，逆行少吉日”，应当是大历四年春天从岳州乘船上行到潭州时所作。

译人生最可贵的是成为男子，大丈夫看重天赋的本性。不得志时应当先修养自身，得志后就实行自己的抱负。孟子说穷困时独善其身，显达时兼善天下。可叹我终身坎坷，年将老时又遭逢艰危。胡人小儿逼迫神器，叛逆者都归于同一阵营。河洛之地化为血海，公侯们在草野间哭泣。胡人小儿指安禄山、史思明；逼迫神器是说攻陷长安；安史之乱在河洛之间战斗尤其惨烈，所以说化为血；公卿逃窜，所以在草间哭泣。西京又陷入敌手，翠盖之下尘土飞扬。吐蕃攻陷京师，天子逃往陕州，所以这样说。河洛已经陷落，京师又被禄山攻破；这里不是说代宗时京师再陷吐蕃，下句“两宫弃紫微”可以证明。万姓如赤子般悲哀，两宫舍弃了紫微宫。两宫指玄宗、肃宗。转眼之间已经接近二十年，奸雄接连兴起，是非不断。本朝重新建立，到现在还没有达到贞观时期的盛况。日常供给都用于军需，负责的官员督促各司。国家用度仍然匮乏，只好上下相互督责。高贤之士被形势逼迫，哪里有空闲彼此扶持？疲惫衰弱的人即使怀有谋略，也只能苟且自保；奔走困顿，毫无施展之处。先王确实把罪过归于自己，忧愁悲痛正是为了这些事情。禹、汤罪己，汉武帝下哀痛之诏，都是先王的事迹。岁月从不等待我，蹉跎迟暮，病苦也因此而来。夜里观看酆城上空的紫气，回头望着蛟龙池。我的牙齿和头发已经自行衰败，心意深重，只能陈述苦痛之辞。坎轲是不得志的样子；紫微垣是帝座所在；“奸雄多是非”是说安禄山败后史思明又起；贞观时期斗米三钱，行旅不必携带粮食，如今国用不足，上下都受督责，所以说未及贞观；“高贤迫形势”是说被任用的人都依靠权势，哪里有空扶持杜甫；“疲薾”是杜甫自言衰老，虽有谋略却无处施展；酆城曾有宝剑，剑气上冲牛斗；蛟龙得到云雨便不是池中之物。杜甫自视牙齿脱落、头发凋零，已经不能再像宝剑和蛟龙那样奋发腾跃。已经不能再像宝剑和蛟龙那样亨通奋发了。国家危殆，法度败坏，圣人已经远去，我更加忧愁仰慕。飘荡在桂水上游玩，傍晚怅望苍梧。桂水出自郴州桂阳水，向北流入连州。桂水指湘水从桂州而来；苍梧是舜帝葬地。湘水出灵川县海阳县，流行百里后分为南北两支，北流为湘水，南流为漓水；桂州正在湘、漓分流之处。苍梧山在道州一带，不应解释为桂阳水；杜甫也没有到过郴州。潜藏的鱼不咬钩，逃跑的鹿不回头，都是避难的意思。《左传》说鹿死不择音，铤而走险，危急时哪里还顾得选择？光明清幽而旷达的心志，如今只能拳拳自守，和往日不同。乱离之际，不能实现平日幽旷的心愿，只能屈身求全。衣食把我拘束，朋友故知又受寄居漂泊的限制。春风春涛冲上沙滩，十里之内都侵到江边树木；逆流而行，很少遇到吉日。说的是经历风波的险阻。时节很快又过去，井灶任由尘埃堆积；舟船反复准备，十分烦劳；牵挂纠缠加上年老多病，琐碎的俗务又狭窄逼人。万古以来只有一死一生，何必把名位看得太重？这么多忧愁，反而玷污了桃源；拘泥于铜柱，是拙劣的计策。秦人曾逃避乱世进入桃花源，如今我困顿于铜柱山，这个计策实在拙劣，难道不会因忧患而玷污桃源吗？还没有辞别炎热瘴毒，尚未摆脱跋涉，又害怕虎狼窥伺。看着中原，哪里有可以停留居住的地方？盗贼遍地，不能打算长久停留。葛洪、许靖都是避世之人，曾经走过这样的道路。贤愚确实有差别，我只能爱惜自己，各自奔走。葛洪、许靖都是避世之士，他们如此贤能，反观自己的愚拙，只能困于奔波。扬雄说，遇到事情时圣贤也奔走不息。身体瘦弱憔悴又能怎样？魂魄仿佛被夺，针灸多次，仍然拥滞不畅。童仆懒惰，船夫迟迟停留而发怒。稽留就是迟滞，篙师就是船夫。终究还是要挂起帆席前行，天意难以诉说。向南去做祝融山的客人，勉强亲自拄杖穿鞋行走，结交老人星，在罗浮山展开衰老的脚步。祝融峰在南方，那里多有神仙居住。茅君《内传》说，大地之内有三十六所洞天；罗浮洞周围五百里。名称是朱明曜真之天。罗浮山记说：“所谓罗浮，大概是总称。两座山合在一起，称为罗浮。它在增城、博罗两县境内，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南极星中有老人星。” 《补注杜诗》卷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卷十六，宋代黄希原本。黄鹤补注。《送顾八分文学适洪吉州》【大历三年作】补注：鹤氏说：杜甫在公安时，曾让顾氏把《醉歌行》书写在县尉官署的墙上，因此杜甫与顾氏是在公安相遇的；如今顾氏又要前往江西，所以作诗送他。诗中说“远作辛苦行舟楫，无根蒂”，又说“崩腾戎马际，所在移长吏”，应当是大历三年在公安所作。这一年吐蕃侵犯邠州、灵州和商州，兵马使刘洽杀刺史殷仲卿，幽州兵马使朱希彩杀节度使李怀仙，都发生在这一年。梁权道把诗编在大历四年岳州诗中。中郎蔡邕书写石经以后，八分书大概已经衰微。蔡邕在熹平年间上表请求校正六经文字，灵帝答应后，他亲自把经文写在石碑上，命工匠刻成，立在太学门外。《两京记》说，贞观年间得到蔡邕石经的数段，蔡邕擅长八分书。补注说：临摹汉石经而与今文不同的地方很多。石刻在洛阳，原来在洛宫前御史台中，年代久远后摧残散失，洛阳人不时得到残石。黄长睿《东观余论》说，得到一块石本，是《论语》的末尾，题记说“书与博士臣左立，郎中臣书”，上臣、下臣都残缺，可能是著书者的姓名；有人说这就是蔡邕所书。另有一版《公羊传》，末尾有“谿典谏议大夫臣马日磾、臣赵岐、臣刘弘，郎中臣张文、臣苏陵、臣傅桢”等字样，杂乱残缺；“谿”字上面应当是“堂”，即堂谿典。这大概是鸿都一字石经，但各经书手不同，不全是蔡邕所写。欧阳修《集古录》说，兴唐寺石经藏赞都是作者亲自书写，八分书有几家，只有蔡有邻把自己的姓氏写出；蔡有邻名重当世，杜甫曾在诗中称赞他。他用小字书写，和三代青铜器铭文没有区别。此诗说“中郎石经”，并没有说石经全由蔡邕书写；即使只有一个字出自他手，也可以称为石经。汉《礼乐志》说纤微憔悴的声音产生，颜师古说“憔悴”是减缩。杜甫的意思也是说自蔡邕以后，八分书很少再见。顾侯运用炉锤锻炼书法，笔力足以开拓余地。苏氏说黄庭见蔡邕八分书，称赞他的笔力还可以开辟出新的境地。开元年间，韩择木和蔡有邻都擅长八分书。张衡《西京赋》说巨灵以力作之貌。玄宗赞美他们的书法，所以几位书家才能得到进用。御笔很早就流传，宣扬并不是仓促之事。唐玄宗曾师法韩择木，在彩笺上写八分书赐给张说。韩择木、蔡有邻、顾氏三人一同入宫值宿，恩泽各不相同。顾氏在韩、蔡之中最有辨识力，小字功夫尤其精妙；他分日把作品给诸王观看，探究深奥的笔法，越发神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顾文学与我交游，疏淡自守，不追逐声名利禄。我们相互追随二十年，长安城中纵情饮酒，高声歌唱；在卿相宅邸和文翰飞动的省寺之间，他把我看作扬雄、司马相如。直到白头也不相弃，骅骝名马还肯进入穷巷，必定解下黄金缰辔。顾君骑骅骝来访，解下黄金辔，象征他虽富贵仍不忘旧交。一谈到朋友相交的艰难，天晚了也不敢失去这份情谊。自古以来世事反复，今日相见不禁横流眼泪。从前那些佩玉的显贵人物，如今谁是真正的青云之器？这是说世事反复，显贵者未必贤能。才华已经耗尽，身体也受到伤损；又患消渴，白白玷污官位。司马相如患消渴，李寻说久居玉堂之署。故旧之情独自依然，时局危急时谈论颠沛困顿。郑氏说“踬”读作“致”。我甘愿多病，老朽却辜负了忧国忧世的志向。为什么困于衣食，面色又少有得意之时？远行去作辛苦之旅，只能顺从众人的意思。舟楫无所依托，蛟鼍又喜欢兴风作祟；何况水贼繁多，尤其要提防迅疾的风暴。崩腾的战马奔走在战乱中，各地常常杀害长吏。你到了东方诸侯之地，要勤勉地防止他们纵恣。洪州、吉州都隶属江南道，从长安看属于东方，所以说“东诸侯”；洪州又是西道采访使治所，因此又请他深切怜悯百姓的疮痍，向皇华使者陈述。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饥饿时，施舍再多香饵也不够。应当厚加施予，以救恤百姓为根本。请怜悯百姓深重的创伤，把民情告诉皇华使。使臣应当精心选择，增进德行，并知道自己历经考验。要体察恻隐之情，诛除苛求搜刮之弊，应当勤勉救济百姓的困苦。贤者与愚者本来就不同，不能一概严苛急切，应当分别体察他们。烈士厌恶苟且求得，俊杰想着凭自己的力量成就事业。这里都是有意指责顾文学，寄托期望很深。赠给你《猛虎行》，送到郊外时不禁酸鼻落泪。《猛虎行》见陆机乐府，其中说渴了也不饮盗泉水，热了也不在恶木下乘凉，恶木难道没有枝叶吗？只是志士多有苦心，这些都是勉励他自立自持。《书苑》说，唐明皇喜爱图画，擅长八分、章草，字体丰茂英特。起初张说任丽正殿学士时进献诗篇，明皇亲自在彩笺上用八分书写赞语：“德重如和鼎，功高过济川；词林秀发，翰苑光鲜。”这就是所谓御札流传。所谓“辨眼”，是说在书法家中最有眼力、最能辨识。神农《本草》说，珂贝一类的东西像大鲍鱼，皮黄黑而骨白，可以用来装饰马匹，产于南海勒地，因此称为珂。晋代阮咸，字仲容。颜延年《五君咏》说：“仲容青云器。”青云，是说才器高远。按《齐书》记载，江淹梦见得到五色笔，因此文章日益清新；后来又梦见有人自称郭璞，把笔取走。此后他作诗，完全没有优美句子，当时人说他才华已经耗尽。杜甫谦称自己的才华已经耗尽，何况又患消渴，哪里还可以玷污官位？所以后文有“我甘之”的话。《上水遣怀》【大历四年作】补注：鹤氏说：诗中有“一纪出西蜀，于今向南斗”，应当是大历四年进入潭州时所作，所以题为“上水”。杜甫在天宝十四载冬天为避乱离开长安，从关陇进入蜀地，到大历三年春天出峡，所以说“一纪”，并不是说在蜀地住满十二年才出来。赵氏注释认为杜甫自乾元二年入蜀，到大历五年离蜀，在楚地恰好十二年，差错很大。杜甫不是大历五年才出蜀；鲁訔年谱认为是大历四年从岳州进入潭州时所作。

译我在太平时代已经衰老，身体又在战乱之后患病；一生失势失意，做事多显笨拙。蹭蹬是失势的样子，赵氏说潘岳有“老夫蹭蹬”的话。哪里能不顶着白发，奔走在四海之内？只能让幼小的孩子每日到四方谋食。左传说“在四方糊口”，注释说“糊”是谋生、售卖。如今只遇到新近成长的少年，很少碰到旧日亲友；我低头屈身处在卑下的地方，故人知道善于诱导后生，使他们血气豪迈，举止之间却只看见我的衰老丑陋。少年并不认识我，只把我当作衰老丑陋之人来轻视。李固说，有一天朝会，看见各位侍中都很年轻，没有一个有学问、有阅历的长者可以询问，实在令人叹息。阮籍诗说：“为什么美好的少年，到了傍晚就成为衰老丑陋的人。”穷困逼迫，挫伤了从前的胸怀，常常像中风一样奔走。郑氏说“中”读陟仲切。朱叔元给彭宠的信说：“伯通独自中风狂走，自我抛弃了盛年。”我离开西蜀已经一纪，如今正向南斗方向而去。赵氏说杜甫自乾元二年入蜀，到大历五年离蜀，在楚地正好十二年，楚地属于南斗分野。孤舟穿行于纷乱的春花之间，暮年依靠着蒲草柳树。暮齿就是晚年。顾况说：“蒲柳的姿态，望见秋天便先凋零。”这是说它容易衰败。九疑山幽暗深远，是安葬圣人的地方；尸骨已经腐朽，陶唐氏的人却长期受日月鞭挞。中间那些像屈原、贾谊一样的人，最终都是自取谗毁；那两位忧郁的魂魄，如今是否仍然萧条存在呢？清澈的湘江中，石峰高耸险峻，逆流而行，夹杂着树林和草泽。船工暗中竞相施展技巧，气势仿佛喝醉了酒，歌声彼此激越应和；他们回转船舵，明白地互相传授经验，善于领会的人便能触类旁通，各自借助锋颖施展于手。自古以来具有经国济世才能的人，为什么偏偏这样少呢？苍苍暮色中，各种色彩渐渐暗淡；熊悬挂在树上，黑蛇发出吼声；黄罴在树顶，正替一群老虎守卫。顾况说：“蒲柳的姿态，望见秋天便先凋零。”这是说它容易衰败。九疑山幽暗深远，是安葬圣人的地方；尸骨已经腐朽，陶唐氏的人却长期受日月鞭挞。中间那些像屈原、贾谊一样的人，最终都是自取谗毁；那两位忧郁的魂魄，如今是否仍然萧条存在呢？清澈的湘江中，石峰高耸险峻，逆流而行，夹杂着树林和草泽。船工暗中竞相施展技巧，气势仿佛喝醉了酒，歌声彼此激越应和；他们回转船舵，明白地互相传授经验，善于领会的人便能触类旁通，各自借助锋颖施展于手。自古以来具有经国济世才能的人，为什么偏偏这样少呢？苍苍暮色中，各种色彩渐渐暗淡；熊悬挂在树上，黑蛇发出吼声；黄罴在树顶，正替一群老虎守卫。柳宗元写《熊说》说：“鹿害怕防，防害怕虎，虎害怕罴。”看杜公诗中的意思，是说罴在树上守卫，那么老虎的情形也就明白了。瘦弱的身躯将要到哪里去呢？脚下行走在险境中，脸皮反而更加厚了。希望能同通达事理的人谈论，却只能吞声忍气，与瑕疵污垢混在一起。《遣遇》【大历四年作】补注：鹤说：诗中有“开帆驾洪涛”，可见是逆水而行之作，应当是大历四年春天从岳阳到潭州时所作，所以又说“春水满南国”。如果从潭州逆流进入衡州，时间便都不相合。大历四年、五年杜甫虽都进入衡州，但都是初夏。恭敬地弯腰辞别主人，扬帆驾驭洪涛。春水涨满南方各地，朱崖一带云高日明。船夫顾不得睡觉和吃饭，任凭狂风争相操纵船势。我此行并不是为了谋取利益，只是感谢你们这些随行者的辛劳。石缝间采蕨的女子，把菜卖给官府；丈夫们死于各种劳役，傍晚回到空村，只听见哭号。所听所见大致都相同，官府的刻剥甚至涉及锥子和刀这样的细微之物。贵人难道没有仁心吗？他们把你们看得如同杂草蒿莱；索取钱财的门路很多。丧乱纷纷，百姓哀号不止；奈何那些奸猾小吏，像渔猎一样强行掠夺，逼得百姓逃亡。我只庆幸还能维持生计，即使在花开时节仍穿着破旧的絮袍，也甘心如此，并不推辞。《解忧》【大历四年作】补注：鹤说：此诗应当是大历四年从岳阳进入潭州时所作。诗中说“向来云涛盘众力，亦不细”，可见船行遇到阻碍，借助众人力量牵挽而过；如果是顺流而下，本来就不劳烦众人。梁权道也把它编在这一时期。减些米分给同船的人，因为路途艰难，想到大家共同渡过。先前经过云涛盘，众人合力也并不小。呀坈滩口转眼便过去了。飞快划动的船桨本来没有根蒂，得失只在一瞬之间。想要走远，就应当担心陷入泥淖；一切考虑都要看安危。古代贤人的谋略明明在此，这个道理或许可以推广。诚心诚意地希望不要废弃。《宿凿石浦》【大历四年作】补注：鹤说：诗中有“仲春江山丽”，正是大历四年从岳阳进入潭州时在这里停宿，于是写下此诗。蔡兴宗《年谱》说：“初春从岳阳出发，泛舟洞庭前往潭州，仍有春日游岳麓山、道林二寺的行程。”如今诗中说“仲春”，那么此浦应在洞庭湖上方、靠近潭州的地方。

译清早停宿，劳累了宾客随从；仲春时节江山秀丽。狂风没有固定的时候，船桨不敢停下。回旋的水塘笼罩着淡淡暮色，太阳落下，群星闪烁；残月还没有升起，青灯的光也暗淡得几乎熄灭。穷困的道路上多有才俊，乱世之中却少有恩惠。鄙陋的我也放任飘荡，匆匆忙忙地屡屡度过年岁。古文之道是在忧患之后留下的，圣哲把《易》的彖辞、系辞传给后世。《早行》【大历四年作】补注：鹤说：诗中有“高帆终日征”，应当是逆流前往湖南时所作。诗中又说“干戈未揖让”，大概是指前一年九月吐蕃入侵，白元光在灵武击破吐蕃二万人，灵武又奏报击破六万人。大历四年作。歌唱和哭泣都在其中，清晨出行也有预定的路程。孤舟仿佛还在昨天，所听所见都发出同一种声响。飞鸟屡屡出来觅食，潜藏的鱼也独自惊惶。前代君王制作网罟，制定法令来伤害万物的生长。碧绿的水藻并不是不繁茂，高高的船帆却终日航行。干戈尚未平息，人的真情便在颠沛困迫中显露出来。《过津口》【大历四年作】补注：鹤说：诗中有“南岳自兹近，湘流东逝深”，应当也是大历四年春天所作。从这里起南岳已经很近，湘江向东流去，水势深广。和风牵引着桂木船桨，春日照耀着涨起的云雾山岑。回转航道经过津口，沿途有许多枫树林。白鱼被密网困住，黄鸟发出欢快的鸣声。万物虽然各有通塞，却使仁者之心为它们的困顿而恻隐。酒瓮中还剩下没有喝尽的酒，膝上有一张无声的琴。圣贤两相寂寞，我只能独自敞开胸襟。《次空灵岸》【大历四年作】郑说：“空灵”应作“空舲”。郦道元《水经》说：湘水县有空舲峡。《十道四番志》说：湘水有空舲滩。补注：鹤说：《寰宇记》虽说空舲峡在秭归县东一百二十五里，但下篇说“午辞空舲岑，夕得花石戍”，不可能中午还在归州，傍晚便到潭州。何况开头说“沄沄逆素浪”，显然是从岳阳逆流到潭州；如果从归州下峡，便应是顺流。应当是大历四年春天所作，潭州本来就有空灵滩。况且诗题和诗中都作“空灵”，与“空舲”不同。水流声潺潺，逆着白色的浪花而上；景物疏朗，我放眼眺望。幸好有船和桨，迟迟行进，才得以尽览所经过的地方。空灵之地空旷奇妙，霞石高峻；枫树和栝柏隐藏在奔流险峭之间。青春时节仍然无私，白日也偏偏照耀这里。可以在此营造我的居所，终身寄托长啸。毒瘴还不值得忧虑，兵戈却充满边境。先前留下的遗恨，使我以成为通达之人的讥笑对象为耻。回转船帆，希望寻访值得欣赏的美好地方，领会其中的要旨。《宿花石戍》【大历四年作】郑说：邓慎思认为，花石在峡州凤台子，以为此诗作于潭州、衡州之间；说在巴峡，是不对的。《十道志》说：潭州湘潭县北二十里有锦石区，怀疑花石就是锦石。补注：鹤说：按《唐地里志》，潭州有渌口、花石两个戍所。又诗中说“地蒸南风盛，春热西日暮”，无疑是大历四年春天进入潭州时所作。诗中说“谁能扣君门，下令减租赋”，指当年二月派御史征收商钱。又说“山东残逆气”，指杨子琳反叛，杀死防州别驾张忠。

译中午辞别空灵山岑，傍晚到达花石戍。岸边开阔，水道得到开辟；树木混杂着古今不同的树种。大地蒸腾，南风盛烈；春天炎热，西日将暮。四季本来均分，气候为什么这样反复错杂？在茫茫天地之间，治乱难道真有恒定的规律吗？停船系在盘曲的藤蔓旁，拄杖走上古老的樵夫小路。疲惫的百姓不在村中，野外菜圃中的泉水自行流淌；柴门虽已被荒草淹没，农具却仍然坚固。山东还残留着叛逆之气，吴楚地区仍然遵守君王的法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里、百丈〕 梦符说：按《左传》，左史倚相诵读《祈招》诗说：“祈招之乐声和谐，足以彰明美德；思念我们的王法，使它像玉一样，像金一样。”谁能敲开君王的门，下令减免征收的赋税？《早发》【大历四年作】补注：鹤说：诗中有“早行篙师怠，席挂风不正”，也是说船只逆水而行，应当同样作于大历四年。有所求取，常常使人百般忧虑；以文章之道自任，也是我的病根。正因为朋友故旧很多，反而多困穷衰老；奔波驱驰，彼此频繁会合。早早出行，撑船的船夫已经疲倦，船帆挂起而风向不顺。古人告诫说不要坐在高堂边缘；如今又何必如此奔命呢？巨浪翻黑，蛟龙跃起；太阳出来，黄色的雾气映照其间。烦闷急促，瘴气难道已经侵入了吗？身体颓然倚着，睡意未醒。仆夫问我是否要洗手梳头，傍晚的容颜对着青铜镜而惭愧。随意插上葛巾，抬头又惭愧于林中花朵盛开；侧耳听说夜里有盗寇，幸而囊中已经空净。身处艰危，作远方客人，向人求告又损伤直率的本性。薇蕨使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粟米和马匹却供给苏秦、张仪游说诸国。我这个卑贱的人想要选择跟从哪一边，却被这两种做法弄得疑惑错误。《次晚洲》【大历四年作】补注：鹤说：诗中有“棹经垂猿把，身在度鸟上”，应当是大历四年进入潭州时所作。当时春水涨到这样的程度，所以诗开头说“坡陁风涛壮”，又说“中原未解兵”，指吐蕃在上一年入侵。云气和石头交错，密集不分；坡陁之地风涛壮大。晚洲适逢因此而知名。秀丽的景色本来就有奇异的形态，船桨经过，仿佛猿猴垂臂可把住；我身在高处，几乎超过飞鸟。浪花摇荡，展开书卷也受到妨碍；沙岸崩折，正好露出花根。漂泊离散之中暂且得到愉悦，羸弱衰老之身反而更加惆怅。中原的兵乱尚未平息，我却能够始终疏放自适。《望岳》【大历四年作】补注：鹤说：诗中有“南岳配朱鸟”，又有“行迈越潇湘”，应当是大历四年初到潭州，望见南岳后所作。南岳与朱鸟相配，历代君王自有相应的祭祀等级。大地百灵倏忽间聚集，浩荡的光明遍布南方炎热之地；国家因此采用祭祀的典礼，真正的德行才是最馨香的祭品。巡行天下的礼仪为什么这样寂寥？有虞氏舜帝如今已经不在了。我被狭窄的尘世罗网所困，于是远行越过潇湘。盼望阳光如口渴盼水一般，终于从绝壁间显现；我荡舟在清光旁边。祝融峰是五峰之首，五座山峰高低相间；紫盖峰独自不肯朝拜，争相高耸，遥遥相望。恭敬地听说魏夫人，群仙簇拥着她翱翔。五峰有时云气消散，风势如飞霜；行程受到牵迫限制，没有空闲拄杖登上高冈。归来后希望能命驾前往，沐浴后休息在玉堂。三次叹息，询问府主：凭什么来辅助我的君王？如果能忍受衰乱风俗，献上牲礼和玉璧，神灵大概就会想到降下祥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五年〕

译赵说：考察《衡山记》，有芙蓉峰、紫盖峰、石门峰；韩愈诗又说“紫盖连延接天柱，石廪腾掷堆祝融”，这样便有天柱峰、祝融峰，共为五峰。旧注把朱陵峰补入其中，是不对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师说：衰乱的时代废弃祭祀典礼而不举行，如今杜甫希望用牲礼和玉璧祭祀山神，或许能使岳神辅佐君王并降下福祥。《湘江宴饯裴二端公赴道州》【大历四年作】补注：鹤说：裴虬在大历五年四月已经出兵，共同平定臧玠之乱；杜甫也离开潭州前往衡州，此诗应当作于大历四年夏天。白日照耀着水上的船队，红旗散布在宽阔的江面。群公为前往南方道州的裴端公饯行，庄严肃穆地开始宴席。鄙人承受您最后的亲厚，早年便一直敬仰佩服您。我们的情义如同骨肉，心中的话全都倾诉出来。您有盛大的声名和丰厚的事业，没有什么会让您愧对高贤；不要让丧乱损害您的名节，要像金石一样牢固地保全爱护它。我在百官之下谋划笨拙，到了君子面前才精神振作。我们相聚苦于不能长久，悲哀和欢乐本来就相互缠绕。交游的伙伴渐渐凋零殆尽，往昔的情谊回首起来一片茫然。急促地举杯，激起百般思虑；压抑不住，眼泪潺潺流下。炎热的云气聚集，天色昏黑；残月尚未升上天空。白团扇替我摇破暑气，华美的蜡烛盘绕着长烟。鸹鹖催促着天明，明星已经西落。解开衣袖，从此分别归去；上请您减除兵甲，下请您安定井田。永远挂念我这病弱、口渴而衰老的人，请把书信寄到远山之巅。师说：道州是南方之州，州长称伯；“肃肃”是恭敬的样子。杜甫自称鄙人，因为同裴端公有远亲关系，所以希望把心中所想全部告诉他。从“盛名富事业”以下，都是劝诫之辞：应当用功业成就盛名，不愧于高贤，不因丧乱而改变名节，保全节操如金石般坚固。杜甫为自己谋划显得笨拙，但替道州筹谋却气势宏大，所以说“气苏君子前”。“防合苦不久”是说将要分别，欢乐到了极点，悲哀便接踵而来。“飒”是衰败的意思。交游的伙伴渐渐凋零殆尽，回望平昔的故旧，只有茫然。何况如今宴席仓促、行程匆忙，怎能不激起万般感慨而泪流潺潺呢？别宴在夜间炎热，团扇因此摇动得几乎破裂。鸹鹖是催促天明的鸟，说明夜已将尽。刚刚分别，便要旋即归去。杜甫又以兵甲、井田之事劝诫他。古人所谓赠人以言，正是这样。《题衡山县文宣王庙新学堂呈陆宰》【大历五年作】补注：鹤说：衡山县在唐初隶属潭州，神龙三年才归属衡州。杜甫在大历五年至衡山，此诗应当作于这一年。按《礼乐志》：贞观四年诏令州县学校都建立孔子庙；开元二十七年追谥孔子为文宣王。旄头星和彗星侵犯紫微宫，再也没有举行祭祀礼器之事。金甲武士相互冲荡，身着青衿的儒生全都憔悴。唉，已经十年了，儒生的衣服破敝在地。出征的士兵无暇休息，求学的人沉沦，失去了平素的志向。我行走在洞庭的原野，忽然看见了文翁兴办的学校。众多的贵族子弟整齐而来，仿佛到舞雩台上起舞。

译《论语》说“风乎舞雩”。赵说：《论语》疏中说，雩是祈雨的祭祀，令童男童女起舞，因此称其处为舞雩。周王室应当中兴，孔门学说不应被抛弃；因此凭借高雅的人才，焕然建立新的志业。衡山虽然只是小县，却首先倡导、弘扬了大义。由此可以看见县令的心意，其根源在于恢复旧日宫室般的学校。讲堂并不是过去的旧构，已经建成高大的屋舍并涂饰屋顶墙壁。下面可以容纳一百人，墙角也深沉幽静。难道一定要有三千弟子，才能压服戎马的气焰吗？庭院门窗间有林木，树干密集，层层叠叠一片苍翠。盛夏时节有一口井，辘轳旁的台阶仍然冰冷。砌，是台阶的意思。耳中听到读书声，便仿佛看见杀伐灾祸的影响。故国延续着盼望归来的心情，衰老的容颜也因此减少了愁思。南方之地洗去了风浪，西河一带共同具有教化的风味。采诗的官员疲于跋山涉水，尚且可以执笔记下此事。高声歌唱震动天地，所有人都要谨慎，不可使它失坠。“南纪吹波澜”，是说改变荆楚地区轻浮剽悍的风气，使恩德广泛施行。过去子夏居住在西河讲学，如今陆宰与他有相同的教化风味，使人品味他的教导。太师采集诗歌来观察民风，如今采诗的官员疲于跋涉，不能让陆宰的德政上闻于朝廷；杜甫仍可凭借这篇诗记下这件事，以补国史的缺漏。《入衡州》【大历五年作】补注：鹤说：大历五年，杜甫在潭州，因为臧玠之乱，于是进入衡州，所以写下此诗。诗中说“元恶迷是似，聚谋泄康庄，竟流帐下血，大降湖南殃”。按旧史，大历五年四月，湖南都团练使崔瓘被兵马使臧玠杀死，臧玠据守潭州作乱。沣州刺史杨子琳、道州刺史裴虬、衡州刺史杨济各自出兵讨伐。杜甫在大历四年春天从岳阳到潭州，又到衡州；因为畏惧炎热，重新回到潭州。如今因兵乱再次进入衡州，又有“远归儿侍侧，久客幸脱免”等句。兵乱已经持续很久，从中可以看出帝王的兴衰。汉代的仪制仍然十分光明显耀，胡人的战马却为何如此猖狂？老将一旦失去法度，清理边境便会变成战场。君臣忍受瑕垢，山河空有金城汤池。重镇如同各自割据；权力轻浮，纪纲断绝；军州的体制各不相同。宽严本是所任之人的性情，可叹那些苦守节操的人，向来与圆孔方榫不相合。寡妇也跟随他治理郡国，残缺的人安居在矮墙之下。百姓凋敝，应当珍惜国家的根本；应当哀怜体恤他们，保存政事的常理。旌旗仪仗交给了不称职的人，府库的耗费却超过防守之需；只顾宽恕自己，偏偏在这里多忧多伤。偏将享有酒肉，士卒却只有单薄衣裳。元凶臧玠昏乱而自以为是，聚众谋反的事情在康庄大道上泄露出来。最终流尽帐下的鲜血，给湖南造成了巨大的灾祸。烈火在半夜中燃起，高

译烟雾焦黑。上天至今仍把粮食和丝帛分配给人间，杀气却吹遍沅江、湘江。福善祸淫的道理颠倒了，天道的明证茫然无际。为躲避飞来的箭镞而销魂失魄，步步艰难地穿行在豺狼之间；默默忍受荆棘刺伤，拖延奔走到手脚生出老茧和疮痍。远归时儿子侍立身旁，尚在吃奶的女儿也在旁边；久客在外，幸而得以逃脱灾祸，到了暮年却惭愧自己仍有激昂之气。萧条地奔向水路陆路，沉没在渔人商贩之间。想要报答君主时身体已经衰老，想入朝廷又被疾病妨碍；悠悠然只得委身于浅薄的世俗，郁郁不平地回转刚直之肠。船只错杂地穿行在洲渚之间，缓缓转过树林竹篁。片帆停在郴州岸边，通向城郭前的衡阳。华表高耸，云鸟低飞；名园花草飘香。旗亭使城邑房屋显得壮观，城楼上的烽橹盘绕着城池和护城河。烽橹，是在城楼上设置烽燧；橹是城上用于守御和瞭望的楼台；城隍是城下的壕沟。这里有一位古代刺史般的人物，盛大的才华冠绝朝廷。扶助倾危，等待成为国家的柱石；独自端坐，承担御史般的威严。补注：希说：《霍光传》称将军是国家的柱石，师古解释说，柱是屋梁下的柱子，石是承柱的础石，比喻大臣承担国家重任，如同屋子的柱和础石。光武帝把御史长史改为御史中丞，与尚书令、司隶校尉入朝会见时都专席而坐，京师称为“三独坐”，说的是其地位专重。因此孙樵《记室新书》也说“内荣独坐”。杜甫指衡州刺史杨济、道州刺史裴虬而言，所以诗中称裴虬为裴端公，称杨济为杨中丞。昨天有幸得以接近如琼树般的高贤，高谈阔论，随着羽觞饮酒。原叔说：“急着饮酒恐怕不对。”无论再怎样缠绵留恋，已经是安定与仓促并存了。剧孟使七国畏惧【洙注：《前汉书·游侠传》说，剧孟以侠义著名。吴、楚反叛时，条侯任太尉，乘传车向东讨伐，到了河南得到剧孟，高兴地说：“吴、楚要举大事却不求助剧孟，我知道它们必定没有能力了。”天下骚动，大将军得到他，如同得到一个敌国。】马卿的四篇赋名扬天下【洙注：司马相如字长卿，有《子虚赋》《上林赋》《哀二世赋》《大人赋》。】苏生在门庭之中【洙注：苏生即侍御史苏涣。】，勇猛锐利，胜过白起；要问罪讨伐，正可凭借他的声势，唱着凯歌，把善恶功罪昭示天下【赵注：以剧孟、马卿比刺史，以白起比苏涣。杜甫自注说“苏生侍御涣”，苏涣在崔公潩幕府中，性情勇锐，所以用白起比他为将。】。妖氛尘埃一定要扫除，微小的蚊蚋哪里能抵挡【赵注：氛埃、蚊蚋比喻臧玠。】？橘井的旧地、仙人的山中，正好引舟前往【赵注：橘井在郴州。《神仙传》说，苏耽将要成仙时对母亲说：“用庭前橘树的叶子让病人和井水一起服下，病就会痊愈。”仙山就是指苏耽成仙的山。杜甫谋划要去郴州，所以说引舟而行。】这次行程厌恶暑热和淫雨，听说那里土地清凉【洙注：意思是亲近刺史的德政，便没有炎热之苦。】赵注：这里指的是郴州。杜甫诗意说：郴州颇为凉冷，橘井仍然凄清。旧注所引的却是衡州，而且没有亲近德政的意思。诸位舅父分符任职，离我很近【赵注：杜甫常把姓崔的人称作舅父，难道分符任刺史的就是崔侍御潩吗？】；打开信封，书札光彩照人。苹蘩之祭的使命屡屡涉及我，信中写满了磊落坦荡的百行文字。像江总一样受到外家抚养【洙注：《陈书》说，江总字总持，七岁时父亲去世，寄居外祖父家，聪敏而且极有孝性。他的舅父吴平光侯萧励名重当时，对他十分钟爱。】又像谢安那样乘兴游赏而兴致长久【洙注：谢安寓居会稽，出门便游渔山水，入室便吟咏作文，没有出仕的意思；又与孙绰等泛海吟啸，神态自若，纵情山水，每次游赏都带着歌妓。】我身份卑微，不是珠玉般的珍异之物，却也有可以托身的地方；穷困之人投林，哪里还顾得上选择树木，因此自愧不能像鸾凤那样非梧桐不栖【洙、赵注：下流是杜甫自称身份卑下，并非珠玉之珍；他自谦来不及择木，不像鸾凤只栖梧桐。】我以嵇康为老师，自比他那样放达疏懒【赵注：杜甫说自己放旷懒散，如同嵇康。】世间贤者中，我以张子房为典范【赵注：杜甫另有自注，是用来赞美张劝的。】寄身柴门荆扉之间，把郴州看作安乐之地【赵注：指郴州。】，等待看大鹏展翅般的前程【洙注：寄居在安乐之地，应当等待刺史被朝廷擢用；赵注：所谓鹏路，是指衡州刺史的前程，如《庄子》所说的大鹏飞行九万里。】在风雨中观看舟前飘落的花，戏作新诗【大历五年创作】。【赵注：这一整篇都在写落花。】补注【鹤曰：杜甫在潭州时住在一只船上。苏大涣乘肩舆到江浦拜访老夫，诗中关于舟楫的说法可以证明这一点。如今说观看舟前落花，正是在潭州大历五年所作。】

译江边人家的桃树李树伸出枝条，春寒细雨中从稀疏的篱笆间探出；花影被碧绿的江水暗暗牵引。风嫉妒红花，反而把它们吹落；落花被风吹得困顿癫狂，贴在船边。水光和风力彼此都显得怯弱，实在憎恨轻薄之风遮挡人的心怀【赵注：“赤憎”是方言，意为特别憎恨；“遮”就是总是、动辄，如“遮莫邻鸡下五更”的“遮”。】珍惜这些花吧，清楚地说它们不来接受摧折【洙注：一作“不来接”。苏注：刘公干居住在邺下时，一天桃花盛开，恰逢各位公子前来观赏，过了很久才离去。刘公干问仆人：“损伤花了吗？”仆人说：“没有，只是爱赏花而已。”公干说：“珍重那些轻薄之人，他们没有来折损花朵，使老夫的酒兴没有落空。”于是便在花下饮酒，作《放歌行》。】补注【鹤曰：杜甫曾有“生憎柳絮白于绵”之句，“赤憎”与“生憎”相同，大概都是方言。薛宣传说“分明”可以作杜甫的老师。古语说“分明”是审问使人知其清白。】花被雨打湿太久，飞得迟缓，半欲飞高；绕着沙地、牵惹野草，细得像毛。蜜蜂蝴蝶生出恋情，停留不去；蜻蜓偷偷斜眼窥看，躲避伯劳鸟【师注：当时杜甫在船中看见江上的美景，春风细雨，碧水红花相互映衬，十分喜悦，于是戏作新句歌咏。】眼前的事物虽然都值得欢乐，却仍有轻薄而可憎的东西；只须珍重地拒绝它们，明白地不与它们接触。连微小的花都能缠绕沙地、牵惹野草，蜂蝶尚且会产生情感，何况人怎么能没有动情之处呢？蜻蜓躲避伯劳鸟；伯劳是凶恶的鸟，恐怕会伤害它。意思是说，人难道还不如蜻蜓，尚且能够保全自己、远离祸害吗？】补注【鹤曰：《尔雅》说：“鵙就是伯劳。”注释说，李巡认为伯劳又名鵙。陈思王《恶鸟论》说，伯劳在五月鸣叫，应和阴气的发动；阳气代表仁爱，阴气代表残害杀戮，伯劳大概就是残害之鸟。它的叫声像“鵙鵙”，所以以声音命名。按《月令》，仲夏月伯劳开始鸣叫。又说，《春秋传》称少皞氏以鸟名命官，伯赵主管夏至，伯赵就是伯劳，夏至来，冬至去。杜预注说伯赵就是伯劳。这两句也是以小民侧目畏惧残害百姓的长吏作比。】清明【大历五年创作】补注【鹤曰：诗中说“长沙千人万人出”，又说“此都好游湘西寺”，诸位将领也从军中来到，应当是大历五年所作。当时臧玠还没有作乱，所以诸将也能游赏。鲁訔年谱也编在这一年。】到处都是繁华景象，夸耀着这一天的盛况；长沙成千上万的人来到渡头。翠绿的柳枝像艳丽明亮的眉毛，人们争相走过；红色马蹄骄傲地咬着膝部【洙注：朱达平善于相马。魏文帝将要出行，叫来朱达平，朱说：“这匹马今天就会死。”等到文帝骑马时，马厌恶香味，咬了文帝的膝盖，文帝便把它杀了。赵注：这里只是说用朱色装饰马蹄，旧注不对。大概引用王褒《圣主得贤臣颂》“驾啮膝，骖乘旦”，张晏注说都是良马名。】补注【希曰：孟康说，良马低头时口能到膝部，所以称为啮膝，也是另一种说法。】这座城市的人喜欢游览湘西寺，诸位将领也从军中来到。马援征伐的往事仿佛就在眼前【洙注：伏波将军马援征讨交趾，女子征侧又攻打武陵五溪蛮夷。】葛强那样亲近山简，共同办理一心之事【洙注：葛强是山简所喜爱的部将。】金色马镫下，红粉佳人已到傍晚；装饰着牙形船樯的船转动船舵，远离岸上的青楼【梦符注：按《广韵》，镫与灯相同。魏鲸《鱼灯赋》描写灯的形状，称金灯。郭璞《江赋》说船首船尾相接，万里船樯相连。《埤苍》说樯是挂帆的桅柱。司马相如《子虚赋》说浮起彩绘的鹢鸟船，扬起旌旗和船桨。】张楫说：“枻”就是舵。古乐府《刘生诗》说“大路起青楼”，又有古曲说“青楼临大道，游侠尽淹留”。赵注：“捩柂”就是转动船。青楼是举行祓禊的地方，建在岸上。出自古乐府《刘生诗》；“红粉”不应作“红日。”古时防备乱事的情形都可以想见，人世间的悲欢暂且借此排遣。弟弟和侄子虽然还在，却收不到他们的书信；战争没有停息，苦于离散而居。迎来送往、周旋于少壮之间并非我的志趣，何况今天又要举行祓除【洙注：祓除就是上巳节的祓禊。束晳说，周公筑成洛邑，借流水泛酒杯，后人沿袭而成为盛大集会。赵注：《周礼》说女巫掌管岁时祓除、盥洗沐浴，郑玄注说就是如今三月三日到水边的习俗。唐代气朔考定大历五年三月三日为清明，清明恰逢上巳，祓除的含义尤其明确。师注：“务足”是夸耀草木繁多，所谓斗草正是这个意思。马援比衡州刺史，葛强比刺史的部将。张正见《采桑诗》说倡妾不胜愁，结束下青楼。舵是用来使船方向正确的，摇舵叫作捩。桅杆顶端尖如牙，所以称牙樯。“苦难居”说没有固定住所。杜甫年老，常向权贵求见，俯仰听命于人，并非本性，所以说迎逢少壮不是我的道路。】补注【鹤曰：《武卫后传》说皇帝在灞上祓禊，孟康说就是祓除。】在灞水之上亲自举行祓除；如今三月上巳，就是祓禊。又见《后汉书·礼仪志》说：“明帝永平二年三月上巳日，官民都到东流水边洁身，说是洗濯祓除，除去积久的污垢和灾祸，实行大洁。所谓洁，是说阳气普遍流畅，万物全部出土，开始清洁了。”《蔡兴宗年谱》也采用《唐史气朔考》的说法，与赵注相同。游岳麓山道林二寺【大历五年创作】补注【鹤曰：诗中说“潭府邑中甚淳古，太守庭内不喧呼”，又说“今幸乐国养微躯”，都有人认为是这次游览。大历四年杜甫刚到潭州时曾游此处。蔡兴宗年谱也编在这一年。详细考察诗中又说“暮年且喜经行近，春日兼防暄暖扶”“飘然班白身奚适？旁此烟霞茅可诛”。如果是在大历四年游览，就不应写得像往衡州之后。到了衡州，又因害怕炎热返回潭州，应当想到松道清凉；五月仍然寒冷，正好可以实现结茅居住的愿望，为什么不再来呢？我认为这是五月春日题作，正庆幸乐土可以养护身体，但后来臧玠作乱，所以没有实现这一愿望。】

译玉泉以南，岳麓山格外奇异【洙注：玉泉是地名，山脚称麓。】；道林寺的林木山谷争相盘曲回绕【修可注：《荆州记》说长沙西岸有麓山，山下有精舍。宗渊《麓山记》说山脚叫麓，大概是衡山的山脚。赵注：张衡《南都赋》说溪谷交错盘曲。】补注【鹤曰：岳麓寺在湘山西面，从潭州前往必须渡过湘水。杜甫《清明》诗说“渡头翠柳艳明眉”，就是指这里。《九域志》说寺中有陶太尉井，《高唐赋》也说水面荡漾而盘曲。】寺门高敞，洞庭湖的旷野尽在眼前；殿宇的台脚插入赤沙湖【洙注：洞庭、赤沙都是湖名。】。五月里寒风仍冷，佛骨也感到寒凉；六时之中天乐响在香炉旁。地灵使人步步如踏雪山香草【赵注：《楞严经》说雪山有大力白牛，食山中肥腻的香草。】僧人珍宝般人人如沧海明珠【洙注：说他们的本性明净，没有瑕疵。】佛塔历劫长存，宫墙壮丽可与香厨相敌；松间道路清凉幽静【梦符注：梁刘孝威《谢东宫赐圣僧余馔启》说乳糜香饭、素榛糗浆，香气上薰天界，下流人间。】莲花与水池相互发声，共命鸟一身两头同鸣【洙注：佛经中有共命鸟，两头一身。】金榜两面回旋，像三足乌日影相映【洙注：三足乌是说寺额上的金榜有回鸾反鹊般的形势。赵注：《阿弥陀经》说极乐国常有迦陵频伽、共命鸟；金榜见《神异经》，西方有宫殿，五色黄门，金榜上镂刻银饰；《淮南子》说太阳中有踆乌，注说是三足乌。】去方丈仙山要渡海，耗费许多时日；到玄圃寻找黄河源头，不知能否找到【洙注：《天台赋》说渡海便到方丈、蓬莱，玄圃在昆仑山。张骞赞说《禹本纪》称黄河出昆仑，张骞穷尽河源，却哪里看见所谓昆仑呢？】晚年姑且庆幸游历之处相近，春日又有温暖扶持；我这飘然的花白之身将归向何处？在这烟霞旁边，我可以锄除荒草搭茅屋居住【洙注：《楚辞》说锄除草茅以保全生命吗？意思是晚年想锄草结庐，在这里居住。】桃源人家的住屋容易改变形制【洙注：桃源是秦人避难之地；“易制度”是说世代更替。赵注：桃源在今鼎州，“易制度”说它的房屋朴素简略，制度容易建造，旧注不对。】橘洲的田地仍然肥沃【洙注：橘洲在长沙。梦符注：按《襄阳记》，李衡在武陵龙阳洲种橘千株，说每棵树都是千头木奴。师注：《武陵图经》说橘洲在龙阳县东北五十里二百步，周围三十里。】补注【鹤曰：梦符和师古所引的是武陵橘洲，与长沙之事有什么关系？按张舜民《南迁录》记载长沙事说，橘洲在湘江中，南北与州城相对。《图经》说橘洲在长沙县，周围五里。《汉书·地理志》说九州土地肥沃。颜师古说，腹部以下肥厚叫腴，所以取来比喻。《田蚡传》说“田园极其膏腴”，颜师古说膏腴就是极其肥厚的地方。《谷永传》说食用肥沃地区的粮食。】潭州府城中的风俗十分淳朴古厚，太守庭院里也没有喧闹呼喊。从前遭逢衰乱的时代，大家都隐藏踪迹；如今幸得处在安乐之国，可以养护微薄的身体。依止于年高有德的僧人，也还不算晚【洙注：老宿是指戒腊年高的僧人。】富贵功名哪里值得谋求？我长久做山野之客，已经习惯寻找幽静之处。姑且细学何颙，使自己的雅兴不至于孤单【洙注：见“何颙兴未忘”的注释。】山峦重重遮掩，正如我的肺腑；山鸟山花，都是我的朋友【洙注：山峦一重又一重，好像我的肺腑。梦符注：卫青说“我幸而能够以肺腑之亲待罪行间”。《南史·刘湛传》说“友于素驾”。】补注【希曰：《刘向传》也说“臣幸得托于肺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里、二百步、三十里〕 颜师古说：若解释为肺腑彼此附着，就是说心腹、心膂。另一种说法认为“肺”是砍木时的木心，自称依托于帝室，就像木心附着在大树上。《王莽传》也说“伏自思念，得以托于肺腑”。“友于”二字，已见《尚书·君陈》和《论语》，何必又引用《南史》？黄鲁直把这句改为“山鸟山花共友于”，只改了一个“吾”字，反而觉得不如原句。洪驹甫说，把兄弟称作“友于”是歇后语。杜甫也不能免俗，为什么呢？鲁直的舅父也同样不能免俗。】宋之问被贬谪时曾经过这里，在墙壁上题诗；我来到此处，又得到景物的赏赐，分给老夫吟咏【洙注：宋之问从前被贬时经过这里，在墙上留下题诗。杜甫来到这里，再次得到吟咏景物的机会，所以说景物特意留给老夫。】舟中苦热，排遣怀抱，奉呈阳中丞，并通简台省诸公【大历五年创作】补注【鹤曰：诗中说“惭愧做湖外客，看见这场兵乱”“半夜里混杂着百姓，脱身也奔逃窜走”。诗中又详细叙述阳中丞与裴道州等共同讨伐臧玠之事，应当是大历五年杜甫从潭州避乱到衡州时所作。台省诸公指裴虬和李勉，他们都任端公。】惭愧我成为洞庭湖外的客人，眼看这场兵马之乱；半夜里百姓与乱军混杂，我也只能逃脱奔窜【赵注：湖外是说洞庭湖之外，衡州就在此处；戎马之乱指臧玠之乱。】。平生胸中那颗心，反掌之间却难在帐下作为【洙注：指崔瓘被杀。】呜呼，贤良之人竟被杀害【洙注：按《新唐书》，崔瓘任政不烦苛，百姓安乐。他在澧州两年，户数增加几万，诏令特别进阶五级，以褒奖其政绩。】为什么不能呵斥一声，使刀兵散去【赵注：旧本作“反掌”，蔡伯世本作“反当”，其说正确。杜甫自言平生有经世之心，反而面对帐下发生贼人杀害贤良之事，不能呵斥一声使刀兵散去，因此自感惭愧。帐下指臧玠，贤良指崔瓘。】我不是大丈夫，只能终身把自己埋在冰炭之间【梦符注：《论语》说管仲夺取伯氏三百户邑，伯氏吃粗食，终身没有怨言。《韩非子》说冰和炭不能放在同一器具中。】耻于以风疾为辞，却为何停泊在湘江岸边？进入船中虽然酷热，污垢油腻也可以用水冲洗；只是痛惜那些倒在路边的人，他们的形骸在一昼一夜之间已经变样【洙注：痛惜那些遭遇乱事而死的人。】

译《旧唐书》说：衡州刺史阳济等人各自出兵讨伐臧玠。所谓“连帅”，就是古代的诸侯。封国内的权力如今得以整顿，我本人应当首先承担讨伐罪人的责任；各县实际上有一半如同诸侯。士卒已经和睦团结，发布命令，催促精锐强悍的军队出征。似乎听说上游的军队渐渐逼近长沙馆，邻国之间的友好关系由此得以修复，天意自然会作出明断。【赵注：杜甫自注说，阳中丞琳讨伐罪人的将士，都是从澧州沿水路抵达长沙的。补注：据《旧唐书》，臧玠占据潭州作乱，澧州刺史阳子琳、道州刺史裴虬、衡州刺史阳济各自出兵讨伐他。道州位于湘水上游，所以说“上游兵”。澧州属于山南道，潭州属于淮南道，所以说修复邻好。赵注所谓杜甫自注，难道真是杜甫的自注吗？恐怕是后人借杜甫之名来文饰自己的说法。南方谋划着席卷云水，北面拱手朝向天宇；美好的名声照耀史官，长远的谋略多么壮观。【田注：“南图”大概取自《庄子》所说大鹏飞行万里而图谋向南之事；向北则是拱手奉事北极星。旧注说是描绘湖南，不对。赵注：向南图谋的，是想把云水全部席卷；向北拱手，是为了尊奉君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几位公子奔走征战，都愿意一同讨伐叛贼；他们的声望和节义哀切有余，为什么还要激励那些衰弱怯懦的人呢？副将们接连三次上表，事情却都草率地混为一谈。【梦符注：据《前汉书·冯奉世传》，皇帝说：“大将军出征，必定有副将，为什么还要疑虑呢？”师注：偏裨就是副将。“上表三次”，是说上表陈述臧玠并无罪过，并说崔瓘克扣军士，相关事情全都草率而不明。】最初策划这件事的究竟是谁？回头想来，更增添愤恨惋惜。【赵注：副将上表却陈述不明，所有事情混在一起，所以才追问其中最初策划的人究竟是谁；只是徒然令我回首而愤懑惋惜。】宗室中的英俊人物李端公，恪守职守，光明显著；处在变通而又受逼迫胁制的局面中，哪里还能谋划得周全？【洙注：“宗英”是宗室中的英秀之士。田注：吕温《河间元王孝恭赞》说“堂堂河间，为唐宗英”。赵注：端公是李勉。李勉任御史中丞，大历年间出任广州刺史，也曾出兵讨伐臧玠。《国史补》说，御史之间互相称呼为“端公”。】王室不肯衰微，凶恶的徒党却丝毫没有畏惧；像臧玠这样的恶人，应当立即斩除，这样才能凭借强有力的根本来扶持国家神器。【梦符注：上句依据《道德经》“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下句又见《西都赋》“州郡之豪杰，五都之货殖……盖以强干弱枝，隆上都而观万国也”。】叩问寂静，抒发胸中烦闷；愿皇天照见我的叹息。【师注：说李公不肯任由王室衰微，必定斩除臧玠，以扶正国家神器，也使凶徒稍有畏惧。“叩寂”是以诗歌打破沉默、排遣烦闷，希望皇天能够知晓此事。】耒阳县令聂某因为我被水阻隔，写信送来酒肉，使我在荒江上疗饥。我作诗代替答谢，兴尽之后依照原诗韵脚写成。到了县城，呈给聂县令。陆路距离方田驿四十里，乘船要走一天。当时正逢江水上涨，我停泊在方田。【郑注：耒阳是衡州所属的县。补注：耒阳在衡州东南一百三十五里。杜甫从衡州前往耒阳时被水阻隔，停泊在方田驿。这里说陆路距方田四十里，是说方田距耒阳四十里；又说乘船一天，大概是因为逆流而上。聂县令送来酒肉，有人认为是送来牛肉和白酒；杜甫因而饱食，后来被水冲走，于是造了一座空坟来欺骗君主。即使史书也不能辨明这种说法是否错误，只有韩愈的一首诗能把事情说清楚。李观作《补遗传》，也是因为韩愈有这首诗才写成的。黄鹤详细考察杜甫这首诗，诗中说“礼过宰肥羊，愁当置清醥”，可见聂县令送来的未必确实是牛肉和白酒。诗末说“崔师乞已至澧，卒用矜少问罪消息，真开颜憩亭沼”，说明当时正在为讨伐叛乱的军队已经集结而高兴，并在亭边水池旁休息，大概是知道叛贼首领覆亡已经可以等待。序文说“至县呈聂令”，只是保留了到达耒阳并把诗交给后人的说法；后人往往因此相信杜甫死在耒阳，却不知道此后还有《过南岳入洞庭湖诗》和《登舟适汉阳诗》可以考证。那两首诗绝不能说是乾元四年所作，而且聂县令送酒肉是在乾元五年五月间。大概臧玠在四月庚子日反叛，杜甫逃到衡州，又到方田，停留将近十天，因水阻隔而未能前行。】当时肉不能久放，不可能在作诗以后还容许自己醉酒饱食。如果是在作诗以前痛饮，诗中也一定会提到；例如“愿以野水添金杯”“如渑之酒常快意，喧呼且尽杯中缘”“但觉高歌有鬼神”等句，杜甫从来没有以醉酒为忌讳。《温公诗话》说，元和年间，杜甫的孙子才把他改葬在巩县，元稹为他作墓志；如今墓志却说附葬于偃师，巩县和偃师又不相同。后世哪里知道不会又因此产生疑惑呢？耒阳飞驰送来书信，前来探访我；在荒凉的江边，渺小之地却有义士烈女的家风流传。您是贤者，继承了这种家风。【洙注：“尺素”就是书信。《史记·刺客列传》说，聂政杀死韩国宰相后自杀，他的姐姐嫈伏在尸体上痛哭，在聂政身旁悲哀至极。晋、楚、齐、卫听说后都说：不只是聂政有气节，他的姐姐也是烈女。】昨天见到狄相的孙子许公，他说您是品评人物的表率。【师注：狄相之孙指狄兼谟。《南史》说，孔休源任晋安王长史，梁武帝对晋安王说：“孔休源是人物品评方面的表率，应当以师礼事奉他。”狄兼谟擅长品鉴人物，所以称赞聂县令为人物表率，意思是说聂县令的才干本应进入翰林，却反而屈身于小县。】您本应早日进入翰林，后来却屈居于小小县邑。【洙注：说聂县令的才能本应在翰苑任职，却反而屈居县邑。赵注：蔡伯世本作“前朝”，这个说法是对的；难道聂县令的父亲或祖父曾经任过翰林职务吗？】您知道我被急流波涛阻隔，经过半旬才得以面对浩瀚的水面。【师注：因为杜甫被水阻隔。赵注：“溔”读作“沼”，是大水的样子。谢灵运《山居赋》有“吐泉之浩溔”。】您的部下已经杀死元帅，湖边飘起了报丧的旗帜。【赵注：就是臧玠杀死崔瓘。潘岳《赋》有“飞旐翻以启路”。】孤舟使我更加忧郁，偏僻的道路格外寂静；侧身惊叹猿猴攀援迅捷，抬头羡慕鹳鹤飞翔高远。

译礼数超过了宰杀肥羊，忧愁中应当摆上清醥酒。【洙注：张衡诗有“郁郁不得志，诗忧心悄悄”；《蜀都赋》有猿猴腾跃而争相敏捷，又有“置酒高堂，觞以醥清”；曹植诗有“烹羊宰肥牛”。这里说聂县令送来肥羊和清醥，是合乎礼数的。郑注：“醥”读作“普沼切”，清酒叫醥。修可注：曹植《七启》说“乃有春醥酒，康狄所营”；扬雄《酒赋》说酒味有宜城醪醴、苍梧缥清酒。杜诗有一本作“清缥”，所以两种写法都记载。】并不是唐蒙向巴蜀晓谕，也不是白起在北方坑杀赵军。【洙注：唐蒙出使夜郎，征发巴蜀吏卒；后来以军法诛杀其首领，巴蜀大为惊恐。皇帝听说后，派司马相如作檄文责备唐蒙，借此向巴蜀说明那并非皇帝本意。秦将白起攻破赵国四十多万军队，赵军投降后，白起把他们全部活埋。】正要沿郴州江岸前行，那里还很安静；还没有谈到长沙的骚乱。【洙注：当时臧玠杀死崔瓘，长沙发生骚乱。补注：郴州和耒阳都在衡州东南，衡州到郴州四百多里，郴水流入衡州。杜甫躲避臧玠之乱，起初想前往郴州投奔舅父，最终没有成行；他到达方田时，大概是逆着郴水上行，所以说“郴岸”。】崔师请求的援军已经到达澧州，最终因此使我稍稍感到欣慰；讨伐罪人的消息确实令人开颜，我便在亭边水池旁休息。【郑注：“澧”读作“里第切”，是荆州的湖名。洙注：听说崔侍御潩向洪州请求援军，援军已经到达袁州以北；杨中丞阳琳讨伐罪人的将士，都从澧州沿水路抵达长沙。师注：“郴岸静”说衡州平安无事，“长沙扰”指臧玠作乱。崔潩向洪州请求援军，援军已经到达袁州以北；杨子琳的将士又从澧州抵达长沙，所以杜甫终于能够开颜欣喜，因为叛徒即将被擒。】《补注杜诗》卷十六。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卷十七；宋代黄希原本。黄鹤补注。冬日到洛城北面拜谒玄元皇帝庙。【天宝八年所作。】【洙注：天宝元年，陈王府参军田同秀上奏说，玄元皇帝降临丹凤门大路，告知灵符藏在尹喜的旧宅。皇帝派使者到函谷关尹喜旧宅发掘，果然得到灵符，于是在天宁坊设置玄元庙。这年秋天改称太上玄元皇帝宫。天宝二年，追尊老子为大圣祖玄元皇帝，又在天下各郡设置紫微宫，把谯郡紫微宫改为太清宫。赵注：玄元皇帝就是老子李耳。补注：黄鹤说，梁权道认为此诗作于天宝十一年杜甫游东都时。按《旧唐书》，天宝元年建立玄元庙，九月改为太上玄元皇帝宫，天下都依此办理。天宝二年三月壬子日，皇帝亲自祭祀玄元庙，将西京玄元庙改为太清宫，东京玄元庙改为太微宫，天下改为紫极宫。《新唐书》却说三月壬子在玄元宫祭祀，并作了上述改名。如今如果说此诗作于天宝十一年杜甫游东都时，为什么诗题还称“庙”？诗中说“五圣联龙衮”，又正是天宝八年闰六月的事情。诗中又说“翠柏深留景，红梨迥得霜，风筝吹玉柱，露井冻银床”，应当是这一年冬天所作。大概天宝九年杜甫已经回到长安，并进献《三大礼赋》了。】赋文进呈后，皇

译帝命宰相考核他的文章，授予他河西县尉之职；他没有接受，于是改授率府胄曹。天宝十一年他从未到过洛阳。玄都观与北极相配，幽深而封闭；凭高处建在禁苑之中，绵延不绝。守护先王宗庙的官员严肃地备办礼仪，掌管符节以镇摄非常之事。碧色琉璃瓦处在初冬寒气之外，金色承露盘的一柱高擎在旁。山河仿佛扶托着绣饰的门扉，日月仿佛临近雕刻的栋梁。仙人李耳的后代根基深厚而宏大，猗兰殿的兰草世代繁茂而光彩照人。世代家传的旧史留下了记载，道德经义则交付给当今君王。绘画的高手应当看前代人物，吴道子远远地独占画坛。【洙注：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阳，是楚国苦县曲仁里人。“盘根大”是说根基深厚，所以枝叶繁盛，比喻唐朝以李姓为圣祖。猗兰殿典出汉武帝出生故事，“奕叶”就是累世相传。】画面上的万象森然罗列，仿佛推动大地的轴心；精妙绝伦的笔迹震动着宫墙。【洙注：碧瓦是琉璃瓦。“金茎”用汉代承露盘典故。山河扶绣户，是说门上绘有如刺绣般的山河图；日月近雕梁，是说建筑高大。老子有传而无世家，诗中以“世家”泛指世代家传。明皇为《道德经》作注。庙中有吴道子的壁画。“擅场”是说在某一技艺中独占胜场。】梁代沈约《春风咏》说：“明珠映照着绣饰的门帘，芳香的尘雾飘散在华美的席面上。”仙李盘根深厚而广大，猗兰殿的兰草历代繁茂而光辉。世代相传的家史留下了旧日记载，道德经义交给当今君王。画家应当看看前代的高手，吴道子远远地独占画坛。画中万象森然罗列，仿佛大地的轴心移动；精妙绝伦的画笔使宫墙也为之震动。【补注：孔融《论盛孝章书》说，当时的年轻人喜欢诋毁前辈；“宫墙”一词出自《论语》。这里因庙改称玄元宫，所以说“宫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七日〕 魏文帝给吴质的信说：“公干五言诗写得精妙绝伦，超过当时的人；然而‘黄绢幼妇’这类赞语，在汉代已经先有了。”五位圣帝联袂穿着龙袍，千名官员排列如雁阵。冠冕上的旒珠都显得秀美，旌旗全都迎风飞扬。翠绿的柏树幽深，留住了日光的影子；红色的梨树高远，已经经受霜打。风吹动风筝，奏响玉制的弦柱；露天的井冻结了，像银制的井床。【洙注：天宝八年，皇帝亲自拜谒太清宫，尊奉圣祖玄元皇帝为圣祖大道玄元皇帝，又给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等五位皇帝加“大圣皇帝”之号；天子礼服称龙衮。千官如雁行，是说绘有五帝侍从的仪仗。】老子退身于周室，地位卑微；他的经典却流传下来，辅佐汉皇。【洙注：老子曾任周朝守藏室之吏，修习道德学问，以隐居而不求名声为宗旨；后来见周朝衰微，便离去。师注：汉文帝、汉景帝都崇尚黄帝、老子的学说，所以说“经传拱汉皇”，意思是汉皇采用其学说而实行无为之治，垂衣拱手即可治理天下。】只要谷神不死，又何必另寻养拙的处所？【洙注：《道德经》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师注：谷可以收藏万物，“谷神”也就是藏神；“何乡”是说没有固定处所，犹如无所不在。】行进途中抵达昭陵。【天宝五年所作。】【彦辅注：昭陵是唐太宗文皇帝的陵墓。补注：据《唐地理志》，醴泉县有九嵕山，昭陵在县西北六十里。《旧唐书》说，贞观十年在九嵕山营建昭陵，于是析分云阳、咸阳二县设

译置醴泉县；《新唐书》却说贞观十一年二月丁巳日营建九嵕山为陵，贞观十年十一月才把文德皇后安葬在昭陵。大概是葬后又营建陵墓，所以《旧唐书》所说贞观十年，是记载事情的开始。如今诗题说“行次昭陵”，应当是天宝五年杜甫从东都返回长安时所作。诗中说“幽人拜鼎湖”，可见那是在进献赋文、授官以前。】

译旧日的习俗使昏庸的君主疲弊，群雄争问谁是孤立无援的独夫。幸而有龙凤般的资质，威势平定了虎狼盘踞的都城。父子相承，尊奉尧的典法；神明的功业，足以与禹的谋略相配。风云随着骏马的绝足而奋发，日月相继照耀在高远的道路上。礼乐典章多取法古代，朝廷中有一半是老成的儒者。直言进谏的人，哪里会遭到杀戮和羞辱；贤能进身的道路，也不艰难崎岖。往日的灾祸还在降临，百姓喘息未定。指挥之下安定整个天下，荡涤天下而抚育它，如同用洪大的熔炉陶冶万物。壮士悲悼陵邑，幽居之人拜谒鼎湖。玉衣清晨自行举起，披甲的战马常常奔驰。松柏前供人瞻望着空寂的殿宇，尘沙中站立在昏暗的道路上。【注：旧俗指隋氏的昏庸君主，炀帝使天下疲困；独夫指失道而无所助的君主；群雄指李密一类人物。龙凤之姿指唐太宗。虎狼之国指秦，意谓先平定关中。父子为天然亲属，太宗受禅于高祖，如尧禅位于舜。禹成就功业，《尚书》中有《大禹谟》。高祖谥号神尧，又像尧一样逊位，所以把他的法度比作《尧典》；太宗有九功之德，足以歌颂如禹。魏文帝《与孙权书》说，中原虽多马，闻名的绝足也不时有之；此处说李靖等人乘风云之会，随马足奋进。日月相继明耀，指高祖禅位。文物指典章制度，师古即以古为师。朝廷多有老儒硕学，老儒指房玄龄、杜如晦等。直词指魏征、王珪等人的谏诤，贤路不崎岖指任用马周等人才。陵邑指陵墓及其供奉的封邑。鼎湖是黄帝铸鼎成后升仙之地，后世以为地名。玉衣是贵人死后所用的珍贵殓衣；铁马指众多战马。‘虚殿’一作‘灵殿’。】开创国家的那一天显得寂寥，如今追想起来，遗恨流满山边。【注：追想太宗开国之日，如今没有像太宗那样安定天下的英雄君主，因此遗恨满怀。古代陵墓、宗庙多栽松柏；昭陵也多植松柏。杜甫作此诗时，明皇任用的人渐渐不当，国势已不如开元，乱象和危兆很早便可看见，所以遗恨充满山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赠给韦左丞韦济大人【天宝七年作】【鲍氏说：唐代韦济是韦嗣立的儿子，天宝年间任尚书左丞。补注说：据旧史，天宝七年，韦济任河南尹，升任尚书左丞，见《本传》。诗中说‘左辖频虚位，今年得旧儒’，就是这一年所作。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一年，不对。】左丞这一职位屡屡空缺，今年终于得到一位老成的儒者。韦氏是宰相之家，以经术著名，如汉代韦臣一样。时论把你归入前辈行列，只可惜同胞兄弟不能全都相聚。【注：左辖本指星名，后借指尚书左丞。韦济三代任省辖，士大夫以为荣耀。尚书左右丞掌管省事、纠举法令，故称左右辖。韦贤和他的儿子韦玄成都凭经术做到宰相。‘天伦’指兄弟关系；此处说韦济的兄弟是时论所推重的前辈。】兄弟如鹡鸰，原野上已经荒芜了隔夜的青草；你的仕途却连接着凤凰池那样通达显贵的道路。有客人虽然安于命运，我这衰老的容貌哪里还像壮士？家人担心我已经老了，连凭几和拄杖都要用上；年甲混杂在泥途之中。【注：鹡鸰在原野，常比喻兄弟处于急难；宿草是墓上已陈旧的草根，此处惋惜兄弟一人亡故。凤凰池借指中书省，意谓韦济由左丞可接近中书显贵之地，也可能指其家世累代任尚书。几是老人所凭，杖是老人所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

译你不嫌弃我，还回来拜访这位大巫。严寒时节仍蒙你回顾相待，日已西斜，我姑且徘徊。老骥还想着驰骋千里，饥鹰等待着一次呼唤。你若能稍稍为我动情感奋，也足以慰藉我这荒芜的处境。【注：‘小巫见大巫’比喻自己远不及对方。‘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比喻虽老而志向未衰；饥鹰待呼，言才士等待任用。末句有求韦济荐拔之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投赠哥舒开府二十韵【天宝十二年作】【郑氏说：名翰，他的祖先大概是突厥施部酋长哥舒部的后裔。补注说：天宝六年十月，玄宗在华清宫召见哥舒翰；十一月辛卯，以哥舒翰判西平太守，充任陇右节度使。天宝八年，命他攻打石堡城。天宝十四年，陇右、河西节度使哥舒翰入朝。诗题称‘开府’，据《本传》，他在十一年加开府仪同三司。哥舒翰三次入朝：第一次在六年十月，第二次在十一年十二月，第三次在十四年二月。诗中说‘每惜河湟弃，新兼节制通’，又说‘茅土加名数’，应是指天宝十二年兼任河西节度使、进封西平郡王之后；天宝十四年又拜太子先锋兵马元帅。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一年，不合，因为那时哥舒翰还未任河西节度使、未封王，不可能预先说到节制和茅土。】当今时代，麒麟阁中谁的功劳能列第一？君王自有神武之才，驾驭英雄必能成就大业。开府仪同三司是当朝的杰出人物，论用兵之才超过古人；先锋部队百战百胜，在两方边地开疆拓土，使那里空无敌踪。【注：汉武帝获得麒麟，建麒麟阁图画功臣；汉宣帝在甘露三年图画霍光等十二位功臣。汉高祖论功封爵，以萧何为第一。唐制开府仪同三司为从一品，相当于三公。汉高祖曾亲自施展神武、总揽英雄。‘先锋百胜’或作‘先锋百战’，借刘牢之的典故。‘两隅’指北征突厥、西伐吐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十一年、元年〕 青海那里已经没有传递军令的箭，天山早早就挂起了弓。廉颇仍能奔驰击敌，魏绛已经使戎族归服和好。【注：哥舒翰在青海筑城，吐蕃攻破后，他移筑龙驹鼻，吐蕃不敢再逼近青海。胡人起兵常以传箭为号，也可指守城时夜间传箭以警戒。薛仁贵曾三箭平定天山，‘挂弓’即不再需要使用弓箭。廉颇、魏绛分别比喻善战和能和戎。魏绛劝晋侯与戎族和好，晋侯因此获利，并赐魏绛金石之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我常常惋惜河湟地区长期被弃，新近又兼任节度使，通达了那里。你的智谋使皇帝深加思虑，出入朝廷，位冠群公。日月照临之处低映着秦地的树木，天地环绕着汉家的宫殿。胡人忧愁着被追逐而败北，宛马又从东方而来。你受命镇守遥远的边塞沙地，归来时得以同赴皇帝的宴席。【注：天宝十二年哥舒翰进封凉国公，兼任河西节度使，因河湟久弃而命其收复。河曲筑有城隍以防寇，故‘河湟’也有‘河隍’之异文。哥舒翰攻破吐蕃，收复黄河九曲，设置兆阳郡，所以说日月照临秦树、乾坤环绕汉宫。宛马指汉武帝征大宛所得天马，此处说蛮夷畏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译皇帝曾在轩墀之间宠爱仙鹤，也曾像文王畋猎遇到非熊一样得到你。封赐的茅土增加了爵位名次，又以山河为誓，保证始终不变。【注：卫懿公爱鹤，曾给鹤乘轩车；文王出猎，卜得将遇辅佐霸王的人，果然在渭水北岸遇到吕望。茅土是封建诸侯时赐予的五色土，以白茅包裹黄土；‘名数’指依爵位高下确定名次。山河之誓出自汉高祖封功臣时的誓言：黄河若变成衣带、泰山若磨刀石，国运仍将长存，并延及后代。】谋略一施行，便能遗弃战伐；心意相合，便能感动而彰明皇帝的圣鉴。功勋事业高列青云之上，交往亲信也都处在豪杰的气概之中。我还没有成为佩珠履的贵客，却已经显出白头老翁的模样。壮年时节曾有题柱立志，人生到了晚年却独自像蓬草随风转动。几年以来春草都已枯歇，如今已经到了日暮途穷的时候。军事方面，且让我做孙楚那样的参军；在行伍之间，也许还能识得吕蒙。护身带着一柄长剑，将要倚靠崆峒山。【注：‘珠履客’指春申君的贵客。题柱指司马相如题升仙桥柱，立志不乘高车驷马不经过此桥。转蓬比喻漂泊无定。孙楚四十多岁才参镇东军事，后来又参石苞骠骑将军；他恃才傲物，初见石苞时仅作长揖，因而获罪。吕蒙年轻时曾被轻视，后来因勇才受到孙权重用。崆峒山在西方，正当吐蕃入侵道路；此句有随哥舒翰守边建功之意。】【‘防身一长剑’一作‘有长剑，聊亦倚崆峒’。长剑挺立，仿佛倚着天。】上韦左相二十韵【天宝十三载作】【彦辅说：据《韦见素传》，韦见素曾任左丞相；他的儿子韦倜、韦鄂官至给事中，孙子韦顗任尚书左丞。鲍氏说：韦见素承袭父亲彭城郡公的爵位，天宝十三载任武部尚书，随玄宗入蜀，诏令兼任左相。补注说：据正史，天宝十五载七月，明皇幸蜀，驻留巴西郡时才任韦见素为左相。当时天下危乱，不应有诗中‘八荒开寿域，一气转洪钧’这样的语句。因此应是天宝十三载韦见素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时所作，诗中说‘韦贤初相汉，今题曰左相’，后人编写时误置。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一载也不对，因为当年韦见素尚未任同平章；况且天宝十五载韦见素任左相时，杜甫已陷身贼营，也没有再次投赠的可能。诗中又有‘庙堂知至理，风俗尽还淳’，怎会是军队兴起、皇帝播迁时的语气？】凤鸟降临，轩辕黄帝的纪年由此开始；玄宗即位以来，已经四十个春秋。八方大地都开辟成使人长寿安乐的境域，天地元气运转着造化万物的洪大陶钧。天下久旱，正思念贤能的辅佐；丹青图画中，又追忆那些功勋卓著的老臣。如今应当依照图像寻求骏马，也应当像惊动一代的麒麟那样得到奇才。【注：古代以凤鸟来临为黄帝或少皞纪年之祥。轩辕是黄帝名。‘龙飞’指皇帝即位；自玄宗即位至天宝十一载为四十年。‘八荒’指八方，意为驱使百姓进入仁慈长寿的境域。洪钧指造化万物的大自然。傅说曾被高宗比作久旱所需的霖雨。汉代赵充国功劳与霍光相等，曾被画于未央宫；后又追画其像并作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年〕

译沙汰江河中的浊流，像在吏部淘汰和甄选官员；调和鼎鼐中的羹汤，像新任宰相调理国政。韦贤当初做了汉朝的宰相，范叔也已经归附秦国。如今你的盛大功业达到如此境地，世代传授经学的家声更是无人能比。豫樟这样的良材深深从大地中挺出，沧海辽阔得看不见渡口。【注：曹植曾称自己所得大宛马‘形法应图’，此处说韦见素因才干受到任用。‘沙汰’比喻在吏部甄选官员；‘鼎鼐’比喻宰相。韦贤及其子韦玄成都以明经做到宰相，故有‘遗子黄金满籯，不如一经’的谚语。豫樟是良材；沧海为百川归处，深广而无可渡之津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人、三年〕 你像北斗一样掌管皇帝的喉舌，又像东方朔一样统领士大夫。手持权衡，保有鉴别人才的清明；朝见皇帝时，足履仿佛踏上星辰。【注：尚书之于皇帝，如同北斗之于上天：北斗调和元气、运行四时，尚书则出纳王命。东方朔被视为士大夫的领袖；也可能说韦见素任宰相时统率百官。韦见素曾任吏部侍郎，铨选公平，所以说持衡、藻鉴。‘上星辰’说他亲近皇帝，犹如登上青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独步当世，才华超过古人；余泽流布，德行照耀邻里。聪明胜过善于星象的管辂，尺牍文章足以压倒陈遵。难道你会是池中的凡物吗？【注：王粲字仲宣，曹植称他独步汉南。管辂精通天文地理，见素后来曾准确推断禄山之死，故以相比。陈遵长于文辞，善写书信，人们都珍藏他的尺牍。蛟龙一旦得到云雨，便不再是池中之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三年、十五年、八月、十月〕 你本来就是席上的珍品，等待着被征召。朝廷深知你所掌握的至理，天下风俗也将完全恢复淳厚。才俊都得以登朝任用，只有我这个愚钝之人还隐没沉沦。司马长卿长久多病，子夏离群独居而贫困；我回头看着追逐流俗的人，自己的生涯也仿佛与普通人无异。想问巫咸，却无从问起；邹鲁之地也容不下我的身躯。感念激动时年岁将晚，苍茫之间兴致仍有神采。为您歌唱这首曲子，涕泪已经沾湿衣襟。【注：‘席上之珍’见《礼记·儒行》，比喻贤才等待聘用。长卿指司马相如，他有消渴病；子夏离群索居，处境萧条。巫咸、季咸皆为能知祸福的人。孔子曾困穷于鲁、卫、齐、陈蔡，天下无所容身；此处自比困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恭敬地赠给太常卿张均二十韵【天宝十一载作】【彦辅说：据《唐书》，张均是张说的长子，天宝九载任大理卿，后来出任建安太守，年中召回，再升为太常卿。安禄山叛乱后，他接受伪命，特别获免死罪，长期流放合浦。补注说：据史书记载，张均不曾任太常卿。旧史《帝纪》记载，天宝十三载三月，张均由宪部尚书贬为建安太守，召回后任大理卿。张均的弟弟张垍才任太常卿，后被贬为卢溪郡司马。年中召回，再升为太常卿。兄弟被贬都在天宝十三载。此诗应是写给张垍的，张垍是皇帝女婿，常留禁中，所以杜甫希望他援引自己。诗大概作于天宝十一载，旧注说作诗时杜甫刚进献赋，不准确。】

译方丈山在三韩之外，昆仑山在万国以西。你在天地辽阔之处树立标志，所到之处超越古今、使人迷醉；气质得到神仙般的高远，承受的恩宠如天降雨露。相门之家清正的议论为众人所推重，儒术和盛大声名都与你父亲相齐。轩车冠冕排列在宫阙之间，琳琅美玉中可以辨认出那块特出的珪玉。乐官一定吟诵你的诗篇，太常掌管的礼乐典章也因你而得到考察。健劲的笔力胜过祢衡写《鹦鹉赋》的才思，锋利的文辞如用鸊鹈膏磨亮的刀锋。【注：方丈、蓬莱、瀛洲是海上三神山；三韩指马韩、辰韩、弁辰，原注作‘弃韩’。昆仑在荒服之外、流沙之内，属西戎之地。‘建标’取树立标志之意，借喻禁中清切之地。张均、张垍为张说之子，故称相门；兄弟皆能文，掌管诏诰。介珪是长尺二寸的特大玉圭，比喻张均品格珍贵。伶官是乐官；太常卿掌礼乐。鸊鹈膏可用来磨亮刀剑。】兄弟二人都挺拔出众，各自都有公众的声望。你们的官籍已经通入宫禁，超过了青琐之门；通达显贵的道路映照着皇帝用紫泥封印的诏书。【注：‘友于’指兄弟。‘公望’指众望所归，也可理解为各有可观之处。‘通籍’指登记名籍后可以出入宫门；青琐是天子宫门上的青色雕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寸〕 灵虬承载着漏刻，传递着夜间的时刻；归来的马匹散开结着霜的马蹄。你的才干甚至传到了需要重重翻译才能沟通的远方，嘉美的谋略也传达到遥远的百姓那里。辅弼调和的才能正要充分施展，朝廷班次和爵序又有什么不能提升的呢？你若前往越地，只会像宋人运章甫帽到越地一样徒劳；你若游历梁地，也终究会像邹阳那样遭受凄惨困厄。你误以为自己最终能画成虎，实际上不过略微分辨出醯鸡罢了。萍草漂浮，永无停息；桃树的浓荫，使人想起从前的小路。吹嘘和赞誉是人人羡慕的，腾跃而起的机会却仍与我乖离。碧海实在难以渡过，青云也没有梯子可以攀登。【注：‘灵虬’指漏刻中承载水漏的龙形器物。重译指语言风俗隔绝，需层层翻译。弼谐取《皋陶谟》之意。适越用宋人带章甫到越国而无人使用的典故；游梁用邹阳受谗获罪的故事。画虎不成反类狗，言才力不足；醯鸡指醋瓮中的小飞虫，比喻见识短浅。萍泛比喻漂泊不定；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借指旧日知遇。碧海、青云皆喻仕进道路艰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尺〕 【邹阳曾随梁孝王游处，羊胜、公孙诡等嫉恨他，在梁王面前诋毁他。梁王发怒，准备杀死邹阳；邹阳在狱中上书，才得以免死。杜甫说自己早年失意，曾到过越地，也曾游历梁地。】【‘微分是醯鸡’取《庄子》孔子见老聃的典故，意谓自己的见识极其浅陋。‘吹嘘人所羡，腾跃事仍暌’说虽羡慕他人受到吹捧、飞黄腾达，自己却仍与此事乖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译只是回想起您深厚的眷顾，反而惭愧自己锻炼才学还不够；才能微薄，却承蒙您屈尊提携。门槛束缚着猿猴，使它悲哀地啼叫；树枝惊动了夜宿的乌鹊。什么时候才能陪同您参加羽猎，又应当像吕望钓璜那样归来？【注：‘锻炼’此处指刻苦砥砺、陶铸成材，不是刑吏罗织罪名之意。猿入槛中，虽机巧也无法施展；乌鹊因无枝可依而绕树飞翔。羽猎指汉成帝时扬雄随从皇帝狩猎；钓璜指吕望在璜溪垂钓后得到任用。】【注：姜太公年老才被任用，杜甫也有晚年得到任用的愿望，所以这样说。】恭敬地赠给郑谏议十韵【天宝十一载作】【补注说：谏议大夫这一官职，起于后汉韦彪上疏所说‘谏议之职，应当任用公正直率的人’。据《续通典》，武后龙朔二年改为正谏大夫，开元以来恢复旧称，共四人，隶属门下省。诗中说‘旅食岁峥嵘’，又说‘使者求颜阖，诸公厌祢衡’，应当是天宝十载杜甫进献赋后所作。意思是天子虽召他考试，却没有人愿意出面荐举、送达。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一载，是对的。】谏官并非不显达，早已因诗歌之义而闻名；诗句中的道理如同射箭破的，自来如此，谁敢与先锋争先？诗思飘然超出云物之外，格律精当得连鬼神也惊异；一字一句都没有丝毫遗憾，波澜壮阔而又老练成熟。野人我哪里能得到安身之处？天意却轻视浮生，我多病，还是辞去儒服吧。幽隐之地尽可搜寻，任凭客旌所指；筑屋于仙境般缥缈之处，旅居度日而岁月峥嵘。使者来寻访颜阖，诸公却厌弃祢衡。我将期望一诺之重，忽然使一颗心倾向于郑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斤〕 你看见道路走到尽头便哭泣，应该忧虑自己会成为阮步兵那样的人。《奉赠鲜于京兆二十韵》（天宝十一载作）。鲍氏说：鲜于仲通。纪年作天宝十载，记载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与云南蛮军在西洱河交战，遭到败绩。没有见到他曾任京兆尹，难道此前曾任京兆尹吗？或者是把节度使称作京兆吗？唐代开元以来，在位者中没有姓鲜于的。诗中有一首《鲜于万州》，那是他的儿子。郑氏说：“鲜于”，音相然切，是汉代的复姓。补注：据《资治通鉴》，天宝十二载正月，京兆尹鲜于仲通暗示选人，请求为杨国忠刻颂文立在省门，并由朝廷命仲通撰写颂词。这样看来，仲通在天宝十一载十一月任京兆尹，当在杨国忠任宰相之后。诗中说“献纳纡皇眷，中间谒紫宸”，应是杜甫献文后，待诏集贤院时所作。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一载。然而王鉷获罪，玄宗命杨国忠审讯，仍兼任京兆尹，大概在十一载四月；五月又加授关畿、关内采访使，凡王鉷所掌的使职事务全归杨国忠。十一月庚申日杨国忠任右相。推测杨国忠任相后，鲜于仲通才任京兆尹，因此此诗应作于十一载十二月。

译文王的王国中称得上有许多贤士，但贤良之才又有几人？奇异的才华应当间或出现，清爽的气度必定不同于常人。我首先想到了张敞那样的京兆尹，你应当成为汉代那样的近臣。骅骝骏马为你开辟道路，雕鹗猛禽也离开尘俗而高飞。侯伯之类的人多得哪里数得清，而你能显达自身，实在是凭借文章。奋力高飞，超越等级；但也容易因此失足沉沦。这就像吕望脱离蟠溪垂钓，又像郢匠手持利斧。如今你已逼近云霄，今后还有谁能亲近三公之位？凤凰窝里的雏鸟全都优秀，龙门门下的宾客又添新人。你的义声纷纷使人感动奋发；我的败绩，却只是自己迟疑退缩。道路遥远，还想往哪里去？天高地远，难以再次陈说。学习诗歌，我还像个小孩子；乡试荐举时，想起那些嘉宾。不能像晁错那样受擢用，只能叹息自己后来如郤诜。谋划疏漏，反而怀疑自己只长于翰墨；时机已过，便想起松竹山林。进献言论，蒙受皇帝的恩宠；期间还曾拜谒紫宸殿。姑且随诸位才俊聚集，希望自己的微薄才华得到施展。谁知却因前任宰相的缘故而胆战心惊，反有人暗中掌握权柄。微贱之身遭受嫉妒刻薄，万事更加酸辛。交游本在公卿显贵之地，又正逢恩泽如雨露降临之时；可是我这个儒生却愁虑将要饿死。早晚还要报答平津侯那样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又说：孔子说：“能启发我的，是子夏卜商；这样才可以同他谈论《诗》了。” 不能像晁错那样登第，只能叹息自己后来如郤诜。补注：旧史说杜甫进士考试落第，所以不能像晁错、郤诜那样被擢取。考察杜甫《壮游》诗说“中岁贡旧乡”，《赠韦左丞》诗说“早充观国宾”，可见他曾经通过乡举，因此这里说“乡赋念嘉宾”。《赠特进汝阳王二十韵》（天宝五载作）。彦辅说：旧注说王名僎，天宝年间封王，任秘书监同正员；其父为棣王琰，琰是玄宗第四子。琰的王妃韦氏，是少师的女儿。新注说：据《唐史》，让皇帝长子璡封汝阳王，官至特进；僎任秘书监。这首诗是赠璡，不是赠僎；璡已见于《八哀诗》。旧注说鲍氏认为璡是让皇帝之子。新史记载赠太子太师，没有记特进，是遗漏。旧史说“小特进”后赠太子太师，与杜甫诗相合。赵氏说：杜甫《八哀诗》称太子太师汝阳王璡为“汝阳让帝子”，旧注却又说这里是棣王琰之子，实在自相混淆。这首诗作于《八哀诗》所赠之前，大概是在璡任特进时。特进为正二品，太子太师为正一品。补注：旧史说璡在天宝初服父丧终，授特进，天宝九载去世。新史没有说授特进，梁权道却编在天宝十一载。让皇帝李宪于开元二十九年十一月去世，天宝三载璡服丧期才满；大概就在该年二月封琳为嗣宪王时，同时加授璡特进。这首诗应作于天宝五、六载之间。杜甫《壮游》诗说开元二十四年考功落第后离开长安游齐、赵，八九年后返回长安，当在天宝四、五载之间。诗中说“赏游实贤王”，可见随汝阳王游赏，大概在天宝五、六载之间。这首诗就是作于那时。

译特进是群公中最为显著的官位，早年便以天人般的德行升达。你如日行千里的骏马，又如振翅九霄的大鹏。遵守礼法，连一丝一毫也不违背；推行忠诚，忘记寝食。圣上的情意常常眷顾你，你退朝之后也仿佛无所凭恃，不以尊贵自矜。寻求仙家美酒，酒面浮起蚁状泡沫；偶尔还获赐奇异的鹰。宫门清静，尘俗宾客不相混杂；中使每日往来不绝。晚年游乐简朴，平日居处以孝义著称；又很是亲爱兄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万里〕 曹植《七启》说：“浮蚁在鼎中沸腾，酒味浓烈而芳香。” 谁敢去过问帝王陵寝之事？学业方面，醇厚儒雅的积累很丰富；辞采华美，像哲匠一样才华高强。笔势飞动，如鸾鸟高举；文章写完，仿佛凤凰腾飞。精微的道理贯通于谈笑之间，对朋友毫不矜持。一寸心肠足以深情缱绻，一句承诺哪里会显得骄矜？我已经愧同曹植那样的天人之才，哪里敢说能与李膺相比？前面还有李固、杜乔，所以说“也”。范滂的母亲说：“你能够同李膺、杜密齐名，死了又有什么遗憾！”这里说的是李膺、杜密。杜甫这是面对汝阳王时的谦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八人〕 招请我的恩意屡次来到，礼遇崇高厚重，实在不是我的力量所能承受。初次相见的晚上，如同拨开云雾而见青天；高秋时节，爽朗的气息澄澈。酒樽酒器摆临极远的水岸，野鸭大雁在水边栖宿。张灯赏花观月，尽情游宴；炎热的天气里躲避闷热蒸腾。砚中寒冷，仿佛盛着金井之水；檐角摇动，仿佛悬着玉壶中的冰。饮酒只能像颜回那样一瓢，居处也不过如蒋诩的三条小径；栖身山岩，却不同于平地一塍。惭愧自己竟拿瓢来测量大海，何况还要舀饮如渑水般的美酒。《重经昭陵》（天宝九载作）。补注：前一首《经昭陵》诗作于天宝四载，这首诗应作于天宝九载。这一年，高祖和四位宗室尊号都加上“大圣”二字，五位皇后的尊号都加上“顺圣”二字，因此诗中说“宗祀日光辉，还见五云飞”，是说天子的孝德。天宝五载游齐、赵，返回后应诏退下；又到东都，过了八年，有《谒玄元皇帝庙》诗。天宝九载返回长安，重新经过陵墓，作了这首诗。

译英雄在草创昏暗、艰难混乱的时代兴起，天下讴歌和天命历数都归于他。身经风尘，凭三尺剑取天下；穿一身戎衣，使社稷安定。辅佐圣明，彰显文德，大力继承前代功业，收敛武威。圣人的谋略像上天一样广大，宗庙祭祀日益光辉。陵墓和寝庙盘曲在空旷幽深之处，熊罴般的卫士守护着山色青翠的深处。再次望见通往松柏的道路，还看见五色祥云在飞。补注：据《唐志》注，长安县有翠微宫，后来改为翠微寺。昭陵虽然在醴泉，但翠微仍可想见当年皇帝临幸时的盛况。“熊罴”指守卫陵寝的军队。《尔雅》疏说，未到山顶、旁边坡陀的地方叫作翠微，也就是这里的意思。《郑驸马宅宴洞中》（郑潜曜，天宝四载作）。补注：据史书记载，临晋公主是皇甫淑妃所生，下嫁郑潜曜。又据杜甫所撰《皇甫淑妃碑》，郑潜曜娶临晋公主，是代国长公主的儿子，官为光禄卿，爵为驸马都尉。碑文又说杜甫曾忝列郑庄公的宾客，游览窦主的山林。看这首诗和《东亭》诗，也可以知道这些情况。碑文说，开元二十三年葬于河南县；公主悲伤地对身边人说：“自从我西行以来，两个岁阳已经过去，才把这篇文章托付给你。”由此可知碑文作于天宝四载，而这首诗作于其前后。公主家的幽深洞穴中细烟轻雾缭绕，留下客人享用夏日青色琅玕般的竹席。春酒酒色浓重，如薄薄的琥珀；冰凉的浆水盛在碧色玛瑙碗中，清寒彻骨。我误以为离开茅屋越过江边山麓，已经走入通向云端、被风吹拂的石阶。这里本来就是秦楼，压倒了郑谷；不时听见公主环佩杂沓而清脆的声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李监宅》（天宝初年作）。补注：鹤氏说，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三年，作于东都；不知李监是什么地方人。如果按梁氏编排为东都所作，那么应是天宝初年作。还觉得王孙身份尊贵，豪门人家的情意十分浓厚。屏风上展开金色孔雀，褥子上隐约绣着芙蓉。姑且享用双鱼的鲜美，又有谁能不看这些奇异美味？重重门阑之间充满喜色，因为女婿将要近于乘龙之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两、一日〕 《重题郑氏东亭》（郑氏东亭在新安县，即驸马郑潜曜处；天宝三载作）。补注：新安县在河南府，这应是杜甫天宝三年在东都所作。前一篇《宴洞中》是夏天作的，这一首应是秋天作，因此诗中说“秋日乱清晖”。天宝八、九载杜甫虽然也曾到东都，但如果是后来所作，必定题为“再游郑氏东亭”，不会只说“重题”。称为“重题”，就是承接前一篇，所以说同在天宝三载作。华亭进入青翠的山色，秋日扰乱了清亮的光辉。崩裂的山石倚着山树，清澈的涟漪牵曳着水上的纹理。紫色鳞片的鱼儿冲向岸边跃起，苍色的隼鸟护着巢穴归来。傍晚时分寻找远行的道路，残云依傍着马匹飞动。《题张氏隐居二首》（开元二十四年以后作）。

译补注：旧史《李白传》说，李白年轻时与鲁中诸生张叔明等隐居徂徕山，号称“竹溪六逸”。杜甫作《杂述》也说鲁地有张叔卿，聪明深察，却是什么面目，黧黑得吃不饱饭？推测叔明、叔卿只是同一人，“卿”和“明”有一个字误；否则就是兄弟二人。今天这位张隐居，难道不是此人吗？诗中说“不贪远害”，与《李白传》和《杂述》颇为相合。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二载东都作，但天宝十二载杜甫在长安，有《投哥舒翰》诗，天宝十一载十二月又有《投鲜于京兆》诗。这首诗应是开元二十四年以后与高适、李白游齐、赵时所作。诗中说“石门斜日到林丘”，而《舆地广记》说石门属于齐州；杜甫曾与刘九法曹、郑瑕丘在石门宴集。春日的山中没有同伴，我独自前来寻访。砍伐树木的丁丁声传来，山林显得更加幽静。山涧小路还留着寒意，踏过融解的冰雪。斜阳照到石门，才抵达林间山丘。并不贪恋财富，夜里也不去辨识金银之气；为了远离祸害，早晨只看麋鹿自在游行。乘着兴致来到幽深之处，迷失了出仕和退隐的选择；面对你，我怀疑自己正像一只漂浮的空船。“空船”用来比喻虚己处世。这位先生时时与我相见，还邀请我在傍晚留下来继续兴游。雨过天晴，潭中的鳣鱼成群游动；春草间鹿群呦呦鸣叫。杜康酒偏偏劳烦你殷勤劝饮，张公谷中的梨子也无需向外求取。前村的山路险峻，但每次归来喝醉了，心中总没有忧愁。天宝初年，南曹小司寇舅父在我母亲的堂下堆土成山，一筐土高满一尺，用来代替那根朽木，承托几只焚香的瓷碗。瓷碗放置得十分安稳。旁边种着慈竹，大约形成几座高峻秀美的山峰，宛然具有尘世之外的情致。我也不知道兴致从何而来，于是写下这首诗。（天宝元年作。） 补注：鹤氏说，这也是诗的序，不应当作为题目；合起来题作《假山》。唐代制度记载，吏部员外郎二人，官阶从六品上，一人主管南曹；兵部员外郎二人，一人掌管贡举等杂务，一人主管南曹，都是尚书、侍郎的副职。按《六典》，南曹在选曹之南，所以称为南曹。如今题作《南曹小司寇》，小司寇就是刑部侍郎，但唐代没有听说侍郎判理南曹，难道郎官也可以称小司寇吗？所谓天宝初年，专指天宝元年，因此吕汲公、鲁訔都把这首诗编在天宝元年。否则，诗中的太夫人就是杜甫的祖母卢氏；卢氏在天宝三载去世，而杜甫所作墓志中没有姓崔的人，所以现在依照吕、鲁二家的谱系，定为天宝元年作。一筐土堆成山，功夫虽小却已高盈一尺；三座山峰的意趣，已经超出群山。远望之中仿佛身在旷野，幽静处几乎要生出云气。慈竹的春日浓荫覆盖四周，香炉峰仿佛在清晨分出山势。只愿向南山祝献长寿，祥瑞的气息日日浓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龙门》（龙门在洛阳城南，远望两座宫阙相对耸立，像门一样；郑氏说，《河南志》记载龙门驿在河南县南十八里；天宝元年作）。补注：详见《游龙门奉先寺》注。龙门一山，绵延跨越数郡。如今诗中说“气色皇居近”，大概是指东都。杜甫天宝元年在东都，为姑万年县君服丧，又作墓志；天宝四年又为皇甫妃范阳太君卢氏作墓志。这首诗应作于那时，所以诗中又说“往来时屡改”。龙门横亘在旷野，截断远方，驿道两旁的树木从城中伸展出来。山川气色使人感到皇居临近，金银般辉煌的佛寺在山间敞开。往来之间时光屡屡变迁，山川道路上的日子悠长。沿着征途相互观望，这一生又能有几次这样的经历？《赠李白》（开元十八年作）。

译补注：据杜甫《昔游》诗说“昔与高李辈晚登单父台”，史书又说“杜甫与李白、高适酒酣后登上汴州吹台”，可见杜甫游齐、赵时常与李白同游。如今诗中说“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指的是李林甫、安禄山都骄横跋扈。应当是开元十八年在东都所作，大概天宝初年李白已经客居会稽了。秋天到来，我们相互顾望，仍然像随风飘转的蓬草；没有炼成丹砂，真惭愧不如葛洪。痛饮狂歌不过是白白消磨时日，飞扬跋扈又是为了向谁逞强称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 《与任城许主簿游南池》（天宝元年作）。鲍氏说：任城属于兖州。补注：唐代制度记载，任城是兖州的紧县。这首诗是杜甫游齐、赵到兖州时所作；结合后面的《登兖州城楼》诗来看，应作于天宝元年末改称鲁郡之前，详见后注。秋水通入沟渠，城角驶来小船。傍晚凉爽时观看洗马，茂密的树林中蝉声纷乱。菱角经过时雨已经成熟，蒲草在八月的天空下荒芜。清晨降下白露，遥遥想起旧日的青氊。《登兖州城楼》（开元二十九年以前作）。补注：据《舆地广记》，隋大业二年改兖州为鲁郡；唐武德年间平定徐圆朗后，恢复称兖州；天宝元年改称鲁郡；上元年间又恢复为兖州。杜甫在开元二十四年落第后游齐、赵，来到这里，所以称兖州。这首诗应作于开元二十九年以前。在东郡入庭拜见父亲的日子，我登上南楼纵目远望。最初看见浮云连接着海岱山脉，平坦的原野延伸到青州、徐州。孤独的山峰上还留着秦代刻石碑，荒凉的城中还剩下鲁灵光殿。从来这里就有许多怀古的情思，面对远景独自徘徊，犹豫不忍离去。《刘九法曹、郑瑕丘石门宴集》（开元二十四年以后作）。补注：瑕丘原本是鲁国的负瑕邑，汉代属山阳郡；隋开皇十三年重新设置为鲁郡，唐代又恢复为兖州，而瑕丘是兖州的上县。石门属于齐州。这首诗应作于开元二十四年以后；兖州与齐州相邻，到了兖州也就接近齐州。秋水清澈得看不到底，萧瑟清净之气使客人的心也澄明起来。掾曹们乘着逸兴，骑马前去互相寻访；能干的官吏相逢，如同联璧；华美的筵席，价值一金。傍晚传来的横吹乐声美妙，水底也仿佛有龙在吟啸。注文：汉代制度以曹官为掾，犹如屋宇的椽木，言其有所负荷。题目是《与刘法曹》，所以说“掾曹”。一作“到荒林”。潘岳、夏侯湛常常同行，人们把他们比作联璧。汉文帝曾因爱惜百金而停止修建露台。颜师古说，以一两黄金值万钱计算，百金就是一千缗，已相当于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后汉班超曾得到鼓吹。横吹是胡乐，张骞从西域把它的演奏方法传到长安，只得到《摩诃兜勒》一曲；李延年据此又创作新声二十八解，乘兴把它用于武乐，后汉用来供给边将。马融《长笛赋》说，近世双笛起于羌地；羌人砍竹尚未完成，水中便传来龙鸣，听不见龙的踪迹，截竹吹奏，声音与龙鸣相似。暂且游览临邑，到了防山湖，奉诗怀念李员外，率然乘兴写成。郑氏说：“防”应作“厝”，音资昔切，是临卬县；今题说“如临邑至防山”，因此知道应作“厝”。作于天宝四载。补注：临邑，唐代属齐州。李邕有《登历下古城员外新亭诗》，杜甫作诗相和，自注说“亭对鹊湖”；如今题目却说“至防山湖奉怀李员外”，那么防山湖就是鹊湖。疑心“防”与“鹊”之间有一字误写。这里的李员外，都是因为李之芳任驾部员外郎而这样称呼。李邕在唐隆元年玄宗平定宫廷内乱时，被召拜为殿中侍御史，改任户部员外郎，贬为崖州舍城丞。开元三年，升为户部郎中，此后又降为括州司马、陈州刺史，再贬为钦州遵化县令，接连转任括、淄、滑三州太守。天宝初年，任汲郡、北海二太守。天宝六载正月，在郡中被杀，因此李邕也可以称作“员外”。北海郡就是青州，诗中说“暂游阻词伯，却望怀青关”，大概杜甫曾与李邕在历下亭宴饮，却没有和李之芳一同到过这里。这应当作于天宝四载，在李邕天宝五载出事之前。这一年杜甫西归咸阳。野外的亭子逼近湖水，我在高大的树林间停马休息。鼍龙吼叫，风吹起奔腾的浪涛；鱼儿跳跃，阳光映照着山。暂且来游览，却被事情阻隔，不能拜访词坛宗师；回头遥望，怀念身在青关的友人。云雾渐渐浓重起来，大概只能催促车马赶快回去了。注文：鼍龙吼叫，便会起风。太阳温暖，所以鱼儿跳跃。“词伯”指李员外；王充《论衡》有“文词之伯”的说法。李员外应当在青关，所以有回望之句。青关是地名，李员外居住在那里。“生云雾”是说天将下雨，所以曾催促车马快些回去。《补注杜诗》卷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卷十八　宋·黄希原本。黄鹤补注。《奉寄河南韦尹丈人》【天宝七载作】。注文：杜甫的旧居在偃师，承蒙韦公多次前来访问，所以写了这首诗。补注：据《旧唐书·韦济传》，天宝七载韦济任河南尹，后升任左丞。《唐地理志》记载，河南府偃师县说，天宝七载河南尹韦济认为北坡道路曲折，便从县城东山下开辟新道，通到孝义桥。因此这首诗应作于这一年。诗中说“章甫尚西东”，又说“江湖漂短褐，霜雪满飞蓬。牢落乾坤大，周流道术空”，可知这时杜甫又离开京师，到别处去了；大概仍在京畿附近，所以题作“奉寄”。这一年韦济刚任左丞，杜甫有两首诗赠给他。既称“赠”，就是杜甫回到京师后投诗相赠。有人来传报河南尹的消息，遇到人便询问孔融。青囊之术仍使人隐逸，头戴章甫冠的人还在东西奔走。列鼎而食，足以光耀门第；诗坛上也能继承《国风》的传统。尊贵荣耀，足以使人仰望；疏放失意的人，却想起穷途末路的阮籍。我要饮浊酒，去寻访陶令；要访求葛洪，求取丹砂。漂泊江湖，只穿着粗短的褐衣；霜雪落满了飞蓬般的头发。注文：河南尹，就是河南府尹。孔融，杜甫自比孔融。被询问的人是河南尹，所以可以用孔融作比；李膺任河南尹时，孔融登门拜访，成为上客。郭璞曾向郑公学习，授给他《青囊九书》，于是通晓五行；后来门人偷走青囊，还没来得及读，便被火烧毁。章甫是儒冠；孔子生于鲁国，戴章甫冠。列鼎而食，是说门第显贵。词场继国风，是说河南尹善于作诗。地望崇高尊贵。阮籍诗说“途穷能无恸”。陶渊明曾说，偶然有名酒，便没有一天不倾杯。葛洪曾向皇帝请求任勾漏令，以便取得丹砂。褐：郑氏说，裋音臣庾切，是破旧的布短襦；褐音胡葛切，是短衣。注文引《淮南子》说，霜雪很快聚集，短褐也不能完整。褐是毛布衣。诗意是说，短褐仿佛被江湖漂泊，飞蓬般的头发也被霜雪覆盖。补注： “短褐”二字见于《史记·田文传》，《货殖列传》又说贫穷的人短褐也不能完整。裋是布制的长襦，褐是用粗麻织成的衣服。但唐代志士穿短褐，庶人穿白衣；所以这里“短褐”对“飞蓬”，也是这个意思，并不是说真的到了江湖之中，只是说道路上的流转漂泊如此。如果说这首诗作于潭州，那么应是大历四年或五年；那时河南尹是杜鸿渐和裴冕，没有姓韦的人。天地广大，而我困顿失意、无所依托；四处奔走，所怀的道术竟然全无用处。惭愧的是，我竟被误认为蓟子的同类；真怕被扬雄讥笑。若没有盘根错节的事情，怎能显出利器的锋利？只有通过讴歌德义，才能使德义更加丰盛。尸乡还留着一间土室，却难以再找到祝鸡翁。注文：苏氏说，余绛失意于云霄之间，羁旅愁思困顿失落，归来没有栖身之巢，这才知道天地广大。蓟子是后汉方术家，具有神异之术，来到京师时，公卿以下等候他的人常有数百，众人供给酒肉，整日不断。扬雄《解嘲》说，你竟拿鸱枭来嘲笑凤凰，只管笑我《太玄经》始终未能显明，我反而要笑你病得太重，遇不到扁鹊。虞诩说，不遇到盘根错节，怎么知道利器锋利。讴歌德义，如郑国人歌颂子产、汉人歌颂岑君。尸乡在偃师，祝鸡翁住在尸乡山下，养鸡百余只，各有名字，叫到名字便按种类前来。补注：土室是依靠土山建成的房屋，如《宿赞公土室诗》所说：“天寒鸟已归，月出山更静，土室延白光，松门耿疏影。”杜甫的许多居所和祖墓都在河南偃师，所以《凭孟仓曹觅士娄旧庄诗》说，平居在丧乱之后，不到洛阳；而在丧乱之前，杜甫曾多次到那里。从开元二十九年在洛阳首阳山祭祀远祖，到天宝元年为姑母万年县君服丧作铭、天宝三年为皇甫妃范阳太君卢氏作墓志，都在河南。因此杜甫死后又归葬并附葬于偃师。《对雨书怀走邀许主簿》【开元二十九年作】。补注：主簿就是任城许主簿，应当是开元二十九年杜甫到兖州、与许主簿游南池前后所作。诗中说“东岳云峰起”，可见是在兖州，十分明确。鲁訔《年谱》引用杜甫祭文说“二十九年在洛之首阳祭远祖”，那么到兖州应在开元二十九年以前。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三年，不对，因为这一年杜甫在长安。东岳上云峰渐渐升起，云气浩荡，弥漫整个太空；雷声震响，幕上的燕子翻飞。骤雨落在河面上，鱼儿仿佛也被惊起。席上面对贤人的美酒，门外听着长者的车声。相邀相访，却惭愧道路泥泞，仍然骑马来到台阶前。注文：左传记季札说，夫子在这里，仍如燕子筑巢于帷幕之上。河一作溪。幕燕与樯乌、门龟一类，指帷幕上画作燕形的装饰；河鱼是水面尘土凝结而成的东西，如同锅中生鱼。东岳指泰山；云从泰山升起，片刻间遍布天下，雨于是降下。“长者车”是前往拜访许主簿的车。《已上人茅斋》【开元二十九年间作】。欧阳修说：已是僧人齐己，善于吟诗，在唐代很有名。补注：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二载游山东时所作，但旧编次序与洛阳、兖州所作诗前后相接，应当是开元二十九年间所作。

译已公的茅屋下面，可以写作新的诗篇；枕着竹席，进入幽僻的林间。留下茶和瓜招待客人，使客人迟迟不走。江中的莲花摇动着白羽扇；天棘的藤蔓像青丝一样。空自辱没了许询一流的人，却难以酬答支遁的言辞。注文：潘岳《秋兴赋序》说，休息不过在茅屋茂林之下。汉《外戚传》说，幸而免于离开茅屋之下。王弘常带着竹席、石枕到林泉幽僻处，整天仰卧长啸。白羽是白羽扇。原文“梦”应作“蔓”。关于“天棘”诸说不一：有人认为应作天棘薪，但棘不能以丝作比；有人认为是巴戟天，然而巴戟天也不适合比作丝；《本草图经》引《博物志》《抱朴子》，说天门冬又名颠棘，春天生藤蔓，高一丈多，叶子像丝杉而细密散开，可以比作丝，因此天棘或许就是天门冬、颠棘合称。又有《冷斋夜话》认为是柳，但没有注明出处。也有人说天棘是梵语中的柳；“梦”或许是“弄”字。王逸少诗有“湖上春风舞天棘”，可见说是柳也未必错。另有说法认为“天棘”就是天门冬。洪驹甫《诗话》说，王仲至认为天棘不是烟也不是雾，而是异书中记载的一种东西；“梦”字也许是“梦梦然”的意思。支遁字道林，讲解《维摩诘经》时，许询常提出问题诘难，支遁无法再作通解。诗人是说自己徒然有许询一流的才名，却难以像支遁那样酬答，以赞美已上人。《房兵曹胡马》【开元二十八、九年间作】。补注：据《唐志》，东宫、王府、三都、都督府、都护府都有兵曹。房兵曹究竟是谁，未详。根据旧编前后次序，应当作于开元二十八、九年间。胡地的马，是以大宛名马著称的良种；锋棱分明，瘦劲的骨骼自然形成。双耳如削竹般挺峻，风进入四蹄，奔驰起来格外轻快。它所奔向的地方没有任何空旷能阻挡它，真正可以把生死托付给它。如此骁勇腾跃的骏马，完全可以纵横驰骋万里。注文：汉朝攻打大宛，获得汗血马，并作《西极天马之歌》。马以神气清劲为佳，不在于肥肉多。北魏贾思勰《相马经》说，马耳应尖锐而小，像削过的竹筒。《九怀》说骏马垂着两只耳朵。能够托付生死，如高欢的的卢；郑国的小驷则不同。齐缪叔见张仪议论很久，回头告诉子侄说，张仪慷慨，是真正的君子，虽在生死关头也可以托付，并不是有中道之意。刘寂被慕容垂逼迫时，马跳过五丈涧而逃脱，也可作此比。颜延年《赭白马赋》说“艺品骁腾”。刘章说，假如给我三尺快刀，使我立即平定两川的兵乱，即使四万里也可以纵横驰骋。《画鹰》【作年未详】。补注：这首诗虽然不知道作于哪一年、哪一地，但旧编排在《与李白同寻范十隐居》之前，因此不可能作于天宝十三载，梁权道编年有误。洁白的绢上仿佛升起了风霜之气，苍鹰画得格外奇异，挺立着身躯，正想着捕捉狡猾的兔子。它侧着眼睛，仿佛在忧愁地望着胡地。系鹰的丝带和旋环闪闪发光，几乎可以摘取；它立在轩楹之间，气势仿佛一呼便能召来用于狩猎。什么时候才能让它击打凡鸟，使羽毛和鲜血洒满平野？注文：“▯身”犹言竦身，即耸起身子。孙楚《鹰赋》说，在平原上擒获狡兔。隋代魏彦深《鹰赋》说，站立如树木，远望如愁苦的胡人；鹰产于岱北，也出于胡地，所以“愁胡”也可以理解为思念胡地。绦是系鹰的丝带，镟是圆形的辘轳，光亮得仿佛可以摘取。站在轩楹上，势态仿佛可以呼来狩猎。《与李十二白同寻范十隐居》【开元二十四年以后作】。补注：旧史说，李白天宝初年已经客游会稽，和吴筠隐居在剡中。玄宗召吴筠赴京，吴筠把李白推荐给朝廷，玄宗召他与吴筠一同待诏翰林。过了很久，李白因沉醉被斥逐，于是浪迹江湖。崔宗之被贬到金陵，与李白以诗酒唱和。因此天宝十三载李白未曾回到兖州、梁地，把这首诗编在那里是不对的；应当是开元二十四年以后，杜甫游齐赵时，与高适、李白一同到齐州、兖州时所作。旧史又说，李白的父亲任任城尉，于是全家住在那里；任城属兖州。李侯常有佳句，往往可以和阴铿相比。我也是东防山的游客。怜爱你如同兄弟，醉后秋夜同盖一床被子。我们手拉手天天同行，还想起幽会之处；如今又去寻找北郭先生。进门之后兴致高涨，小童清静地侍立一旁；夕阳西下，听见寒夜中的捣衣声；阴云聚集，对着古老的城郭。先前吟诵《橘颂》，又有谁想去寻求莼羹呢？我不愿再谈论簪笏官场，只愿把悠悠的情怀寄托在沧海之间。注文：阴铿，字子坚，五岁能背诵赋，每天能诵千言，长大后广泛阅读史传，尤其擅长五言诗，受到当时人的推重。东防是山名，杜甫当时在兖州，所以这样说；《论语》说，先王曾把颛臾作为东蒙山的主祭者，《禹贡》说徐州贡纳蒙羽。姜肱兄弟同被而眠；祖逖、刘琨情谊深厚，也曾同被而寝。列子与北郭生住屋相连，却互不往来；北郭生指范十隐居，旧注所引南郭生不对。唐代东防山在沂州新秦县，《九域志》说老莱子隐居在东防山南面。沂州与兖州相邻，杜甫在兖州，所以说是东防客；范十并非住在兖州北面，而是住在任城北郭。殷仲文诗说，能够使高兴达到极点。

译修可说：《楚辞》中本来就有《橘颂》，不是橘诗、橘赞、橘赋。现将它完整载录如下：“皇天嘉许的橘树啊，来到这里便适应南方的土地；承受天命，不能迁移，生长在南国；根深蒂固，难以改变，始终专一；绿叶白花，繁茂可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临邑的弟弟来信到了，说连日大雨，黄河水泛滥，堤防出了隐患，公务文书也令人忧虑；因此寄来这首诗，好让他的心情得到宽解。【开元二十九年作】补注：据《唐志》和《舆地广记》，临邑属齐州，在河南道。据《五行志》，开元二十九年七月，伊水、洛水以及支流都泛滥；这一年秋天，河南、河北二十四郡同时遭水灾。因此这首诗应作于这一年，所以说“吾衰同泛梗，利涉想蟠桃”。蟠桃在齐地。天地之间积聚着风雨，百川都渗漏出滔滔波涛。听说黄河决裂，遥遥连到高远的沧海；掌管水利的官员忧愁不安，各郡国的百姓哀号不止。舍弟低微地居住在县邑，管理堤防，主持簿曹事务。前一天已经收到他的书信；堤防工程却不能及时动工。既不能借助鼋鼍架桥渡水，也只能徒然仰望乌鹊填河成桥。燕地以南，田野被水冲淹；济水一带，蓬蒿也被淹没。近城一带满是螺蚌，蛟龙螭龙乘着水势升到九重高处。徐关已经深陷水府，碣石山也小得如同秋毫。白屋漂失，只剩下一株孤树；青天之中，万艘船仿佛也消失不见。我的身体衰老，和漂浮的木梗一样随水漂流；若能顺利渡水，便想象可以到达蟠桃山。倚仗天涯的钓竿，或许还能够钓起巨鳌。注文：老子说江海是百谷之王。“职司”指掌管水利的官员。版筑是用木板夹住泥土夯筑。韩信传有“咫尺之书”。周穆王三十七年东行到九江，曾用鼋鼍作桥梁。《淮南子》说乌鹊填河成桥。水势泛滥，所以螺蚌到了陆地，蛟螭升入霄汉。徐关、碣石都是地名。《尚书》说碣石入海；张天觉说，徐关全成了水府，碣石山被水淹没，小得如同秋毫。碣石特立在海旁，若特立之山小如秋毫，便可知水势之大。蟠桃见《山海经》：东海有度索山，有大桃树盘曲三千里，名叫蟠桃。蟠桃正在齐地东海度索山，所以趁水涨可以乘船前往。龙伯国的大人一次钓起六只鳌。杜甫的意思是说，凭借这位掌管水利的大手，必定能够治理河患，正是全县所倚赖的人，所以这样说。《过宋员外之问旧庄》【天宝二、三载作】。补注：据《旧唐书》，宋之问是虢州弘农人，景龙年间两次升迁，任考功员外郎。宋之问的居所虽在虢州，但别庄在首阳山，杜甫绕道从那里经过，应当是开元二十九年至天宝二、三年杜甫在河南时所作。《旧唐书·宋之问传》说，中宗增置修文馆学士，选朝中文学之士充任，宋之问与杜审言首先入选，当时以为荣耀。宋之问有送杜审言诗，其中有“卧病人事绝，嗟君万里行”之句。杜审言死后，宋之问又作景龙二年祭文。杜甫与宋之问有世代交情，所以应当经过他的庄园，询问遗留下来的旧事。宋公旧日的池馆已经零落，坐落在首阳山南面。我绕道而来，只求能够进入；既然我会吟诗，应该允许我再来。我要停留询问老人，然而面对山河，只有一片寂寞。又认出那棵将军树，悲风在日暮时分格外凄凉。注文： “守”一作“首”，“阿”是山的曲处，阳阿就是山的南面。当时宋员外与弟弟执金吾住在这里，杜甫绕道经过；执金吾已经去世。善本作“零荡”“首阳”。首阳山在河南府，虢州与河南相邻，所以宋之问在那里有别墅。冯异每次驻扎，都独自坐在树下，军中称他为“大树将军”，汉光武帝因此赞许他；这里借“将军树”赞美执金吾。宋之问的弟弟宋之悌勇猛有力，开元年间由右羽林将军出任益州长史、剑南节度兼采访使，不久升任太原尹，所以说“将军”；他并未任过金吾。《夜宴左氏庄》【天宝二、三载作】。补注：杜甫未中乡贡以前游历吴越，落第以后游历齐赵。诗中说“诗罢闻吴咏，扁舟意不忘”，是说因听到吴地歌声而想起吴越，所以应当作于游齐赵时。左氏庄究竟在什么郡，未详。旧编排在《过宋之问旧庄》之后，因此左氏庄也在河南。诗作于天宝二、三年间。

译微细的月亮落入风林，衣上沾满清露，琴也已摆开；幽暗的水流过落花小径，春日的星光映带着草堂。翻检书籍，蜡烛很快烧短；看剑饮酒，兴致却长。吟诗结束，听见吴地的歌声；对乘一叶扁舟归去的念头，始终不能忘怀。注文：月落露降，说明夜已深。韦玄常让子弟读书或翻检文字，蜡烛烧短烧尽便停止功课，夜里常以此为时间标准。看一作“说”，看剑一作“煎茗”。苏轼有“引杯看剑话偏长”之句，正是用此句。公孙满客居秦地，月夜听见有人唱吴地船歌，顿时产生归乡之心，当天就驾车回去了。正因为听到吴地歌声，所以产生乘扁舟归去的兴致。《送蔡希鲁都尉还陇右，寄高三十五书记》。注文：当时哥舒翰入朝奏事，命令都尉蔡希鲁先回陇右。补注：哥舒翰在天宝十四载春入朝，途中遇风疾，留在京师，命都尉蔡希鲁先回陇右，因此杜甫作诗送他，这首诗应作于该年。隋代设置骠骑、鹰扬等府。天下守戍兵不能成军的地方，设为牙府；每府设上、中、下折冲都尉各一人，左右果毅都尉各一人。都尉掌管五校所属，负责宿卫、从军出征，统筹兵器军粮，并分派防守、训练的法令。每三百名卫士为一团，由校尉统领。蔡子把勇猛养成了癖好，弯弓向西射杀胡人。健儿宁愿战斗而死，壮士以做儒生为耻。官职是先锋，得到的是有才干之人；因为挑战敌人，必须……身体轻捷，像一只飞鸟掠过；长枪迅疾，使万人惊呼。注文：张辽把培养勇锐当成癖好，把依恃才干事业当成痴迷。曹植《白马篇》说，过去常常手持良弓和苦矢，拉弦射破左边的靶子，右手发箭击碎月支。健儿，一作“男儿”。“健儿”是军士的名称；天宝十四载十一月，朝廷在京师招募十万人，号称“文武健儿”。“壮士”也可指军卒，如《通鉴》说史思明常派壮士偷穿官军服装。云幕随着开府将军展开，春城向着上都进发。马头上罩着金色的络头。注文：幕府以帷幕为府，《西京杂记》说成帝曾在甘泉宫设置云幕。这是说哥舒翰入朝奏事。天宝十一载冬天入朝与此处所说春城赴上都并不相合；这里应是天宝十四载春哥舒翰入朝。张景阳诗说“忽如鸟过目”，杜甫用了这个字。枪势迅疾，使万人惊呼。开元十三年四月，诏令四军的枪矟以绯、绿、红、碧区别。玄宗实录说，哥舒翰任河西衙前将时，吐蕃大举侵犯边境，哥舒翰持半截枪迎击敌锋，这里用了这件事。旧诗常把国都称为上都。驼背上驮着东西，外面覆盖着模糊的锦帕；距离雪山的道路近在咫尺。归鸟般飞向西海边。上公仍然受到宠爱和赏赐，突将暂且还要在前面开路。汉朝使者曾走到黄河源头；凉州的白麦已经枯黄。请通过你问候高适的消息：他还好吧，像阮元瑜一样。注文：古诗有“白马黄金羁，骢马金络头”。匼匝应写作“帀”。驼背上负载物品，用锦帕包裹遮蔽，这叫“糢糊”。《广志》说，西域有白山，常年积雪，也称雪山。班超赞说，定远侯慷慨建功于西域，平坦地走过葱岭雪山，龙沙仿佛近在咫尺。上公指哥舒翰，仍在接受皇帝赏赐和任命，所以还要稍作停留；蔡希鲁作为突将，应当前往担任前驱，先回陇右。上公是三公之尊；突将犹如飞将、骁将，指能冲锋驰骋的将领，也有突骑之意。张骞曾穷尽黄河源头；哥舒翰任河西节度使，所以这样说。汉桓帝时童谣说：“小麦青青大麦枯，谁来收割是妇与姑，丈夫在哪里，在西边攻打胡人。”这里是托蔡希鲁询问高适的消息。阮瑀字元瑜，少时向蔡邕学习，建安年间任都护曹，曹操想让他主管记室，他不肯屈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寸、元年〕 杜甫借此询问高适的消息。高适随哥舒翰任掌书记，所以把他比作阮元瑜；“好在”是问候他平安的说法。《春日忆李白》【天宝元年作】。补注：诗中说“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可知当时李白在江东。据《旧唐书》，李白天宝初年已经客游会稽，和吴筠隐居在剡中，正是这个时候。因此应当作于天宝元年春天。

译李白的诗无人能敌，飘逸洒脱的思想不同凡俗。诗句清新，像庾开府；风格俊逸，像鲍参军。渭北，是我居住的地方，正值春天，树木葱茏；江东，是你所在的地方，已是日暮，云气苍茫。什么时候才能共饮一樽酒，再与你仔细谈论诗文呢？注文：有人作“诗无数”。钟嵘评论曹植超逸于古今，卓然不群；《离骚》有鸷鸟不群之说；《三国志》载杨戏评论人物，称其意趣不群。萧子显《荐士表》说辞赋清新。庾信字子山，曾任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鲍照字明远，任宋临海王参军；钟嵘说鲍参军的诗如野鹘翻云、良马走堤，俊逸奔放。渭北是杜甫居住之地，江东是李白所在之处。江淹诗说“日暮碧云合”。王济说，日暮时云气不能形成霖雨，只好空返故山；这首诗或许暗含讽意，读者应当体会。李泰伯说，渭北是杜甫所在，江东是李白所在。细论诗文，才能穷尽其中精妙，除李白、杜甫外很少有人能达到。也含有孟浩然“何时一杯酒，重与李膺倾”的意思。魏文帝《典论》有《论文》一篇；李白自言想往江东去，不知到时将同谁举杯，这里大概正因李白有此诗意而这样写。孟浩然诗借用了相同意思，却改动了三个字，诗意更高。《赠陈二补阙》【天宝十三载作】。补注：《唐志》说，武后垂拱元年设置补阙、拾遗，左右各二员，后来各增至六人，掌管供奉、讽谏，大事在朝廷讨论，小事上封事。陈二的姓名未详。但诗中说“皂雕寒始急，天马老能行”，大概是老成的儒者。作于天宝十三载长安。世上的儒生大多沉沦埋没，只有先生独有声名。你在东观进献奏纳，君王向你询问司马长卿。黑色的雕鹰到了寒天才开始迅疾，天马虽老仍然能够奔驰。只要自己到了青云之上，就不要再顾虑白发渐生。注文：谢朓诗有“献纳云台”之句。后汉和帝到东观，浏览书林，阅览典籍，广泛选拔通晓术艺的人充任官职。中庸说“声名洋溢乎中国”；庄子有收取声名之说。后汉的图书收藏在东观，华峤《谢秘书监表》说马融博通，曾三次进入东观。司马相如字长卿，蜀人；杨得意任掌管天厩的官，侍奉汉武帝。武帝读《子虚赋》很喜欢，说自己遗憾不能与作者同时代；杨得意说司马相如是自己的同乡，自称作此赋，武帝便召来询问。皂雕借喻补阙，补阙是谏官。天马是大宛马的品种，老而更加壮健。青霄是高远的天空，这里说可以升到青云之上，不要因为年老而懈怠。《寄高三十五书记》【天宝十三载作】。补注：高三十五指高适。《唐志》说节度使设掌书记一人。《旧史》记载，高适脱去布衣后任汴州封丘尉，并不喜欢这个职位，于是离职游历河西。河西节度使哥舒翰认为他奇异，上表任命他为左骁卫兵曹，充任哥舒翰府掌书记。哥舒翰在天宝十二载兼任河西节度使，天宝十三载拜太子太保；次年入京，高适仍任掌书记，也在天宝十三载。诗中说“闻君已朱绂”，但此时高适还没有获赐绯服，为什么会有这句？据史书记载，玄宗赞赏高适陈说潼关败亡形势，到了成都才赐给他绯服，任命为谏议大夫，那是在至德二载。如果是在赐绯以后寄诗，也不应题作“书记”。大概安禄山叛乱时，朝廷征召哥舒翰讨贼，任命高适为拾遗，随后转任监察御史，辅佐哥舒翰守潼关。应当是天宝十三载作诗时听说高适将获赐绯服，所以写到此事，只是说诗者有所错误。叹息高生已经老了，新诗却一天比一天多。你的美名，别人都比不上；你的佳句，究竟是怎样写成的？主将收用了才子，崆峒山足以传唱凯歌。听说你已经穿上朱绂，暂且也能安慰你奔波失意的心。注文：高适五十岁才开始作诗，却很快写得精工，凭气质自高；每写成一篇，好事者便立即传布。主将指哥舒翰，哥舒翰任河西节度使，以高适为掌书记。崆峒是陇右山名，“足凯歌”是说必定能够取胜。朱绂表示爵位、品秩增加。绂本是古代蔽膝，冕服以韦制成；曹植有“俯愧朱绂”之句，《易经》有“朱绂方来”。《韦贤传》说“黼衣朱绂”，颜师古解释说朱裳上画有“亚”字纹；“亚”是古“弗”字，因此称为绂。送裴二虬任永嘉县尉【天宝十三载作】补注【鹤说：裴虬在大历四年任道州刺史，就是所谓的裴端公。杜甫有《暮秋枉裴道州手札》诗，诗中说“忆子初尉永嘉”。考察他的世系，表中记载裴虬最终官至谏议大夫，是洗马裴氏的后代。此诗说：“隐吏逢梅福，游山忆谢公。扁舟吾已就，把钓待秋风。”可见杜甫想学谢灵运游山，以补偿先前未能穷游扶桑的遗憾。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三载，或许因为《枉手札》诗中说：“军符侯印取，岂迟紫燕騄耳行甚速。”意思是说，七年之间，裴虬便由县尉升到刺史。此时杜甫献上三篇赋，集贤院让有关官员考试他的文章，却只令其隶属于有关部门，参加选任次序，因此他认为儒术难以施行，便想归隐故山寻访名胜。看《留赠集贤崔于二学士》诗，便可知道它与此诗相合】孤屿亭在什么地方？它处在天涯的水气之中。老朋友的官职就在这里，面对这处绝境又能和谁共同欣赏？【赵说：“故人”指裴二；“绝境”就是指孤屿亭。】隐居的官吏遇到了梅福【洙说：汉代梅福是九江人，补任南昌县尉。王莽专权后，梅福抛下妻子儿女离开九江，后来人们一直传说他成了仙。他后来又在会稽出现，改名为吴市门卒，这就是所谓隐身于小吏之中。】游山时想起谢公【洙说：谢安石寓居会稽，常到临安山中游览，坐在石室中，面对深谷，悠然说道：“这与伯夷相距又有多远呢？”谢安虽然纵情山林，但每次游赏都必定带着歌伎。赵说：这是指谢灵运。谢灵运任永嘉太守，喜爱游览山水，当时人称谢公。旧注错误地引用谢安，并不是这样。】小船我已经备好【洙说：一作“具”。】拿着钓竿等待秋风【苏说：《杜预书》说：“我本有麋鹿般的心性，却被名利强行拘束，想摆脱却不能。汉水清澄明净，鳊鱼正肥，等到秋风凉冷时，我就要拿起钓竿，尽情实现寄情林泉的志愿。”】在城西陂泛舟【天宝十三载作】

译补注【鹤说：城西陂就是渼陂。杜甫《与源少府宴渼陂》诗说：“为爱西陂好，金钱罄一飧”，就是指这座陂。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三载《长安诗》中。】青眉皓齿的美人站在楼船上，横吹笛子、短箫，声音悲凉，直入远天。春风自然吹来，牙樯随之移动【洙说：庾信赋中有“铁轴牙樯”。宋说：船樯的顶端尖锐如牙。】缓缓照看着迟来的春日，锦缆牵引着船【洙说：吴国甘宁用锦缆牵船。】鱼儿吹起细细的水浪，摇动歌扇；燕子踢落飞花，飘落在舞席上【洙说：因为用扇子遮住自己唱歌，所以叫“歌扇”。程说：歌扇是用来掩口遮羞的。】若不是有小船能够划桨荡漾，百壶美酒怎能送来，像泉水一样不断【梦符说：按《方言》，船桨叫“桡”，也叫“櫂”，因此划船的工具叫“桨”。又据《前汉·地理志》，酒泉郡，颜师古说：旧俗相传，城中有一眼金泉，泉水味道像酒。】赠给田九判官【天宝十四载作】补注【鹤说：诗中“崆峒使节上青霄，河陇降王款圣朝”，说的是哥舒翰。天宝十四载春天入朝。师说：哥舒翰任安西都护府属官时，田梁丘任判官，就是此人。河陇，是说哥舒翰任陇右节度使，同时兼任河西节度使。这首诗应当作于天宝十四载春天。】崆峒山的使节高升青霄，河陇地区的降王诚心归附圣朝【赵说：这首诗写的是哥舒翰献捷之事，怎么知道呢？崆峒是陇右的山名。哥舒翰在天宝八载任陇右节度使，和吐蕃在石堡城交战并击败吐蕃，攻取了石堡城，改称神武军。“上青霄”是说他带领吐蕃降王入朝。】大宛马全都因春天的苜蓿而肥壮【洙说：一作“飞”。】【洙说：大宛国在汉代与中原交往，当地人喜爱蒲桃酒，马喜食苜蓿。后来汉朝贰师将军到大宛取得良马，也采集蒲桃和苜蓿的种子带回。师和赵说：苜蓿是用来饲马的。】补注【鹤说：按《唐六典》，驾部郎中、员外郎掌管马政，所有驿马每匹给地四顷，种植苜蓿。闽中名士薛令之诗说：“初日上团团，照见先生盘。盘中何所有？苜蓿长阑干。”说苜蓿的穗子像阑干星一样长，春天生长，秋天成熟。这里说“总肥春苜蓿”，是说食用去年收获的苜蓿，并不是吃它当年新长的嫩苗。】将军之中只有汉代的嫖姚将军【洙说：一作“霍”。】霍去病可以和您相比【洙说：霍去病曾任嫖姚校尉。“嫖姚”都是强劲迅疾的样子。现在读作“飘摇”是不对的。赵说：这是指哥舒翰。】汉代霍去病任嫖姚校尉，“姚”字在《汉书》中读去声，而杜甫作平声。沈存中《梦溪笔谈》曾讨论过这件事，认为这并不妨害意义。赠给献纳、起居郎田舍人澄【天宝十三载作】【洙说：一作《赠田起居》，题下注作“献纳使”。】补注【鹤说：诗中说“扬雄更有河东赋，唯待吹嘘送上天”，应当作于天宝十三载，详见注文。】献纳使掌管受理封事，职司在雨露之旁【洙说：一作“偏”。】【洙说：武后初年设置匦，以接受四方上书，称为理匦使；玄宗改称献纳使。赵说：唐代制度中，献纳使掌管接受密封奏章，进呈给天子。】补注【鹤说：《旧唐书》说，天宝九载三月庚戌，将匦使改为献纳；《会要》又说，三月十八日改匦为献纳。】地位处在清要近禁之地，任用才德贤能之人【洙说：刘公干诗有“拘限清切禁”。赵说：田君任起居舍人，从六品上，隶属中书省，正是禁中近臣。】舍人退朝用餐时，收取密封奏章【洙说：唐代让舍人、给事中掌管匦事。】补注【鹤说：按《旧唐书·职官志》，起居舍人一职为隋代所设，贞观二年废除，设置起居郎二员；显庆年间又恢复设置，开始与起居郎分居左右，掌管起居注，记录天子的言语行动，用来编修记事之史，从未掌管匦事。掌管匦事的献纳使，自垂拱以来，常由谏议大夫以及补阙、拾遗中的一人充任，接受诉状，每天傍晚送入宫中，次日早晨发出。这里说“收封事”，大概是说根据封事裁判其是非。中书省大概也有起居舍人二员，左省起居舍人掌管修撰记言之史，记录天子的制诰和德音，按照记事的体制，记载时政的得失。】此时中书舍人掌管百官的奏议以及文武官员的考核，都参与裁定。起居舍人与他们同在中书省，所以也能收取密封奏章。】宫女打开匦函，把奏章送近御前筵席【洙说：一作“捧”。洙说：函就是匦函，宫女打开匦函，把投进的封事奏给皇帝。】清晨听到漏声，便赶忙趋入青琐门【洙说：青琐是宫门名称。范彦龙诗说：“摄官青琐闼，遥望凤凰池。”】晴窗之下校阅白云般的篇章，扬雄还有一篇《河东赋》，只是等待您的吹嘘，把它送上九天【洙说：扬雄在成帝时，有宾客推荐他的文章很像司马相如，于是他又献上《河东赋》。这里杜甫以扬雄自比，所以有“唯待吹嘘”之句。】补注【鹤说：杜甫既献上三篇赋，又作《封西岳赋》准备进呈，所以说“扬雄更有河东赋”，也有以赋才和扬雄相匹敌的意思。按杜甫《进赋表》说“惟岳授陛下元弼，克生司空”，又说“春将披图视典，冬乃展采错事”；“司空”指杨国忠。《旧唐书》载，天宝十三载二月戊寅，右丞相兼吏部尚书杨国忠兼任司空，甲申日授予册命，那么进赋一定在这一年，所谓“视典”“展采”应在天宝十四载。蔡兴宗也认为进赋在天宝十三载冬天。那么这首诗应是这一年尚未进赋时投赠之作。】当时，中书舍人掌管百官的奏议以及文武官员的考核，凡此都参与裁定。起居舍人与中书舍人同在中书省任职，所以也能够收受密封的奏章。宫女打开匦函，走近御前的筵席。清晨听到漏壶报时，便赶忙趋入青琐门；晴日的窗前，校阅着《白云篇》。扬雄还有《河东赋》，只是等待有人吹嘘荐举，把它送到天子面前。【洙曰：有的版本“捧”作“开”。“函”指匦函，宫女打开匦函，把投进其中的密封奏章奏报给皇帝。】青琐门就是青琐闼。范彦龙诗说：“摄官青琐闼，遥望凤凰池。”扬雄在汉成帝时，有宾客推荐他的文章，说他很像司马相如，于是他又献上《河东赋》。这里杜甫以扬雄自比，所以有“唯待吹嘘”之句。补注【鹤曰：杜甫已经献上三篇赋，又作《封西岳赋》，想要进奏给皇帝，所以说“扬雄更有河东赋”；这也有以赋才与扬雄相匹敌的意思。考察《进赋表》说：“只有岳山授予陛下元弼，使他能够产生司空之才”，又说：“春天将要披览图籍、察看典章，冬天才会展开礼仪、安排政事。”这里的“司空”指杨国忠。按《旧唐书》记载，天宝十三载二月戊寅日，右丞相兼吏部尚书杨国忠代理司空，甲申日接受册命；那么杜甫进赋必定在这一年，所谓察看典章、安排政事，大概是在天宝十四载。蔡兴宗也说进赋在天宝十三载冬天；这样看来，这首诗是在这一年杜甫尚未进赋时写来投赠的。】

译有人说天宝九载已经封西岳，因此杜甫不应在天宝十三载又献赋。按史书记载，天宝九载正月庚戌，群臣请求封西岳，皇帝同意；三月辛亥，西岳庙发生火灾，当时又久旱，于是下诏停止封西岳之礼。《会要》说：天宝九载正月九日，诏令当年十一月在华山举行典礼；三月二十七日，西岳庙发生火灾，京城干旱，于是停止封岳之礼。因此杜甫在天宝十三载又进献赋文请求举行此礼，也很合理。不久兵乱四起，最终没有举行这一礼仪。《魏志》中郑浑说：孔子绪能够清谈高论，能使枯萎者复苏、死寂者焕发生机。送韦书记赴安西【天宝十一载作】补注【鹤说：杜甫在天宝十载献上三篇赋，召入考校文章，进献封西岳之赋。表文说：“幸而能够进献赋文，在集贤院等待诏命。” 如今诗中说“公车留二年”，应当是天宝十一载。“白头无籍”是杜甫自称还没有取得官籍。安西都护府治所在龟兹国城内，节度使安抚西域。这一年封常清任安西副大都护，兼摄御史中丞，持节充任安西四镇节度、经略、度支、营田副大使，掌管节度事务。】先生忽然显达而成为贵人【赵说：“歘”音许勿切，是突然被吹起的样子；“歘通贵”就是忽然显贵。】云端与泥中的距离遥远而悬殊【余说：《后汉书·逸民传》中，吴仓给矫仲彦的信说：“乘云而行、在泥中行走，栖宿之处并不相同。”】我白头了还没有官籍【洙说：还没有列入朝官的行列；“籍”就是“通籍”的“籍”。】而佩朱绂的人却有怜悯之心【洙说：韦君任书记，便可获赐绯服。“有哀怜”是说身着朱绂的贵人对我有所怜悯。】书记一职要去取得三次胜利【洙说：一作“接”。《采薇》诗说“岂敢定居，一月三捷”；注说，“捷”就是胜利，三捷就是三次出兵作战获胜。】【补注【希说：魏太祖任用陈琳、阮瑀为司空军谋祭酒，掌管书记室。宋江夏王刘义恭任用丘巨源为掌书记。唐代制度中，元帅、节度使各有掌书记一人。所以韩愈《徐泗濠三州节度掌书记厅石记》说：“元戎总理三军事务……凡属文辞的事务都出自书记。”】公车中滞留了两年【洙说：东方朔待诏于公车。颜师古说：公车现属卫尉，是上书者所到之处。】我想渡过江海离去，这次分别使我的心绪茫然【洙说：一作“苍”。】杜甫自负才华，既看见韦氏已经显贵，而自己仍滞留在公车，难免心生失意，所以想离开京城，前往江海之间。陪郑广文游览何将军山林十首【天宝十二载作】【彦辅说：《东方朔传》中窦太后说：“回转车驾，绕道前往，亲临山林。”应劭说：公主园中有山，因为谦逊不敢称为府第，所以说“山林”。】补注【鹤说：何将军究竟是什么人，没有详细考证。如果依彦辅的注解，那么这是公主的园林，何将军就是娶了公主的人。唐代驸马中虽然有任将军的，如周道务任左骁卫将军、程怀亮任宁远将军之类，但各位公主的传记中没有嫁给何氏的。并且诗中也没有说到公主的意思。天宝九载秋七月乙亥，在国子监设置广文馆，郑虔首先接受博士之命，因此此诗应作于天宝十二载。考察本诗第四首以及后诗第五首可知，这是在官职尚未确定时游览此地；后来罢河西尉，授率府胄曹，是在天宝十四载。】以前不知道南塘的道路，今天才知道第五桥【赵说：见《于志》，在万年县城郭外的西南。师说：杜甫诗说“第五桥东流恨水”，所以第五桥是蜀中的桥名。】补注【希说：师说第五桥是蜀中桥名，但长安也有第五桥。城中东面五十四坊属于万年县管辖，那么东南城郭也在其管辖范围内。后诗说“东桥”，就是这座桥。杜甫题郑十八著作的诗说“第五桥东流恨水，皇陂岸侧结愁亭”，难道是指蜀中吗？师氏大概没有考察清楚。郑虔在至德二载被贬为台州司户，而杜甫诗作于乾元元年，此时尚未入蜀。】名园依傍着绿水，野生竹子直上青霄【洙说：《北山移文》有“干青霄而直上”。】我早年在谷口与您相识【洙说：扬雄说，谷口的郑子真不屈服于自己的志向，在岩石下耕作，名声震动京师。赵说：这里以谷口的郑子真指郑广文。】又像庄子、惠子同游濠梁一样被您招来【洙说：庄子与惠子一同游于濠梁之上。】平生因为幽静的兴致而来，根本不惜马蹄走得遥远【苏说：苏博邀请杜预说：“山居的酒香，鸡也肥，你不要嫌道路漫长、马蹄遥远，来访我这蓬门荜户，慰藉我的诚意。”】百顷水面上风吹潭波，千重夏树格外清幽【赵说：旧本“千重”没有意义，善本作“千章”。“章”出自《前汉书·食货志》，大木叫章。】补注【希说：这里的潭应当是广运潭，也在万年县。】低矮的树枝压低，结出果实；层层叶子相接，幽暗处有黄莺筑巢。鲜鲫鱼切成银丝脍，香芹煮成碧涧羹【洙说：谢灵运诗有“铜陵映碧涧”。赵说：“碧涧”都是描写景物的词，薛氏《补遗》把它当作地名，只是名称偶然相同，并不是这样。】恍惚间疑似坐在船楼底下【郑说：“柂”音徒可切。】在越地航行时吃晚饭【师说：越地盛产芹菜和鱼，船行途中常煮芹菜、鱼脍，所以杜甫说“恍疑柂楼底，晚饭越中行”。】万里之外来的戎王子，是什么时候离开月支的【赵说：“戎王子”，有人认为是花名，这个解释本来有道理；又说它离开月支，因此一定是月支出产的东西。师说：月支是西域国名。何将军曾经征伐西域，擒获其王子带回朝廷，又带回当地的几种花草。】补注【鹤说：《尔雅》有“戎菽”，樊光、远舍人、李巡、郭璞都认为是胡豆。解释者说，郭璞等人认为“戎”和“胡”都是夷人的名称，所以把“戎菽”解释为胡豆。又有“戎葵”，郭璞说就是蜀葵。解释者说，“戎葵”和“蜀葵”大概都是因其来源而命名。《尚书·牧誓》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八国都列为蛮夷戎狄，因此郭璞也把蜀葵称作戎葵。那么“戎王子”或许也是这个意思。并且《尔雅·释草》说“蒙王女”，郭璞说就是唐棣；这又是一个称为“王女”的名称。由此看来，怎么知道“王子”不会像“王女”一样是名称呢？《尔雅》中还有“王蒸”“王帚”“王刍”等名称，《月令》中又有“王瓜”的名称。】现在在“王子”前面加上“戎”字，是说它来自戎地，正如“戎菽”“戎葵”一样。】奇异的花朵开放在遥远的异域，藤蔓滋长，环绕着清澈的池塘。汉朝使者白白到过那里【赵说：张骞出使西域时，只带回胡桃、石榴、苜蓿，没有带回这种花，所以所谓“戎王子”就是徒然到过。】连神农也不知道它【赵说：这是说这种异域奇花，没有记载在《神农本草》中。】露水翻动，又兼受雨水击打，花朵渐渐裂开，枝叶逐渐披散【赵说：宋玉说：“白露降下到群草上，忽然使梧桐、楸树枝叶离披。”】

译旁边的房舍连接着高高的竹林，稀疏的篱笆带着晚开的花。水车间的深涡几乎没过马匹【洙说：碾涡是水车石磨之间旋转的水涡。郑说：“涡”音乌禾切，指水流回旋。】藤蔓弯曲，里面藏着蛇【洙说：“藏”一作“垂”。】我的词赋即使写得精工，也没有什么用处【洙说：“无”一作“何”。赵说：杜甫当时还是平民，所以这样说。】在山林中的踪迹还不算久远【赵说：是说我的踪迹还没有长期留在山林中。】只好把书籍一册册拿去卖【赵说：王叔艾嗜酒而家贫，常常带着祖父收藏的书籍去卖，用来换酒钱。郑说：“捻”正本作“拈”，音如“兼”，唐韵解释为用手取物。师说：何将军虽是武人，家中却藏书很多，所以杜甫想依附他，以便读书。】来问候您这位东邻【梦符说：《文选》载陈孔璋代曹洪给魏文帝写信说：“奇怪的是您竟轻视您的东邻，把他看成需要请来的人。”《邴原列传》说：“邴原游学时到孙崧那里，孙崧说：‘你同乡的郑君，是学者的模范，你却舍弃他，这就是把郑君当作东家丘。’】邴原回答说：“您把郑君当作东家丘，难道把我当作西家的愚夫吗？” 剩下的沧江水冲开残山，碣石山显露出来【赵说：碣石是《禹贡》中的地名，因为山石高耸如碑碣而得名。《唐书》中有“残膏剩馥”的说法，“剩”俗写作“剰”。师说：残山、碣石都是山水雄奇之景，是说何将军山林之乐，分得了沧江、碣石的真趣。】绿色的竹笋被风吹折，红色的梅子经雨滋润而肥大。弹筝时用银制的指甲【洙说：古诗说“十五学弹筝，银甲不曾卸”，银甲是用银制作的指甲，以求发声清脆。】拿金鱼符换酒而来【洙说：“鱼”一作“盘”。阮孚任常侍时，曾用金貂换酒。】兴致转移了，也不必洒扫，随意坐在莓苔上【苏说：郑子真得到酒后，用瓦杯、瓷瓶，随处借芳草之地痛饮。赵说：这尤其表现出野逸的兴致。】山间石梯上吹来阴冷的雪风【赵说：磴是石阶道路。】云门中瀑布泉水轰鸣【郑说：“瀑”音薄报切。师说：云门是说云气拥抱着山门。】酒醒后想躺在竹席上，衣服冷了想添穿棉衣【洙说：“欲”一作“得”。】乡野老人来看望客人，河里的鱼不收钱【师说：野老来访客，是说很少有人到来；河鱼不取钱，是说鱼很便宜。】只疑心这就是淳朴的上古之地，自然有一片独特的山川【赵说：淳朴就是太古时代。】因为这里的山野正是淳朴之地。棘树呈现出寒云般的颜色，茵陈和春藕散发着香气【苏说：东方朔喜欢吃兰草，把它用醋和盐拌好，同茵陈、兰芽一起吃，众人都笑他，他却神色自若。】脆嫩的蔬菜使味道更加鲜美【赵说：生菜本身已经很美味，茵陈、春藕又增加了它的鲜美。】树荫使铺开的食单更加凉爽【赵说：是说把食单铺在棘树下面，树荫使它更凉；既说“更加”，可知山中本来就凉。】野鹤清晨飞出【洙说：一作“至”。】山中精怪白天隐藏【洙说：山精是山中的鬼魅。赵说：蜀帝得到山精，让它做妻子；庾信说“山精镂宝刀”。】石林盘绕着水府，百里之内独自苍茫。忆起曾经经过杨柳洲，在定昆池策马奔驰【郑说：“过”音古禾切。洙说：唐代安乐公主修建定昆池，说它可以胜过昆明池。赵说：这些都是何将军山林中经过的地方。】补注【希说：安乐公主请求把昆明池作为自己的私家池沼，没有获准，于是自己开凿定昆池，绵延数里，说可以与昆明池抗衡，这就是目无君父；后来终于死于兵乱，追贬为悖逆庶人，也是有原因的。】醉后手拿青荷叶【苏说：李膺醉酒时，常手拿青荷叶作扇子遮日；师说：青荷叶是酒杯。】狂醉时丢下白接篱【洙说：接篱是一种衣服。《世说新语》说，山简任襄阳太守时，常醉后到习家高阳池，襄阳小儿歌唱道：“山公时一醉，遥造高阳池，日暮倒载归，酩酊无所知，复乘骢马去，到著白接篱，举手问葛强，何如并州儿。”师说：白接篱是头巾。】划船时想起善于操舟的郢客【洙说：郢客善于驾船。】学习吴儿游水【洙说：吴儿善于泅水。赵说：南方人称北方人为伧父，北方人称南方人为吴儿，都是通常的说法。】坐着面对秦山直到日暮，江湖上的兴致也随之而来。床上的书堆得连屋子都快装满，台阶前的树木高耸，枝梢拂过云彩。将军不喜欢武事，幼小的孩子全都能写文章。醒酒时防止风吹进来，夜深时静静听诗。细葛衣挂在藤萝薜荔之间【郑说：“薜”音比激切，或作“壁”。】清凉的月光纷纷洒落【赵说：“白纷纷”是说月光在藤萝薜荔之间呈现出这种景象；萝薜就是藤萝和薜荔。】幽居的兴致忽然不能使人惬意【苏说：嵇彦的幽居之意忽然不惬，于是出山。赵说：暗用《世说新语》的故事，左太冲开始作《三都赋》时，心意很不满足。】归期又无可奈何，出门时流水停留【师说：水住是说水流回旋停驻。】回头看见白云很多【洙说：一作“杂花多”。】自笑在灯前起舞，谁来怜惜醉后的歌唱？只应当与朋友相交相好，即使风雨交加也会来访【郑说：“过”音古禾切。】再次游览何氏山林五首【天宝十三载作】补注【鹤说：前诗说“千章夏木清”，又说“绿垂风折笋，红绽雨肥梅”，都是夏初的景物。现在诗中说“花妥莺捎蝶”，又说“春风啜茗时”，则是春天所作。前诗既然认为作于天宝十二载，那么这组诗应当作于天宝十三载春天。所以第五首说“相留可判年”，“判年”就是半年；又说“何日沾微禄”，说明尚未授官。天宝十三载进献《封西岳赋》的表文也说自己“是一匹夫”。如果是十四载，已经任河西尉，后来又改任率府胄曹了。所谓“昔罢河西尉，初兴蓟北师”，就是这个意思。】

译问候东桥的竹林将军，竹林已经有书信回复【苏说：郝隆、王将军近来有边地军报。赵说：这是说自己想再次拜访主人，所以托言问候他的竹子，借以得到主人的答复，并得到允许。】急忙倒穿衣服，重新命车出行【洙说：倒衣，如《诗经》所说“颠倒衣裳”。】高枕而卧，这就是我的居所【洙说：陶潜诗有“吾亦爱吾庐”。】花朵安静地低垂，黄莺掠过蝴蝶【苏说：关中人把花落称作“妥”。】溪水喧闹，水獭追逐鱼儿【赵说：句法是，花枝安妥下垂时，有黄莺掠取蝴蝶；溪水喧沸之中，水獭追逐鱼儿。师说：“花妥”说花枝安静，“捎”是想要捎取；花没有情感而黄莺有情感，溪水没有意志而水獭有意志，在静中写出动意，古人遣词常常如此。】补注【希说：《礼记·曲礼》正义说“妥”是下垂，又引庾氏说“妥”是颓然下垂的样子；苏氏说关中人把落称为妥，也是这个意思。】重新来到可以休息沐浴的地方，真像住进了乡野人的居所【师说：“休沐”是说这里可以休息，作为沐浴休闲之所。】山雨过后酒樽仍在，沙地上的坐榻也没有移动【赵说：酒樽和坐榻都是前一天摆设的，酒樽还在而坐榻未移，更能看出将军好客。】狗迎接曾经留宿的客人，乌鸦防护着从巢中掉落的小鸟。云气淡薄，笼罩着翠微寺；天空青碧，映照着皇子陂【郑说：贞观十二年在洛阳南面营建太和宫，后来改为翠微宫，元和年间改为翠微寺。赵说：旧本作“黄子”，不对。按地志所载，皇子陂在万年县，因为秦朝埋葬皇子，在陂北原上得到这个名称，另外没有“黄子”的称呼。杜甫又有诗赠郑虔说“皇陂岸北结愁亭”，也是这个意思。师说：山还没有登到高处叫翠微；黄叔度胸怀宽广如千顷陂。“翠微黄子”不是寺和陂的名称，只是说它们的含义。】补注【鹤说：《唐书·地理志》既然说元和年间把翠微宫改为翠微寺，那么在尚未改寺之前不应预先称寺，师说或许是对的；但把黄叔度胸怀宽广的比喻用于“黄子陂”，恐怕未必恰当。】先前的幽兴已经达到极点，缓步踏着木屐走过东篱。夕阳照在平台上【洙说：梁孝王修筑东苑，扩建睢阳城，大规模营造宫室，修建复道，从宫中连接到平台，长达三十多里。如淳说：平台在大梁东北，是离宫所在。颜师古说：如今在睢阳城东二十里处还有旧台基，地方宽广，世俗称为平台。赵说：平台应当就是平稳之台，没有其他意思，旧注不对。】春风吹拂时饮茶，石栏斜倚着砚台【赵说：把砚台放在石栏上。】坐在桐树叶上题写诗篇【苏说：黄藏喜爱诗酒，隐居时得到佳句，家中没有纸，就摘桐叶题写，诗句脍炙人口，喜好此事的人常常送给他纸笔。赵说：这是在桐叶上题诗。】翡翠鸟在衣架上鸣叫【郑说：“桁”音户庚切，杜甫用作侧声。师说：音下浪切。】蜻蜓停在钓丝上。如今幽兴已经成熟【洙说：一作“自逢今日兴”。】往来相访也不必规定日期【苏说：谢敦与人来往熟悉之后，见面没有固定日期，有闲暇便登门拜访。】很奇怪自己懒于参加朝参【洙说：因为乐于安闲，所以懒于上朝参谒；朝参就是入朝参拜。】补注【希说：自唐代以来就有“朝参”这个名称。】大概是沉溺于野外的趣味，长久地把金锁甲抛在一旁【苏说：李广说金锁甲不可轻易抛弃，朝廷还在忧虑西北。赵说：甲称金锁，是因为用金线把甲片连缀起来。苻坚曾制造金银细铠，用金线缀联，就是这一类。】任凭青绿色的长枪卧在苔藓中【梦符说：绿沉是精铁。《北史》说隋文帝赐张奫绿沉枪，枪上有兽纹，配备完整。左思《武库赋》说“绿沉之枪”。苏说：霍去病曾痛惜枪架上生苔、马鞍上积尘，再也不能出征作战。赵说：是用绿色物质涂饰枪柄。《武库赋》中有“绿沉之枪”。旧注薛氏说“绿沉”是精铁，不对。田说：《广志》说绿沉是古代弓的名称。刘劭《赵郡赋》说弓弩也有绿沉、黄间的名称。师说：我曾广泛考察“绿沉”的含义，有人认为是漆，有人认为是用绿色加以装饰。王羲之《笔经》说，有人送给他一管用绿沉漆装饰的竹制镂花笔管，他珍藏多年，非常喜爱玩赏。这里的绿沉就是漆。】《广志》说：“绿沉”是古代弓的名称。古乐府《结客少年场行》说：“绿沉明月弦”，这里的绿沉都指弓。弩称为黄间，是用黄色加以装饰。弓称绿沉，难道也是因为用绿色装饰吗？绿沉枪大概是用绿色装饰的。三种说法各不相同，所以一并记载在这里。】补注【鹤说：《唐诗选》载杨巨源《上刘侍中诗》说：“吟诗白羽扇，校猎绿沉枪。”以“绿沉”对“白羽”，也正如这里以“金锁甲”相对。按《唐会要》说，开元十三年四月，诏令四军的枪矟，左飞骑使用绿纷，右飞骑使用绯纷。疑“纷”字传写时误作“沉”。何将军或许就是左飞骑的统帅。即使是用绿色装饰枪矟，也不妨害诗意。甲称金锁，枪称绿沉，各自按其名称来说，作为精工的对偶也没有问题。】亲手移栽蒲树和柳树，家中粮食只够稻米和粱米。看您运用幽居之意，白天也仿佛回到了伏羲时代【洙说：陶潜高卧北窗，自认为是羲皇以上的人。赵说：说“白日”，是说生活从容闲适，有无穷的余裕。】到这里应当住上一宿，挽留我可以留住半年【师说：“判年”就是半年。】岁月蹉跎，晚年面容已经衰老【洙说：容色衰暮。蹉跎就是差跌、耽误。】惆怅地望着美好的山林泉水，什么时候才能沾受一点微薄的俸禄，回到山中买几亩薄田？这次游览恐怕不能实现愿望，举杯时心中茫然【赵说：这是说还没有得到微薄的俸禄，仍是平民身份。杜甫当时将近四十岁，冬天才献上三篇赋，第二年才被召入考校文章而得到官职，所以说这次游览恐怕不能实现愿望。】“蹉跎”，就是差跌、失误的意思。惆怅地遥望着美好的山林泉水，不知何日才能沾受防禄，回山买几亩薄田。这次游览恐怕不能实现，把着酒杯，心情茫然。【赵曰：这是说尚未沾受防禄，正是身为布衣之时。杜公当时刚三十九岁，到了冬天才献上三篇赋，第二年才被召试而得以授官，所以这里说这次游览恐怕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冬日怀念李白【开元二十九年冬】补注【鹤说：古人唱和诗，只唱和诗意，不一定押同样的韵，有时只用其中一个韵。怀疑这首诗是和李白赠给杜甫的诗。按段成式《酉阳杂俎》说，李白诗集中有《尧祠赠杜补阙》，杜补阙就是杜甫。诗说：“我觉秋风逸，谁言秋气悲。山将落日去，水与晴相宜。烟归碧海少，雁度青天迟。相失各万里，茫然空尔归。”大概用了第三韵“迟”字。李白的诗写秋天，而这首诗写冬天。李白传记说，他在天宝初年游历会稽，大概那时已经先与杜甫分别。如今诗中说“未因乘兴去”，应当作于开元二十九年冬。按《九域志》，青州、汝州都有尧祠，或许当年李白离开江东时，在尧祠作诗寄给杜甫。】

译寂寞地待在书斋里，整天独自思念你；又寻找关于嘉树的传说，不忘记“角弓”之诗【洙说：《左传·昭公二年》载，晋侯派韩宣子来聘问，鲁昭公设宴招待他，韩宣子赋《角弓》。宴会在季氏家举行，那里有一棵嘉树，韩宣子称赞它。季武子说：“我怎敢不封植这棵树，以便不忘记《角弓》诗呢？”于是赋《甘棠》。韩宣子说：“我承受不起，不敢比及召公。”】粗布短衣抵挡不住风霜【郑说：“裋”音臣庾切。洙说：贡禹穿着破旧的短褐，衣服不完整。颜师古说：裋，是童仆所穿的布制长襦；褐，是毛布衣。】炼制还丹却要耗费漫长的日月【洙说：道经说还丹能使人长生不死。师说：还丹是九转丹，循环炼制九遍才成功，服食后可以延年，所以说日月迟。】没有因兴致而前去【洙说：王子猷乘兴拜访戴安道。】只是空有同你一起隐居鹿门山的约期【赵说：杜甫说自己没有机会像王子猷那样乘兴去访戴安道，只能徒然和李白约定仿效庞德公隐居鹿门山。】在杜位宅中守岁【天宝十载作】【鲍说：天宝十载辛卯年，当时杜甫四十岁，在京师杜位宅中守岁，所以有“四十明朝过”之句。】补注【鹤说：诗说“四十明朝过”，就是天宝十载除夕。杜甫在天宝九载预先献上明年举行大礼的三篇赋，赋表中说“行年四十”，所以天宝十载为四十岁无疑。蔡兴宗、鲁訔以及鲍注、赵注都这样认为，只有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三载，是错误的。世系表说杜位居于襄阳，曾任考功郎中、朔州刺史，后来贬为新州刺史。】在堂弟阿戎家中守岁【洙说：王戎字濬仲，比阮籍小二十岁，阮籍和他的父亲王浑交好。王戎十五岁时随父亲王浑在郎署，阮籍每次去见王浑，片刻便离开；但经过王戎身边时总要停留很久，然后才出去，并对王浑说：“同您谈话不如同阿戎谈话。”】椒盘已经唱起颂祝之辞【洙说：周庾信《正旦诗》有“椒花逐颂来”。苏说：《周处风土记》说，正旦时楚人拜寿，献上盛五种辛香物的盘子，又饮松柏酒、椒花酒。】亲友聚集，马厩里的马也喧闹【洙说：《易经·豫卦》有“勿疑，朋盍簪”；古诗有“老骥伏枥”。】一排火炬照过树林，惊散树上的乌鸦。明早我就四十岁了【赵说：杜甫三十九岁冬天，预先献上明年三大礼赋的表文说“甫行年四十载矣”，正值当强仕之年而官职仍未确定，所以感叹十分深切，才有此句。】飞腾的壮志已经到了晚年，光阴渐渐西斜。谁还能再把我拘束住【苏说：徐昉是真正傲放不羁的人，谁能把他拘束在世俗礼法中？于是长揖而去。】痛痛快快醉酒就是我的生涯。和鄠县源大少府在渼陂宴饮【得“寒”字，天宝十四载作】补注【鹤说：鄠县隶属京兆，是夏代扈国所在，渼陂就在县境内。梁权道编在天宝十四载。诗中说“瓜嚼水精寒”，可见是夏天所作，大概这时杜甫刚刚被授予河西尉。】应当是西陂的美好景色，金钱用尽只为吃一餐饭。饭中拌着洁白如云子的菰米；瓜果嚼来如水晶般清冷。没有办法掉转船头离去，只徒然发愁难以躲避主人劝酒。主人情意浓厚而热烈，我便拿翠色琅玕般的美玉来答谢他。苏轼说：隋炀帝的宫女游览扬州，看见菱角和芡实便说“花尽钱财吃一餐”，可见其奢侈富有如此。洙说：云子是雨。《荀子·云赋》说：“寄托于大地而游行于天空，以风为友，以雨为子。”时可说：《汉武内传》中西王母对汉武帝说：“太上的药物，有玄光梨、角风、实云子。”赵说：云子是指菰米饭。西陂中有菰，所以这样说。宋玉说：“主人家的女子吹来香菰饭的气息。”只有菰米的香、滑、洁白，足以用云子来比喻。师说：《汉武帝传》中西王母对汉武帝说：“太上的药物……”等话。内翰把云子解释为雨，是错误的。补注：希说：蜀中有一种云子石，内翰把它解释为雨，不对。赵说：主人苦苦劝酒，我没有办法躲避。师说：翠琅玕是比喻主人所赠礼物的珍重，所以用这首诗来答谢。崔驸马山亭宴集【天宝十三载作】补注：鹤说：玄宗有二十九个女儿，只有晋国公主嫁给崔惠童，咸宜公主嫁给崔嵩；但《会要》说高都公主嫁给裴惠童。晋国公主起初封为高都，贞元元年改封晋国，而崔、裴又不是同一人，因此这首诗还不能确定是写给谁的。不过它不是安史乱后所作，梁权道编在天宝十四载。现在看诗中说“清秋多宴会，终日困于香醪”，必定不是这一年所作。因为这一年禄山反叛的迹象已经十分明显，七月上表进献马三千匹，每匹马配控马夫二人，又派蕃将二十二人押送上京；寤又、辅璆琳接受禄山贿赂的事情也泄露出来，玄宗将他们扑杀。当时上下都忧虑不安，杜公哪里能终日沉困于酒中？应当是天宝十三载秋天所作。这是萧史幽静隐居的地方，林间仿佛踏着凤凰的羽毛而行。回旋的水流从哪里流入？乱石阻塞着门口，山势高耸。客人醉后挥动金碗，诗写成了便得到绣袍。清秋时节宴会很多，整天都沉醉在美酒之中。师说：萧史娶秦女弄玉，所以这里借萧史来比崔驸马，说的是萧史与弄玉一同骑着彩凤离去。郑说：“洑”音房六切。洙说：洄旋曲折的水流。赵说：这些都是说居处幽静。戴暠诗说：“挥金留客坐。”李白外传说，李白面对唐明皇撰写乐府新词，得到宫锦袍。赵说：武后让东方虬、宋之问作诗，谁先写成谁就得到锦袍。彦辅说：“宴会”一作“赏乐”。九日与杨奉先在白水崔明府处宴会【天宝十三载作】补注：鹤说：安禄山在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反叛，杜公先派家人到奉先，有人认为杜公送家人到县里，所以写了这首诗。但当时有《自京赴奉先咏怀》诗说：“岁暮百草零，疾风高冈裂，天衢阴峥嵘，客子中夜发”，与本诗的语句和时代都不相合。考《桥陵诗》，其中有“呈县内诸官”，又说：“荒岁儿女瘦，廨宇容秋萤”，与本诗时代相合。“荒岁”是指天宝十三载的饥荒。诗中又说“王刘美竹润”，“王”与“杨”音相同，其中必有一字错误，看来应是天宝十三载所作。崔、杨都是县令，所以说“凫舄共参差”。后来有《白水明府舅宅喜雨》诗，写的也是崔明府。

译今天，潘岳任怀县令，陆云任浚仪县令，两人同时在这里坐着打开桑落酒，共同来手持菊花枝。天空清朗，霜色洗净；公堂上的夜雾也已经散开。晚上喝得尽兴，留下客人起舞，众人像王乔的双鞋一样交错不齐。洙说：潘岳从河阳转任怀县。陆云出任浚仪令；浚仪县处在都城附近，事务繁重而重要，难以治理，陆云到任后却使境内肃然。世说桑落河产美酒。苏说：桑落河出产马乳酒，羌人又掺入葡萄酿制，晋宣帝时曾进献，九日赐百官饮用。洙说：桑落酒得名于酒在桑落时节成熟。陶潜九月九日没有酒，从宅边摘下满把菊花，望见一个穿白衣的人来，原来是王弘送酒，于是饮酒醉归。赵说：刘堕善于酿酒，酒在桑落时节成熟，所以得名；庾信《从蒲州史君乞酒诗》说：“蒲城桑落酒，灞岸菊花秋”，旧注不对。洙说：这是说气象清澄透彻。卫瓘见乐广，说仿佛拨开云雾看见青天；“宿雾披”是说每次登上公堂，都如同拨开夜雾。王乔任邺令，每逢朔望必入朝，每次到来便有两只野鸭飞来，皇帝命人张网捕获，原来是他的两只鞋；“差池”是说舞步交错。昱说：《诗经》说“差池其羽”。赠给翰林张四学士【天宝九载作】鲍说：张四就是张垍，张说的儿子，娶宁亲公主为妻。唐明皇宠爱他，特意在宫中为他设置内宅，所以杜公诗中说“天上张公子，宫中汉客星”。补注：鹤说：据旧史，张说任中书令时，均兄弟已经掌管诏令。张说在开元十九年去世。张垍传说：张垍因为是公主的丈夫，获准在宫中设置内宅，供职作文，皇帝曾赐给他珍玩，并拿给张均看；张均开玩笑说，这是岳父赐给女婿，不是天子赐给学士。天宝十三载被贬为庐溪郡司马，不久召回，升任太常卿。本题称“赠翰林张学士”，应在他被贬为司马之前。梁权道编在天宝十四载，不对。诗中说“此生任春草，垂老独漂萍”，意思是天宝九载从河南归来时所作。当时还没有献赋，所以诗中没有提到献赋之事。翰林院紧邻华盖，仿佛逼近帝座；其才力像鲸鱼一般冲破沧溟。天上的张公子，宫中的汉代客星。在拾翠殿作诗，在望云亭佐酒。紫色诏书仍兼掌缮写，黄色麻纸上的诰命简直像六经一样。洙说：《蔡邕传》有“拥华盖而奉皇极”，这里“逼”是说距离帝座很近。苍舒说：玄宗初年设置翰林待诏，以张说、陆坚、张九龄等担任，掌管四方表疏、批答以及应和文章。后来中书事务繁重，文书多有积压，于是选文学之士，称为翰林供奉，与集贤学士分掌制诰、书敕。开元二十六年，又把翰林供奉改称学士，另设学士院，专掌内命。凡任免将相、号令征伐，都用白麻纸书写。后来选任更加慎重，礼遇也更加亲密，甚至称为“内相”，是天子的私人顾问。担任此职没有固定员额，从各曹尚书到校书郎都可以入选入院，一年便可升至知制诰班列。各人仍按原官品秩，宫中宴会时位置在宰相之下、一品官之上。补注：韦执谊《翰林故事》说，翰林院在麟德殿西面重廊之后，学士院在翰林院南面，另设东向的门，因为靠近皇帝居处，所以说“逼华盖”。《会要》说，开元二十六年设置学士院，在翰林院南面另设东向的门；这一年开始把翰林供奉改称学士，专掌内命，于是太常少卿张垍与起居舍人刘光谦等首先居于其中。赵说：沧溟是可以自由游泳的广大水域，鲸鱼的力量能冲破它，就像宗悫所说“愿乘长风破万里浪”的“破”。洙说：公子是公侯的子孙，是赞美张翰林，所以称为“天上”，说他不是凡间人物。汉光武帝召严光入宫议论，太史官奏报客星侵犯御座，非常紧急。曹植曾在拾翠殿侍宴，奉命作诗，落笔即成，满座惊叹佩服。拾翠殿在东内大福殿东南，望云亭在西内景福台西面；这里是说他应和文章，并且受到宫中的礼遇。翰林学士掌管制诰；紫诰是用紫泥封缄的诰书，黄麻是把诰词写在黄麻纸上；“像六经”是说诰词深厚，仿佛六经。昱说：《陇右记》说，武都的紫水中有泥，每次进贡时都用它封缄玺书，所以诏诰有紫泥之美。赵说：凡任免将相都使用白麻纸；冯鉴《续事始》说，贞观十一年太宗下诏，开始用黄麻纸书写诏敕。补注：鹤说：制诰本来由集贤学士掌管，现在翰林学士也得以分掌，所以说“兼绾”。韦执谊《翰林故事》说，中书省用黄麻、白麻两种纸书写诏命，以区别轻重；近来所颁发的诏命独用黄麻。宫中分赐金带，红色的恩宠又同于赐荔枝青。洙说：翰林学士接受任命的当天，赐金荔枝带。赵说：杨文公《谈苑》记载，自枢密宰相、节度使起，赐二十五两金带。不再随着高凤，只徒然留下因聚萤读书而流泪。洙说：车胤用白绢袋装萤火虫照明读书。赵说：这些都是杜公自比。旧注说高凤是隐逸之士，说翰林学士尊贵，自己不再能与高凤为伍，这样解释没有意义，难道能把人名和聚萤相对吗？田说：这是说凤凰的飞鸣必在高处，诗经说“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我是不能随着张翰林高飞，只能停留在地上，为聚萤读书而哭泣。此生任凭自己像春草一样漂泊，老来独自如浮萍飘荡。苏说：吴淑说，此生被弃置，如同春江野草，任由车马践踏。倘若你还记得山阳的竹林聚会，请听我悲歌一曲。洙说：山阳是嵇康居住的地方，那里有竹林之游；向秀经过嵇康在山阳的旧居，作《思旧赋》。送张二十参军赴蜀州，因而呈给杨五侍御【天宝十三载作】补注：鹤说：杨侍御出使蜀地，张参军前往依附他，所以写了这首诗。张、杨二人的具体身份不详。《唐志》说，三都大都督府及各州都有参军事，掌管出使时的赞导。武德初年改称行书佐，不久又改称参军事。按旧有次序推考，应当是天宝十三载。

译张公子，此去一路平安；两家一向通家往来，这次分别只会使离愁增添。洙说：两家相互往来，说明交情极为亲密，所以这次分别令人更加愁苦。补注：希说：汉成帝曾微服出行，经过河阳公主家作乐，见到赵飞燕而喜欢她。在这以前有童谣说：“燕燕尾涏涏，张公子时相见。”大概成帝每次微服出行都和赵飞燕同往，并以富平侯家的名义出现，所以称为张公子。前篇赠张垍诗说“天上张公子”，这里又这样说。吕东莱说，诗人凡遇姓张的人，都可以称为张公子，例如杜牧赠张祜也说“谁人得似张公子”。两行秦地的树木笔直排列，万重蜀山的山尖高耸入云。御史骑着新骢马，参军仍有旧日紫色胡须。洙说：树成两行，是因为道路两旁种树。鹤说：树而称“两行”，是指夹路种植的树木。据《会要》，开元二十八年正月十三日下令，两京道路都种果树；大历八年七月又下诏，各道官路不得耕种，砍伐的树木有缺处要负责补栽。可见唐代道路两旁都种有树木。如今从长安进入蜀地，道路经过秦地，所以这样说。洙说：这是为了呈给杨侍御。桓典任侍御史，常骑骢马，京师人敬畏他，有话说：“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洙说：这是为张参军而说。郗超胡须很美，府中人称他为“髯参军”。赵说：正因为杨侍御是奉命出使的使者，又是我深交的好友，所以对张二十必定不会嫌弃，这是在替他推荐。陪同诸位贵公子在丈八沟携带歌妓纳凉，傍晚遇雨二首【天宝十三载作】补注：鹤说：既然说“陪诸贵公子”，地点应在长安丈八沟。推想这是天宝元年韦坚开通的漕渠，应当是天宝十三载所作。旧史载，大历元年九月，京兆尹奏请开漕渠引水入苑，渠宽八尺，深一丈。渠修成后，皇帝登临安福门观看。难道原来就有这条沟，到这时又重新开凿吗？落日西斜，放船最宜；轻风吹起水浪，幽深的竹林是留客之处，荷花洁净正是纳凉的时候。公子调制冰水，佳人品尝如雪般洁白的藕丝。片片云彩在头顶变黑，大概是雨催促着诗兴。赵说：这大概是戏言。苏轼曾说，飒飒的白雨催诗而来。简文帝有《晚景纳凉诗》说：“荷净月应来。”洙说：谢朓诗有“秋藕折轻丝”。苍舒说：按《家语》，鲁哀公说“黍以雪桃也”，注说“雪”是擦拭。雨水落来沾湿席面，急风猛烈地打在船头。越地女子的红裙湿了，燕地女子的翠眉也带着愁意。缆绳伸入堤边柳树中系住，帷幔卷起，浪花在水面漂浮。归途上风雨翻飞，声势萧飒，五月的池塘竟像秋天一样。洙说：“急”一作“恶”。越地多美女，西施就是越女。赵说：枚乘《七发》说越女侍立身旁，鲍明远《舞鹤赋》说燕姬神色沮丧。赵说：因为骤雨急来需要躲避，所以把船驶到岸边，缆绳伸入堤边柳树中系住。赵说：这里特意说五月，是因为本来正当炎热夏天，却忽然如同秋天，这正是杜公的句法。在白水明府舅父家陪饮，喜逢降雨【得“过”字，天宝十三载作】补注：鹤说：诗中说“精诚祈祷既然没有白费，欢乐宴饮将会怎样”，汤年间旱灾很严重，今天却醉中弹琴唱歌，所以写作此诗。诗的前面说忧虑旱情，但新旧史书都没有记载旱灾。难道是旱情不重，所以没有记载吗？根据《九日杨奉先会白水崔明府》诗推断，应当作于天宝十三载。白水县见前面的注。我的舅父治理政事竟如此有成，古人又有谁能超过他？碧绿的山峦刚放晴又被雨水打湿，白水县的雨尤其多。精诚祈祷既然没有白费，欢乐宴饮将会怎样？汤年间旱灾相当严重，今天却醉中弹琴唱歌。洙说：商汤时有七年旱灾。这首诗先说虔诚祈祷，接着便祈祷得雨，所以有“醉弦歌”的句子。饶说：“碧山晴又湿”是说雨量并不大，但对白水县来说已经特别丰沛。陪李金吾在花下饮酒【天宝十四载作】补注：鹤说：诗中说“醉归应当犯夜，令人害怕李金吾”，应是在长安所作。李金吾就是李嗣业，详见“天宝十四载春作”的注。名胜之地刚刚引我前来，我缓缓行走，自得其乐；看见微风轻拂鸟的绒毛，便随意数着花的细蕊。细草柔软，正好偏坐其间；香醇的酒喝完了，也懒得再买。醉醺醺地回去想必会犯夜禁，真叫人害怕李金吾。时可说：《西都新记》说，京城街道有金吾卫在早晚传呼，以禁止夜行；只有正月十五日夜间，皇帝下令金吾解除禁令，前后各一天，所以苏味道《上元诗》说：“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师说：薛梦符《补遗》引用李广从在田间饮酒，回来时被霸陵县尉阻拦的故事；又说当今将军尚且不能夜行，这种说法是错误的。补注：鹤说：《六典》载，左右金吾卫各有大将军一人、将军二人，掌管宫中及京城昼夜巡警，负责查禁违犯。李嗣业任左金吾大将军。禄山反叛、两京陷落后，玄宗在灵武，下诏令李嗣业赴行在，李嗣业入见。按时代考察，这里的李金吾就是李嗣业。赠高式颜【天宝十五载作】补注：鹤说：诗中说“相逢都已成为老夫”，又说“削迹共同经历艰难忧患”，应当是禄山反叛后天宝十五载，杜公与高式颜在奉先、白水一带相逢时所作。从前分别是在什么地方？如今相逢，我们都已经成了老人。老朋友依然寂寞无依，隐迹退处，共同经历艰难忧患。自从失去了可以谈论文艺的朋友，空自知道酒垆还在。平生那种飞扬活跃的意气，一见到你便不能不重新涌起。洙说：“昔别”一作“昔人”。庄子说孔子在卫国削迹。师说：杜甫年轻时常与高适、李白进入酒垆，谈论文艺，纵酒高歌；自从战乱以来彼此失散，如今见到高式颜也是高、李一类的人物，不能不心有所动，所以有末句。赵说：意思是只要一见高公，平生飞扬活跃的意气便不能自已。赠给比部萧郎中十兄【天宝五载作】这是杜甫从姑的儿子。补注：鹤说：据《唐志》，比部隶属刑部，郎中、员外郎各一人，掌管考核内外赋税征收、经费、俸禄、公廨、勋赐等物。梁权道编在天宝十四载，认为是长安所作。考诗中说：“漂荡云天阔，沉埋日月奔。致君时已晚，怀古意空存。”应是尚未献赋时所作，当为天宝五载从河南归来、应诏之时。

译有一位美好而杰出的人物，生来就是人中的豪杰；他的家门一向积累德行，祖上有汉朝丞相萧何，自己又是梁武帝的帝王后孙。凭借深厚的才德，做郎官已经很久；身材魁梧，秉持明哲，地位尊贵。文辞才华压倒后辈，风雅之名独自高飞。因为姻亲关系而使我家感到荣耀；我年幼时便蒙受你的恩惠，得到你对我的教诲和讨论。你从我幼年起就真正了解我，而我谋略笨拙，常惭愧不如诸位兄长。后来漂泊在天地之间，天地如此辽阔；埋没一生，任凭岁月飞逝。想要辅佐君主的时机已经晚了，怀念古人的心意只能空自存在。你像中散大夫嵇康一样在山阳打铁，又像愚公居住在野谷村。难道不肯屈尊绕道来访吗？我愿归老于天地之间。洙说：人中豪杰，因为杰出所以称为人杰，汉代有三位杰出人物。萧相国指萧何。梁武帝姓萧。以深厚宽博的才德而任郎官，《东观汉记》说桓荣温和恭敬而有蕴藉，文颖说是宽博有余。周勃身材魁梧奇伟，“梧”一音为“悟”，意思是使人惊异醒悟。苏说：高凤的文辞才华使后辈倾心推崇，足以作为师范。师说：“骞”是腾跃，言其飞腾而没有匹敌者，所以说“孤骞”。晋代魏舒幼年丧父，由外祖家甯氏抚养；甯氏建宅时有人相宅，说将生出显贵外甥，魏舒说自己应当替外家成就这块宅基，后来果然位至公卿。萧兄是杜甫家族的外孙，所以把他比作魏舒。赵说：我在儿童时期便得到萧兄教诲，受到讨论学问的益处。“惠”是聪慧的意思。潘岳《怀旧赋序》说，我十二岁时得到父亲朋友东武戴侯杨君的赏识，从此知名，后来便与其结为婚姻。洙说：杜甫与萧兄是姑舅兄弟。赵说：上句说从幼年便得到萧兄知遇；后来谋略笨拙，所以常惭愧不如诸兄。所谓谋拙，就是漂泊在外，不能出仕以辅佐君主。嵇康任中散大夫，性情高洁而技艺精巧，喜欢打铁；王戎说自己与嵇康同居山阳二十年，从未见过他显露喜怒。列子中愚公移山，北山的智叟讥笑并阻止他。修可说：韩非子记载，齐威公入山询问父老这是什么山谷，老人回答说，过去我养牛生了小牛，想用小牛换马驹，少年说牛不能生马驹，便把小牛牵走，邻人因此认为我愚蠢，于是把这里称为愚公谷。洙说：陈平以席作门，门前留下许多长者车辙；陶潜说“王公纡辙”。宁可屈尊绕道而来，也愿归老于天地之间。洙说：陶渊明有“王公纡辙”之语。九日曲江【天宝十四载作】补注：鹤说：梁权道把它编在天宝十四载诗中。这一年禄山反叛，自八月以来多次犒赏士卒、喂养战马，人们无不共同忧虑，所以有“九日意兼悲”“摇荡菊花期”等句。梁权道的编年是对的。席边插着美好的茱萸，船浮在水上，荷花已经衰败。深秋时节将过一半，九日重阳的心情又兼有悲意。江水清澈，水源曲折；这条道路使人疑心仿佛到了荆门。傍晚兴致已经尽了，只怕连菊花盛开的时节也会随之飘荡而去。洙说：地方志说，九月九日折下茱萸枝插在头上，用来驱避邪恶。莲的茎称茄，叶称荷，花称菡萏，果实称莲，根称藕。季秋时节已经过半，“季秋”一作“百年”，意思是秋天已经过半。塡说：《西京杂记》认为，因水源曲折，所以称为曲江。补注：鹤说：《寰宇记》载，曲江池是汉武帝所造，原名宜春苑；因水流曲折，仿佛广陵之江，所以称曲江。洙说：桓温曾在九日于龙山宴请属官，孟嘉在那里落帽；龙山在荆门之外。师说：杜甫说“此路疑”，是怀疑这里的景色与曲江相似。“摇荡”就是飘荡，恐怕今后还会漂泊，不能与菊花相约共赏。官职确定之后戏赠【天宝十四载作】鲍说：天宝十三载，杜公四十三岁，在京师。唐明皇朝拜太清宫、祭享太庙和南郊，杜公献上三篇赋。皇帝认为奇异，命他待制集贤院，又让宰相陈希烈考试文章。陈希烈刻忌杜公，便授他河西县尉，杜公不接受，改授卫率府参军。补注：鹤说：鲍注说献赋在天宝十三载，不对。杜公十载已经献赋，命他待诏集贤院、考试文章；十三载再次进献《封西岳赋表》，其中说“一匹夫”，可见这时仍未得官；改授卫率府参军是在十四载。所谓“昔罢河西尉，初兴蓟北师”，说的就是这件事。这首诗应作于天宝十四载、官职尚未确定时。杜公赠崔于二位学士诗中说“故山多药物，欲整还乡斾”，而今诗又说“耽酒须微禄，狂歌托圣朝”“故山归兴尽，回首为风飚”，大概是官职已经确定了。我不愿做河西县尉，不愿因凄凉处境而向人弯腰。老夫害怕奔走趋奉，暂且在率府这种闲散官署中逍遥。沉溺于酒需要一点微薄俸禄，放声狂歌只好寄托于圣明朝廷。对故乡山林的归去兴致已经消尽，回头只向着风中回望。洙说：陶潜任彭泽令时，郡里派督邮到县，属吏告诉他应当束带相见，陶潜叹息说：“我不能为五斗米向乡里小儿弯腰。”老夫是杜甫自称，意思是州县有奔走趋奉的劳苦，所以害怕；率府是闲散机构，可以任意自得。苏说：崔獬狂歌痛饮，把自己的行为寄托于圣朝至高的教化。赵说：因为还需要一点微薄俸禄，所以不再有归隐故山的兴致，只能临风回头而已。得知沈八丈东美被授为膳部员外郎，因雨受阻未能前往，于是骑马驰行致贺，奉寄这首诗【天宝十三载作】补注：鹤说：膳部郎中，隋代称膳部郎，武德三年加“中”字，龙朔二年改为司膳大夫，咸亨三年恢复为膳部郎中；员外郎的名称也随郎中一同改复。诗中说“清秋便寓直，经过霖潦妨”，应是天宝十三载所作。这一年九月淫雨不止。梁权道编在十四载，不对。禄山伪造敕书召诸将讨伐杨国忠，上下都惊愕；如果这首诗果然作于那一年，诗中不应完全不提此事。

译今天西京的府掾中，许多人都被授为南省郎官；通家交往的只有沈氏，正如白发的冯唐终于得见皇帝。诗律方面，群公都来向你请教；你是儒门中承继旧史家声的人。清秋时节便可入直，列宿也顿时增添光辉。我还来不及向你表达安慰，满怀情意只能空自激扬。你所掌管的膳部，与什么可以相比？只能默默地为之凄伤。我的贫贱使人情往来简略，又因连日大雨妨碍了经过；礼数上，我把你当作诸位父兄一样尊敬，难道恩情会因为我是布衣而忘却吗？天路会牵引骐骥，云台会招纳栋梁。只空怀着像贡公那样的喜悦，鬓发已经斑白。洙说：府掾有四人，同日被授为郎官。师说：汉代制度以曹官为掾，意思是承担职事。希说：两汉有决曹掾、贼曹掾；张汤曾让儿宽任奏谳掾。“掾”的称呼起于汉代西京。京兆府掾包括司录、功曹、仓曹、月曹、田曹、法曹、兵曹、士曹等，都可以通称，品秩正七品下。南省郎指礼部郎官，郎中为从五品，员外郎为从六品；沈氏由七品升为六品。冯唐年老而见汉文帝，杜公自己以此自比；杜公四十岁才因献赋被召试，得见明皇。师说：杜甫与沈家通家往来；冯唐年老而任郎官，沈东美如今也一样，所以用来相比。苏说：王仲宣流落荆南，许多名士每天向他请教诗律。赵说：称为“旧史”，是说沈东美乃史官沈既济的后代。希说：宋之问传说，魏建安以后直到江左，诗律多次变化；沈约、庾信使音韵协调、对偶精密；到宋之问、沈佺期又更加华靡，避忌声病，句式篇章如同锦绣，学者以他们为宗，称为“沈宋”。沈佺期曾任修文馆直学士，陪宴时皇帝命学士们作《回波辞》，沈佺期写诙谐歌词使皇帝高兴。杜公举出沈佺期作诗、沈既济作史，是为了赞誉沈东美。沈约还曾修撰《宋书》，苏氏注释不对。洙说：“寓”是寄居。晋代潘岳兼任虎贲中郎将，寄居散骑省值班，所以称寓直。郎官对应天上的列宿，所以说光辉。赵说：这是说沈丈掌管的职司，还有什么可以相比？杜公只是把它比作沈东美的祖父，因为杜公的祖父杜审言曾任此官，所以借沈丈而追怀。弹冠 《补注杜诗》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 《补注杜诗》卷十九　宋·黄希原本 黄鹤补注 奉留赠集贤院崔于二学士【天宝十一载作】补注：鹤说：《唐百官志》载，集贤殿书院有学士、直学士、侍读学士、修撰，掌管刊刻编纂经籍。凡图书遗逸、贤才隐滞之人，便奉皇帝旨意寻求他们。韦述《集贤记》注说，开元五年开始在东京乾元殿东廊抄写四库书；开元六年冬，皇帝车驾入京，才命人把乾元殿的书籍安置在京城大内丽正殿。开元十三年，改集仙殿为集贤殿，改丽正书院为集贤书院，任命张说、徐坚同为集贤学士。杜公在天宝九载献赋，明皇认为奇异，命他待诏集贤，又召学官考查文章；但即使再次施恩，也只送交有关部门，列入选官之列。现在诗中说“青云犹契阔，陵厉不飞翻。谬称三赋在，难述二公恩”，大概就是那时所作，即天宝十一载。在昭明的时代将要白头，仕途困穷，只好叩击天门。气势冲向星象之外，文辞感动帝王的尊严。天老写下题目，春官考查文章。倚着风，遗下鶂鸟的道路；随着水流，来到龙门。最终只能与蛟龙杂处，难道没有燕雀在旁喧闹吗？青云之路仍然遥远而阻隔，虽然想凌厉腾飞，却不能翻飞上升。儒术确实难以振兴，至少家族声名还可以保存。洙说：“昭代”就是清明的时代。“途穷乃叫阍”是说杜公因科举不第而献赋；阮籍曾在路穷时痛哭，并作《思玄赋》叩叫天帝之门。杜公曾有诗说“往年文彩动人主”，修可说这是指献《三大礼赋》。献赋后皇帝很喜悦。春官即宗伯、礼部官。赵说：这里说的是召试文章，也就是“集贤学士如堵墙，观我落笔中书堂”。补注：鹤说：“天老”指宰相，如同元老、堂老；《东观汉记》说赵喜行太尉事，三叶在位，是国家元老；《史补》说宰相称堂老。杜公在天宝九载参加献赋，考史可知，天宝十载正月壬辰朝献太清宫，癸巳朝享太庙，甲午祭祀南郊，所以杜公所献三大礼赋，即一篇朝献太清宫、二篇朝享太庙、三篇祭祀南郊。《朝堂太庙赋》说“壬辰既格于道祖，乘舆即以是日致斋于九室”，由此可知是天宝十载的大礼。史书有人定为天宝三载，吕公年谱又定为十三载，考订都不详细；蔡兴宗、鲁訔年谱认为在十载，梁权道却把此诗编在十四载，也就是把献赋定为十三载。这首诗应是在献赋后待诏集贤院、奉命由宰相考查文章并授官时所作，崔于正是当时主持考文的人。赵说：“故山”指襄阳。那里故乡的山中有许多药草，优美景色使我想起桃花源；想整理行装返回故乡，却长久怀念禁宫中的掖垣。洙说：刘桢赠徐幹诗说：“谁谓相去远，隔此西掖垣。”意思是被禁宫近处的宫墙阻隔，无法表达心中对友人的思念。赵说：这里是怀念崔于二位学士。师说：叩阍，是叩叫天子的门而申诉。词感帝王，是说献三篇赋而使皇帝感动。天老是天子的老臣，指宰相；春官指礼部。皇帝命宰相考查文章，所以天老出题，春官主持考校。倚风遗鶂，路随水到龙门，是说没有考中。杜公既然没有中第，只得同蛟螭混杂，又被燕雀讥笑。青云仍然阻隔，是说身居卑位，远离天子。儒术诚难起，是说被儒生身份耽误。禁宫有东西两道掖垣，就是禁墙。杜甫既然没有被任用，便产生回归故山采药自养的想法，所以说想整理行装还乡。故武卫将军挽词三首【天宝九载作】补注：鹤说：武卫将军这一官名起于魏国许褚。《唐职官志》说，左右武卫大将军各一人，将军各一人，掌管统领宫禁警卫。梁权道编在天宝十四载，但这一年十一月禄山反叛。诗中说“严警当寒夜”，又说“王者今无战”，似乎不是那时所作。如今以“黄河十月冰”一句考察《通鉴》，应是天宝八载冬天，将军在这一年去世，诗作于天宝九载杜公归来献赋时。寒冷的夜里仍严密警戒，军营前有大星陨落。壮士一心想要果敢决断，哀痛的诏书怜惜他的精魂。如今王者之师没有战争，书生我已经替他刻下铭文。封侯的愿望已经疏远渺茫，这些史册又是为谁留下青名？洙说：《晋阳春秋》说，有一颗红色而带芒角的星，从东北向西南流动，坠入诸葛亮军营，随后诸葛亮去世。赵说：是追想他果敢奋进的气概。钟士季《檄蜀文》说，王者之师有征伐而无战争。班孟坚为窦宪在燕然山刻德功铭；这里说书生，是杜公自称，当为将军刻铭。其二 舞剑的技艺超过常人，鸣弓射兽也十分高强。锋刃锐利，行动顺畅如意；猛然扑噬，却失去了腾跃的机会。赤羽军中有千夫供养，横渡黄河时正值十月结冰，纵横驰骋在沙漠之外；这种神速至今仍为人称道。洙说：高祖本纪中项庄请求舞剑。曹植诗说：“挽弓使鸣镝强劲，驱马上南山；左手拉弓、右手发箭，一箭射中两只飞禽。”赵说：“铦锋行惬顺”是说舞剑绝妙；“猛噬失蹻腾”是说射兽本领高强。修可说：《家语》说，赤羽如太阳，白羽如月亮；“千夫膳”是说由千名士卒供给膳食。师说：“赤羽”说的是落叶。希说：河西有赤水军，李光弼曾任河西兵马使、赤水军使，怀疑“赤羽”是“赤水”讹误。“赤羽”与“千夫膳”连在一起没有意义。书中称千夫长、百夫长，注说师帅、卒帅；这里“千夫膳”是说将军所统率、供养的军队人数众多，可见他是军帅。《汉书》载樊哙说：“我愿得到十万军队，在匈奴中纵横。”杜甫晚年《出左掖》诗说“春殿晴曛赤羽旗”，注以赤鸟羽毛作旗，但没有说明出处；考查仪卫制度，也没有赤羽旗。洙说：所向无敌，所以说横行。洙又说：彭兵抵达蜀地，公孙述用杖击地说：“这是什么神人！” 其三

译悲声挽歌从青门出发，新的墓道在遥远的绛水旁。路人纷纷如雨落泪。天意只剩萧瑟的狂风，部曲仍然精锐强盛，匈奴不敢骄横。再也无法看到他的雄才大略，只有大树将军那样的身影，日渐萧萧而逝。洙说：哀挽就是悲歌。《汉书》说霸城门，民间称为青门。补注：希说：《三辅黄图》说，长安城东面从南头数第一座门叫霸城门，也有人称为青门。绛水指绛州；《唐志》说绛州属于晋州，水就是《水经》所说从河东绛县流出的浍水。绛州在京兆东面，距离将近六百里，在那里设置墓道，当然可以说遥远。《五行志》说，无云而下雨叫作雨泣。孙说：“气不骄”是说匈奴畏惧他的威势。冯异传说，众将一起坐着议论功劳，冯异独自退到树下，军中称他为“大树将军”。“部曲精仍锐”见《部曲异平生》注。九日蓝田崔氏庄【乾元元年作】补注：鹤说：蓝田在京兆东南七十里。梁权道编在至德元载陷于贼中时所作，鲁訔年谱也这样编。虽然杜公这一年从鄜州前往行在，途中被叛军俘获，但既在贼营之中，就不应还能远到蓝田。况且当时两宫奔逃，天下惊扰，杜公哪里会有“兴来今日尽君欢”的心情？我认为这是乾元元年杜公任华州司功时，到蓝田所作。由后篇《东山草堂诗》可以知道这一点，详见该诗注。杜公在华州时尚且能够到东都，谁说不能到蓝田？华州距蓝田只有八十里。年老了，面对秋景悲伤，只好勉强自我宽解；兴致来时，今日就尽情陪您欢乐。羞于把短发簪在头上，却还任风吹落帽子；笑着请旁人替我把帽子戴正。蓝水从千条山涧远远流下，玉山高耸，与两座山峰一同显得寒峻。明年今日再聚，不知谁还健在；醉中拿着茱萸，仔细端详。注文：宋玉说：“悲哉，秋之为气也。”孟嘉九日登高时帽子被风吹落。这里借用“李下不正冠”的典故。正衣冠的说法本来就有，何必一定借此事；魏陈思王曹植十岁便善于写文章，曹操曾看他的文章说：“是你请别人代写的吗？”曹植跪下回答：“……”这里不知为何又说“请人代写”。蓝水是指南山的水；武德三年曾因祈祷在蓝田设置玉山县，贞观三年撤省，因此确有玉山。结合后面的诗句看，玉山应是东山。《三秦记》说蓝田有洲，方圆三十里，水向北流，产铜、铁、玉石。前汉《地理志》说蓝田山出产美玉；玉山与秦山、华山并峙，所以说“高并两峰寒”。阮瞻元旦会见亲友时说：“人生如风中之烛，一樽酒何必拒绝斟满。”不知道明年今日还能否再开这样的聚会，到那时谁还健壮。茱萸又见于《西京杂记》：武帝宫人贾兰佩戴茱萸，并食用菊花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崔氏东山草堂（乾元元年作）。注文：诗中说“为何是西庄”，又说“王给事的柴门徒然锁住松树和竹子”。按旧史，王维晚年得到宋之问在蓝田的别墅，位于辋口。这里说“王给事”，大概是因为王维曾被安禄山迎到洛阳，拘禁在普施寺；肃宗回京后，王维因曾在伪朝任职而获罪，靠献诗和弟弟王缙以官职代罪，得以任太子中允、太子庶子、中书舍人，又拜给事中。旧注说他被张通儒拘禁在东山，此时有所感叹，所以这样写。当时王维还没有得到这座别墅，诗意是说王维既有这样的别墅，却又出仕朝廷，以致柴门锁住松竹，不如我这样放达。由此看来，应与前一首同为乾元元年所作。王维后来复任给事中，旧史有记载，而新史没有记载。我喜爱您玉山草堂的幽静；深秋清爽的气息彼此交融而清新。有时自然传来钟磬声（说的是没有邻居营造建筑）；落日时更能看见渔夫和樵夫。剥食白鸦谷口的栗子，煮食青泥坊下的芹菜。为什么西庄反而空置？王给事的柴门徒然关闭，把松树和竹子锁在其中。白鸦谷、青泥坊都是地名；“坊”音同“防”，即堤边。唐史载，安禄山反叛后派张通儒把百官拘置在东都；王维当时被张通儒禁在东山，这首诗因此有所感叹。对雪（天宝十五载作）。注文：诗中说“战乱中的哭声伴随着许多新鬼”，又说“数州的消息都断绝了”，应是天宝十五载所作；梁权道也把它编在陷于叛军期间的诗中。赵次公认为是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叛乱时所作，今岁又陷落东京，所以说“消息断绝”。战乱中的哭声伴随着许多新鬼，忧愁吟咏的只有我这个衰老的老人。暮色中乱云低垂，急雪随回旋的风飞舞。酒瓢丢在一旁，酒樽也无缘饮用；炉中还存着火，红得仿佛没有熄灭。数州的消息都断绝了，我忧愁地坐着，正像殷浩那样在空中书写“咄咄怪事”。“战哭”一作“国哭”，“多”一作“苦”；“数州消息断”是因为当时正值战乱离散。月夜（至德元载作）。注文：至德元载八月，杜甫从鄜州前往行在，途中被叛军捉住，当时所作，所以诗中说“遥想怜爱小儿女，他们还不懂得思念长安”。至德元载就是天宝十五载。今夜鄜州的月亮，闺中的妻子只能独自观看。遥想怜爱几个小儿女，他们还不懂得思念长安。香雾沾湿了她如云的鬓发，清冷的月光使她玉一般的手臂发寒。什么时候才能靠着空帷帐，让月光同时照着我们，使泪痕干去？鄜，音芳无切，今属陕西路保大军。杜甫为避难把家属安置在鄜州，八月独自前往朝廷，却被叛军截获；他身陷叛军之中，所以遥想鄜州。幌是帷帐。江文通拟王征诗有“炼药照虚幌”之句；“双照”是说夫妻相会时月光同时照着两人。此时寇乱，杜甫把家属寄居鄜州，安禄山攻陷都城，杜甫故里的房屋也被焚掠荡尽；“虚幌”是说帷帐之中无人。遣兴（至德元载作）。注文：诗中说“天地间军旗遍布，山河间战角悲鸣”，又说“如果侥幸归来而没有彼此失散，哪怕晚些见面我也不敢推辞”，应是至德元载陷于叛军中时所作。

译骥子是个好男儿。前年学说话时，就会问来客的姓，还能背诵我的诗。天下动乱，我怜惜他年幼；家中贫困，只能依靠母亲的慈爱。想带着妻儿隐居鹿门山，却始终未能实现；想托雁足寄书，也难以约定日期。天地之间军旗遍布，山河之中战角悲鸣。倘若能够归来，只求不要彼此失散；哪怕晚些见面，我也不敢推辞。骥子即杜甫的儿子宗武；“老夫”是杜甫自称。庞德公曾携妻子进入鹿门山隐居；苏武曾托雁足系书。“鹿门携有处，鸟道去无期”是异文。元日寄韦氏妹（至德三载作）。注文：诗中说“京城和旧国都迁移了”，是指肃宗行宫在灵武；又说看不见来朝贺正的使者，是因为国家动乱、道路阻隔，使者不能到达。应是至德二载元日，杜甫陷在叛军中时所作。杜甫乾元年间寓居同谷县，作诗七首。近来听说韦氏妹妹嫁到汉地钟离。她的丈夫在异乡镇守，京城和旧国都已经迁移。春日的城池转过北斗，郢地的树木抽出了南枝。却看不见前来朝贺正旦的使者，只见泪痕挂满面颊。濠州有钟离县。韦氏妹妹就是杜甫所说“有妹在钟离”的妹妹，她的丈夫早亡，留下几个孤儿。长安称为北斗城；春日北斗运行，郢地树木抽发南枝，都是借以记元日，杜甫在长安而妹妹在钟离。“郢”字或疑为“卭”或“岭”，但依诗意仍应存疑。春城或指秦城；长安位居北斗之下。楚辞《哀郢》有“望长楸而太息”之意，因此“郢树”也有出处。天宝六载十一月诏令，中书、门下省奏请以后贺正使都在元日按京官次序站立朝贺；这里说看不见，是因为道路隔绝。春望（至德二载作）。注文：诗中说“国都破败而山河依旧”，应是至德二载春天所作；梁权道也编在这一年。当时杜甫陷在叛军中，所以说“城中春来，草木长得很深”。国都破败了，山河却依然存在；春天来到城中，草木长得茂盛。感伤时局，看到花也忍不住落泪；怨恨离别，听见鸟鸣也惊动心神。烽火接连烧了三个月，一封家书抵得上万两黄金。如今白发被抓挠得更加稀短，几乎连簪子都插不住了。刘越石说过，家国破亡，亲友凋零。花鸟平时本是使人愉悦的东西，如今见花流泪、闻鸟心惊，可知忧患之深。司马光说，《诗经》“牂羊坟首，三星在罶”是说事情不能长久；古人作诗贵在含意言外，使人思考后领会，因此说诗的人无罪，听诗的人足以受到警戒。赵次公认为此诗作于天宝十五载正月，但当时尚不能说国破，且杜甫家在奉先、尚未道路隔绝；应是至德二载三月陷于叛军营中时所作。“三月”就是指当时的三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近世诗人中，只有杜子美最能得到诗人的本体。例如“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明明写的是国都已经无人治理；平日可供娱乐的花鸟，如今看见便哭泣，听见便悲伤，那么当时的局势也就可知了。其他诗句大多类似，不能一一列举。鲍照《行路难》说：“白发零落，连簪子也插不住。” 忆骥子（至德二载作）。注文：骥子字宗武，当时隔绝在鄜州。诗中说“骥子到了春天还隔着不能相见，暖日里黄莺的歌声正繁盛”，可见杜甫在长安，与骥子相隔。这首诗应作于至德二载春天；说“春天还隔着”，就是去年已经隔绝，到了今年春天仍未相见。到了春天，骥子仍与我相隔；暖日里黄莺的歌声正繁盛。离别使人惊觉节令已经更换，不知他的聪慧还能同谁谈论？山涧流水穿过空山道路，柴门坐落在老树环绕的村庄。想起他来，愁得只能睡觉；又仰卧在晴窗前晒背。此诗写杜甫因恨不得见到骥子而作。一百五日夜对月（至德二载作）。注文：《荆楚岁时记》说，冬至后第一百零五日，常有大风大雨，称为寒食；按历法应在清明前两日，也有说是一百零六日。诗中说“没有家可归却面对寒食，眼泪像金色月波一样流”，是说杜甫身陷叛军而家人在鄜州，应是至德二载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一百六日〕 没有家可归，却在寒食夜面对月亮；眼泪如金色的月光波涛。若把月中的桂树砍掉，清光应当会更加明亮。妻子离散，只能任由花蕊开放；想象她皱着眉、画着青黛的眉毛。牛郎织女何必徒然忧愁，他们秋天还可以渡过银河相会。前汉歌辞有“月色穆穆，如金色波光”。桂树被认为遮蔽月光；没有桂树就没有遮挡。身体也是人的负累，没有身体便没有祸患。“仳离”取《诗经》“谷有蓷，有女仳离”之意；“青娥”指青黛画成的眉毛。牵牛、织女两星隔河而居，每年七夕渡河相会；杜甫因月生感，想到妻子，感叹自己久别家人，反而不如牛郎织女。大云寺赞公房二首（原为四首，前一卷已有两首；至德二载作）。注文：考察前面的两首诗，应是杜甫至德二年陷在叛军中时所作。

译我的心在如水晶般清净的佛寺境域中；春雨沾湿衣服时，我仍缓步走进洞门；深深的庭院里，果然有幽会之约。我走到门扉前，门一会儿开、一会儿关；钟声响起时，斋饭也正好送来。醍醐能长久启发人的本性。饮食使衰弱的身体得到扶助；我们挽臂相交，已经有许多日子。敞开心怀，无须说惭愧的话。黄莺飞过楼阁结构，紫鸽落在罘罳上。我愚拙的心意正好得到适意之处，便在花边缓缓行走。汤休使我的病情好转，微笑着索取题诗。罘罳是宫阙间相连的曲阁或屏障；汤休即僧人惠休，俗姓汤，善于写文章。佛教说听闻正法如同食用醍醐；陶潜说乳变成酪，酪变成酥，酥变成醍醐，醍醐是酥酪的精华。谢灵运诗有“平生协幽期”。“到”一作“倒”。赵次公说，僧人易思善于诗文，可以和赞公相比。细软的青丝鞋，光洁的白答布头巾；深藏起来供奉年老有德的僧人，到了我这里才取出来使用。回头看看自己，越来越没有趣味；交情为何还像当初一样新鲜？道林的才华世上少有，惠远的德行超过常人。雨水倾泻在傍晚屋檐的竹子上，风吹动青色的井边芹菜。阴天面对图画，最觉得自己像是在滋润龙鳞。白答是白色的粗布；“答”也有作“白防”的说法，关于其质地和名称，注文各说不一。支遁字道林，有才辩；高僧惠远具有早年的德行。“攀龙鳞、附凤翼”比喻依附权贵；这里说依附赞公而得到滋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千石〕 汉中王瑀派使者返回回纥，献上白答布等物。《本草》说，白答是一种草，出产于高昌国；粗的叫吉，细的叫白答。喜闻官军已经逼近叛军境地二十韵（至德二载作）。注文：诗中说“胡虏潜伏在京城各县”，是指安禄山、史思明本为蕃族；又说“花门军队飞驰越过大漠”，是指回纥帮助唐军讨伐叛军、收复京城，应是至德二载所作。又说“元帅归来如龙种，司空手握豹韬”。按史书记载，至德二载闰八月丁卯，广平王李俶任天下兵马元帅，郭子仪任副元帅，因此此诗应作于九月，当时正与叛军交战。帐殿是以帐幕作为宫殿；元冕是卿大夫的礼服。胡虏潜伏在京城各县，官军包围了叛军的城壕。鼎中的鱼还在苟延残喘，洞中的蚂蚁又想逃到哪里去？帐幕宫殿中排列着戴元冕的君臣。辕门映照着身穿白袍的将士，秦山正处在皇帝出行的警跸范围内，汉苑也已进入旌旗仪仗的保护之中。道路泥泞，羊肠坂险峻；云横山岭，雉尾扇高高举起。五原只剩空荡的壁垒，关内八水的风涛也渐渐平息。注文：这里的“羊肠”可能指肃宗从灵武进攻凤翔所经过的险路，不一定指太原或太行山；五原或指盐州五原郡，因肃宗在灵武即位后向凤翔推进，叛军壁垒逐渐空虚。警跸，入宫称跸，出行称警，都是使行人停止。汉苑即上林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三年、十一月〕 唐代《职官志》说，尚舍局奉御、直长掌管殿庭祭祀时的陈设和洒扫；皇帝出行时设置三部帐幕，有古帐、大帐、次帐、小次帐、小帐五等，每等三部，外面用排城遮蔽。辕门照着白袍将士；秦山正当警跸之地；汉苑已经进入旌旄仪仗之中。道路泥泞，羊肠坂险峻；云横山岭，雉尾扇高高举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里〕

译太原、岚州也有羊肠坂，石阶曲折盘绕，像羊肠一样。又据《后汉书·邓训传》注文和郦道元《水经注》，汾阳故城储粮之处称羊肠仓，在晋阳西北，石阶曲折如羊肠，因此得名。今岚州境内的羊肠坂就是此处。《文选》载魏武帝《苦寒行》说“羊肠险峻而曲折，车轮因此摧毁”，注文引《汉氏春秋》说，九山中的太行羊肠山盘曲如羊肠，在太原晋阳一带。《前汉地理志》说，上党壶关县有羊肠坂，因道路曲折盘旋如羊肠而得名。不过前面这些郡在唐代都属河东路，离灵武、凤翔很远；本诗所说羊肠，应是指肃宗从灵武进攻凤翔所经的道路险如羊肠，不是指太原。《尔雅》说“鹬鸡”，郭璞解释为长尾、边走边鸣的鸟。《说文》说鹬是长尾雉，走动鸣叫；车驾用它的尾羽作防釳，装在马头上。旧注把它解释成扇门，是错误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 五原空留下壁垒。五丈原是地名，靠近长安；当时叛军退败，所以壁垒空虚。赵次公认为“五原”是长安县外的毕原、白鹿原、少陵原、高阳原、细柳原、正德原中的五个，而不是五丈原。注文认为五原属盐州，侨治于灵州，后复置州，天宝元年改郡为五原；肃宗在灵武即位后进军凤翔，逐渐可以返回京城，所以五原的壁垒空置。关内八条水流散去风涛，局势渐趋平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今日看看天意吧：你们这些游魂还能苟延多久？想求投降，哪里还办得到；继续欺诈也只是徒劳。元帅将带着龙种般的威势归来，司空郭子仪手握豹韬。前军持有苏武那样的汉节，左军将领具有吕防那样的辅弼才干。兵威之气足以使飞鸟回旋，威名沉压巨鳌。戈矛在雪光中展开，弓箭即使对准秋毫般微小的目标也能命中。上天的步履艰难如今将要尽头，时运和谐又重新降临。谁说还会留下毒螫？已经像用水冲洗一样荡尽了血腥。皇帝的思虑已接近丹墀，天子的出行有羽卫牢牢护持。花门回纥军队飞驰越过大漠，拓羯军队渡过临洮。临洮是郡名，秦、汉、魏都曾设置，都是吐谷浑居住的地方。至德二载九月，广平王李俶率朔方等军及回纥、西域军共十五万，号称二十万，从凤翔出发，进至长安西部，在香积寺北、沣水东岸列阵，斩叛军六万。这些军队感念皇帝的恩德而来助战，衰弱的俘虏又哪里值得擒拿。刀锋先被血染红，骑兵突进，利剑锋利得能吹断毛发。很高兴感到都城震动，却又悲怜百姓子女的哭号；家家卖掉钗钏，只等着买酒献给官军。花门指回纥；拓羯指安西军。唐史记载，吕布杀董卓后，长安百姓卖珠玉衣装，买酒肉相庆；这里借用其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喜达行在所三首。更始帝封刘秀为萧王，并命各军停止作战，前往行在所。蔡邕《独断》说，天子以四海为家，皇帝巡行时所居之处称为行在所。当时杜甫从长安逃到凤翔。此诗是至德二载夏天杜甫从叛军营中逃到凤翔行在所时所作，应早于《喜闻官军已临贼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向西盼望岐阳的消息，却没有任何消息，终于只好回头。眼睛望穿，直到落日；心如死灰，仿佛覆盖着寒灰。冒着雾气在树木间一路奔行，远处莲花峰有时显现。亲近的人惊讶我已经衰老消瘦，都说我是在叛军中辛苦奔逃而来。岐阳在凤翔以西；“莲峰”有版本作“连峰”，具体所指不确定。

译傍晚听着令人愁苦的胡笳声，汉苑的春天也显得凄凉。今日能活着回来，已经成了值得庆幸的事；我从偏僻小道暂且做一个苟全性命的人。刚看到司隶校尉的仪仗，便知道南阳的气象已经焕然一新。喜悦之心翻涌到了极点，随即又呜咽起来，泪水沾湿衣巾。胡笳是胡人卷芦叶吹奏的乐器；“间道”是趁空隙行走的偏僻道路。刘秀任司隶校尉时，百姓重新见到汉官仪威而欢喜；“南阳气已新”借光武中兴之象比喻肃宗中兴。死去以后，凭谁来报知我的消息？回来之后，才开始怜惜自己。还能望见太白山上的积雪，又高兴遇见武功县的天空。身处千官之中，身影终于安静下来；站在七校军前，内心也苏醒了。如今汉家社稷重新焕发，应该数一数这一次中兴的年头。太白山在凤翔一带，武功县靠近凤翔；七校指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射声、虎贲。得家书（至德二载作）。注文：诗中说“头发已经斑白，却趋行于帐殿；以低微官职侍奉銮舆”，应是至德二载在凤翔行在所所作。当时还没有到鄜州迎接家人，所以又说“西郊白露刚刚开始”。外出时请过路的客人替我寄去；回来时请他带回家书。今天知道了家里的消息，在异乡也暂且把那里当作旧居。熊儿幸好平安无恙，骥子尤其让我怜爱。到了老年还漂泊孤苦，因时局而难以与亲人会合。头发已经斑白，却趋行到帐殿；以一命微官侍奉皇帝的銮舆。北阙之外妖乱的气氛仍然充满；西郊白露刚刚降下。凉风新近吹过雁群，秋雨将要使鱼类滋生。山中的农事都已空置；想到这些，终究还是要扛起锄头。熊儿是杜甫的小女儿，骥子是儿子宗武；“一命”说官职卑微，杜甫到行在所后授左拾遗；诗中流露出想弃官归老的意思。奉赠严八阁老（严武）。至德初年，房琯推荐严武任给事中；收复长安后，任京兆尹，时称阁老。当时他任给事中。给事中属门下省，唐开元元年门下省称黄门省，因此诗中说“扈圣登黄阁”。至德二载杜甫任左拾遗，也属门下省，所以说官曹可以接近。护从圣驾登上黄阁，明公正值少壮而才华卓绝。蛟龙得到了云雨，雕鹗正处在秋日长空。您以宾客之礼待我，使我这个性情疏放的人得以同列官署；您的新诗句句都好，应当让我这个老夫来替您传播。黄阁本是丞相听事的阁；给事中属门下省，其长官侍中与中书令共同掌理政务，故也可说登黄阁。严武当时约三十一岁，故称妙年。“蛟龙得云雨”比喻人才得到施展机会；“雕鹗在秋天”比喻猛禽正得时。

译留别贾、严二位阁老及两院补阙。贾至字严武，严武即严八。唐代设置左右补阙，掌管供奉和讽谏。至德二载六月，杜甫曾推荐岑参；当时左补阙为韦少游、裴荐，贾至任中书舍人，严武任给事中。这首诗应是这一年秋天杜甫前往鄜州探望家人时所作；诗中说“一秋常苦雨”，也可补充旧史关于秋雨的记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十二日、三月〕 田园必须暂且前往。战马在郊野，使人不舍得离开同伴；此去路远，只能留下诗篇告别。忧愁很多，就任凭酒意熏醉吧。一秋以来常常苦于阴雨，今天才开始没有云。山路放晴了，可是怎么忍受处处都听见号角声？田园之句取陶潜《归去来辞》“田园将芜，胡不归”之意；戎马取“戎马生于郊”，离群取“离群索居”。晚行口号（至德二载作）。注文：诗中说“三川无法到达，归路上傍晚的山峦密集”，应是至德二载前往鄜州时所作，详见相关注文。三川是到不了的，归途上暮山重重；落雁漂浮在寒水上，饥饿的乌鸦聚集在戍楼。如今的城市和朝廷已经不同了，战乱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远远惭愧梁代的江总，他回到家时还年轻，头发尚未斑白。（洙说：当时三川在叛军境内。《左传》说周朝灭亡时三川震动，注释说三川是泾水、渭水、洛水。赵说：三川是鄜州的县名。《地理志》注说，华池水、黑水、洛水汇合防卫之地，所以称为三川。旧注引用西州三川，实际上说的是长安，不知只是名称偶然相同，反而使学者迷惑。鹤说：新旧史书、地志都认为华池、黑水、洛水汇合之处因而得名三川县，此县是隋代设置的。新史说，安禄山作乱，天子入蜀，杜甫逃到三川；肃宗从鄜州穿着平民衣服想奔赴行在，被叛军俘获。又说杜甫家寄居鄜州，长年困苦贫穷，幼小的孩子甚至饿死，因此允许杜甫亲自前往探视，所以作了这首诗。） 独自饮酒写成的诗（至德二载所作）。补注：鹤说，诗中说“醉里从为客”，又说“苦被微官缚，低头愧野人”，应当是杜甫前往鄜州迎接家人时所作。灯花为什么这样欢喜？酒色碧绿，正好相亲相近；醉中姑且做个客人，诗写成后觉得仿佛有神灵相助。（“绿”一作“色”。师说：这是说因为做客而得以醉酒，暂且借此宽解自己。洙说：好像有神灵相助。赵说：祢衡文章才能很高，人们说他构思时仿佛有神助。）眼前仍然是战争，儒家的学问难道能用来谋求自身吗？苦苦被微小的官职束缚，低下头来惭愧面对乡野之人。（何说：低头是说惭愧而不能抬头仰视。苏说：鲍暾放达不羁、傲视世俗而不做官，士大夫多亲自到他家拜访；无论身份高低，他都平等作揖，从不使人低头屈服。后辈称他为卧龙。有一天部使者拜访鲍暾，过了一会儿，他的弟弟鲍昭说：“您身份这样卑微，为什么不深深下拜？”鲍暾笑着说：“我如此放浪傲慢，难道不惭愧于乡野之人吗？”） 收复京城三首（至德二载所作）。补注：鹤说，这组诗梁权道编在至德二载，但第三首又很像乾元元年所作，或许两篇并非同时写成。仙人的仪仗离开了丹宫，妖星照耀着玉阶。一定要走下殿来躲避，不能再喜欢高楼居住了。暂且屈驾汾阳之地，姑且飞发燕将的书信。（洙说：仙仗是说皇帝出行。妖星，见《晋天文志》所列各种妖星。玉除是玉石台阶。师说：这是说安禄山攻陷京城。洙说：天下大乱时，荧惑星进入斗宿，天子下殿奔走以避乱；“好楼居”一作“难道不是群盗兴起、九重宫阙遭难吗”，又引用汉武帝时仙人喜欢高楼居住的故事。赵说：作者以仙人比喻天子。师说：唐玄宗喜好神仙，所以有“好楼居”一句。洙说：汾阳典出尧到汾水北岸拜访四位隐士的故事。） 姑且把书信射进聊城，仍然保存着七庙的谋略，又和天下万方重新开始。（洙说：燕将攻下聊城后被人谗毁，害怕获罪而守城不归。田单攻城一年多仍未攻下，鲁仲连于是写信系在箭上射入城中，燕将读信后哭了三天，最终自杀。七庙是天子的宗庙；“庙略”是军事谋略，指在宗庙中谋划；这里说重新建立宗庙。“与万方更始”是与百姓一同重新开始。）

译生机甘愿衰败，白发遍及天涯正感到寂寥，忽然听说哀痛的诏书又一次颁下，圣明的朝廷啊。（“生意甘衰”一语疑有文字讹误，今据字面暂译。）怀念商山四皓辅佐太子的羽翼，追忆帝尧的文德和思虑。（洙说：汉高祖时戚夫人想动摇太子，吕后采用张良计策，请商山四皓侍奉太子。高祖见到他们，问明姓名后说：“有四位先生辅佐，太子的羽翼已经形成，难以动摇了。”尧典称尧“钦明文思”。鲍说：乾元元年正月，玄宗授皇帝传国受命宝符，杜甫以商山四皓比裴冕、杜鸿渐等辅佐肃宗，以尧授舜比玄宗传位。）有幸遇到君主下罪己诏的日子，洒泪仰望青天。（洙说：罪己诏。左氏说，禹、汤归罪于己，所以兴盛迅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十二月〕 师说：如今看来，肃宗能够严厉责备自己、振作奋发，仍然有所仰望。骑兵奔驰浴血收复宫阙，春日的京城铲平叛军的壕沟；论功行赏时应当歌唱《枤杜》，等到归来还赶得上进献樱桃。（洙说：“汗马之劳”见《汉书·萧何传》；《枤杜》是劳军归来的诗。礼记说仲夏进献含桃，即樱桃，先供奉寝庙。鹤说：至德二载九月广平王俶、郭子仪等收复京师，十月肃宗自灵武归来。诗中却说“春城铲贼壕”“归及荐樱桃”，或许是预期三年后的事情；乾元元年二月果然赏赐成都、灵武扈从功臣，次年又建成九庙，皇帝亲自祭享，借仲夏荐含桃之义说明亲享太庙。）杂虏多次横持兵戈，功臣们的甲等宅第高大豪华。（洙说：霍去病曾营造宅第，“甲第”就是第一等的宅第。鹤说：杨盈川碑文说“匈奴未灭，甲第何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按《旧唐书·马璘传》，安史大乱以后，宦官和将帅竞相追求奢侈豪华，亭台馆舍和宅第耗尽财力才停止；马璘宅第的中堂就花费二十万贯。郭英乂仗恃富有而骄横，在京城兴建甲等宅第，奢靡到了极点。“杂虏”指回纥、吐蕃等外族，他们时而叛乱、时而归服而不稳定。天下各方不断送来喜讯，难道不是圣上的亲身劳苦换来的吗？（师说：这是说功劳属于圣主，臣下不应贪取大功而说成自己的力量，是委婉劝诫。） 月（至德二载所作）。补注：鹤说，诗中有“干戈知满地，休照国西营”，应当作于至德二载，详细见注。天上的秋期将近，人间的月影清澈。月亮沉入河中，蟾蜍也不会消失；捣药的玉兔长生不死。只是更加使我的丹心苦痛，能够增添白发的光明。战争知道已经布满大地，请不要照耀京城西面的军营。（洙说：官军当时驻扎在京城西面，所以说不要照耀军营，以免征夫望月而生感慨。鹤说：肃宗在天宝十五载七月于灵武即位，诗中借“秋期”暗指此事；灵武在黄河以外，所以说月入河而光不灭，比喻肃宗进入灵武而没有失去事业。兔、蟾蜍均为月中传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千人〕 如果官军陈列在长安城西的香积寺，那么当年九月很快就击败叛军、收复京师，哪里还会因见月而感伤呢？哭悼长孙侍御（至德二载所作）。补注：鹤说，长孙侍御就是后来诗中所说送往武威任判官的长孙九侍御。这首诗没有说他任判官的事，却说他是诗人、才思宏阔，与此相合。他还没有赴武威任职便去世，应当是在至德二载。周代设置御史，掌管国家、都鄙和百姓的治理，令其辅佐冢宰；汉代沿置十五人，唐代有四人。

译他的学问使诗书之道受到尊重，他的声名又因辞赋歌颂而雄盛；曾在礼部试中高中，旧日也曾在御史府任职。（礼闱是礼部主持的科举；“擢桂”典出郄诜自称取得天下第一；宪府是御史台，桓典曾任侍御史，常骑青骢马。）如流水般的人生已经结束，如浮云般的世事归于空无；只剩下御史台旧日的柏树，在九原墓地中萧瑟。（补注：御史台侍御史办公处前有两株柏树，为总章年间李元同、张仁祎任侍御史时所植。杜易简曾作赞说：“这里有贞洁的柏树，移植到清雅的厅堂。”《楚辞》说：“萧瑟啊，草木摇落而逐渐衰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十四年〕 杜易简为此作赞说：“这里有贞洁的柏树，移植到清雅的厅堂。”《楚辞》说：“萧瑟啊，草木摇落而逐渐衰败。” 恭敬送郭中丞兼太仆卿、充任陇右节度使三十韵。（鲍说：郭英乂。至德三载加任陇右节度使，此题和诗与其传记相合。鹤说：旧史只说至德初郭英乂迁任陇右节度使兼御史中丞，新史说安禄山作乱时任秦州都督、陇右采访使，至德二载加任陇右节度使，都没有说兼御史中丞和太仆卿。此诗题正可补二史之缺，应当是至德二载所作。唐制中丞二人，正四品下；太仆寺卿一人，从三品。太仆卿掌管厩牧、车舆事务，以中丞兼任卿，是加恩。） 诏令调发山西的将领，秋天屯驻陇右的军队。凄凉的是只剩下旧日的部曲，显赫的却是往昔的家声。雕鹰和鹗鸟乘时而去，骅骝回头向主人鸣叫。艰难之际必须献上最好的策略，若能成功，前程便不难。斜阳照在高高的车盖上，强风卷起旌旗。松树因天水寒冷而悲鸣，沙尘纷乱，雪山显得清冷。（“山西出将”是辛庆忌赞语；郭英乂之父郭知运曾任陇右节度使。天水是郡名，雪山有说指祁连山，补注认为杜甫诗中多指西山；郭英乂由西山转任陇右，所以以雪山比喻两镇，说明吐蕃感受恩惠而不敢侵扰。）与吐蕃和好，他们仍然怀念恩惠；守卫边境，不敢惊扰。自古以来在异域之地，镇定安静便显示出专征的威势。（“专征”是获得斧钺之赐，可以专擅征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三年〕 燕地、蓟地像奔逃的野猪一样冲突，周地、秦地遭遇惊骇的鲸鱼。中原多么残破污秽，叛军余孽仍然纵横。箭射入昭阳殿，胡笳却在细柳营中哀鸣。宫女们穿着红袖哭泣，王子们穿着白衣逃难。皇宫北极星象征的天子受到妖星震动。（“燕蓟”指幽州、蓟州一带；封豕比喻安禄山。细柳营是周亚夫驻军处，这里说胡人的笳声竟传入汉军营垒。宸极指帝位，妖星见前注。）

译妖星，注释见前。园陵上笼罩的杀气平息了。空留下金碗出现在人间，再也没有轻薄的繐帐。（“园陵”一作“园林”。赤眉军焚烧西京宫室、挖掘帝王陵墓，金碗出土流入人间。魏武帝遗令在堂上设置六尺床、张挂繐帐，这里说叛军凌辱毁坏园陵。）毁坏宗庙时天上降雨，焚烧宫室时火光彻夜通明。早朝时罘罳一同坠落，夜里栋梁椽木一起倾倒。（罘罳是连接宫阙的曲折楼阁；抡桷指砍取木材制作椽子。）军队经过三个月战斗更加整肃，群胡的势力将要被烹灭；我亲自带伤接战，勇猛决断，功业几乎就要完成。赵说：这是含蓄地说郭英乂战败，同时激励他再次建立功业。当时郭英乂在武功作战，战败，所以有“疮痍”的比喻，并且说他的功业已接近成功。希望你拥有足以成为宰辅的美誉，特别的恩宠又使你位列九卿。时机到来时请重新执掌节钺，齐心协力扫除欃枪妖星。（元宰就是冢宰，即宰相。欃枪是妖星。）三千名住在圭形小门中的士人，也有七十座城可以架起云梯攻取。（圭窦指贫寒士人的居所；云梯是攻城器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三月、二十四年〕 我惭愧自己不像齐国的说客，却甘愿做鲁国的儒生。（郦食其曾为说客，替汉王游说齐王，后来齐王因韩信袭齐而以为郦食其出卖自己，将他烹死。叔孙通曾征召鲁国儒生制定朝仪。作者自责没有为战事出力。）我虽获准列入朝廷名籍，官位低微仍感惭愧；在朝廷官员的行列中，唯独能以御史中丞的身份专席而坐，也算荣耀。（通籍是取得入朝资格；周行是官员的行列；“三独坐”指御史中丞与中尉、尚书令各自专席而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当时郭英乂任御史中丞。肩并着肩随着漏刻计时而趋行，短短的头发寄托在簪缨之间。（“寄”一作“愧”。）我本想投奔刘表，却又怀疑他会厌弃祢衡。渐渐衰老，哪里能忍受这次分别时含泪独自含情？废弃的城邑中传来狐狸的叫声，空村里虎豹彼此争斗。百姓频频坠入泥涂火炭之中，您难道会忘记精诚之心吗？元帅调整新的军纪，前军已经逼近旧都。安定边疆并继续护从圣驾，不要让后人独占功名。（“渐衰那”一句原文疑有脱误，译文按“渐渐衰老，哪里能……”处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 赵说：“新律”的“律”是军法之律，“旧京”指长安；又说“仍扈从”，就是希望收复长安后车驾重新返回。师说：“前军厌旧京”是说前军已经收复京城并镇守，还要依靠诸将安定边疆、护卫皇帝。这是勉励郭公的话。送杨六判官出使西蕃（至德二载所作）。补注：鹤说，诗中有“帝京氛祲满”，又有“送远秋风落”，应当是至德二载京师尚未收复前所作。这一年吐蕃派使者来，请求讨伐叛军并修好。肃宗派给事中南巨川前往答聘，杨其赞随同出使，所以有“慎尔参筹画”一句。

译送行远去，秋风飘落；向西征行，海上寒气逼人。帝京充满了不祥的胡尘。人世间最难忍受的是离别。在遥远的边疆遥遥怀念，愿意停止战事、讲求和亲，愿意结交欢好；诏书怜惜赞普（赞普是吐蕃王的称号）。兵甲正盼望着长安，似乎准备进攻。宣达诏命，前途紧迫；贤良之人对待士人却宽厚。你像扬子云那样清白自守，今日却开始出任官职。含泪正要投笔从军，因伤时忧国便登鞍上马。（班超投笔从戎；马援年老仍请求披甲上马。）穿着儒衣，连山鸟都感到奇怪；手持汉节，野童都来观看。（汉节典出苏武持节牧羊。）边地的酒斟满金盏，夷人的歌声伴着玉盘捧来。草丰马健，蕃马强壮；雪压得拂庐的帐杆低垂。（拂庐是吐蕃帐幕。）谨慎地参与谋划，从此整顿羽翼。归来后权且可以取得功名，九万里高空一朝便能奋飞。（“九万”用鹏鸟高飞典故，比喻功名远大。） 忆念弟弟二首（乾元元年所作）。洙说：当时杜甫归居南陆浑庄。补注：鹤说，诗中有“且喜河南定，不问邺城围”，应当是乾元元年春天所作。当时杜甫在长安，所以又说“东西消息断”，是说自己在西京而弟弟在东边。战乱之中，听说我的弟弟在济州附近挨饿受寒。那里水边人烟稀少，书信也送不到；兵乱阻隔，又怎么能够相见呢？回想往日仓皇催促着逃走，疾病没有离去的时候很少，如今忧愁竟有千百种，只能和济水一同向东流去。（济州因济水得名。） 姑且庆幸河南已经平定，不去过问邺城还在被围。（安庆绪放弃东都逃走；邺城为史思明所据。鹤说：至德二载十一月河南郡县被收复，但相州直到乾元二年三月仍未解围；因弟弟在济阳，所以只为河南平定而喜。）百战之后如今还有谁在？三年过去了，盼望你归来。（“三年”用《诗经·东山》战士三年归来的典故。）故园的花自顾自地开放，春日的乌鸦又飞回来。草木鸟兽还各得其所，只有人在战乱离散中不能相互保全。人烟断绝已经很久，东西两边的消息都十分稀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得到舍弟的消息（乾元元年所作）。补注：诗中说“乱后谁归得，他乡胜故乡”，是因为舍弟在他乡，而杜甫身在故乡，所以这样说，应当是乾元元年所作。战乱之后，谁还能够归来？在这种时候，他乡反而胜过故乡。（乱世中，只要他乡安全可居，就胜过故乡。）只是因为内心困厄苦痛，长久挂念你的生死。你的书信还留在墙上，你的妻子已经离开了房屋。（“直”一作“昔”，“念”一作“得”。）旧日的狗也懂得忧愁和怨恨，低着头伏在我的床边。在郑驸马的池台上欣喜地遇见郑广文，一同饮酒（至德二载所作）。补注：鹤说，诗中“燃脐郿坞败”指安禄山死亡，所以应作于至德二载。安禄山当年正月被安庆绪杀死。杜甫当时身陷叛军之中，而郑驸马的池台在河南新安县，史书没有说杜甫在陷贼时到过东都；或许张敦儒把官员拘押在东都，杜甫因陷贼也暂时被拘，因此得以与郑虔相遇饮酒，诗中才有“握节汉臣回”。安禄山死后，众人都可能保全自身而归。梁权道编在乾元元年，但至德二载十二月已经确定伪官之罪，郑虔也在其中，被贬为台州司户；杜甫当时在谏省，不应在乾元元年还同他饮酒作留连之舞。又“握节汉臣回”也与之不合。再品味“别离经死地，披写忽登台”，可知这是杜甫任拾遗以前所作。没想到竟在兵马战乱中活着，又哪里知道还能共同举起酒杯？郿坞燃烧肚脐，安禄山已经败亡。（董卓被杀后，尸体放在街市上，因肥胖脂肪流出，守尸吏在他的肚脐中点火，火光白天可见，这里借指安禄山伏诛。）手持汉节的汉臣终于归来。（比苏武持节牧羊十九年后归来，这里说郑虔从叛军控制下归来。）白发千茎如雪，一寸丹心已经化作灰烬。离别经历了死亡之地，剖露心怀忽然登上高台。重新面对秦女吹箫般的乐声，一同经过阮籍宅邸而来。（以秦女善吹箫和阮籍的疏放比拟饮酒者。）留恋春夜起舞，泪水落下，勉强徘徊。（“留连”一作“醉留”；末句一作“醉连春苑夜舞，泪落徘徊”。） 腊日（至德二载所作）。补注：诗中有“还家初散紫宸朝”，应当是至德二载随从皇帝返回京师时所作。《严延年传》说，母亲想随严延年过腊节；师古说，建丑之月称为腊月，因祭祀而聚会饮酒，就像今天的蜡节。

译往年腊日还很温暖时，春意尚且遥远；今年腊日寒冻已经完全消退。积雪的白色渐被萱草侵凌，柳条却泄露了春天的光彩。纵情饮酒，想谋求一个长夜沉醉；回到家时，紫宸殿的早朝刚刚散去。（“良”一作“长”。紫宸殿是宣政殿北面的内廷正殿。）口脂和面药随着皇恩赐下，装在翠管银瓶中从九重天宫送来。（唐制腊日赐口脂、面药并赐宴；中尚署在腊日进献口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紫宸殿退朝后所作的口号。（紫宸殿是宣政殿北面的内廷正殿。补注说，唐代龙朔年间定名，后来开始在紫宸殿听政；此诗写“宫中每出归东省”，应当是乾元元年任拾遗时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六月、七日、三年、四月、二十五日、元十六年〕 门外昭容垂下紫色衣袖，双双回望御座，引导朝廷礼仪。香气飘满合殿，春风回转；鲜花覆盖百官，和美的日光渐渐移动。白昼漏刻的声音传来，高阁上的报时声远远响起。天子的脸上有喜色，近臣都知道；他们靠近天颜，沐浴着清光。宫中每次退朝出来，都回到东省；还会送夔龙般的贤臣聚集到凤凰池。（昭容是正二品九嫔之一；东省指门下省，左拾遗属门下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十二月、二人〕 曲江二首（乾元元年所作）。补注：鹤说，后一首有“朝回日日典春衣，每日江头尽醉归”，应当是乾元元年任拾遗、身在京师时所作。一片花瓣飞落，就减少了一分春色；春风吹落万点花，正使人忧愁。姑且看着眼前花朵将要凋尽，花从眼前经过；不要嫌伤感太多，索性让酒流入口中。江边的小堂里，翡翠鸟筑巢；花边的高坟上，麒麟横卧。（“花”一作“苑”。苏轼注：宋代丘防任南阳太守时，政绩良好而清廉仁爱，有翡翠鸟在堂上筑巢。庾信诗说：“翡翠本是微物，知爱巢于高堂。”赵次公注：坟前有石麒麟，大概是富贵人家的墓物。《西京杂记》说，那是秦始皇骊山墓上的东西。诗中说“卧”，说明坟墓已经荒废，所以杜甫在结句中寄托了感慨。）仔细推究万物的规律，人生就应该及时行乐，何必让虚名束缚住自身！（“浮”一作“荣”。余注：“绊”音半。师注：曲江从前的风景很美，是京城游览的胜地；自安禄山焚毁之后，再也没有往日的奢华。因此，“堂巢翡翠，冢卧麒麟”，正是一盛一衰，说明事物的规律并不恒常。明白这个道理，人生就不可不及时行乐。）退朝回来，天天都拿春衣去典当；每天在江边喝得大醉才回去。（赵次公注：王长元《古意》诗有“泪滴春衣”之句。洙注：日出时陈遵醉归。）酒债在寻常往来的地方到处都有，人生能活到七十岁，自古以来就是少有的。（洙注：孙济字权之，是孙叔的侄子，嗜酒而不经营产业，常常喝醉并欠人酒钱，人们都笑他；孙济却安然自若，对人说：“我平常行坐之处都欠着酒债，想把这件旧袍子卖掉来偿还。”古诗说：“春衣典尽无可奈，寻常行处欠人钱。”“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补注：鹤注：《贾谊传》有“彼寻常之污渎兮”，应劭说八尺为“寻”，两寻为“常”，所以这里用“寻常”对“七十”。但《江南逢李龟年》说“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可见这里也未必一定按长度来对举，“寻常”“几度”都是俗语。）穿过花丛的蝴蝶，时隐时现地飞得很深；贴着水面的蜻蜓，缓缓地飞翔。（“见”一作“舞”。洙注：“欵欵”一作“缓缓”。赵次公注：司马迁说“效其欵欵之愚”。补注：希注：《诗经·大雅·板》说“老夫灌灌”，毛传说“灌灌”就是“欵欵”；《尔雅》释义也引《板》篇毛传，郑笺说“老夫劝谏你，诚恳而又和悦”，其中“懽懽”的音义相同。）请把这春日的风光传话给我们，让它一同流转；只求暂时彼此欣赏，不要相互违背。（洙注：冯少怜《春日诗》说“传语春光道，先归何处边”，杜甫参用了他的意思，说彼此共同欣赏，不要相互错过。） 戾，这难道是对同舍的人说的吗？曲江饮酒作诗（乾元元年所作） 补注：鹤注：诗中说“懒于上朝，真是和世俗相违”，又说“吏情更觉沧洲远”，应当是乾元元年任拾遗、在京师时所作。

译我坐在芙蓉苑外、曲江边上，久久不愿回去；水晶般的春日宫殿，在暮色中转入迷蒙。（“苑”一作“宫”。赵次公注：用“水晶”形容春殿，大概是描写它的清幽。）桃花随着杨花一点点飘落；黄鸟有时和白鸟一同飞翔。（洙注：一说为“桃花欲共梨花语”。苏轼注：古代《倚栏曲》说“红雨乱和春雨落，白鸟时兼黄鸟飞”。杜甫用古人的语句有体制法度，又重新采用古人语句，以作为借鉴。补注：希注：《尔雅》说“皇”就是黄鸟。郭璞说黄鸟叫“黄离留”，也叫“抟黍”。陆机列举它的名称有黄鹂留、黄栗、黄莺、仓庚、商庚、鵹黄、楚雀等。《毛诗》中的“绵蛮黄鸟”也是黄莺。白鸟，就是鸥、鹭一类。杜甫诗中说“白鸟去边明”，也是因为江湖间白鸟很多。）纵情饮酒已经很久，早已料定会被众人抛弃；懒于上朝，真是同世俗相违。（“吏”一作“含”。郑注：“判”读普官切，正字当作“▯”。师注：杜甫性情放达，和世俗相冲突，被人抛弃，所以纵情饮酒、懒于上朝，不再顾惜，大概就是这样任性真率。）官场的情意，更使我觉得沧洲遥远；年老之后徒然悲伤，仍不能拂衣离去。（洙注：谢朓诗有“复得沧洲趣”，古乐府有“老大徒悲伤”。师注：但我被微薄的官职所牵系，不能实现归隐沧洲的愿望，以至于年老悲伤，也不能拂衣而去。沧洲，是神仙居处。） 然而被微薄的官职所牵系，未能实现前往沧州的约期，到了年老时悲伤不已，也不能拂衣而去。沧洲，是神仙居住的境地。曲江对雨（乾元元年所作） 补注：鹤注：诗中说“何时诏赐这种金钱会，暂时醉倒在佳人的锦瑟旁”，应当是乾元元年任拾遗、在京师时所作。城上的春云覆盖着苑墙，江亭笼罩在傍晚宁静的春色中。（“年”一作“天”。鲁注：沈休文《三月三日诗》说“年芳俱在斯”。）林中的花朵被雨打落，仿佛胭脂散落；水荇被风牵引，翠色的长带随之伸展。（“着”一作“支”。洙注：荇是水草，彼此相连而生，所以说像翠带。）龙武新军深深地驻守着车驾，芙蓉苑的别殿徒然焚着香。（洙注：开元二十六年，分置左右羽林军为左右龙武军，并把左右万骑营隶属于它。芙蓉苑与曲江相连。赵次公注：说皇帝的车驾深驻曲江，不再临幸芙蓉苑，所以别殿焚香也只是徒然。师注：唐代避“虎”字讳，所以把龙虎军改称龙武军。补注：鹤注：若依旧注，便看不出“新军”“别殿”的含义。按《志》，至德二载左右神武两军赐名天骑；这首诗作于次年，所以称“新军”。又《志》说芙蓉园在京城南，园中修筑夹城，入园有殿；曲江又和芙蓉苑相连，皇帝常常游幸其中，也有宫殿，所以说“别殿”。杜甫诗说“江头宫殿锁千门”，就是这个意思。）什么时候皇帝下诏赐予这样的金钱宴会，让我暂且醉倒在佳人的锦瑟旁？（“诏”一作“重”，“暂”一作“烂”。苏轼注：《开元别记》说，唐明皇和妃子在花萼楼下，以金钱远近为界限比赛，把钱掷得最远的人用金杯赏赐；当时里巷都仿效这种游戏，俗语称为“卓亲”。赵次公注：《剧谈录》记载，开元年间都城人游赏曲江，在中和节、上巳节最为盛大，当时还赐宴给群臣，在山亭设宴，并赐太常、教坊的音乐。由此推知，“赐金钱会”就是赐金钱举行宴会。师注：《开元天宝遗事》说，内廷妃嫔到春天在宫中结伴掷金钱作游戏。薛注：按李商隐诗有《锦瑟》篇，开头说“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有人说锦瑟是美人的名字。补注：鹤注：按贞元九年二月中书门下的奏文，中和节开始赐宴钱给百官，宰相以下在曲江共同宴饮，这就是“赐金钱会”。《汉惠帝纪》说二千石官赐钱二万，将军赐四十金。晋灼说，这里的“四十金”确实是黄金；凡是说黄金、真金而不说“黄”的，才是指钱。早朝大明宫呈给两省同僚（新收）　贾至 银烛照着上朝的道路，紫色的长街延伸远方；禁城的春色，在拂晓时苍茫一片。千条柔弱的柳枝，垂在青锁门边；百声婉转的黄莺，飞满建章宫。剑佩的声响随着走过玉阶的脚步传来，衣冠上沾染了御炉的香气。我们共同沐浴着凤池中的皇恩，天天挥笔作文侍奉君王。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乾元元年所作） 洙注：舍人一职，前代掌管皇帝的诏命文书。郑注：《长安志》说，大明宫在东内。补注：鹤注：按旧史，京师西面有大明宫、兴庆宫，合称三内。东内的大明宫在西内东北。会要说，贞观八年十月营建永安宫，九年正月改名大明宫；龙朔二年改名蓬莱宫；咸亨元年二月四日把蓬莱宫改为含元殿；长安元年又改回大明宫。这首诗应当是乾元元年在谏省所作。五更的漏声催促着天明的刻箭。（洙注：《颜氏家训》说，为什么一夜分为五更？汉魏以来称为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又称一鼓、二鼓、三鼓、四鼓、五鼓，也称一更至五更，都是把五作为分节。更，就是经历、经过；击鼓五次便是四更。赵次公注：五夜指五更初。师注：刻箭是漏壶中的标尺，军中传箭来表示值更；五夜就是五鼓，天将要亮了。补注：希注：《汉仪》说中黄门掌持五夜。）九重宫阙的春色使仙桃也沉醉。（“九重”一作“天”。洙注：天子的宫门有九重。《汉武故事》说，西王母带来七枚仙桃献给汉武帝，汉武帝想留下桃核栽种，西王母笑说：这种桃一千年开花，一千年结果，你能活多久呢？于是作罢。西王母指着东方朔说，仙桃三次成熟，这个人已经偷过三次。师注：诗中凡说“春”，都是借指酒；“醉仙桃”是说入朝饮酒，酒色如春。）日光温暖，旌旗上的龙蛇仿佛活动起来；宫殿中微风吹过，燕雀飞得很高。（余注：《百斛明珠》说，七言诗中瑰伟绮丽的句子，杜子美这样的两句，后来寥寥无几。）退朝后，袖中携满了炉香。（苏轼注：韦贤诗说“御炉香满袖，丞相出朝时”。）诗写成后，挥毫之间便有珠玉般的文采。要知道，世代掌管诏命文书的美名，如今王家池上已有凤毛。（赵次公注：贾至是贾曾的儿子。贾曾在开元年间掌管制诰。唐玄宗临幸时召见贾至，授他起居舍人，说：“从前先天年间的诰命，是你父亲撰写的；如今这次册命，由你来撰写。两朝盛典都出自你们父子之家，可以说是继承美名了。”昱注：《礼记·缁衣》说，君王的话像丝，发出后便像纶；君王的话像纶，发出后便像绂。“凤毛”一作“得”。时可注：宋代谢凤的儿子谢超宗有文才，为新安王常侍撰写王母殷淑仪的诔文，皇帝大为赞赏。谢庄说：“超宗特别有凤毛。”） 同前（新收）　王维 戴红头巾的司晨人送来报晓的筹牌，尚衣局正进献翠云般的皮衣。九重天上的宫门打开宫殿，万国来朝的衣冠拜向皇帝的冕旒。日影刚照到仙掌，仙掌便仿佛转动；香烟将要靠近衮龙袍，缭绕浮动。退朝后还须裁制五色诏书，佩玉的声响回荡到凤池旁。同前（新收）　岑参

译鸡鸣时紫色的长街还带着寒意，曙光微冷；黄莺在皇城啭鸣，春色已近阑珊。金色宫阙的晓钟敲响，万户宫门开启；玉阶上的仙人仪仗拥簇着千官。花朵迎着剑佩，星辰刚刚隐落；柳枝拂过旌旗，露水还没有干。唯有凤凰池上的宾客，能够唱出《阳春》一曲，和唱的人实在难得。宣政殿退朝，傍晚从左掖门出来。（郑注：“掖”读夷益切。《长安志》说，宣政门内有宣政殿，殿东有东上阁门，西有西上阁门，所以用“掖”来称说。）补注：鹤注：旧史说，高宗龙朔二年设置正殿，名为含元；含元殿之后为宣政殿。宣政殿左右有中书、门下两省。杜甫任左拾遗，隶属门下省，所以称“左掖”。应当是乾元二年春天所作。宫门上的黄金匾额被日光照耀。（洙注：崔融诗说“金榜照晨光，铜钩起夕凉”。）春殿在晴日的昏黄光线中，映着赤羽旗。（洙注：用赤色鸟羽制成的旗。）宫中的草木微微摇动，承接着垂落的臣佩。（“微微”一作“霏霏”。洙注：《礼记·曲礼》说，君主的佩带下垂，臣子的佩带便委地。）炉烟细细，仿佛停驻在飘游的蛛丝上。（洙注：游丝是蛛丝随风飘散，香烟也像它。）云气靠近蓬莱殿，常常呈现五色；雪融之后，鳷鹊楼也已经存在很久了。（洙注：蓬莱是宫殿名。赵次公注：鳷鹊本是汉代甘泉宫中的楼观。秦注：谢朓诗有“金波丽鳷鹊”，借汉代宫殿楼观的名称比拟当时的禁宫。）侍臣缓步走过青琐门回去；退朝后从容用膳，因此每每出来得很晚。（洙注：青琐是门名，门扇边缘用青色描画并镂刻成连环纹，是天子的制度。昱注：《诗经·羔羊》说“自公退食”。） 题写在门下省墙壁上（乾元元年所作） 补注：鹤注：既然题作“题省中壁”，诗中又说“衮职曾无一字补”，应当是乾元元年任拾遗时所作。“省”指门下省。掖垣旁的竹子和梧桐高达十寻。（赵次公注：这是禁宫旁的墙垣。“竹埤”当读侧声，皮靡切。《国语》有“讼垣不生埤”，注说“埤”是低湿之地；又有卑音。补注：希注：《高后纪》说进入未央宫的掖门。颜师古说，掖门不是正门而在两旁，就像人的臂掖；掖垣就是这个意思。杜甫任职左掖，所以说“十一本作干”。）洞开的宫门正相对着屋檐，常常阴沉沉的。（“洞门”一作“霤”。师注：《董贤传》有“重殿洞门”，注说“洞门”是彼此相对的门。定功注：“对雪”应作“对霤”。左思《吴都赋》说“增冈重阻，列真之宇，玉堂对霤，石室相距”。因为当时又有鸣鸠、乳燕、落花、游丝等语，正是春天，不可能说雪，应是传抄错误。苏轼注：黄庭坚常说唐代省中都是青壁画雪。）落花和游丝使白日显得寂静。（洙注：梁简文帝《春日诗》说“落花随燕入，游丝带蝶惊”。）鸣鸠啼叫，乳燕飞翔，青春已经深浓。腐儒年老衰迈，却错误地获得了出入禁宫的名籍。（洙注：《黥布传》中刘邦置酒，对众人折辱隋何说：“腐儒对天下有什么用？”“通籍”见《通籍微》及班固注。）退朝后迟迟徘徊，违背了自己的内心；身居衮职，却从未用一个字来补救君王的过失。（洙注：《诗经》说“衮职有阙，仲山甫补之”，注说衮服是君王的上服，“补”就是善于补救过失。） 赵次公注：杜甫从前任拾遗，所以借用“补衮”的典故。许身于君，却惭愧不能比作两块南方的黄金。（洙注：古诗说“美人赠我绿绮琴，何以报之双南金”。师注：杜甫自安禄山叛军中归来，谒见肃宗，肃宗授他左拾遗，于是能够登记名籍、出入禁省；退朝后迟迟徘徊，是说老年做官并非自己的本心，何况没有进忠言来补益天子，也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君恩之重，所以说“许身愧比双南金”。） 春日宿在左省（乾元元年所作） 补注：鹤注：杜甫任左拾遗，隶属门下省，而门下省在东面，所以称“左省”。乾元元年所作。花朵隐在掖垣中，暮色降临；栖鸟啾啾，飞过眼前。星光照临万户，仿佛宫门随之摇动；月亮靠近九霄，显得格外繁多。睡不着，听着开宫门的金钥匙声；又因风声，想象玉珂的鸣响。（“珂”读丘河切。洙注：玉珂就是会鸣响的马饰。苍舒注：《通典》说老雕入海化为珊瑚城，可以截取来制作马勒，称为珂。赵次公注：杜甫有密封奏事要上呈，所以听候宫门开启，并且想象上朝马匹的玉珂鸣响。）明天早朝有密封奏事，不知已经几次询问夜色如何了。（赵次公注：“夜如何”出自《诗经》。师注：万户指宫中的门；“月傍九霄”是说接近天子；听金钥匙声，是担心天子宫门开启、群臣入朝，风中传来马饰玉珂之声，所以几次询问夜色如何。玉珂是引导车骑的人所鸣的珂，有人说指马，并非如此。补注：鹤注：贞观三年，唐太宗开始在太极殿听政，命文武官员各自上密封奏事，极力陈述得失。又《唐志》说，补阙、拾遗掌管供奉、讽谏，大事当廷谏诤，小事上密封奏事。如今杜甫正要上密封奏事，以至于几次询问夜色如何，忧国爱君的心情在胸中辗转不已，和岑参所说“自觉谏书稀”相比，完全不同。） 送翰林张司马到南海刻碑（乾元元年所作） 补注：鹤注：《唐志》所载翰林中没有司马，只有王府长史以下设司马一人；此外元帅府设行军司马、行军左右司马，大都督府以及上州、下州也设司马。如今题作“翰林张司马”，难道是以司马身份而供职于翰林吗？按唐代韦执谊《翰林故事》说，翰林院在右银台门内、麟德殿西面的重廊之后，是天下以艺能、技术被召见者居住的地方。《唐百官志》又说，翰林院是待诏者所在之处；皇帝车驾所在，必有通晓文辞经学之士，下至卜筮、医术、技术之流，都在别院值直。如今题目说“刻碑”，诗中又说“碑到百蛮开”，碑文还是宰相已经撰成的，那么张就不是文辞经学之士，大概是精于镌刻的工匠。梁权道把这首诗编在乾元元年，也只是沿用旧次。按《南诏传》，唐玄宗曾诏令何履光率兵平定南诏境内，立下马援铜柱后才回来，大概是在天宝七载；恐怕张司马就是在这时前往刻碑。后来鲜于仲通、杨国忠征讨南诏，都遭到失败。

译冠冕堂皇的官员通往南极之地，文章从上台传下。（赵次公注：“冠冕”指张司马，“南极”指南海之地。洙注：说的是宰相撰写碑文。）诏书从三殿传出，石碑到了百蛮之地便使那里开化。（洙注：唐代有三殿学士。赵次公注：李翰林记载，翰林院在麟德殿西厢重廊之后，所以说“三殿”；“诏从三殿去”是说诏书从翰林院经过三殿而出。旧注说唐代有三殿学士，不知根据何在，为什么要擅自创立名称？师注：三殿指蓬莱、拾翠、紫微三殿，学士在院中值宿，所以诏书从三殿发出。补注：鹤注：《阮嗣宗奏记》说“舍一之德，据上台之位”；挚虞《卢册陇西王太尉文》说“进登上台”，可见“上台”指宰相。李肇说，翰林院在右银台门北边，第一门向东，匾额写着“翰林之门”；入门后直向西是学士院，北面也是学士院，再往北是少阳院，东面是三殿。杜甫的祖父杜审言有《蓬莱三殿侍宴奉敕咏终南山应制》，可见三殿是殿名。越王系传也说夜里进入三殿收捕囚禁，会要又说会昌元年六月在三殿设九天道场，皇帝临幸三殿。高帝纪说，百粤的军队降服，说明百粤并非单一族类；现在说“百蛮”也是这样。郑吉传说安抚外族，颜师古说夷、蛮、戎、狄是四方族类的总称，所以史传称“百蛮”。）野外驿馆中浓密的花朵盛开，春日的船帆在细雨中驶来。这一去到了沧海之上，不知上天何时才会让你回来。晚间从左掖出来（乾元元年所作） 补注：鹤注：诗中说“白昼的刻漏传呼声渐渐稀少，春日的旗帜簇拥着仪仗整齐排列”，应当是乾元元年春天在谏省所作。白昼的刻漏传来稀疏的传呼声。（洙注：《新漏刻铭》说，卫宏记载传呼的节次，但说得不够详细。）春日的旗帜簇拥着仪仗，排列整齐。（洙注：春旗是羽林卫所持的旗帜。）退朝后在花下散去，回到官署时已经迷失在柳边。楼头的残雪融化了，城中湿润；宫中的云气散去，殿宇显得低沉。为了躲避人目，骑马离开时焚烧谏草，直到鸡将要归巢。（洙注：高士廉每有献纳，必定焚烧草稿。《文选》有“鸡登栖而敛翼”。师注：骑马从左掖出来时，鸡将要栖息在窝中，这是说天色已晚。补注：希注：唐代马周焚烧章表，魏代陈群每次上密封奏事也总是削去草稿。《通鉴》说，按旧例宰相午后六刻才出宫；杜甫曾奏称如今太平无事，巳时就回府，军国机务都在私宅决定。现在看这首诗，不仅到了午后，甚至直到鸡将归巢才出来；虽然当时正值多事之秋，本来就应如此，也可见裴冕、苗晋卿等人知道以此惩戒和监视。） 在曲江陪郑八丈南史饮酒（乾元元年所作） 补注：鹤注：诗中说“如今身为近侍，难以任意浪游”，应当是乾元元年任谏省官员时所作；当时还没有贬任华州司功。麻雀啄食江边的黄柳花，晴朗的沙滩上满是斑斑的鸂鶒。我自己知道白发之人已经不适合春日游赏；姑且喝尽美酒，留恋这春日的景物。如今身为近侍，难以任意浪游；我这个人哪里还能再没有家室呢？您的才力还很强健，难道要靠近青门，学邵平去种瓜吗？（赵次公注：“春事”指春日游赏玩乐，是年轻人适宜做的事，所以白发人便不适合。鲁注：“近侍”指任拾遗。师注：邵平曾在长安城东门种瓜，结尾是劝郑公出来做官，不可马上隐退。） 送贾阁老离开汝州（乾元元年） 鲍注：按《纪》，乾元二年九节度使的军队溃败，汝州刺史贾至逃往襄阳、邓州，但传记没有记载此事。史书与诗相合。补注：贾至传没有记载他离开汝州，只记载离开蒲州。现在考察这首诗说“艰难归故里，云山紫逻深”，可见贾至确实守在汝州。贾至的父亲贾曾是河南洛阳人，汝州在唐代属河南道，又与河南相邻，紫逻山也在汝州。传记没有记载，是史书遗漏。他逃往襄阳、邓州是在乾元二年三月；如今诗中说“西掖梧桐树，空留一院阴”，又说“去住损春心”，所以是在乾元元年春天所作。杜甫当时在左掖。西掖的梧桐树还在，空留下满院树阴。（洙注：以此比喻贾至的恩德，仍足以庇护满院的人。赵次公注：贾至曾任中书舍人，中书省在月华门西面，所以称“西掖”。）历经艰难回到故乡，离去还是留下，都使春日的心情受到损伤。（师注：说奔波逃难的劳苦，也使年轻时的心情受到损害。）宫殿与青门相隔，云山之间紫逻山幽深。（洙注：青门是长安东城门。邵平曾在青门外种瓜，“隔青门”是说贾至离开汝州。赵次公注：王立之说，《九域图》中汝州有紫逻山，所以这样说。）人生中身为太守最为尊贵，但不要让白发侵染了鬓角。（赵次公注：《汉官仪》说太守有五匹马，大概天子用六匹马，诸侯用五匹马。师注：王羲之出守永嘉时，庭院中列有五匹马，后来人们都用“五马”指太守。彦辅注：潘岳《秋兴赋》说自己三十二岁便见到鬓发斑白。补注：希注：南齐柳元伯有五个儿子，都出任郡守，号称“五马”。但赵次公引用《汉官仪》的说法更妥。彦辅引用潘岳赋来证明“二毛”，不过应当以《左传》的说法为始。）」 送郑十八虔贬为台州司户，感伤他年老时陷入叛军之中，因未能当面告别而把离情写在诗里。（赵次公注：按《唐史》，郑虔因安禄山反叛而陷入叛军，被伪授为水部郎中，却暗中把密奏送到灵武；叛乱平定后，他和王维等一同被囚禁在宣扬，然而他们都擅长绘画，崔圆让他们绘制斋壁，郑虔等便向崔圆请求解救，最终免于死罪，贬为台州司户。补注：鹤注：按《通鉴》，至德二载十二月，崔器、吕諲说陷入叛军的官员按律都应处死；李岘说一概按叛逆罪处死，恐怕有违仁恕之道。于是肃宗采纳李岘的建议，分六等定罪，列入三等者流放贬谪。郑虔属于这三等，所以正式贬为台州司户。诗中说“垂死中兴时”，又说“仓惶已就长途往”，应当是至德二载十二月所作。梁权道编在乾元元年；如果十二月定罪、正月上路，那么便不可能说“未能当面告别”。所以应是至德二年所作。）」 郑公像樗树一样无用，鬓发已经白得如丝；酒后常常自称“老画师”。（洙注：《庄子》有“樗散之材”，是说不合世俗使用。郑虔擅长绘画，常常献上诗和画，唐玄宗御批称他为“三绝”。）在万里之外令人伤心的严厉责罚之日，正逢百年将尽、国家中兴之时。你惶恐匆忙，已经踏上漫长的道路；我们偶然相逢，却无端错过了饯行的时机。这样一来，便要和先生永远诀别；到了九重泉下，生死之间的交往也将终止。（洙注：说相交相契的情谊，生死也不会改变。） 题写郑十八著作郑虔（乾元元年所作） 补注：鹤注：郑虔在至德二年十二月被贬台州；如今诗中说“春深逐客一浮萍”，应当是乾元元年三月所作。

译台州地域辽阔，海天昏暗，烟云弥漫；水面绵延，和岛屿一起呈现青色。（“阔”一作“僻”。洙注：台州是郑虔被贬的地方。）战乱之后，故人相对流下两行别泪；春色深浓，被驱逐的客人只像一叶浮萍。（洙注：因为郑虔被贬，所以称为“逐客”；浮萍是说随水漂流，秦代李斯曾在《逐客书》中用“逐客”之语。）酒喝得酣畅，却懒得起舞，谁来牵扶我？诗写完后还能够吟诵，却再也无人倾听。第五桥东流淌着令人遗恨的水，皇陂岸北筑起了凝结愁绪的亭子。（洙注：第五桥、皇陂都是长安城外送别的地方。）贾谊面对鵩鸟，为王傅之谪而伤感；苏武看守羊群，陷在叛军庭院之中。（洙注：前句见“地显愁飞鵩”注，赵次公注：这是说郑虔遭到迁谪；后句见“握节汉臣回”注，赵次公注：说郑虔被叛军劫持，却没有依附叛军。）可怜我怀抱直道之心，也沾受了新朝实行轻刑的恩典。（“怀”一作“常”。洙注：《周礼·秋官·大司寇》的职责之一是掌管刑罚；新建立的国家采用宽缓的刑法。）祢衡实在担心遭受江夏太守的杀害；东方朔却徒然被传说成是降世的岁星。（洙注：前句见本卷《送郭中丞》诗；后句赵次公注：《神仙传》说，岁星曾降生为东方朔。）穷僻的巷子寂静无声，车马全都断绝；书案前只有将要干死的萤火虫相伴读书。（“悄然”一作“一朝”。洙注：车胤借萤光读书。） 端午日蒙赐衣（乾元元年所作） 补注：鹤注：杜甫乾元元年的端午节还在谏省任职，没有外放为华州司功，所以应当接受宫中赐衣，因而作此诗。宫衣既然赐下，也必定有受赐者的姓名。（师注：接受赐衣应当有名籍，皇帝赐予的衣服怎么能没有姓名？没有姓名便是滥加赏赐。）端午节蒙受皇恩荣耀，细葛布含着风意，柔软轻凉；香罗织物像层层积雪，轻盈洁白。（补注：鹤注：《汉书·高纪》说商人不得穿锦绣、绮、縠、絺、纻等华丽衣料。师注：絺是细葛布。“香罗叠雪”是说颜色洁白而且轻，也如《地理志》所说的冰纨；颜师古说，布帛织得细密，颜色鲜洁如冰。）这是上天赐下、题写着御赐之处的衣服。（师注：说衣服来自天子。）在暑天穿起来便觉得清凉；衣服的长短正合心意，终身都承受着圣上的恩情。（“意内称长短”一作“恰称身长短”；“圣情”一作“明”。师注：长短都合心意，更足以看出君恩深重。） 赠给毕四曜（《玉台后集》载有毕曜诗二首，本诗为乾元元年所作） 补注：鹤注：杜甫在秦州有《贺毕曜除监察》诗，说“与之有故远喜迁官”，那是乾元二年所作。如今诗中说“才大今诗伯，家贫苦宦卑；同调嗟谁惜，论文笑自知”，可见是杜甫在长安时赠给他的，应当是乾元元年。您的才华很大，如今已是诗坛宗师；家境贫寒，苦于官职卑微。饥寒使奴仆也显得卑贱，容貌却已经像老翁。才能情调相同的人，感叹又有谁来珍惜？谈论文章时相视而笑，只有彼此最了解。文章流传下去，承继江淹、鲍照的文体。互相看看，还好不至于没有儿子，可以有人传承后世。（赵次公注：“诗伯”大概是诗坛宗师的称呼。洙注：谢灵运诗说“谁谓古今殊，异代可同调”。师注：“同调”是说才华情调相同。江文通即江淹，鲍明远即鲍照。洙注：伯道无子。赵次公注：唐太宗曾说苏瓌有儿子，李峤没有儿子；“免无儿”是说我们各自都有儿子，可以传承家业。） 酬答孟云卿（乾元元年所作） 补注：鹤注：诗中说“明天又将被世务牵引，含泪各自向西向东”，应当是乾元元年六月杜甫即将出任华州司功、准备动身时所作。欢乐到了极点反而令人感伤，头发已经白了，夜也更深，却仍爱看烛火的红光。我们相逢实在难以接连不断。（赵次公注：“衮衮”是相继不断的意思，出自《晋书》张华读史的故事。师注：说彼此相会不能多次。）告别时不要匆匆忙忙。（鲁注：张芳说“悤悤”是来不及从容书写。）只是担心银河坠落，难道还要推辞把酒杯喝空吗？（洙注：鲍照《夜移衡汉落》有此语。刘注：寄寓安禄山之乱，担心朝廷倾覆。）明天又将被世务牵引，含泪各自向西向东。奉赠王中允维（乾元元年所作） 鲍注：王维，字摩诘，屡次升迁至给事中。安禄山反叛时，王维被叛军俘获。安禄山一向知道他的才华，把他迎到洛阳，强迫他担任伪政权的给事中。安禄山在凝碧池大宴时，王维听闻此事十分悲痛，作诗哀悼。叛乱平定后，他被下狱，因诗作传到肃宗行在，肃宗怜悯他，降职授为太子中允。补注：鹤注：《唐志》说左春坊设中允二人，掌管侍从、赞相、驳正、启奏。王维在至德二载升任中允；如今诗中说“一病缘明主，三年独此心”，应当是乾元元年所作。中允的声名一向很好，如今和您久别，情谊更加深厚，世人共同传诵。您不像庾信那样因为侯景之乱而离弃旧主。（赵次公注：侯景作乱时，梁简文帝派庾信率领宫中文武官一千多人驻守朱雀航；侯景到来后，庾信带着部众逃往江陵。梁元帝承制任命庾信为御史中丞。这里是说王维当初因安禄山胁迫而接受伪命，肃宗怜悯王维，免除死罪，降职授中允。）也不只是像陈琳那样有幸得到宽宥。（洙注：陈琳避乱到冀州，袁绍起初让他掌管文章，他写檄文告谕刘备，斥责曹操失德、不值得依附，并反过来讥刺曹操父子。后来袁绍失败，曹操得到陈琳，爱惜他的才华，没有责罚他。赵次公注：说王维陷在叛军中时，安禄山在凝碧池大宴，梨园乐工都哭泣，王维作诗哀悼，这和陈琳的情形不同。）一场病只是因为心系明主，三年之中唯有这颗心没有改变；困顿忧愁之中应当写下了作品，请试着吟诵《白头吟》。（师注：杜甫自称患肺病，只因思念君王；说王维身处叛军之中，从未忘记君王，虽然困辱，这颗心也没有改变。洙注：虞卿在穷愁中著书；《白头吟》说人情喜新厌旧。苏轼注：张敞想要纳妾，他的妻子说：“你试着吟诵《白头吟》，我就听从你。”张敞惭愧害怕，于是作罢。补注：鹤注：旧史说唐玄宗出幸，王维没有跟随，因而被叛军俘获；王维服药使自己腹泻，假称患有瘴病。《新唐书》也说王维如今所谓“一病”，正是指他假称患病。难道杜甫是说王维从天宝十五载到乾元元年正好三年，对君王的心始终没有二心，所以最后用《白头吟》来比喻他不改节操吗？《西京杂记》说，司马相如将要聘娶茂陵女子为妾，卓文君作《白头吟》来表示决绝，司马相如被她感动，于是停止此事。诗中说：“凄凄又凄凄，嫁女不必哭泣；只愿得到一心一意的人，白头到老也不相离。” 陪郑驸马游韦曲二首（乾元元年春天所作） 补注：鹤注：郑驸马就是郑潜曜，韦曲是长安附近的地名。杜甫《赠韦七赞善》诗说“杜陵韦曲未央前”，就是这个地方。如今诗中说“野寺垂杨里，春畦乱水间”，又说“白发好禁春”，应当是乾元元年春天所作。

译韦曲的花朵真是任性无赖，家家户户都被它惹得烦恼。（赵次公注：古诗说“萧萧愁杀人”。）清酒应该整日喝尽。（赵次公注：沈休文诗有“忧来命渌樽”。郑注：“渌”读龙玉切，本字作“醁”，指美酒。）白发之人正好抵挡春色。（“禁”一作“伤”。郑注：“禁”读居吟切，是胜过、抵挡的意思。）石头的棱角钩破了衣服，藤枝新生的尖刺扎眼。（“刺”读七亦切。）什么时候才能占有一丛竹子，头戴一顶小乌巾呢？（苏轼注：刘岩是隐士，不出仕，常穿黑衣、戴小乌巾。师注：杜甫想要置地居住、栽种竹子，以此怡情。）野寺坐落在垂杨之中，春日田畦夹在错乱的水流之间；美丽的花朵多映照着竹子，叫声好听的鸟儿却不归山林。（注：借此说自己还在仕途，不能拂衣归隐山林。）城郭中的事情究竟有什么意义？风尘奔波难道不会使容颜衰老吗？谁能和公子一起，在傍晚时分一同归去？（师注：杜甫希望和郑驸马到了晚年一起退出政界，自我保养。） 寄给左省杜拾遗（新收）　岑参 我们并肩走向丹陛，却分属不同官署，被紫微宫门隔开。清晨随着天子的仪仗入宫，傍晚沾着御炉香气归来。白发之人面对花落而悲伤，却羡慕飞向青云的鸟儿。圣明的朝廷没有什么缺失之事，我自己觉得进谏的奏书也越来越少。奉答岑参补阙见赠（乾元元年春天所作） 补注：鹤注：杜甫在至德二载六月十二日，和左右拾遗裴荐、孟昌浩、魏齐▯、左补阙韦少游一起推荐岑参任近侍，奏状说：“如今谏诤的道路大大开放，进献忠言、匡正过失的臣子还没有配备齐全。”当时岑参试任大理评事，代理谏察御史；如今题目说“奉答岑参补阙”，可见岑参是在推荐之后被授为补阙，也可以说是意见得到听取了。诗中说“柳条渐渐变碧，花蕊娇美地呈红”，应当是乾元元年春天所作。清幽的宫禁楼阙深邃，我们退朝后归去的道路却不相同。（师注：岑参任补阙，隶属中书省，居右署；杜甫任拾遗，隶属门下省，居左署，所以说归去不同。）你跟随丞相身后，我向日华门东边走去。（“往”一作“住”。苏轼注：郭偲家住在日华门东边。赵次公注：拾遗按《百官志》都隶属门下省，门下省在日华门东面，杜甫任左拾遗，所以这样说。补注：鹤注：拾遗分左、右，左属门下省，右属中书省，这是《通典》所载。应当是岑参居右署，杜甫居左署，所以归路不同。不仅杜甫说“罢朝归不同”，岑参也说“分曹限紫微”，其中“紫微”指中书省。赵次公说岑参兼官后跟随丞相，恐怕未必如此。两人所居既然不同，归路自然不同；他跟在丞相身后，也可能只是偶然。岑参诗说“暮惹御香归”，说明他并非回到官署处理政务。）柳枝渐渐泛碧，花蕊娇美地呈红。故人得到佳句，特意赠给白头老人。送许八拾遗回江宁省亲。杜甫从前曾客游江宁，在许八生那里求取瓦棺寺维摩诘画像的摹本，并把这件事记在诗篇末尾。（乾元元年所作。补注：鹤注：江宁郡在唐代属升州。《志》说，至德二载以润州江宁县设置升州。杜甫在开元末年曾游此地。许八应当是在至德二载六月以后任拾遗；大约在这一年六月十二日，杜甫和其他遗补官员共同推荐岑参，当时许八没有列名。这首诗应当是乾元元年所作。） 诏令准许我辞去宫中职务，慈母的容颜可迎我到北堂。圣明的朝廷以孝道治理天下，祖席饯行更增光彩。宫中所赐的绢帛捧在手中格外沉重，穿上宫衣，香气更加浓郁。淮阴是新近夜宿的驿站，京口是渡江的船航。春日将与宫中报晓的鸡人相隔，秋天归来时燕子也会感到清凉。皇帝赐书夸奖父老，我将带着寿酒祭告城隍。曾经看画便如饥似渴，如今追寻旧迹却被茫茫水路阻隔。虎头所画的金粟如来画像，神妙之处独独令人难以忘怀。洙说：诗中“得谖草，言树之背”，注释说北堂就是母亲居处；另一说是，天子的言语使我辞去宫中职务，家门荣耀，归赴北堂。圣朝以孝道治理天下。祖席是饯行饮酒之席；汉代祖二疏，另一说是行子更加蒙受恩光。内帛，一作“赠”。“虎头”是维摩诘的画像，“金粟”指金粟如来。修可说：顾恺之字长康，小字虎头，是晋陵无锡人，才气出众，尤其擅长绘画，传写人物形势无不绝妙。他曾在瓦棺寺北殿画维摩诘，画成后光彩照耀了一个多月。师说：王洙把虎头解释为维摩诘的名号，大错。薛说：按王简栖《头陀寺碑》说，金粟如来的仪容，文殊菩萨到来；《发迹经》说净明大士就是往古的金粟如来。补注：希说：欧阳修《艺文类聚》引用《世说》，说顾恺之为虎头将军，但今本《世说》没有记载。《历代名画记》说恺之小字虎头。按《祖庭事苑·十门辨惑论》说，维摩诘是金粟如来，吉藏法师说此说出自《思惟三昧经》，但自称没有见到原本。如今各经目录中没有这部经名，为什么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因许八郎奉寄给江宁的旻上人。乾元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听说您谈到我做官的事”，又说“因许拾遗寄给您”，应当是乾元元年所作。三十年没有见到旻公，封好书信寄给您，眼泪不断流淌。过去的那些雅好旧事，如今还能够做到吗？年老以后，新写的诗又有谁替我传递？棋局摆动，常随着寻找幽静山涧边的竹林；想起您披着袈裟登上泛湖的船。听说您谈到我做官的事，我如今头发白了，昏昏沉沉，只能醉后睡眠。补注：鹤说：《楚辞》有“横流涕兮潺湲”，诗作于乾元元年戊戌；诗中说不见三十年，向前推算，应在开元十七年己巳。但杜甫《进三大礼赋表》说“浪迹于陛下丰草长林，实自弱冠之年”，那么他游历吴越应在开元十九年，那年杜甫二十岁，应当以表文为准。至德二载，杜甫从京城金光门出城，取道归往凤翔。乾元初年，他由左拾遗调任华州掾吏，与亲友告别时，又经过这座门，因此写下此诗，感伤往事。乾元元年作。补注：鹤说：此诗作于乾元元年六月。史书虽未记载调任华州掾吏的具体日期，但七月已经有代华州郭使君上奏消灭贼寇的文状。

译这条道路，我昔日正是在西郊归顺朝廷时走过的；那时胡兵正令人烦扰。直到今天想起，仍然吓得魂胆俱裂，应该还有未被招回的魂魄。近来才得以回到京城，调任外官难道是至尊的意思吗？我没有才能，又一天天衰老，只能勒马停下，遥望宫门千重。洙说：杜甫当年从叛军中取小路逃回行在，赵说：这里说逃离叛军、奔赴行在，就是“归顺”；说归顺时正逢胡兵在西郊。洙说：这里说身历艰危，胆破魂飞；宋玉有《招魂》。洙说：“得”，一作“侍”。“移官”一作“远”，意思是调任外官并非天子的本意。赵说：这是说自己被调到外地，并不是皇帝的意思。师说：杜甫曾陷入禄山军中，逃回凤翔，拜见肃宗，所以说“归顺”；后来因议论房琯之事，被调任华州司功，这不是天子的本意，大概是有人进谗毁伤所致。汉武帝宫中有千门万户，“驻马望千门”是留恋君主而不忍离去。寄给高三十五詹事。鲍说：高适受到肃宗器重，被任命为扬州大都督；李辅国嫉恨他的才干，便将他降职任为太子詹事。补注：鹤说：按官志，太子詹事为正四品上，詹事是秦代官名，掌管皇太子宫，负责东宫三寺十率府的政令，少詹事是他的副职。梁权道编在乾元二年秦州诗中。按新旧《唐书》本传说，至德二载，永王李璘失败，李辅国多次在皇帝面前诋毁高适，于是高适被降为太子少詹事。诗中说“兵戈久索居”，可见任詹事已经很久，应当是乾元元年所作。高詹事，愿您平安稳妥。兵戈之中，我们长久离群独居。时运到来时便如同显达的官员，年岁将晚，也不要因世态而感情疏远。天上有许多鸿雁，池中有足够的鲤鱼；我们相互认识已经超过半百，却没有寄来一封书信。洙说：“索居”就是萧索独居，出自子夏离群索居。鸿雁传书，鲤鱼传信，古人常以这两种事物代指音信，或称“鳞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 请替我转告杨员外：山中寒冷，茯苓很少。回来以后天气渐渐暖和，应该能挖取青茯苓。翻动仙人的洞窟，封好题记，画成鸟兽的形状。再带上一根老藤杖，扶着你，直到你酒醉初醒。师说：史书记载，茯苓在菟丝草下面，形状像飞鸟；雨后夜晴，除去菟丝，在此处点燃火炬，火灭后记住地点，第二天挖取，深入地下四尺至七尺便能得到。斸就是砍；这里说用锥子刺入地中。茯苓由松脂化成，挖掘便能得到；世人说华山是神仙居处，地下多有茯苓。茯苓以呈鸟兽形状的最为珍贵。补注：希说：后汉灵帝中平元年，各郡国生出奇异草木，具备龙蛇鸟兽的形状，这里借用了这个词。题写郑县亭子。乾元元年作。补注：鹤说：郑县隶属华州。诗中说“郑县亭子涧之滨”，又说“云断岳莲，临大路”，应当是乾元元年赴华州任司功时所作。郑县亭子坐落在山涧之滨，门窗临高而设，凭此又生出新的兴致。云雾截断了华山莲花峰，亭子面对大道；天晴时，长春宫的柳树显得幽暗，仿佛暗自生长。巢旁的野雀成群欺负燕子，花下的山蜂远远追逐行人。还想在青竹上题满诗句，只是傍晚来临，幽独之感恐怕会使人伤神。望岳。乾元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西岳崚嶒竦处尊”，是为西岳所作。西岳在华州，应当是乾元元年赴华州任司功时所作。西岳华山高峻险拔，昂然处在尊位；众多山峰罗列在那里，仿佛它的儿孙。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仙人的九节杖，拄着它走到玉女洗头盆呢？车箱峰进入山谷便没有回转的道路，箭括岭直通天际，只有一条门户。稍等秋风吹来、天气变得清冷之后，我要登上高处寻找白帝，询问天地的真正本源。洙说：华岳就是华山；“车箱入谷”一作“回”；“箭括”指山名。仙人有九节杖，筇杖也有九节；玉女洗头盆因山形而得名。苏说：《列仙传》说王烈从鲁地得到赤城老人赠予的九节苍藤竹杖，行走时连马也追不上。三峰记载，华山云台上有石盆，可容纳数斛水，明亮如玉，俗称玉女洗头盆。修可说：《集仙录》说明星玉女居住在华山，服食玉浆，白日升天；中峰有白龟池，宽数亩，高二仞，旁边有石梯可通，玉女祠前有五个石臼，号称玉女洗头盆。秦说：张衡《思玄赋》说“载太华兮召洛浦之宓妃”，这里的宓妃就是明星玉女。补注：希说：《真诰》说杨义布蓬莱仙翁拄着九节杖观看白龙；阆州天目山上也有玉女池。赵说：提到白帝，是说华岳乃西方的镇山。梁孝仪《和昭明太子诗》有“降道访真源”之句。冬至日遣兴，寄给北省旧阁老和两院旧日友人二首。乾元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去年这一天捧御床”，指至德二载冬至时在皇帝近侍之列；又说“孤城此日堪肠断”，可知当时已在华州，应当是乾元元年所作。

译去年今天，我捧着御床，在五更时三次随着鹓鹭般的朝班入列。想知道如今奔走供职、令人伤心的地方，正回想那时满眼都是宫中氤氲的香烟。没有机会从容地陪伴皇帝谈笑，有时匆忙得连衣裳都穿颠倒了。谁还会错误地想起我这穷困忧愁的日子？忧愁随着一线日影一天天增长。洙说：一说作“日日愁随一线长”。《岁时记》说，宫中用红线测量日影，冬至以后日影渐长，每天增加一线；苏轼说这解释是对的。回想昨天，我还在供奉官的班列中逍遥自在；去年今天，还侍奉在皇帝面前。麒麟香炉纹丝不动，炉烟向上升腾；孔雀羽扇缓缓打开，扇影又合拢。玉几自来就像天上的北极，穿朱衣的官员只在殿堂中央。如今身处孤城，这一天实在令人肝肠寸断；面对寒云和满山白雪，只能忧愁。洙说：汉高祖高鼻隆准，有龙颜。孔雀扇用于表达冬至受贺的仪式。周礼中有王所凭的玉几。这里说拾遗只站在殿堂中央，与侍御史一同列立，即所谓立在螭头之下。补注：鹤说：“玉几”见于字书。杜甫任拾遗时尚未获赐绯衣，正是所谓身穿青袍、处境最困顿的朝士。杜甫另有《送班司马入京》诗说“正殿引朱衣”，应是指引导仪仗的人。唐代《仪卫志》说，朝会时殿上设置绣有黼纹的衣席、熏炉和香案；御史大夫率属官到殿西廊，从官穿朱衣传呼，催促百官就班，这里的朱衣或许就是指他们。赵说：杜甫在外地，不能参加朝贺，因而怀念此事，所以有“肠断”之句。得到舍弟消息二首。天宝十五载作。补注：鹤说：梁权道把这首诗编在乾元元年华州诗中，但诗中说“两京三十口”，大概是在京城写的；诗中也没有说因任拾遗而调任司功，只说“烽火初起，激战正酣”“虽活着，性命也如丝线般危险”等，应是天宝十五载逃避叛军时所作。近来收到平阴的书信，远远怜惜舍弟还活着。你侧身行走在千里道路上，为躲避贼兵不能走正路，只能寄食于一座村庄。烽火刚刚燃起，战斗正酣；眼泪流下，脸上还留着旧日血痕。不知道到了老年，还能招回几个人的魂魄。你懦弱无力，想归来却没有办法；我已衰老，前往相救也没有日期。白白传来乌鹊报喜的消息，实在深深辜负了《鹡鸰》诗中兄弟患难相救的情义。生活困顿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脸面？忧愁的源头还要延续多少岁月？两京共有三十口人，即使还活着，性命也像丝线一样危急。寄给高适。新添，宝应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北阙更新主”，主是说代宗刚刚即位，应当是宝应元年所作。当时杜甫在成都，而高适被召回朝廷，所以诗中说“南星落故园”。楚地相隔遥远，仿佛被天地阻隔，难以招来病中客子的魂魄。诗歌的声名只有我和你共同拥有，世间的事情又能同谁谈论？北阙已经换了新的君主，南方的星辰落在故园。料想我们终会有相见之日，到那时尽情举杯，把芳香的酒樽倾倒。《补注杜诗》卷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卷二十，宋代黄希原本 黄鹤补注 《秦州杂诗》二十首。乾元二年作。郑说：《寰宇记》记载，魏初将陇右分置为秦州。师说：杜甫因议论房琯之事，被贬为华州司功；适逢关中、关辅一带饥荒，便弃官离去，客居秦州，于是写下这些诗。补注：鹤说：杜甫于乾元二年夏天到秦州，史书说他靠采橡栗维持生活，这首诗应当作于当年秋天。满眼都是悲伤，事情逼得我因人事而远游。迟疑徘徊着走过陇山，又害怕浩荡的关塞道路。愁水在鱼龙川流淌，夜色降临；山野空寂，鸟鼠谷正值秋天。洙说：秦州有鱼龙川、鸟鼠谷，鸟鼠同穴是《禹贡》所说的地方。苏说：《倦游录》说，陇州有鱼陇这个地名，出产石鱼，掘开土地、破开石头便能得到，多呈泥鳅、鲫鱼形状，鳞和鳍都具备，像画出来的一样。鱼龙是古代的水泽，也许鱼在其中生长；山崩塞住水道已久，泥土凝结为石，于是留下了鱼的形迹。这首诗正是说陇川。沈说：《太平御览》所载《水经注》说，有一条水出自天水县西山，人们称它为小陇山；水中有五色鱼，俗人以为是龙，不敢捕捉，因此把这条水称为鱼龙水。郑说：鸟鼠共同为雌雄，同穴而居。补注：希说：《旧唐书·太宗纪》载，贞观四年十月，太宗驾幸陇州，十三日在鱼龙川校猎。陇州旧地名从终南、惇物直到鸟鼠，注释说是三座山名，彼此相望；又有西倾、朱圉、鸟鼠，注说渭水发源于陇西以西。《尔雅》说，鸟鼠同穴山在陇西首阳县。陇西在唐代称为渭州。《唐六典》说，高宗上元二年改渭源为首阳，仪凤三年撤销首阳并入渭阳；那里有鸟鼠同穴山，又名青雀山。西行征伐时打听烽火消息，想到自己滞留在此，心都要碎了。秦州城北的寺院，胜迹相传是隗嚣的宫殿。山门古老，长满苔藓；野外宫殿的壁画尚在，殿宇却空空荡荡。月光照着下垂的树叶，露珠闪烁；云随着越过溪流的风飘动。清清的渭水无情地向东流去，正值愁苦之时，我独自面向东方。洙说：后汉隗嚣曾据有陇西、天水郡，此寺就是他的故居。苏说：李隐寻找朋友而不得，问童子朋友去了哪里，童子不答；又问主人去了哪里，童子说：“白云无心，只是随着风越过溪水罢了。”李隐惊异了很久。师说：向东望去，是燕蓟战乱所在，所以忧愁。州府图志所辖的同谷驿道，通向流沙。洙说：同谷是县名，流沙是地名。《寰宇记》说，成州属于《禹贡》中的梁州地域，古代是西南夷地；天宝元年改为同谷郡。流沙是西域地名。补注：鹤说：秦州于天宝元年改为天水郡，仍为都督府，统辖天水、陇西、同谷三郡，所以说“领同谷”，不是说统辖同谷县。“图”指图志。流沙就是《尚书》所说的“西被于流沙”。唐朝使者出使吐蕃，经过鄯州以西的赤岭分界牌，继而经过莫离那录驿、众龙驿、刘驿、婆驿等驿站，名称很多，最近赞普牙帐处有勃勃令驿，所以说是驿道。投降的胡虏兼有千座营帐，居住的人家有上万户。马匹骄健，汗珠滚落；胡人起舞，白色的马蹄斜斜扬起。临洮的年轻人，从西边来，也自夸勇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如《资治通鉴》记载，大历二年，李抱玉派右军都将临洮人李晟攻打吐蕃；李晟率领一千人出大震关到临洮，屠灭定秦堡，就是这种情形。鼓声和号角声沿着边地郡县传来，山川原野将要进入夜色。秋日听到这声音，震动大地而发出；风把它吹散，传入云中，显得悲凉。寒蝉抱着树叶而寂静，归山的孤鸟飞得迟缓。天下各处的声音全都一样，我所奉行的道路究竟将走向哪里？南方使者所说的应当是天马，自古以来便有万匹之多。这一篇专门吟咏天马，事出《汉书》：起初天子命人占卜，卦辞说“神马将从西北而来”，后来得到乌孙马，号称天马。补注：鹤说：此诗虽专咏天马，难道没有缘故吗？秦州有马池，水源出自嶓冢山。《开山图》说，陇西神马山有泉池，是龙马所生之处，所以这样写。浮云连接着战阵，秋草在山野间消失；遍山只听见风声。听说是真正的龙种，却只剩下衰老的骕骦。它悲哀地鸣叫，思念战斗，孤独地站立，面向苍天。洙说：天马来到人间，是龙种。骕骦也是名马。赵说：《左传》说唐成公到楚国，楚国有两匹骕骦。唐人以“余”为“残”，这里说剩下的骕骦被遗弃而没有用于战争，所以哀鸣并思念战斗，难道不是诗人自况吗？补注：希说：一种本子注释说，真龙种比喻元帅代宗，老骕骦比喻自己没有被任用。师说：这是说自己虽有千里之才，却因年老而不被任用。

译城上奏起胡笳，山边持汉节的使者归来。为了防守黄河而奔赴沧海，从金徽奉诏出发。苍舒说：按《续唐通典》，羁縻州中有金徽，隶属振武军。赵说：守卫黄河的士卒从金徽出发。郑说：金徽是陇右地名。补注：鹤说：《唐会要》记载，单于都护府在永徽元年九月设置，左卫中郎将高阙置单于、瀚海二都督府；瀚海统辖金徽、新黎等七个都督府和仙萼、贺兰等八州。旧注说金徽隶属振武军。按《旧唐书·地理志》，朔方节度使统辖经略、安北都护、振武等七军府，注说振武军在单于东都护府。元和七年正月，振武府辖境黄河泛滥，冲毁东受降城，这就是河患需要防守的原因。沧海原本称渤海郡，靠近大海。又据《九域志》，滨州有秦台，《郡国志》说秦始皇东游时筑台以眺望东海；这里当是指防止河水向东入海时泛滥。虽然不是同一地点，但大体说来，黄河上游狭窄，更应该筑堤防守，所以金徽一带尤其紧要。士卒劳苦，形容憔悴黝黑；旌旗稀疏，鸟兽也少。哪能忍受这样往来戍守，只恨邺城的包围还没有解除。莽莽群山重重叠叠，孤城夹在山谷之间；没有风，云却从塞外升起；月光照临关塞，仿佛长夜也不曾黑暗。赵说：如今秦州有“无风塞”“不夜城”，是后人因杜诗而命名的。田说：《齐地记》说，齐地有不夜城，古时候有月光在夜间照耀东方境地，所以齐王子建立此城，以“不夜”为名。师说：“不夜”大概是取月明如昼之意。典属国何时才能归来？楼兰王何时才能被斩杀而回还？面对烟尘只能长久眺望，衰老萧瑟正催促着容颜凋败。听说有寻找黄河源头的使者，从天边沿这条道路返回。牵牛星离牛郎所居之处有多远？大宛马至今还不断来到这里。远远一望，幽燕仍被隔断；不知什么时候郡国才能恢复安定。东征的健儿几乎都死尽了，傍晚传来的羌笛声格外哀伤。洙说：张骞曾寻找黄河源头；当时派往吐蕃的使者被称为“寻源使”，这里借张骞的故事指代此官。根据《博物志》，有人乘木筏漂过银河，见到织女和牵牛。宛马不断入贡，所以在这里设置牧监。幽燕当时处在叛军境内，郡国尚未安宁。补注：鹤说：天宝十四载十一月，朝廷在京师募兵十万人，号称天武健儿；当时安禄山反叛，兵籍不足，于是很快招募这些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今天明亮的阳光照入人的眼睛，临着水池的驿亭很美。丛生的竹子低垂到地面，一片碧绿；高大的柳树半入云天，呈现青色。幽静的事情一层又一层，喧闹的呼声中看到了使者星。洙说：当时天下纷乱，百姓喜欢见到使者，所以喧呼；《晋书》说流星是天使，这里指往来吐蕃的使者。如果我有这样的景象，便不异于住在郊外。云气连接着昆仑山，阴沉沉的塞外秋雨繁密。羌族儿童注视着渭水，使者正走向黄河源头。苏说：《黄河记》说云气浩瀚，远远连接昆仑。赵说：这里说吐蕃军队窥伺渭水。洙说：张骞出使西域，寻找黄河源头。师说：这句是杜甫自比。补注：鹤说：《山海经》说昆仑山有琅玕树。《尔雅》所说的《海内西经》记载，昆仑是天帝的下都，昆仑墟方圆八百里，高一万仞。渭水在关内道。《唐书·地理志》说，大河流有泾水、渭水；华州有渭津，关中有漕渠，从苑西引渭水，借石渠防水，经广运潭到县城后流入渭水。按《尚书》注，渭水出自鸟鼠山，所以说“导渭”。鸟鼠同穴山是黄河源头所在，古今都无法确知，因此《尚书》只说疏导黄河至积石山，以记载开始治水的地点。《尔雅》说黄河出于昆仑墟，注释说昆仑是山名，墟是山下的基址，即黄河源出昆仑山下。按《唐书·地理志》，仪凤三年鄯州设置鄯城县，有上楼山和河源军，向西六十里有临蕃城；唐朝使者进入吐蕃，必定经过这里，所以这样写。军营帷幕中升起炊烟，山岭上的村落散布着牛羊。我所居住的地方，秋草寂静；此刻正关上小小的蓬门。萧萧作响的古老边塞一片寒冷，茫茫秋云低垂。黄鹄翅膀因雨而下垂，苍鹰饥饿，只能啄食泥土。蓟门一带，谁能从北方收复？汉家的将领却只有独自向西征战。我只不过是个书生，到了衰老之年，已经厌倦了听见鼓鼙声。苍舒说：《文选》说黄鹄远别千里，回头徘徊。洙说：杜甫这是自伤。补注：希说：古代“鹄”与“鹤”字相通。《尔雅》说鹰即鸷鸟，春秋时爽鸠氏掌管刑狱，因鹰凶猛，所以说它掌管刑狱；郭璞说“鶆”应作“鷞”。《左传·昭公十七年》说爽鸠氏掌司寇，注释说爽鸠就是鹰。赵说：蓟门指安史叛军，是说谁来收复燕蓟？“征西”指讨伐吐蕃，汉代有征西将军。薛说：《南史》记载沈庆之说，耕田应当问奴仆，织布应当问婢女；如今想要讨伐国家，却同白面书生商量，怎么能成功？山头有南郭寺，水声从北面流来。老树空立在庭院中，清清的渠水流过，全城都能听见。秋花生在险峻的石头下面，傍晚的景色中，我躺在钟声旁边。俯仰之间想到身世，不禁悲伤；溪风吹来，草木都发出萧瑟之声。师说：水流曲折万次终究向东，形势顺流；如今却向北流，逆反如此，莫非是叛臣的象征？泰说：彪池向北流，大概也是因为厌恶它的逆流。补注：鹤说：《九域志》说，郡中有清水，那里原是秦国封给附庸的土地，所以有清水县，清渠也因此得名；至德二载五月，郭子仪曾与庆绪部将安守忠在清渠交战而失败，清渠在京城以西，诗中并不是引用这件事。秋花不是元气旺盛之物，又生在危石之下，诗人的用意本就是借此自伤。

译传说东柯谷深处藏着几十户人家。门对门之间，藤蔓覆盖着屋瓦；竹影映照之下，水流穿过沙地。贫瘠的土地反而适合种粟，向阳的山坡可以种瓜。船夫近来告诉我，只怕会错过桃花水。万古以来，仇池山的洞穴暗中通向小有天。神鱼已经很久不再出现，但这片福地的传说确实流传下来。梦符说：按道书说，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真诰》说金陵是洞天的膏腴之地、句曲山的福地，走过那里的人很多，真正知道它的人却没有一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这里靠近西南边境，我长久怀念十九泉。什么时候才能有一间茅屋，让我在白云边度过晚年？师说：杜甫有在此卜居的意思。还没有闲暇泛舟沧海，悠悠然置身于兵马之间。边塞门前，风吹落木；客舍中，雨水连接着群山。阮籍出行常有兴致，庞公隐居之后再也没有回来。到了东柯，我便任其疏懒，不必再拔除鬓边的白发。洙说：南史记载，郁林王五岁时在高帝身旁玩耍，高帝命左右为自己拔白发，问郁林王“我是谁”，郁林王答“太翁”。高帝笑着对左右说：“哪有替人做曾祖父还要拔白发的呢？”于是把镜子和镊子扔掉，说：“大道不能实行，就乘木筏漂浮海外吧。” 东柯的山崖峡谷美好，不与众多山峰混在一起。落日时分，我邀请两只鸟同来；晴朗的天空中，一片云舒卷而过。山野之人吟咏险峻绝妙的景色，水与竹相间，仿佛一半一半地分布。我将采药终老于此，连童子也没有让他听见这些事。边地的秋天阴暗，很容易就到了黄昏，再也分辨不出清晨的光亮。檐下的雨纷乱地淋湿帷幔，山间的云低低地越过墙头。鸬鹚窥视浅井，蚯蚓爬上高堂。车马往来多么萧条，门前的百草已经长得很高。郑说：水鸟不下卵，张口吐出雏鸟；这里借以比喻百姓饥饿而无食。洙说：“深”一作“高”；鸬鹚窥浅井，是说没有食物；蚯蚓上高堂，是说到了空虚之极。苏说：这是讥刺小人得志。补注：希说：《尔雅》说“鹚鷧”是两个名称；《字林》说它像鹭而黑；郭璞说就是鸬鹚。井深则有鱼而难以测知，井浅时窥视也只是徒劳。赵说：张仲蔚居住的地方蓬蒿长满门户，寂静得没有车马来往。地处偏僻，秋天将尽，山势高耸，夜色还没有退去。边塞的云时断时续，边地的太阳很少有光辉。紧急警报不断由烽火传来，听说告急文书也屡屡飞驰。薛说：《前汉书》载，长安遭匈奴大举入侵，烽火一直传到甘泉。洙说：鲍明远诗有“羽檄起边亭，烽火入咸阳”。师说：《说文》说，檄是用木简写成的文书，长一尺二寸，用来征发军队；魏武帝奏事说，若有紧急情况，便插上鸡羽，称为羽檄。补注：鹤说：《贾谊传》有“斥候望烽燧”。文颖说：边地为防备胡人侵扰，筑起高土台，台上设置桔槔，桔槔顶端有兜零，里面放柴草，平时压低，有敌情便点火升起，互相告警，称为烽；颜师古说，夜间举烽。陈琳曾替魏武帝起草檄文；韩愈《送侯参谋》也说“檄笔无与谋”，可见檄也指文书。西戎是皇帝的外甥国，因为吐蕃赞普娶了唐朝公主。苍舒说：按《唐书》，景龙四年金城公主下嫁吐蕃；乾元元年肃宗又把宁国公主嫁给回纥。《尔雅》说，妻子的父亲称外舅；郭璞说，称我为舅的人，就是甥。因此也可以称女婿为甥。《唐书》说：赞普派名叫悉躐的人奉表，称自己为皇帝的外甥，说先帝是他的舅父，以此表示亲近。怎么能够不接近天子的威严呢？洙说：“近”一作“迕”，天威就是天子的威严。《左传》说：“齐侯说，天子的威严不离开眼前咫尺之地。” 凤林的战事还没有停止，通往鱼海的道路总是艰难。烽火仿佛悬在高峻的云峰上，孤军的营幕旁井已干涸。风连着西方极远之地一起震动，月亮越过北庭，寒意逼人。故老们思念李广那样的飞将，什么时候才能商议筑坛拜将？洙说：苏武出使匈奴，归来后任典属国；傅介子斩杀楼兰王。凤林、鱼海都是地名。补注：鹤说：河州有凤林县，县北有凤林关，见《唐书·地理志》；“戈未息”是说吐蕃入侵边境。烽候之火与夏日云层中的奇峰相互映照。“悬军”是说道路险阻，军队悬挂而下；邓艾伐蜀时曾悬军深入。“幕”一作“暮”。《周官》说挈壶氏掌管悬挂水壶以传令，军中以悬壶安排集合。赵说：《易经》说“井收勿幕”，注说井口叫“收”，不要加盖；这里指井已干。风从西极吹来，仿佛天地震动；月过北庭而生寒。汉高祖筑坛拜韩信为将，这里是希望有像韩信那样的人出现。

译唐尧真是自以为圣明，乡野老人又懂得什么呢？晒药时难道没有妻子，守门时也还有儿子。听说禹穴藏有书籍，读到那些记载，便想起仇池。请转告鸳鹭朝班中的旧日同僚：我这只鹪鹩，也不过栖息在一根树枝上。洙说：司马迁十岁诵读古文，二十四岁南游江淮，登会稽山探访禹穴，窥视九疑山。这里说禹穴藏书。许靖经过仇池，在树下见到碑文，停马浏览，一字不漏，人们都称赞他。赵说：鸳行指从前同在禁省任职的人。鹪鹩在树林中筑巢，也不过占一根树枝。《庄子》说鹪鹩巢居森林，不过占一枝；杜甫的朋友都在鸳鹭朝班之中，想来他们的子弟一定有所托付，所以这样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尺〕 月夜思念舍弟。乾元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有“戍鼓断人行，秋边雁一声”，应当是乾元二年在秦州所作。这年九月，史思明攻陷东京以及齐、汝、郑、滑四州，正是戍鼓尚未停息的时候。杜甫的两个弟弟，一个在许州，一个在齐州，都在河南，所以诗中思念他们。】戍楼上的鼓声使行人断绝，秋日边地传来一声孤雁的鸣叫。露水从今夜起更显得洁白，月亮也仿佛故乡的最明。有弟弟却都离散各地，没有家可归，也无从问知他们的死活。寄出的书信常常不能送达，更何况战事还没有停止。【一声雁鸣，是说兄弟彼此隔绝，因而显得孤单；正值战乱流离，所以说“无家”。】【洙说：这是戍楼上的鼓。洙说：说的是孤独。洙说：有一种版本作“羁旅”；赵说：杜甫的两个弟弟当时正逢贼乱，一个在齐州，一个在阳翟。】《宿赞公房》【彦辅说：赞公是大云寺的住持，被贬谪安置在这里。这首诗作于乾元二年。】补注【鹤说：诗中有“陇月向人圆”，又说“菊荒莲倒”，应当是乾元二年晚秋在秦州所作。】手执锡杖，你从哪里来到这里？这个秋风已经飒飒作响，雨水使幽深的庭院荒凉，霜意使菊花凋残，半池莲花也倒伏了。【师说：从前慧远禅师曾同陶渊明结白莲社，杜甫平日与赞公交游往来，也与此相类。如今说“霜倒半池莲”，是说莲社已经冷落。】补注【希说：这里只是说住宿赞公房时所见景物如此，难道是为了说莲社冷落吗？如果把菊花比作什么，莲花比作莲社冷落，那么菊花又当比作什么呢？】被放逐难道就违背本性吗？我的本性安于穷困与显达，并不会因被放逐而改变。【洙说：佛教经典以禅宗为“空门”。】我们相逢，便成了今夜的留宿；陇山上的月亮正对着人显得圆满。补注【希说：《晋书·刘惔传》有“卿今日作此面向人耶”的话。】《东楼》【作于乾元二年。】补注【鹤说：诗中有“传声看驿使”，大概是出使吐蕃的人经过这里，应当是乾元二年在秦州所作。】万里流沙铺成的道路，向西征行的人从这座门经过。【洙说：流沙是地名。老子向西渡过流沙后便没有回来。晋、汉时有征西将军这一官职。赵说：泛指向西行进的人从这座西门出去。有一本作“西征出北门”，意思不对。】补注【鹤说：流沙在西方的尽头，是吐蕃所居住的地域。中国出使吐蕃的人要从这里经过。《汉书》中有“西征”二字，颜师古认为以太阳作比喻，所以说“西征”。但这里说“征西”，仍是向西去的意思。向西去便要经过这座门，赵注是对的。】这里只会增添新的战骨，却不能使旧日出征者的魂魄回来。【洙说：有一本作“但添征战骨，不返死生魂”。】楼角凌驾长风，显得遥远空旷；城墙的阴影连着水面，天色昏暗。

译传来声息，看看驿站使者；送使者前往黄河源头。【赵说：当时派遣使者同吐蕃议和借兵，正如张骞奉命出使寻找黄河源头的故事。】《雨晴》【洙说：有一本作《秋雾》。作于乾元元年。】补注【鹤说：诗中说“塞柳行疏翠”，又说“胡笳楼上发”，应当是乾元元年在秦州所作。】天边的秋云稀薄，从西方吹来万里长风。今天早晨天气晴朗，即使久雨也没有妨碍农事。【洙说：这是因为得到了适宜的时令。苏说：元狩年间，虽然久雨，也没有妨碍农事。】边塞的柳树行列稀疏而带着翠色，青山上的梨结出小小的红果。胡笳在楼上吹响，一只大雁飞入高空。【修可说：张祜诗有“万人齐指处，一雁落寒空”，与这里相同。】《寓目》【赵说：《左传》中楚国子玉说过：“得臣与寓目焉。”】补注【鹤说：诗中有“关云塞水，羌女胡儿”，应当是在秦州所作。是乾元二年的诗；又说“一县葡萄熟”，指的是陇西所产的葡萄。】全县的葡萄都成熟了，秋山上的苜蓿也很多。【沈说：《永徽图经》说：葡萄生长在陇西、五原以及煌山谷，如今各处都有。洙说：西域人喜欢饮葡萄酒，马匹吃苜蓿；贰师将军讨伐大宛时把种子带回中国。沈说：《神农本草》说：苜蓿味苦，性平，无毒，主治安定内脏、使人通利，可以长期食用。】关山上的云常常带雨，边塞的水却汇不成河。羌族女子轻轻举动烽燧，胡人少年驯服骆驼。【赵说：点火叫“烽”，举炬叫“燧”。】我徒然感伤自己年华迟暮的遗憾，经历丧乱已经太多。《山寺》【作于乾元二年。】补注【鹤说：范成大《岭海志》说，鹦鹉出产在炎热的南方，稍微向北到了寒冷之地就会染瘴而不能张口。秦地寒冷，按理说不应有鹦鹉，但梁权道把这首诗编在秦州所作的诗中。考察《鹦鹉赋》说：“命令虞人到陇地捕取，关在雕饰的笼中，剪去它的羽毛和翅膀。”秦州、陇右属于陇地，所以那里有鹦鹉。杜甫祝贺薛璩、毕曜升官的诗作于秦州，也说“陇俗轻鹦鹉”，那么这首诗正是在秦州所作。乾元二年。】荒野的寺院里，残留下来的僧人很少；山园中的小路又细又高。麝香鸟睡在石竹花上，鹦鹉啄食金桃。【洙说：麝是鹿。苏说：麝香是鸟名，石竹是野花。麝香鸟的骨骼极小，石竹花柔弱成丛而且纤细短小。麝香鸟怎么能睡在石竹上呢？解释者认为麝香是麝鹿，难道麝鹿能睡在石竹上吗？师说：《天厨禁脔》说麝香是一种小鸟，与苏注相同。】补注【希说：《尔雅》说麝父的脚像麕。注释说，《字林》称小鹿有香，脚像獐，所以说麕足。郭璞说脚像麕而有香气。嵇叔夜《养生论》说麝吃柏树而有香气。《本草》说麝香的形状像獐，常吃柏叶，五片柏叶便能得到香气；夏天又自己吃很多蛇，到了寒冷时香气充满身体，入春后腹中急痛，便用脚把香囊剔出，放在粪尿中覆盖起来，并且有固定的地方。《汉异域志》“能言鸟”的注释说就是鹦鹉。《说文》说莺母是能说话的鸟。贞观年间，唐国进献黄桃，大如鹅卵，颜色像黄金，也叫金桃。这里所说的，或许就是这一类吧？鹤说：崇仁人饶焯景仲曾告诉我，他见过武林的金桃，颜色像杏，七八月成熟，因此知道《东都事略》所记外国进献金桃、银桃种子，命令种在御苑里的，就是这种桃。】水流杂乱，却能通行人；悬崖上建造的屋舍牢固。【定功说：《诗经》有“涉渭为乱”。】高处的楼阁重重相连，傍晚时从百里之外也能看见细小的东西。《即事》【作于乾元二年。】补注【鹤说：诗中有“人怜汉公主，生得渡河归”。指宁国公主。乾元二年八月丙辰，她从回纥归来，应当是这一年所作。】听说花门已经被攻破，和亲的事情却并非出于人的本意；可怜汉朝公主，终于能够渡过黄河归来。【赵说：回纥曾因帮助讨伐禄山有功，于乾元元年请求和亲，肃宗把宁国公主嫁给回纥可汗。第二年可汗去世，公主因为没有儿子而得以归来。】补注【鹤说：“花门破”是说回纥在乾元元年和亲之后，曾派王子骨啜勒、宰相帝里等率领骑兵讨伐叛军；第二年回纥同九节度使进攻相州，唐军溃败，帝德逃回京师，皇帝厚加赏赐后将他们遣还。不久可汗去世，公主归来，所以这样说。】秋日里思念远方，抛下如云的发髻，腰身只剩下穿戴的宝衣。群凶仍然要求交战。【苏说：王世充一类的凶徒仍在要求交战，只要我军稳重应战，大事就可以成功。】回头望去，心中有许多不如意。《遣怀》【作于乾元二年。】补注【鹤说：诗中说“寒城塞日”，都是指秦州而言。作于乾元二年。】满怀忧愁的眼睛防备着霜露，寒冷的城中菊花自自开放。天风随着折断的柳枝吹来，旅人的眼泪随着清越的胡笳声落下。水面清澈，城墙的倒影笔直；山色昏暗，边塞的夕阳斜照。夜里飞回的鸟已经全都归巢，只有后来的乌鸦无处栖息，哀啼不止。【赵说：因为没有树枝可以栖息，所以啼叫得多。】【苏说：古诗《出塞》有“寒城菊自花”。旷野的树木全都凋落，杜子美完整地运用了其中深厚的含意。树木尽脱叶，是说人没有耐寒守节的志向，交情也淡薄；菊花自开，不像有人浇灌培植，正如君子以道自我修养。】《天河》【作于乾元二年。】补注【鹤说：杜甫受到小人的离间，从左拾遗出任华州司功，所以借天河自比，并有“纵被浮云掩，终能永夜清”的句子。这首诗应当是乾元二年七月在秦州所作，因此又有“伴月落边城”的句子。】天河平常时任凭明暗变化，到了秋天最为分明。即使被浮云遮掩，终究也能使漫漫长夜保持清明。【洙说：天河到了秋天便显现出来，人们称它为银河。鲁说：贤人即使被群小遮蔽，也终究不会损害他的光明。】含着星星流动在双阙之间，伴随着月亮落向边城。【希说：双阙应当指龙门；据韦述《东都记》，龙门号称双阙。】牛郎织女年年都能渡河，何曾因风浪而不能相会？【赵说：《齐谐记》说，桂阳人武丁忽然对家人说：牛郎织女渡河，众仙都回宫了，我刚才也被召去，不能停留；第二天便不见武丁所在。浪说：《世说》说，牵牛、织女两星在七夕渡河相会。】《初月》【作于至德二载。】

译补注【鹤说：颜师古认为这是肃宗乾元初年杜甫在秦州避乱时所作，但梁权道编在乾元二年。考察杜甫至德二载十月回到京城，随从肃宗，当是在这一年秋天所作。诗意大概是说肃宗在灵武即位，诗中“影斜轮未安”，比喻皇帝还没有在京师正式即位。成都府诗说“初月出未高，众星尚争光”，也是这个意思。其余见注。】月光微细，月牙将要升起；月影倾斜，月轮尚未安定。【鲁说：这是说月魄还没有圆满。】刚刚升出古老的边塞之外，已经隐没在傍晚的云端。【洙说：说月亮容易落下。苍舒说：魏秦云、夏郑公评论杜公《初月》诗说：“微升古塞外，已隐暮云端”，认为诗意寄托肃宗。郑公很善于评论诗。秦观说：韩愈诗“煌煌东方星，奈此众客醉”，大概也寄托顺宗时期吧？东方是指在东宫的宪宗。这个评论与此诗相合。】【希说：《邓通传》“徼外”的注释中，颜师古说：“徼”如同边塞；东北称塞，西南称徼。塞是以阻挡为名。肃宗在灵武即位，对于国家来说位在北方，所以这样说。】银河并不因月亮隐没而改变颜色，关山却徒然承受寒冷。庭院前白露降下，悄悄布满菊花丛。《归燕》【作于乾元二年。】【彦辅说：这首诗是杜甫寄托自己的心意来作比喻。】补注【鹤说：杜甫看见归来的燕子，因自己还未归去而感伤，所以有“故巢倘未毁，或傍主人飞”的句子。旧编把它列在乾元二年秦州诗中，梁编也是如此。】燕子不只是为了躲避霜雪，只是同伴为什么这样少呢？四时运行从不失去次序，燕子到了八月自然知道归来。【洙说：说四时交替运行，各自有自己的次序，而随着炎凉往来的，正是燕子自己知道时节。】春天的景色难道还会来寻访吗？众多雏燕也都懂得时机。旧巢如果还没有毁坏，也许会靠近主人家飞回来。【“傍”读去声。师说：这首诗是杜甫借燕子自比。躲避霜雪，是说躲避战乱。四时交替运行，自有寒暑变化；杜甫的去留，不是像俗人那样争相奔竞。旧巢比喻故乡。】《促织》【作于乾元二年。】补注【鹤说：促织就是趋织，详细见注。从这首到《除架》五首，都是借物来比喻人。应当是乾元二年在秦州所作。】蟋蟀的声音十分细微，哀切的鸣声却多么动人！它在草根下吟叫，声音并不安稳；夜里在床下与人相亲。【洙说：人们常把蟋蟀放在床下。】长期客居在外的人，怎么能没有眼泪？故乡的妻子也难以等到天明。【希说：《尔雅》说蟋蟀又名蛬，就是今天的促织，也叫青▯。唐《风》说“蟋蟀在堂”。陆机说它像蝗虫而小，正黑而有光泽，又名蛬、蜻蛚；楚人叫它王孙，豳人叫它趋织。俗语说“趋织鸣，懒妇惊”，就是这个意思。今天诗中“故妻难及晨”，本于这首诗。《七月》说“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古今注》又说促织名梭机，莎鸡名络纬。】悲哀的弦声和急促的管声，所激发的感情不同于天然的真情。【师说：促织常在夜里鸣叫，声音十分悲哀凄切。】《捣衣》【作于乾元二年。】补注【鹤说：诗中说“亦知戍不返”，又说“一寄塞垣深”，当时安史之乱尚未平息，又在防备吐蕃。作于乾元二年。】我也知道你戍守边地后不会回来。秋天到了，我擦拭着捣衣石；已经接近令人苦于寒冷的月令，更何况还经历了长久离别的忧心。【洙说：这是说戍边征人的艰苦，不能保证他们的生死。】我怎能推辞捣衣的疲倦，只为把衣服寄到遥远的边塞城垣。用尽闺中的力量，请你听听空旷之外传来的声音。【洙说：这是捣衣石的声音。师说：诗中说戍守边地的艰苦。秋天到了，擦拭捣衣石，捣好寒衣送到边塞城池；用尽闺中之力捣衣，声音传到空旷之处，使人不忍听，所以这样说。】《萤火》补注【鹤说：《尔雅》说萤火又名即照；《本草》说又名夜光、熠耀。《传》说萤带着火而生于寒处，又名挟火、夜火、宵烛。现在诗中说“幸因腐草出，敢近太阳飞”，大概是指李辅国一类人，宦官接近君主而扰乱政事。作于乾元二年秦州。师说：这是比喻小人起于卑贱之处，却侵凌大德之士。】幸亏凭借腐草而生，竟敢飞近太阳。【洙说：《月令》说腐草化为萤。洙说：太阳的光明本来不是萤火可以接近的，比喻才识微小却侵侮大德的人。】它还不足以照临书卷；有时能随风遮到客人的衣服，隔着帷幔小小地带着雨气，依傍树林而微弱地发光。【鹤说：《尔雅》注释说，腐草得到暑湿之气便成为萤，到了秋天阴云密布、雨水频繁时，正是萤火夜飞的时候。《诗经·东山》说“熠耀宵行”，这里说“敢近太阳飞”，又说“带雨傍林微”，大概都是取自那里。】十月清霜浓重，它将飘零到哪里去呢？【师说：萤火产生于腐草，比喻小人起于卑贱而侵凌大德之士；一旦时局清明，必将受到排斥，所以说“飘零何处归”。】《蒹葭》【作于乾元二年。】补注【鹤说：《尔雅》解释“葭”，说它又名苇，就是今天的芦苇。芦苇尚未长成时，叫作蒹。郭璞说它像荻而细，高数尺，江东称为蒹。《秦风》恰好有“蒹葭苍苍”之句。此诗沿用旧编次序，作于乾元二年。】它受到摧折，不能自行守护；秋风吹来，又能怎么办呢？一时还开着花，落雪后又剩下多少地方呢？叶子沉入水波，体质像春天的幼苗一样柔弱；长夜里露水很多，江湖中的草木后来凋落时，也恐怕会感到岁月蹉跎。《苦竹》【作于乾元二年。】补注【鹤说：戴凯之《竹谱》说，也有紫色的苦竹，各处都有。梧州思安县又有黄苦竹、白苦竹的名称，东越称它为高苦竹。作于同一年。】它生长在青冥之中，也只能自行守持；身子柔弱，还要勉强扶持自己。【“强”读为其两切。洙说：就是勉强自己振作站立。】滋味苦涩，夏天的虫子躲避它；丛生低矮，春天的鸟儿也对它迟疑。轩堂台阶之间从来不受重视，人们要砍伐它，也没有什么顾忌。幸而靠近幽居之人的屋舍，霜下的根仍在这里扎结。【苏说：崔浩《菜赋》有“种近幽人之屋，藏当野客之窗”。师说：这是说这种竹子虽然质地疲弱，但得到了可以依托的地方，也足以保全生命。】

译《除架》【洙说：是瓜架。作于乾元二年。】补注【鹤说：诗中有“束薪已零落，瓠叶转萧疏”，又有“寒事今牢落，人生亦有初”，应当是秋冬交替之时，杜甫将要前往同谷，因为秦地人对待他已经不如刚来时。作于同一年。】捆扎的柴薪已经零落，葫芦叶也渐渐稀疏。幸好已经结出了白花，难道还要推辞除去青色藤蔓吗？秋虫的声音不停，傍晚的鸟儿心里会怎么想呢？【洙说：拆除瓜架，鸟儿便失去了栖息之处。】寒冷的事情如今已经衰败零落，人生却也有开始。【洙说：瓜还没有生长的时候，搭架承托它；刚结花时，还有将要结果的希望，人意便稍微懈怠了。因此瓜架损坏后就拆掉，不再修理。这也像人的事情开始时锐意进取，最后却懈怠。赵说：人生从来都有开始；杜甫当初处在太平时代，文章才华惊动朝廷，声誉显赫，本来不应当如此衰落。】《夕烽》【作于乾元二年。】补注【鹤说：诗中有“照秦过陇”，可见是在秦州，应该是乾元二年九月史思明攻陷东京、反攻齐州并进攻郑州、滑州以后，十月李光弼与史思明在河阳交战之时。史思明战败，所以诗中说“每日报平安”，应当作于这一年。师古说：白天燃燧，夜晚举烽，所以题作《夕烽》。】傍晚的烽火传来，并不在近处；每天都报告平安。【赵说：有紧急警报时，便举起烽火彼此呼应。】补注【鹤说：烽火中有报告平安的烽火。比如哥舒翰在潼关战败时，他部下前来告急，皇帝派李福等率领监牧军赶赴潼关；到了傍晚，平安火没有传来，皇帝才开始害怕。】边塞上传来的烽火光很微小，云边落下的残阳也渐渐暗淡；秦州通往陇地的警报接连传来，行经陇地自然艰难。【赵说：说安史叛军仍然在陇上出没。】听说蓬莱殿前，千重宫门外都有人立马守候。【郑说：《长安志》称蓬莱殿在东内紫宸殿北面。】《秋笛》【作于乾元二年。】补注【鹤说：诗中有“他日伤心极，征人白骨归”。秦地正有攻守吐蕃的习俗，如今听到笛声悲切，所以作了这首诗。乾元二年秋。】清商调将要吹尽，继续演奏下去，苦痛得仿佛血都沾在衣上。【赵说：五音中商调最为悲哀，如今将它完整吹奏到尽头，听者必然流泪，甚至悲痛得泣血。】将来若战士死于战争，带着白骨归来，那时想起此声，必定悲伤到了极点。【赵说：将来士人死于战场，以白骨归来，听到这种声音就更加伤心。】相逢之后恐怕会留下难以消除的遗恨，所以故意吹出这样的声调；不见秋云也因悲声而翻动，凄风也渐渐飞起。【洙说：说笛声哀切，连风云也因此显得凄惨。】《送远》【作于乾元二年。】补注【鹤说：乾元二年冬天，杜甫离开秦州；诗中说“带甲满天地”，应当指这一年。史思明之乱正盛，而李光弼等将其平定。诗中又说“草木岁月晚，关河霜雪清”，可见作诗时杜甫将要离开秦州。】天下到处都是披甲的士兵，你为什么还要远行？亲朋好友全都哭了一场，你骑着鞍马离开这座孤城。草木凋零，岁月已晚；关河之间霜雪清冷。离别已经在昨天发生了，却因此见到了古人的情怀。【洙说：《楚辞》说没有比活着离别更悲哀的事。苏说：张翰驾车回吴，一世人都推崇他的节操。阮攸感叹说：读到陈留范蠡遗留下来的史书，因此知道末世仍可见古人的情怀。】《观兵》【作于乾元二年。】补注【鹤说：诗中说“北庭送壮士”。北庭就是镇西北庭节度使的军队，元帅指李嗣业。乾元元年九月，李嗣业随九节度使进攻邺城；当时杜甫看见安西军队前往关中待命。诗中又说“莫守邺城下，斩鲸辽海波”，是在邺城军队溃败以前所作。杜甫的意思是想先平定吐蕃。应当作于乾元二年春，不是秦州诗。】北庭送来了壮士。【洙说：燕太子在易水上为荆轲送行，荆轲歌唱说：“壮士一去不复还。”】貔貅猛虎般的勇士尤其多。【洙说：《尚书》有“如虎如貔”。师说：当时回纥送来三千士兵帮助讨伐叛军，所以这样说。】精锐之师过去本来就天下无敌，如今边疆的情势又怎么样呢？妖异的战云笼罩着白马，元帅等待着雕饰的戈。【赵说：妖氛指吐蕃军队；等待雕戈，是等待北庭军队的赏赐。古鼎铭说：“王命虎臣，赐尔和鸾黼黻雕戈。”】不要守在邺城之下，应当到辽海的波涛中斩杀巨鲸。【师说：元帅指代宗。当时九节度使的军队围困叛将庆绪于相州，想诛杀叛军首领，所以这样说。赵说：史思明据守城池，杜甫认为可以暂缓处理，应先在辽海斩鲸，也就是把吐蕃视为急务。】补注【鹤说：吐蕃从至德元载攻陷威戎、神威等军以及石堡、石谷等城；至德二载又攻陷西平；乾元元年又攻陷河源。其侵扰之势正盛，所以杜甫希望先斩杀辽海之鲸。】《废畦》【作于乾元二年。】补注【鹤说：诗中有“秋蔬拥霜露”，应当是深秋所作。按照旧编次序，作于乾元二年。当时杜甫已经有离开秦州的打算。】秋天的蔬菜被霜露围绕，哪里敢怜惜它的凋残？傍晚时数着它的枝叶，任凭天风吹得你寒冷。绿色沾满泥污，香气也随着岁时消散。生机仿佛春天还在昨天，却悲叹你如今只能盛在白玉盘中。《不归》【作于乾元二年。】补注【鹤说：诗中说“河间尚征伐”。据《唐志》，瀛州是河间郡，属于河北；应当是安禄山从范阳起兵反叛后，河北各郡望风而反。杜甫的从弟死在城中。天宝十四载十一月至乾元元年，共三年；诗中说“面上三年土，春风草自生”，正是经历了三个春天，所以应当是乾元二年春所作。杜甫当时在东都，梁权道编作秦州诗，是错误的。】河间一带仍然在进行战争。【宋说：河间是郡名；这首诗写杜甫的从弟经历战乱而没有归来。】你的尸骨留在空城之中。作为从弟，人人都有终身的遗恨；世道不平，几次谈到金钱，便怜惜你的俊秀豪迈。【师说：这是说起初只是知道计算钱财。】你年少时便喜爱聪明才智；如今脸上蒙了三年的尘土，春风一吹，野草又在脸上生长。【师说：说你三年漂泊在风尘之中，如今春草又生长起来。】《天末怀李白》【赵说：李白在至德二载因永王璘事件获罪，被贬往夜郎，所以杜甫在秦州怀念他而作此诗。】补注【鹤说：赵注认为作于乾元二年春、秦州。如今考察诗中“应共冤魂语，投诗赠汨罗”，说李白有捉月之事，因而此诗应当作于宝应元年以后。】

译凉风从天边吹起，君子的心情怎么样呢？【洙说：《月赋》中有“敛天末”。希说：陆士衡诗有“借问欲何为，凉风起天末”；李白自己也有诗说“沧波渺川汜，白日隐天末”。】鸿雁什么时候才能把消息送到？江湖上的秋水已经很多了。文章写得越好，越容易遭遇命运的嫉恨；魑魅魍魉却喜欢人犯过失。【赵说：这是比喻小人陷害君子的意思；师说：自古以来写文章的人命运多有坎坷，“魑魅”是说贬谪之地偏僻困厄。】你应当同屈原的冤魂共同诉说，把诗投向汨罗江赠给他。【琪说：指屈原。马说：屈原如果没有受到这样的遭遇，便不会投汨罗江而死，所以杜甫有这一句。】《独立》【作于乾元二年。】补注【鹤说：诗中有“空外二鸷鸟，河间双白鸥”，又有“天机与人事，独立万端忧”。鸷鸟比喻得势时可以攻击万物，白鸥比喻失势时可以顺遂本性。杜甫任左拾遗时受到小人离间，便在秦州、华州之间迟疑徘徊；因看见草上露水和蛛丝，知道天时与人事，于是不能不忧虑。他的忧虑难道只是为了自己吗？此诗作于乾元二年秦州、华州之间。】空中有两只猛禽，河间有一双白鸥。【师说：都是说各自得势。】它们飘摇搏击，便可以轻易地来往游翔。【赵说：搏击是说鸷鸟，往来游翔是说白鸥。白鸥来往而不知道鸷鸟将要搏击，这实在令人寒心。】草上的露水也很湿，蛛丝仍然没有收去。【师说：《诗经》说“岂不夙夜”，又说行走时露水很多；露水沾上人便会使人湿润，蛛丝也容易把人牵惹住。杜甫任左拾遗，本应像鸷鸟一样独立，遇到事情便攻击奸邪，当时也曾抗疏进谏。房琯反而被小人沾惹，牵连为朋党，终于遭到贬斥，所以有“草露多湿，蛛丝未收”的句子。】天时的变化近似人事，我独自站立，心中有万端忧虑。【苏说：苏筠独立在西楼，俯仰之间思量身世，忧患万端。】《日暮》【作于乾元二年。】补注【鹤说：这首诗像前一篇一样，说到羌族妇女和胡人少年，也应当是在秦州所作。乾元二年。】太阳落山，风也刮起来，城头乌鸦的尾巴惊动地摇摆。【修可说：据《后汉书·五行志》，桓帝时京师童谣说“城上乌尾，毕逋”，是说处在高处的人独享利益，不与下面的人共同，指君主多有聚敛。师道说：“讹”是说惊动。】高空的黄云还没有移动，白水已经扬起波浪。羌族妇女一边说话一边哭，胡人少年一边行走一边歌唱。将军告别众人登上马，夜里出行，手持雕饰的戈。【苏说：马援夜间出击五蛮，换上阵马，便横戈而出。】《空囊》【作于乾元二年。】补注【鹤说：诗中说“翠柏苦犹食，晨霞朝可餐”，正史称杜甫在秦州拾取橡实来供给自己，当是乾元二年所作。】翠柏的果实苦涩，却还可以拿来吃。【修可说：《楚辞》说：“山中人兮采杜若，饮泉石兮饭松柏。”《列仙传》又说仙人偓佺吃松柏的果实。】早晨的霞光，早晨也可以拿来充饥。【田说：《楚辞》说：“餐六气而饮沆瀣，漱正阳而餐朝霞。”注释说，陵阳子明经称春天食用朝霞，就是太阳刚出来时的赤色云气。华阳真妃说，太阳是霞的实体，霞是太阳的精华；只听说过服食太阳的方法，没有听说过服食霞的方法。师说：杜甫想要餐霞食柏，远离尘世隐居。】世人都共同地粗疏混乱，我所奉行的道路却艰难困苦。不等到井水在清晨结冰，便已经无力汲水。【洙说：砍柴汲水都来不及，只能清谈而已。赵说：还没来得及到井边，井水在早晨已经冻住了。】没有衣服，夜里睡在床上便感到寒冷。【洙说：《七月》说：“无衣无褐，何以卒岁。”】囊中空空，恐怕显得羞涩；好歹留下一枚钱给人看看。【苏说：晋代阮孚在山野放任自己，嗜好饮酒，每天带着一只黑色袋子游会稽。客人问袋中有什么东西，他只拿出一枚钱给人看，用来免除羞涩。赵说：赵壹文章满腹，也不如袋中有钱。师说：杜甫曾说“语言少味，无阿堵物”，“少味”就是羞涩的意思。】补注【希说：梁武帝诗书说，羊欣的书法像婢女装成夫人，位置不相称，举止羞涩，始终不像真正的夫人。】苏注到这里已经结束，似乎不必再作注释。这里只是因为苏注多次引用小说，有些人又认为并非苏轼所注，所以再把它记在后面。《病马》【作于乾元二年。】补注【鹤说：诗中有“天寒关塞深”，应当是在秦州所作，乾元二年。】我乘用你已经很久了，天气寒冷，关塞深远。你在尘土中衰老，却仍然竭尽力量；岁月将晚，你因病而使人伤心。【赵说：田子方出游郊野看见一匹病马，问赶车的人，回答说：这是从前公家的牲畜，衰老后不能再使用，所以放弃了它。田子方说：年轻时耗尽它的力量，年老了便抛弃它的身体，仁人是不这样做的。于是命人用束帛把它赎回。】你的毛色和骨骼难道同众马有什么不同吗？你的驯良却一直保持到今天。对万物不能没有深厚情意；想到这里，不禁为之感动而低声吟咏。【师说：这首诗寄托的意思是，君主起初任用人的才华，最终却把人抛弃，失去应有的恩德。】《蕃剑》【作于乾元二年。】补注【鹤说：诗中有“风尘苦未息，持汝奉明王”。旧编和梁权道的编次都把它列在乾元二年秦州诗中，因此“风尘”是指史思明虽被李光弼击败，战乱却还没有平息。】这把剑为什么会流落到如此偏僻遥远的地方？又不是用珠玉装饰的，怎么会有这样的奇异之处？每到夜晚便吐出光芒。【赵说：斗宿和牛宿之间有紫气。】虎形的剑气一定会上腾，龙形的剑身难道能长久隐藏吗？【赵说：孔章临死时告诫他的儿子，把剑作为自己的随身之物。后来他的儿子任建安从事，剑忽然发出光芒，显现出两条龙相随。】战乱风尘苦于尚未平息，我要带着你献给英明的君王。《铜瓶》补注【这首诗应当同《蕃剑》同时作，作于乾元二年。】战乱之后，碧井荒废；时局清明时，瑶殿深处便可使用它。【师说：铜瓶是用来汲水救济人的，比喻贤者宣布君主的恩德而惠及众人。世道混乱时，它便被弃置在寒苦之地；时局清明时，便可以在瑶殿中得到任用。】补注【希说：《汉书·礼乐志》有“眺瑶堂”，颜师古说是用美玉装饰厅堂；这里说瑶殿，也是这个意思。】铜瓶并没有丢失，百丈深的水中传来哀切的声音。侧耳想象美人的心意，她应当也为寒冷井壁深处的沉落而悲伤。蛟龙形的装饰已经半数残缺脱落，却还能够折射黄金般的光泽。《观安西兵过赴关中待命二首》【作于乾元元年。】

译补注【鹤说：安西节度在至德元载改名为镇西。因此乾元二年九节度使围攻邺城的军队溃败后，李光弼退守河阳；当时周挚进逼中潬，李光弼派荔非元礼攻击他，周挚逃走。李光弼因功任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这样看来，安西军在乾元元年已经赴关中，当时的节度使大概是李嗣业。李嗣业于乾元二年正月去世。《通鉴》所说九月庚寅日命朔方节度使郭子仪、淮西鲁炅、镇西北庭李嗣业等七节度使，率领步骑二十万讨伐安庆绪，李光弼、王思礼协助，就是这件事。这首诗应当是乾元元年在华州所作；诗中不称镇西而称安西，是沿用旧名。梁权道编在乾元二年，是错误的。】四镇富有精锐兵力，摧毁敌军锋芒的本领都无与伦比。【洙说：说他们勇猛精锐，能够摧锋陷阵。《唐职官志》说四镇通达柔远；《通典》记载镇西将军、镇南将军、镇北将军等官职的沿革。梦符说：据《旧唐书》，武则天时期右鹰扬卫将军王孝杰攻打吐蕃，大破其军，收复四镇，又在龟兹设置安西都护府，以兵镇守。《唐志》说四镇都督府是龟兹、于阗、焉耆、疏勒。】补注【鹤说：《旧唐书·地理志》说，安西节度使安抚西域，统辖龟兹、于阗、焉耆、疏勒四国，所以称四镇。注释说都护府治所在龟兹国城内，统领军兵二万四千人、马二千七百匹。《新唐书》说，起初治所在西州，后来迁到龟兹；至德元载改名镇西，后来又恢复原名。】回来以后还听说献上了士卒，足以使战乱平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老马在夜里也知道道路。【洙说：齐桓公迷失道路，管仲让他跟随老马，终于走了出来；老马知道的事情很多。师说：老马比喻哥舒翰这样的老将。补注【鹤说：哥舒翰在天宝十五载已经投降安禄山，难道这里是比喻哥舒翰吗？师注不对；如果以老马比喻主将，应当是指李嗣业。】】饥饿的苍鹰会依附人。【“着”读且略切。洙说：《晋载记》说慕容垂像鹰，饥饿时依附人，吃饱后便高飞。师说：鹰饥喻指禄山的力量尚未壮大。】正处在危急之中，经历长久战争；到了这时运用心力，才知道他的神奇。【洙说：精通战阵，用心如神。师说：正应当在此时让他建立功勋，以满足他的志愿，所以这样说。】取胜的奇兵不在于人数多。【洙说：用正兵会合，以奇兵取胜；《左传》说留侯使用奇兵，不必人数众多；即使人多而不精锐，也没有益处。】万匹战马足以救援中原。【洙说：蔡琰对曹公说，明公的马厩中有万匹战马。】谈笑之间，便可以使河北不再为敌军所有。【洙说：说谈笑之间就可以退敌。赵说：禄山叛乱后，河北一带已经陷没；如今说安西精锐部队和主将能够在谈笑之间扫除河北。】把心肝都献给至尊，表示一片至诚。孤云随着杀气飘动，飞鸟也躲避军营的辕门。【苍舒说：《项羽传》有将要进入辕门的记载；石说：辕门是用车辆组成的军门，军队驻扎严整，连飞鸟也不敢飞过。】整天留下欢乐，城池中竟没有感觉到喧闹。《送人从军》【作于乾元二年。】补注【鹤说：王仲宣诗有“从军有苦乐，借问所从谁”。诗中说弱水、阳关在甘州，汝州都属于陇右道。应当是乾元二年在秦州所作。】弱水那里应当没有陆地，阳关已经逼近天边。如今您渡过沙碛，连日来都隔绝了人烟。补注：鹤曰：《禹贡》说导引弱水直到合黎；《唐书·地理志》说合黎山在甘州张掖县。弱水就是柳宗元所说“西海的山中有水，散漫流布，没有力量承载芥菜”的水。阳关，《唐书·地理志》说在沙州寿昌县。这两地都是防备吐蕃的所在。按《唐书·地理志》，西州西南有南平、安昌两城，行一百二十里到天山，再向西南入谷，经过二十里礌石碛到银山碛；又说北庭大都护府有小碛。还说伊丽河向西行一千里到碎叶城，河水都向北流入沙碛。这里说“沙碛”，沙就是流沙一类的东西；因此“弱水”和“沙碛”是两个名称。八哀诗首篇《赠司空王思礼》说“意无流沙碛”，也是这个意思。从中原到高昌，从武威向西北有一条道路，越过一千多里沙碛，四面茫然没有道路，只能凭人、牲畜和骆驼的粪便来辨认方向。我见过《王思礼诗》的注。喜欢武事，哪里还会计较命运；只要有功便封侯，不能按年资计算。马匹在寒冷中，恐怕会迷失道路；积雪淹没了锦绣的鞍鞯。送灵州李判官（新补入，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近贺中兴主，神兵动朔方”，指至德二载史思明投降以后，河北全都归唐所有。后来史思明再次叛乱，郭子仪返回东都，经营河北。乾元二年，李光弼又任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兼河北节度使，所以称为神兵。诗中又说“将军专筹略”，应当是指王思礼。这年七月，王思礼任关内道兵马使、太原尹、北京留守，所以也可以说是神兵震动朔方。这首诗应当是乾元二年在秦州所作。羯胡的腥气弥漫四海，回头望去只见一片茫茫。血战使天地都染成赤色，战乱的烟气使日月显得昏黄。将军专擅筹划谋略，幕府中贤才众多。近来值得庆贺的是中兴之主，神兵已经震动朔方。野望（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独鹤归何晚，昏鸦已满林”，诗人以鹤自比，以乌鸦比喻小人，说自己之所以没有归去，是因为小人太多。诗中又说“远水兼天净，孤城隐雾深”，可见是在秦州所作，与上首诗同为乾元二年。

译清冷的秋天极目远望也望不到尽头，遥远的地方升起层层阴云。远处的水连接着天空，显得清澈明净；孤城隐没在深深的雾气中。树叶稀疏，风吹来又纷纷飘落；山势遥远，太阳刚刚沉下去。孤独的鹤为什么回来得这样晚？昏暗中的乌鸦已经挤满树林。写给侄子佐（鲁曰：佐的草堂在东柯谷。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有一本题下注说，佐的草堂在东阿，东柯谷在秦州。诗人秦州杂诗说“听说东柯谷，深深藏着几十户人家”，就是这里。现在根据诗中“多病秋风落”一句，认为是乾元二年九月所作；大约十月诗人已经进入同谷。世系表说，佐是襄阳房殿中侍御史房暐的儿子。我多病，秋风吹落了树叶。你来慰藉眼前的我；自从听说茅屋的乐趣，便只想着到竹林中安眠。满谷的山云升起，山涧的水悬挂着冲入篱笆。阮籍的那些子侄后辈，早就看出你像仲容一样贤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八月、九月〕 佐回山后寄诗三首（补注：所谓回山，是回到东柯谷。同上，乾元二年作）。傍晚山中黄云聚拢，回来时恐怕会迷路。山涧寒冷，人将要到来；村子昏暗，鸟儿应当已经栖息。野外客居的茅屋很小，农家的树木低矮。你一向知道我疏懒，从前便如此；叔叔还须由你陪伴携行。白露时节黄粱成熟，分给我的事一向早有约定。想来你已经舂得很细，只是觉得寄来的时间颇晚。它的滋味哪里比得上金菊的清香？正宜配着绿葵食用。老人日后一定喜爱，正想着用光滑的匙子舀食。泉水沿着田埂流来灌溉园圃，交错流过，落在像帷幔一样的斜坡上。秋叶衰败而稀少，掩映之间野云很多；隔着池沼连接着芬芳的菱芰，穿过树林带着女萝。听说霜后的薤菜很白，你再次惠赠的情意究竟怎样呢？托人寻找小猢狲，答应找到后寄给我（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人说南州路”，可见诗是在西北所作，应当是寄居秦州时写的。梁权道把它编在大历二年的夔州诗中。听人说南方的道路上，山猿一只只悬挂在树上；全家人听见它们的叫声，好像在咳嗽。请寄来一只小得像拳头那么大的；预先便笑它那副忧愁的脸。刚开始调教时会见到马鞭；请寻求聪明伶俐的那一只，孩子们捧着它时应当会高兴得发狂。秋日阮隐居送来薤菜三十束（郑曰：薤是叶子像韭菜的辛荤菜，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人乾元二年夏天到秦州，曾写诗赠给阮隐居，说“塞上得到阮生”，可见阮隐居是秦州人，这首诗也是当年所作。薤菜到了秋天，江南人已经不吃了，而阮隐居却在秋日送给诗人。诗人写给侄子佐的诗中也有“听说霜薤白，重重惠意如何”之句，难道是秦地寒冷，所以还可以食用吗？隐士住在柴门之内，菜畦环绕着房舍；秋天薤菜装满了筐，承接着露水。不等你来信，我就请求你送一束，颜色可比青色的嫩草。薤头圆整齐致，像玉制的筷子头。衰老之年关节和胸膈寒冷，薤菜的温暖滋味能使腹中一起无忧。秦州见到诏令：薛三璩授司议郎，毕四曜任监察御史。我同这两位都有旧交，远远地为他们升官而喜悦，同时写下《索居三十韵》。（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唐六典·百官志》说，司议郎二人，掌管侍从、规谏、驳正和奏启；凡皇太子可以传于史册的言行，记录为起居注，贞观十八年才设置，职位比照给事中。监察御史十五人，掌分察百官，巡按州县等。《六典》说有八人，武德初年设置，贞观年间增为二十二人。如今诗中说“秋风动关塞”，应当是乾元二年春天所作。《大雅》如今多么空阔寥落，但这个人还保有典范。交游之情使我潦倒不堪，你们的才力却精明卓绝。你们二人同一天升迁，众多儒生却困守一部经书；文章能发掘幽深奥妙，升迁后足以滋润朝廷。旧日的交情何时才能展开？新写的诗篇更使我想听你们吟诵。分别以来，头发都已经白了；相见时眼神始终会因知己而明亮。昔日我们都极其贫困，同样忧愁而心神不宁；流离奔波时只能分食半菽，浩荡漂泊如同随水流转的浮萍。世俗的姿态仍然充满猜忌，妖氛忽然又变得幽暗难辨。我独自惭愧，像扬雄那样投身天禄阁；我们都曾商议哭于秦庭。返回蜀地也只是徒然无益，被囚在梁国也牢牢关着门。华夏与夷狄混杂在一起，天地间充满了腥膻。皇帝的力量收复了三统，天子的威势总摄四海。旧都忽然盼望圣驾光临，清净的宗庙庄严肃穆，香气弥漫。补注：鹤曰：至德二载九月，收复京师。左仆射裴冕到太清宫、郊庙祭告。十一月，制作九庙神主，在长乐殿祭告。乾元元年四月辛亥，将神主附祭于太庙；甲寅日，在太庙举行朝享，并到南郊祭祀，所以诗中这样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译杂乱的胡族虽然筑起高大的壁垒，长驱直入的势头却像从高屋上倾倒瓶中的水一样顺利。焚香于淑景殿，水势上涨时遥望云亭。皇帝的法驾刚刚回宫之日，群臣如同星辰聚集。宫中臣子仍然受到玷污，柱下史正处于孤独失意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十一月、元元年、四月〕 在宫中有愧于趋奉栖凤，退朝回来叹息自己只能聚萤读书。叫人来看骏马，却又可惜没有人来欣赏美丽的女子。补注：这些话都是诗人借骏马和佳人自比，感叹自己没有被世所用。掘出宝剑才知道它曾埋在狱中，提起刀才看见它刚刚在砥石上磨出锋刃。侏儒们应当也会一同吃饱。补注：东方朔说，侏儒身高三尺多，俸禄是一袋粟米和二百四十钱；他身高九尺多，所得俸禄却相同，因此侏儒吃饱得想死，他饿得想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年〕 渔父忌恨别人偏偏独自清醒。我漂泊停留在穷尽的清渭之滨，长声吟咏，遥望浑浊的泾水。羽书传来似乎仍然十分紧急，烽火还没有完全停止。军队疲惫，给残余的敌寇以可乘之机；战乱又生，已经蔓延到近郊。忠臣因愤怒而辞色激烈，士人流下的眼泪纷纷飘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九尺〕 上将充满边疆，功勋足以铭刻在钟鼎之上。仰头思量，谁能调和四时、治理天下？谁能掌握青萍宝剑，作出决断？陇地的风俗轻视鹦鹉，原野的情状却像急难中的鹡鸰。秋风吹动关塞，我高卧其中，遥想你们的仪容。寄给彭州高三十五使君、虢州岑二十七长史参，三十韵（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新唐书》《旧唐书》都说高适由太子少詹事出任蜀州刺史，后来调任彭州；但考察诗人前后的诗作，却并不如此。若如史书所说先任蜀州刺史再迁彭州，那么乾元二年诗人在秦州时，为何有这首题为“寄高彭州”的诗，又有“彭门剑阁外”之句？高适赠杜拾遗诗说“传道招提客”，诗题下又署“蜀州刺史高适”；他还有追酬高蜀州《人日见寄》的诗，高适诗中也说“人日题诗寄草堂”。“招提客”指诗人上元元年刚到成都时住在浣花寺；而这一年人日还没有草堂，所以应当是乾元二年寄给他的。

译【这三首诗的评论，是说杜甫先讥刺彭州，后来才改任蜀地。然而杜甫有《因崔五侍御寄高彭州》诗，又说“百年已过半”，那么这应是杜甫在上元二年以后、五十一岁时所作的。为什么刚好又退回到彭州呢？这是可疑之处。我曾考察《旧唐书》《新唐书》二史：高适在至德二载二月永王兵败以后，被李辅国屡次在肃宗面前进谗，降任少詹事；那么他被贬出任地方官，应当是在这一年的夏季。但杜甫有《寄高詹事》诗说“安稳高詹事，干戈久索居”，说他独居已经很久了，因此这首诗应作于乾元二年；这时高适还没有出任刺史。史书又说，乾元二年五月，李岘被贬为蜀州刺史，而这首诗也是当年秋天所作。既然题目写着“寄高彭州”，诗中又没有说到出任蜀州，只说“诸侯非弃掷”，那么无疑是高适刚得到彭州刺史之职时所作。柳芳的《历》也说高适在乾元初年任彭州刺史，大概是史书把先后次序记错了，应当以诗为准。他寄给高彭州的一首绝句说“秋至转饥寒”，与这首诗所说的“今我独凄凉”意思也相同，而且两首诗都是秋天所作，大概与这首诗写作的时间相距不远，实在不必因为“百年过半”一句，就怀疑它是在上元二年以后所作。凡是接近五十岁的人，都可以说是“百年过半”；例如乾元元年作《立秋后题》诗时，杜甫当时才四十七岁，也说“惆怅年半百】故人如今多么寂寞，而我现在独自凄凉。年老以后才华难以完全施展，秋天到来，兴致却格外悠长。万物的情状尤其值得看见；作为诗人的人还不能忘怀。海内闻名的士人，各自在云端相隔不同的地方。高适、岑参的步履远不如沈约、鲍照从容，但他们的才华却足以与二人同行。心意畅快时诗思飞动，篇章写完便接触到混茫的境界。举世都为富嘉谟、骆宾王感到悲伤，近代又惋惜卢照邻、王勃。像你们这样的人，官位仍然尊贵；前贤的命运却值得悲伤。诸侯并非被抛弃的人，任刺史之半职的长史已经高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万里〕 诗写得好，偶尔还能读到；书信写成，却没有使者可以托付。男子汉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自己的所在；客居之人也要努力支撑身体。羁旅漂泊，圣贤也曾经历过。病痛缠绵，几乎招来祸殃；三年过去仍患疟疾，疟鬼始终不能消亡。隔一天便搜刮脂髓，寒意更加严重，只能抱着雪霜。徒然躲入缝隙之地，脸面也惭愧得屡屡失去血色。为什么衰老病弱到了极点？到如今连出仕和退处都受到妨碍。没有钱住在京城，只能全家住在边疆。刘表虽然对庞公抱有遗憾，庞公直到死也藏身不出。心意寄托在鱼鸟之间，像嵇康游山观鱼鸟那样自得；肉身瘦弱，连豺狼也使人害怕。陇地的草萧萧而白，洮河上的云片片呈黄。彭门在剑阁之外，虢州略近鼎湖。荆山的美玉使簪头清冷，巴地的笺纸上染着笔墨而发光。乌麻蒸熟后接着晒干，红色的橘子沾着露水应当可以品尝。那里难道不像神仙居住的地方？两处都兼有山水之乡的风貌。竹斋中烧着煎药的炉灶，花洲上放着读书的床榻。近来还得到清新之趣吗？遥想你们正忙于酬答诗篇。旧官制难道不改自汉代？淳厚的风俗本来就承继于唐尧。拯救世道应当靠你们这样的人，安于贫困也是士人的常态。蚩尤终究遭到杀戮和羞辱，胡人、羯人只是徒然猖狂。等到妖邪的气氛平静下来，我便带着干粮前去，和你们暂时谈论文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石〕 寄给岳州贾司马六丈、巴州严八使君两位阁老，五十韵（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陇外翻投迹”，应当是乾元二年在秦州所作。按史书，贾至由中书舍人出任使者，前往蒲州慰问安抚，因犯小法被贬为岳州司马，宝应初年才召回恢复原官。然而乾元二年九节度使军队溃败时，贾至从汝州逃奔襄、邓；诗人又有《送贾阁老出汝州》诗，可见他是由中书舍人出任汝州，史书失载，应当就是从汝州被贬为岳州司马。严武在至德初年赴肃宗行在，房琯推荐他任给事中；收复长安后，授京兆少尹，因房琯之事被贬为巴州刺史，所以乾元初年正在巴州。

译衡山在猿猴啼叫的地方，巴州处在鸟道边上。两位故人都不得志，被贬任官却还悠然自处。天地开辟以来正值时局恢复，荣枯却像雨露一样分布不均。长沙的才子相隔遥远，钓台边的客星高悬。回忆从前趋赴行宫，在深重忧患中捧奉御筵。讨伐胡人还没有结束，令人忧虑李广；奉命出使尚未归来，只能等待张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里〕 再也没有云台那样的仪仗，徒然修造水战船。苍茫之间有七十座城，像郦食其凭车前横木说服齐国七十余城；流落四方，像赵国剑士聚集三千。画角吹响秦晋之地，旄头星低垂在涧水、瀍水之间。小儒轻视董卓，有识之士讥笑苻坚。这里的小儒、有识之士都是诗人自指；董卓、苻坚比喻安禄山、史思明。徒然装作精卫衔木填海，哪里能用鲜血射向苍天？天下万方都想着帮助顺应天命的一方，一声鼓响便气势无敌。陈仓以北阴云散开，晴光熏照太白山顶。战乱中尸体堆积如乱麻，破敌的形势逼近燕地。皇帝的法驾回到宫阙，王师沿着八水而下。此时我作为供奉之臣受到沾润，美好的气象环绕四周。勇猛的貔虎打开金匣，麒麟般的御马接受玉鞭。侍臣熟悉重新排列仪仗，厩马也仿佛能够乘风登仙。花枝摇动在朱楼的雪色中，城郭凝结着碧树间的烟霭。衣冠之士心中悲惨凄怆，故老们泪流不止。哭祭宗庙时悲风急促，元日朝正时雨过天晴，景色鲜明。每月分发梁、汉一带出产的米，春天得到水衡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九年、二年〕 宫中的花蕊比织锦上的花纹还繁盛，宫花柔软胜过绵絮。承受恩荣时一同拜手行礼，出入都并肩相随。晚间穿着华服在堂上醉饮，寒冷加重便盖着绣被入眠。并马而行，兼且手持蜡烛；在宫禁中往来的书信徒然装满胸怀。每每觉得你们将要升任宰辅，深切期望你们列身大贤。执掌国政的权位近在咫尺，谁知却像鸟羽受伤一样再次飘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译禁宫中的同僚朋友已经更换，只有性命得以保全。我甘愿在青蒲席上接受诛戮。白发苍苍，最终又有谁怜惜？弟子像贫困的原宪，诸生像年老的服虔。我作为老师和前辈还未通达，乡党中又有谁最受敬重？旧日的交情实在令人肝肠寸断，新添的愁苦几乎使眼睛望穿。翠竹的枝干旁是危险的栈道，红润的小湖莲花正盛。贾司马将以文章抒写孤愤，严使君将创作华美篇章。你们一定知道其中深意苦切，切莫让众人传播。谗言如织锦一样没有停止，朱红的琴弦也终究会断。江浦上的鸥鸟面对霜鹘，恐怕会被啄碎头颅；霜鹘不会空手而回。这里是说你们如同浦上的鸥鸟，而掌握言官之职的人如霜鹘，既然不会空手而回，必然要击中目标，所以是在极力告诫你们。地处偏僻，暮色中炎热的瘴气弥漫；山岭密集，石泉狭窄。姑且下棋度日，应当借酒度年。主管一郡的官职终究显得偏远，治中一职实际上被弃置。安排自己去做一个傲岸的官吏，借此谈论归田之事。走吧，走吧，才难得而且难以施展；苍天高远，天理又玄妙难知。古人说“逝去吧”，我的道路大概也要在这里穷尽。陇山之外反而寄身漂泊，渔阳又重新控弦作战。笑说自己被妻子儿女牵累，却甘愿随岁月迁徙。亲友因为战乱离散，已经越来越少；兵戈不断发动，接连不断。他乡多梦，失去同伴而处境艰难；疾病增多，长期停泊，长声吟咏也妨碍安静便利。你们这样的全是英俊之才，志向在于终将腾达高飞。寄给张十二山人彪，三十韵（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流转依边徼，逢迎念席珍”，应当是乾元二年在秦州所作。唐代隐居者多称为“山人”，例如称李泌为“穿白衣的山人”。后来所谓“南山人”“水北山人”“少室山人”等，也都是这种称呼。独自卧居在嵩阳的客人，已经三次错过颍水的春天。艰难困苦中跟随老母亲，面色惨淡地面对世人。补注：鹤曰：嵩阳是河南府所属的县，张彪大概是那里人。因为禄山在天宝十四载攻陷东都，他携带母亲避乱，所以有“艰难随老母，惨澹向时人”之句；从天宝十五载春天到乾元二年秋天，正好是三次错过春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河南的大河有汝水、颍水，所以说“颍水”。谢氏的寻山木屐：谢灵运喜爱登山越岭，必定要到幽深险峻之处，常穿木屐；上山时去掉前齿，下山时去掉后齿。陶公的滤酒巾：陶潜在家中酒熟时，取下头上的葛巾滤酒，滤完仍旧戴上。群凶弥漫于天地之间，这件东西却身在风尘之中。【黄曰：此物指李彪。】在历下辞别姜肱的被子，在关西得到孟母的邻居。早年通达，交情亲密；晚年相接，道术又有新的进境。沉静的人心中多有妙思，先生的技艺无与伦比。草书何其古雅【一作“应甚苦”】，诗兴也确实神妙。【洙曰：杜公诗说“下笔如有神”。】曹植也该退居前辈之列。【洙曰：曹植擅长作诗，说他不必因张芝而被遮蔽。】张芝更像是他的后身。【洙曰：说山人的草书仿佛张芝再生。】几篇诗作吟咏起来足以终老，一个字拿去卖也足以使人贫困。恐怕曾经遭遇寇乱，深深隐潜，寄托于亲友。哪里听说过倚门盼子的晚上？【洙曰：薛包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凡出入必定按时，从未违背；到了约定时间，母亲必倚门等候，他也必定回来。】早晨尽力准备洁净的饭食。【洙曰：《东观汉记》补亡《南陔》诗说“馨尔夕膳，洁尔晨飡”。】疏懒却因名声而受误，奔走劳碌丧失了我的本真。【彦辅曰：嵇康书信中说自己“疎懒，筋驽肉缓”。】独居仍然寂寞。【洙曰：《礼记》说“离群索居”，一本作“尤”。】相逢反而更加愁苦。【洙曰：江淹《嵇中散诗》说“钟鼓或愁辛”。】辗转流离，寄身于边境；每逢迎接宾客，便想到席上的珍品。【洙曰：《儒行》说“席上之珍，以待聘”。】时运到来时故旧却少，战乱以后离别频繁。世祖修建高祖庙。【洙曰：《后汉书·祭祀志》记载，光武帝建武二年正月在洛阳建立高庙，四时举行合祭，高帝为太祖，一年祭祀五次。】文公赏赐跟随他的臣属。【洙曰：僖公二十四年，晋侯赏赐跟随他逃亡的人，介之推没有说到俸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译俸禄也没有得到。商山四皓仍然进入楚地，渭水之滨也没有离开秦地。【一作“不知秦”。洙曰：见“欲问桃花宿”注，赵曰：原诗本意是说桃源。】存想青龙的秘术。【洙曰：存想是道家的修炼方法。】骑着白鹿而行，使它驯服。【洙曰：周义真进入龙矫山，见羡门子骑白鹿而行。】在山岩下耕作，并不是谷口的郑子真；结草庐居住，便是河滨的河上公。【洙曰：河上公不知姓氏，结庐于河边，读《老子》。汉景帝亲自向他问道，他把素书授给景帝，事情如此。】肘后所藏的符方应验，囊中的药物却还没有陈列出来。【洙曰：葛洪有《肘后方》数卷。】旅途中的心情很不舒畅，美好的相见遥遥无由。【洙曰：谢灵运诗有“引领冀长觌”。】自古以来人都有悲哀和遗恨，浮生也有困厄和通达。这个地方如今崇尚武力。【洙曰：用武力来济助时局。】我暂且还能到哪里去依循仁德呢？【洙曰：《论语》说“依于仁”。】鼓角声凌驾于天然的声籁之上。【洙曰：《庄子》说“你没有听过天籁吗？”】关山仿佛倚着月轮。【洙曰：《古今注》有“月重轮”。】官场罗列在沙碛之间，贼寇的烽火已经逼近洮州、岷州。【赵曰：说的是官府的战场，四镇都设置官场，征收赋税以供军需。洙曰：洮、岷是地名，属陇右。孙曰：说吐蕃入寇这里。补注【鹤曰：碛字已详见上注；镇如北庭大都护府有神山镇，又有大汉、小碛；安西大都护府有胡弩、固城等镇。洮岷指洮州、岷州，都离秦地不远。】】萧瑟的，是谈论军事的地方；苍茫的，是将领交战的时刻。大军驻扎的地方很多，残余的贼寇仍然纷乱不止。高远的兴致，正如笼中鸟。【彦辅曰：潘岳《秋兴赋》说，犹如池鱼笼鸟而有思念江湖山林之情。】这篇文章难道是因为获麟而兴起的吗？【一作“岂”。洙曰：孔子西行狩猎而获麟。师曰：张之的高兴如笼中鸟般局促；他的文章没有得到时运，正如孔子因麒麟出现得不是时候而悲伤。】深秋正是草木摇落的时候，回头遥望松树和竹子。【一作“湘筠”。洙曰：松竹具有耐寒守节的操守。】寄给李十二白的二十韵【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考察李白在至德元载因事被囚于浔阳狱，至德二载宋若思率兵赴河南，途中经过浔阳，释放囚犯，征召李白为参谋。乾元元年李白被长期流放夜郎，而这首诗说“五岭炎蒸地，三危放逐臣”，可见是在长流之后所作，按旧次应当是乾元二年在秦州作。】从前有一位狂放的客人，人们称你为谪仙人。笔落下来惊动风雨，诗写成后使鬼神哭泣。【洙曰：贺知章自号“四明狂客”，见到李白的文章，便感叹说：“您真是谪仙人啊。”一作“闻风雨”；说“惊风雨”，是形容文思敏捷；说“泣鬼神”，是感动鬼神。苏曰：李白墓铭说，李白在长安时，秘书监贺知章吟诵他的《乌栖曲》，说这首诗足以使鬼神哭泣。】补注【希曰：李白《忆贺监诗序》说，太子宾客贺知章在紫极宫一见到我，便称我为谪仙人，于是解下金龟换酒取乐。仓颉造字，鬼神在夜里哭泣。】从此声名大振，长期沉没的才华一朝得到伸展。【洙曰：据史书记载，贺知章称赞李白后，玄宗在金銮殿召见他；李白进献颂文一篇，玄宗赐食，并亲自为他调羹，命他供职翰林。】他的文采承受了特殊的恩宠，流传下来一定无与伦比。【洙曰：玄宗曾召李白作乐章，当时李白已经醉了，提笔便成文，婉转华丽、精巧绝伦，毫不费思索；玄宗爱惜他的才华，多次设宴召见。】龙舟移动船桨已是傍晚，兽纹锦袍换得崭新。【赵曰：玄宗泛舟白莲池，宴会结束后召李白作诗；当时李白喝醉了，玄宗命高力士扶他登舟。洙曰：李白外传说，李白作乐章，玄宗赐给他锦袍。】白日里来到深宫殿堂，青云般的贵人满布身后。请求归隐，皇帝下优厚的诏书准许了。【洙曰：李白受到高力士的谗毁，自知不为皇帝亲近的人所容，恳求还山；玄宗赐金放他归去。】遇到我，正好满足了平日的知心之愿。【一作“夙”。赵曰：杜甫诗集中屡次写到与李白的交情，可以看出这一点。】没有辜负隐居的志向，也保全了身处宠辱之间的自身。畅谈时怜惜他的野逸，嗜酒时看见他的天真。【洙曰：嗜就是爱好，扬雄家贫而嗜酒。】醉舞于梁园的夜晚，放声歌唱在泗水的春天。才华很高而心志不能舒展，道路困顿而善者没有知音。处士祢衡才俊。【洙曰：平原处士祢衡，字正平，见“诸公厌祢衡”注。】【赵曰：黄祖宴请宾客，大设酒席；有献鹦鹉的人，黄祖在祢衡面前举杯说：“祢处士，今天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娱乐宾客的，希望先生作一篇赋吧。”】诸位儒生中的原宪贫穷。【洙曰：见“难甘原宪贫”注。】为了求得稻粱，始终不能满足；关于薏苡的诽谤为什么如此频繁？【洙曰：《广绝交论》说分给鸿雁和野鸭的稻粱。薏苡：马援征讨交趾，带薏苡种子回来，人们诬蔑说那是明珠大贝，这里比喻李白遭受谗毁。】五岭是炎热蒸湿之地，三危山是放逐臣子的地方。【洙曰：见“云山分五岭、风壤帝三苗”注。补注【希曰：《张耳传》说南方有五岭的戍守之地，颜师古说，西起衡山以南，东到大海，不过是一道山的界限，但另列名称则有五岭。裴氏《黄州记》说：“大庾、始安、临贺、持阳、揭阳，这就是五岭。”《尚书》注说：“三危在西方边远之地。”李白因任永王璘府属官而获罪，长期流放夜郎。五岭、三危与夜郎接近，所以这样说。】】贾谊当年遭逢鵩鸟。【洙曰：贾谊任长沙王太傅时不得志，有鵩鸟停集在屋角，于是作《鵩鸟赋》。】独自哭泣，面对麒麟。【洙曰：王翰《古峨眉怨》：“朝晡泣对麒麟树，树下苍苔日渐斑。”】【赵曰：孔子见到麒麟而哭泣，说：“它出现得不是时候，我的道也走到尽头了。”】苏武先于你返回汉地。【赵曰：苏武在匈奴十九年后返回，拿苏武来比李白，就是说李白还比苏武先回来。】黄公难道会侍奉秦国吗？【赵曰：黄公是商山四皓之一，逃避秦朝而居住在商山，用来比喻李白没有追随永王璘。】在楚王宴席上辞去醴酒之日。【赵曰：说李白在永王璘那里，就像申公见楚王，楚王没有以醴酒礼待他，于是他辞行。】在梁王狱中上书的时刻。【洙曰：李白因事被关进浔阳狱，邹阳曾在梁孝王狱中上书，因此获释。】既然已经按照当时的法律处理，又有谁将这个道理陈说出来呢？【赵曰：大意是说，永王璘本来就薄待李白，李白怎么会参与谋划呢？当时的人不知道察明实情，却依法治罪，有谁能把这个道理陈述出来？】老年在秋月下吟诗，病后从暮色中的江边起身。不要奇怪恩宠的水波与我隔绝，我要乘木筏到天上去追问原因。【洙曰：《博物志》说有居住在海上的人，八月乘木筏上天，触犯牵牛星。孔子让子路去问渡口。赵曰：说像李白这样才华器识的人本应受到皇帝知遇，却忽然恩宠断绝，想要上天去追问。】《补注杜诗》卷二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卷二十一，《宋》黄希原本 黄鹤补注 《蜀相》【上元元年作】补注【鹤曰：《蜀相》说的是诸葛武侯，应当是上元元年所作。杜甫虽然在乾元二年岁末到达成都，但诗中说“映阶碧草”“隔叶黄鹂”，应当是第二年春天。】丞相的祠堂到哪里去寻找？就在锦官城外，古柏森森。【洙曰：《蜀诸葛亮传》说，先主在建安二十六年即皇帝位，册封诸葛亮为丞相、录尚书事。这里的祠堂就是孔明庙。成都府记载，府城也称锦官城，因为山川明丽交错，犹如织锦。庙中有古柏，是武侯亲手栽植的。补注【鹤曰：《华阳国志》说，成都夷里桥南岸道路西边有城，就是旧日的锦官。诸葛公住在先主庙旧宅，城西门前有两株大柏树。】】映照台阶的碧草自呈春色，隔着树叶的黄鹂徒然唱出好听的声音。【一作“多好音”。洙曰：江文通《别赋》有“春草碧色”；王僧达诗有“杨园流好音”。】三顾茅庐，反复商议天下大计。【洙曰：《本传》记载，徐庶对先主说：“诸葛孔明是卧龙，将军应当屈驾去拜访他。”先主前后三次才见到他。诸葛亮上表又说：“先主不因臣身份卑微，反而亲自屈尊，三次到草庐来见臣。”诸葛亮为先主出仕，都是为了天下大计。补注【鹤曰：《王莽传》说，郑重就是频繁。】】两代君主都得到了老臣的开创和扶助之心。【洙曰：先主在永安病重时，召见诸葛亮，托付后事，对他说：“你的才能是曹丕的十倍，一定能够安定国家、平定大事。”】如果嗣子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他没有才能，你可以自行取代他。诸葛亮哭泣说：“臣一定竭尽臣下的力量，献出忠贞诚信的节操，以死来继续完成使命。”诸葛亮的奏表又说：“兴复汉室，使它回到旧都，这是臣用来报答先帝、忠于陛下的职责。”所谓“两朝”，指先主刘备和后主刘禅。】出师还没有来得及交战，他本人先死去，长久使英雄们泪流满襟。【洙曰：这是哀悯他的志向没有实现。《本传》说，建兴十二年春，诸葛亮率领大军从斜谷出兵，用流马运输，驻军武功五丈原，与司马宣王在渭南对峙，相持了一百多天。这年八月，诸葛亮病死在军中。蜀军退兵后，司马宣王巡视他的营垒，说：“天下奇才啊！”师曰：诸葛亮想要统一天下，还没来得及出兵交战就死了；假如他没有死，吴、魏哪里能够保住自己的土地呢？】《卜居》【上元元年作】【洙曰：屈原作《卜居》一篇，屈原到太卜郑詹尹家占卜自己应当居处何方，于是记述了这件事。成都记载，草堂寺在府城西七里，浣花亭在寺西三里；寺院极其宏丽，有名僧履空居住其中。杜甫的住处很近，常常任意游览。鲍曰：上元元年，岁次庚子，杜甫四十九岁，在成都。剑南节度使裴冕为他在成都西郭浣花溪营造草堂，就是所谓“主人为卜林塘幽”。前注把主人解释为严武，是错误的。赵曰：因为《楚辞》中屈原有《卜居》一篇，所以可以借来作为诗题。杜甫又有一篇《卜居》，则是在夔州所作。补注【鹤曰：杜甫有《寄题草堂》诗说“经营上元始，断于宝应年”，所以这里的《卜居》应当是上元元年所作。】】浣花溪水流过来，水西边的尽头，主人替我选择了林木池塘幽静之处。【一作“浣花流水之水”。洙曰：浣花是溪名，主人指严武。郑曰：在成都。赵曰：主人是指当地的主人，或者安排住所的人，不能确定为严武。补注【鹤曰：《寰宇记》说，浣花溪在成都西郭外，地属犀浦县。杜甫到成都时，裴冕任节度使，已经替他在浣花溪上寺旁安排了住所，这里说的主人就是裴冕。浣花溪与百花潭相接。】】已经知道出了城郭就少有尘世俗事，更有澄澈的江水可以消解客愁。【洙曰：梁张纉启说，常愿意居住在幽僻之地，避开喧嚣尘俗；谢朓诗说，澄江静得如同白练。】无数蜻蜓一齐上下飞舞，一对鸂鶒相对着沉浮水面。向东走上万里桥，正好乘着兴致，还应当到山阴去登上小舟。【洙曰：蜀地有万里桥，在浣花溪东面。从前诸葛亮送吴国使者到这里，说：“万里之行，从这里开始。”因此得名。乘兴是想仿效王子猷在月夜泛舟拜访戴安道。山阴是王子猷居住的地方。】《一室》【上元元年作】补注【鹤曰：一室就是草堂，应当是上元元年所作。】一间屋子远在他乡，空旷的林中暮色高悬。【洙曰：“远”一作“老”。后汉陈蕃说，大丈夫处世，应当扫除天下，哪里能只顾一间屋子呢？江文通诗说“秋日悬清光”；张景阳《杂诗》说“鸣鹤聒空林”。】正愁苦时听到边塞笛声，独自站立看江上的船只。到巴蜀以来多病，离开荆蛮已经几年。【洙曰：成都西边就是陇山南端，所以称陇蜀；它又与巴地相接，所以也称巴蜀。荆蛮就是楚地，《诗经》称作蛮荆。司马迁得到汉代古文《春秋》后，才知道中原的虞国与荆蛮、勾吴原来是兄弟。】应当和王粲的旧宅相似，在岘山前留下那口井。【洙曰：岘山属于荆楚地区，如今属襄阳，那里有一口井，人们称为仲宣井，说是王粲的故宅。补注【鹤曰：《魏志》说，王粲字仲宣，是山阳人。由于西京动乱，便到荆州依附刘表。杜甫借此比喻自己入蜀依附裴公。】】《梅雨》【上元元年作】【彦辅曰：梅子成熟时下的雨，称为梅雨，江东叫黄梅雨。赵曰：《周处风土记》说，夏至以前的雨叫黄梅雨，沾到衣服就会使衣服腐败发霉。补注【鹤曰：《裨雅》说，江、湘以及两浙地区在四五月间，梅子将要变黄脱落时，水汽滋润、土地潮湿，柱脚和础石都像出汗一样，湿热蒸腾而形成雨，这叫梅雨。衣服沾雨会腐败污损，所以江南一带，三月的雨称“迎梅”，四月的雨称“送梅”。这样看来，蜀地也与江南相同。这首诗在成都作成，只是还不能确定是哪一年。如今根据诗中“茅茨疏易湿”，推测是上元元年草堂刚建成时所作。】】

译南京犀浦道。【洙曰：玄宗幸蜀后，改成都为尹，规格与两京相当，称为南京。鲍曰：至德二载十二月戊午大赦，把蜀郡改为南京。旧注说是玄宗改的，错误。师曰：原叔认为是玄宗所改，也错了。补注【希曰：据旧史，肃宗至德二载十二月戊午，把蜀郡改为南京，设置成都府。郡中有犀浦县，熙宁年间才裁撤为镇，归入郫县。蜀江又有伏犀滩，水中有黄牛从某溪流出，登上此崖后化成石头。蜀郡还有石犀，李冰用它镇压水怪，犀浦的名称往往由此而来。】】四月梅子已经成熟，深深的长江水向前流去。【洙曰：阮籍诗说“湛湛长江水，上有枫树林”。】细密的雨不断飘来。【洙曰：隋炀帝《江都夏诗》说“梅黄雨细麦秋横，枫树萧萧江水平”。补注【希曰：《楚辞》说“雷填填兮雨冥冥”，又说“湛湛江水兮上有枫”。】】茅草屋顶稀疏，容易被雨水打湿。【洙曰：茅茨就是用茅草覆盖屋顶；庾信《小园赋》说“穿漏兮茅茨”。】云雾浓密，难以散开。整天蛟龙都在欢喜，盘旋的漩涡随着岸边回转。【洙曰：《瓠子歌》说“蛟龙骋兮方远游”，郭璞《江赋》说“盘涡谷转，凌涛山颓”。】师曰：水流盘聚回旋，所以随着岸边旋转；蛟龙欢喜，是因为水势上涨的缘故。《为农》【上元元年作】补注【鹤曰：杜甫曾有“南京久客耕南亩”的诗句，如今又作此诗，应当是上元元年营造草堂以后所作。】锦里在烟尘之外，江边村落只有八九户人家。【洙曰：《华阳国志》说，锦江用来织锦，在其中漂洗就鲜明，在别的江中漂洗就不好，所以命名为锦里。杜甫住在近郊，没有尘埃，所以说“烟尘外”。补注【希曰：《寰宇记》记载，《华阳志》说，夷里桥南岸道路西边有城，就是旧日的锦官，因而命名为锦里。杜甫居住在锦里之外，所以这样说。】】圆圆的荷叶浮出小叶片，细小的麦穗落下轻花。就从此选择住所直到老去，离开国家来做农民，路途遥远。【洙曰：颜延年诗说“去国还故里，幽门树蓬藜”。】远远地惭愧不能做勾漏令，也不能去求取丹砂。【郑曰：勾漏在交趾。洙曰：晋代葛洪，字稚川，从祖葛玄在吴国时学道成仙，号葛仙翁；他完全得到炼丹的秘术，年老时想炼制丹砂以求长寿，听说交趾出产丹砂，便请求担任勾漏令。皇帝因为葛洪资历高而不答应，葛洪说：“我不是想求荣耀，只是因为那里有丹砂。”皇帝这才答应。补注【希曰：《寰宇记》说，勾漏山在容州，是葛玄炼丹的地方。《九域志》说，容州有古勾漏县城，又说勾漏山是洞天之一；但《唐志》记载交州交趾郡并没有勾漏这个县名，不知是什么缘故。】】《有客》【上元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幽栖地僻经过少”，又说“莫嫌野外无供给”，应当是上元元年在草堂所作。“莫嫌”一作“不嫌”。】幽居之地偏僻，来往经过的人很少。年老多病，连让人扶着行再拜礼也困难；哪里有什么文章能够震动海内，不过是白白劳烦你的车马停在江边。【洙曰：“置之河之干”，注说“干”是水边；梁范云诗说“江干远树云”。】整天挽留佳客在座，百年之中只能吃粗米，做一个迂腐儒生的饭食。【洙曰：粗粝就是粗衣粗食；“腐儒”见《题省中壁诗》注。】不要嫌弃野外没有什么供给，乘着兴致还请再来看我药栏里的花木。《狂夫》【上元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风含翠篠，雨裛红蕖”，应当是上元元年夏天所作。】万里桥西面有一座新草堂，百花潭的水就像沧浪水。【洙曰：杜甫在万里桥西的浣花里筑屋居住。万里桥的事情见《卜居》诗注；注中说，蜀地有万里桥，在浣花溪东面，从前诸葛亮送吴国使者到这里，说“万里之行从此开始”，于是得名。《成都记》说杜员外的别业在百花潭，台还在。补注【鹤曰：万里桥在成都城门外，并不在浣花溪附近。《寰宇记》说杜甫宅第连接浣花溪，地名百花潭。《图经》说，这里原是冀国任夫人的住所。夫人幼年时有和尚经过她家，满身疮痍污秽，夫人侍奉他非常恭谨。有一天和尚命她洗衣，衣服全是脓血，夫人没有嫌恶，于是到溪中为他洗涤，莲花随手从潭中生出。后来夫人显贵，因此得名。楚地虽然有沧浪水这个名称，但“沧浪”二字大多是说水的形态。《选诗》说“垂影钓沧浪”，这里诗意是说潭水像沧浪水。】】风中含着翠绿竹枝，姿态娟秀而安静；雨水沾湿红色荷花，缓缓散发香气。【洙曰：谢灵运诗有“绿篠媚清涟”；赵曰：《选诗》说“柔条纷冉冉”。】享有厚禄的故交书信断绝了。【洙曰：说交情淡薄。杜元凯说，偏居林下，谢绝人事，厚禄故交的音信都断绝，晚辈小子又不值得交谈，他们还能把我怎样？补注【希曰：后汉陈遵任河南太守，到任后召集十名属吏写私人书信，向京城故友致谢。】孩子常常挨饿，面色凄凉；只想任性疏放，直到填埋沟壑；自己笑说这个狂夫老了反而更加狂放。【洙曰：杜甫以“狂”来隐晦自称。旧史说他在成都浣花里结庐临江，和田间老人纵情相处；严武来访时，他有时连帽子也不戴，傲慢放诞到了这种程度。】《宾至》【上元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临江卜宅新”，应当是上元元年草堂建成时所作。】肺气疾病已经拖延了很长时间。【师曰：杜甫有肺病，所以这样说。】在江边新近选择了住所。【洙曰：就是旧史所说的结庐临江。】既然住处喧闹卑湿，正好避开俗人；疏放爽快，很是适合人居住。有客人来到茅屋，我呼唤孩子，正要戴上葛巾。【洙曰：诸葛亮戴葛巾、拿羽扇指挥三军，司马懿听说后感叹：“真是名士啊。”】亲自锄理稀疏的菜苗，摘取一点来表达亲近之情。【师曰：东西虽然微薄，却是出自自己劳作所得。】王十五司马弟出城来访，赠送营建草堂的资财。补注【鹤曰：题目说赠送营造草堂的资财，诗中又说“忧我营茅栋，携钱过野桥”，应当是上元元年最初营建草堂时所作。】

译客居他乡，我迁徙到什么地方才好？江边正是一片寂寥。你肯来寻找我这个老人，使愁绪破除的正是今天。【苏曰：阮籍长期寄居西山，有一天朋友带着酒和烤鸡去看他，阮籍见到后大笑说：“今天愁肠破了。”他的旷达放纵就是如此。】你担忧我营造茅屋，带着钱越过野外的桥。身在他乡，只有你是我的表弟；今后往来，不要因为路远而推辞。【师曰：汉初应曜隐居在淮阳山中，和四皓一起被征召，只有应曜没有去。当时人们说：“南山四皓，不如淮阳一老。”应曜即应劭的八代祖。次是次舍，迁次是迁徙选择住所；愁破是说客人到来打破了我的愁绪。】《堂成》【上元元年作】补注【鹤曰：杜甫初到成都时，住在浣花溪寺；过了很久，才在寺旁营造草堂。如今草堂刚刚建成，所以作此诗。诗中说“频来语燕定新巢”，应当是上元元年三月所作。】靠近城郭的草堂建成了，用白茅覆盖屋顶。【洙曰：就是用白茅覆盖屋顶。】沿江道路已经走熟，俯视青翠郊野。桤木林遮挡阳光，风吹叶子吟唱；竹林笼在烟雾中，露水滴落在竹梢。【洙曰：桤是树名，木材不能成器，只能用来烧柴，最适合在蜀地种植。竹有“笼筀”之名。赵曰：桤木、笼竹，正是四川的物产。郑曰：“笼”读作力钟切，蜀地有用钟来笼竹之说。】暂且停下飞翔的乌鸦，和几个孩子相伴；频频飞来的燕子，也一定是在筑造新巢。【一作“下飞乌”“数子”“语燕”。】旁人错误地把这里比作扬雄的宅第，我懒惰而无心写什么《解嘲》。【一作“慢惰”。洙曰：扬雄传说他有田一顷、宅一区，世代以农桑为业。哀帝时丁传、董贤掌权，扬雄正在撰写《太玄》，有人嘲笑他以玄色尚白，扬雄便作《解嘲》自我辩解。左思《咏史诗》说“寂寂扬雄宅，门无卿相舆”。】《田舍》【上元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田舍清江曲，柴门古道傍”，又说“榉柳枝枝弱，枇杷树树香”，应当是上元元年初夏所作。】田舍坐落在清江曲折处，柴门靠着古道。【一作“清江曲上”。】草长得深，几乎遮没了市井；地处偏僻，连穿衣也懒得讲究。【苏曰：穆政隐居山林，地处偏僻，见客时连衣裳也懒得穿戴。我虽然这样放旷，却不知道客人的心意如何。】榉树、柳树的枝条一枝枝柔弱，枇杷树一棵棵散发香气。西斜的阳光照着鸬鹚，它们晒着翅膀，铺满了鱼梁。【洙曰：鸬鹚是水鸟，蜀人用它捕鱼。赵曰：陶侃的母亲曾责备他做渔吏却寄送鱼鲊。】《进艇》【上元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南京久客耕南亩”，又说“并蒂芙蓉本自双”。既然称为“久客”，应当是上元二年所作。】长久客居南京，仍然在南边田地耕作；向北遥望，内心悲伤，躺在北窗下。白天带着老妻乘坐小艇，晴天看孩子在清江中洗浴。成双飞舞的蝴蝶本来就相互追逐，并蒂的芙蓉本来就是成双的。带上所有的茶饮和甘蔗浆，粗瓷坛子也不比玉做的酒缸逊色。【洙曰：邹阳《酒赋》说醪酒酿成、绿色瓷器打开；宋玉《招魂》说有浸鳖烤羔和甘蔗浆。】《西郊》【上元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西郊向草堂”，又说“江路野梅香”，应当是上元元年冬天所作。】时常从碧鸡坊出发，向西郊走到草堂。桥边官家栽的柳树纤细，江边道路上野梅飘香。靠着架子，整齐的书帙在眼前；看过题字，便减少翻检药囊的时间。无人来往竞争，疏懒的心意多么悠长。【洙曰：一作“与人竞来往”“觉来往疏懒意何长”。赵曰：荆公本作“觉来往甚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里、四里〕 我曾读到梁代徐姚妇题写《甘蕉》给人看，说：“夜晚哭泣已经不是稀疏的梦，梦中啼哭实在太频繁；只有夜里枕边的人知道超过这些，却没有别人察觉。”旧本作“竞”，又作“执”，都是错误。《所思》【上元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故凭锦水将双泪”，应当是在成都所作，时间为上元二年。】苦苦思念荆州那位醉酒的司马。【崔吏部猗。】被贬的官员，酒杯一定常常摆开。【一作“居”“樽俎”“酒”。】九江日落之后，你醒来又在什么地方？在一柱观的高处，你曾经几次躺卧？【洙曰：禹贡说“九江孔殷”；《地理志》说九江在今庐江浔阳县南，最后都向东汇入大江。但江以南的水，不论大小，民间都叫作江。应劭说，长江从浔阳汇合成九道。《浔阳记》列出九江名称：一是乌江，二是蜯江，三是乌白江，四是嘉靡江，五是畎江，六是源江，七是廪江，八是提江，九是箘江。补注【洙曰：《江赋》说九道水流在浔阳汇合。《浔阳记》又说九江在浔阳郡北五里，名为乌江；远处相距一百多里，是大禹疏导的地方，在桑落洲上游三百多里处汇流。《太康地记》说九江是刘歆所认为的湖水、汉水等九条水流注入彭蠡。荆州的水也汇入浔阳，荆州又离九江不远，所以这样说。】】可怜我的胸怀全都向人倾诉，却想问候平安也没有使者到来。所以只好凭借锦水带去我的两行眼泪，希望它们能够顺利经过瞿塘峡和滟滪堆。【洙曰：瞿塘是峡名，滟滪是水中的石头。《荆州记》说：“滟滪像马，瞿塘不可下；滟滪像象，瞿塘不可上。”人们把它作为水势险恶的标准。】《江村》【上元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长夏江村事事幽”，应当是上元元年夏天所作。】

译清澈的江水绕着村庄曲折流过，漫长的夏日里江村处处幽静。【赵曰：这里说的是浣花溪水清澈，旧注以为清江县，却是施州。洙曰：沈佺期诗说“坐看长夏晓”。】堂上的燕子自来自去，水中的鸥鸟彼此亲近。老妻在纸上画成棋盘，幼子敲弯针来制作鱼钩。【师曰：有人说老妻比作臣，丈夫比作君，棋盘是正直之道；针本来完全笔直，敲弯它，是说老臣以直道成就帝业，而幼君破坏其法，幼子比作幼君。这是《天厨禁脔》的说法。也有人说老妻比杨贵妃，幼子比安禄山；安禄山是贵妃的养子，棋盘比喻天下，贵妃想把天下私下交给安禄山，所以安禄山得以用邪曲包藏祸心。这种说法较为合理。不过，杜甫的意思也不是这样，老妻和幼子就是杜甫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难道会拿自己的妻子孩子寄托对淫妇逆臣的意思吗？按理不会，这只是乡居时和妻子孩子相处得意、以此自娱罢了。补注【希曰：《楚辞》用直针能够钓到鱼吗？又能钓到什么鱼呢？大概是哀叹正直之道难以实行。幼子大概是指以邪曲求取功名的小人。】】多病之身所需要的只有药物，除此之外，这副微薄的身体还求什么呢？【“何”一作“无”。】《江涨》【上元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江涨柴门外”，应当是上元元年在草堂所作。】江水在柴门外上涨，孩子们报告说急流来了。【苏曰：李栩居住在淫水边，读书而谢绝宾客。有一天浐水上涨，孩子报告说：“急流到了。”李栩仍然神态安然，整理好几案上的书，慢慢走出来，人人都佩服他的气度。】从床上下来时，水已经高达几尺；我倚着手杖，水已没过江中洲地。细小的燕子迎风轻动，鸥鸟随着波浪轻轻摇荡。渔人牵住小船桨，很容易就扳转船头。【洙曰：又作“捩”。】《野老》【上元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城阙秋生画角哀”，又说“片云何事傍琴台”，应当是上元元年初秋所作。又说“王师未报收东郡”，大概是因为乾元二年九月史思明攻陷东京以及济、汝、郑、滑四州。《通鉴》说，上元元年六月田神功在郑州击败史思明的军队，但东京和各郡仍未收复，所以这样说。】野外老人家的篱笆前，江岸曲折回转，柴门不正，顺着江水敞开。渔人的渔网聚集在澄澈的水潭下。【赵曰：指百花潭。】商人的船随着夕阳返照而来。【郑曰：“贾”读公土切；行商叫“商”，坐商叫“贾”。】漫长的道路牵动心事，使我悲叹剑阁。【洙曰：剑门就是剑阁，阁是栈道。】一片云为什么要停在琴台旁边？【洙曰：“何意”一作“何事”，又作“行云几处”；赵曰：“事”字一作“意”，不如“事”字畅达。】王师还没有报告收复东郡。【马曰：东郡指滑州。】城阙之间，秋天传来画角的哀声。【赵曰：成都改称南京，所以杜甫自注可以称“城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里〕 《云山》【上元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神交作赋客，力尽望乡台”，应当是在成都所作，时间为上元元年。这一年羌、浑、党项侵犯泾州、陇州，史思明进入东京，所以诗中说“京洛云山外，音书静不来”。】京城长安、洛阳都在云山之外，音信寂静，始终没有传来。精神上只能和作赋的客人相交。【洙曰：所谓“神交作赋客”说的是宋玉；山涛和阮籍是精神相交，这里比喻不涉形迹，只在精神上相交。赵曰：京洛指长安和洛阳。赋客指班固、张衡等人。因为盼望长安、洛阳的音信却没有来，所以只能和作赋的人在精神上交往，并不是专指宋玉。】力气耗尽，只能望着望乡台。身体衰弱多病，卧在江边；亲朋好友也在日暮时分离去。白鸥本来就在水中住宿，又为什么还要有多余的悲哀呢？《遣兴》【乾元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地卑荒野大，天远暮江迟”，不应是成都诗，应当是乾元二年在秦州所作；只是旧编次序和梁权道都把它编在成都诗中。】战争还没有平定，弟弟妹妹各自逃到哪里去了？【洙曰：说他们为躲避战乱而奔逃，不知道各自到了什么地方。】擦拭眼泪，泪水沾湿衣襟，仿佛血一样；梳理头发，满脸都是白发。【赵曰：因为思念和悲痛达到了极点。】地势低洼，荒野广大；天空遥远，暮色中的江水缓慢流逝。身体衰弱多病，哪里能够长久？恐怕再也没有见到你们的期限了。【一作“时”。苏曰：邓廪送儿子南迁，握着手惆怅悲恨了很久，说：“你要去万里之外，我这残余的气息如同桑榆末景，恐怕没有再见到你的时候了，你应当自己努力。”】《北邻》【上元元年作】补注【鹤曰：这首诗和下一篇都指草堂的邻居，所以说“时来访”。诗中说自己年老多病，应当是上元元年所作。杜甫常常把县令称作明府；这首诗说“明府”，难道指王明府吗？王明府与杜甫交游，杜甫也有诗赠给他。】明府难道会推辞任期已满吗？藏身之处正告劳苦；用青钱买来野竹，头戴白头巾，靠在江边高地上。喜爱饮酒，像晋代的山简；能够作诗，像何水曹。时常前来探望我这个年老多病的人，穿着木屐走到蓬蒿丛中。（洙注：明府是对郡守的尊称；“岸帻”指把头巾戴得高高的，神气自若；“青钱”或指青铜钱；“白帻”即白色头巾；山简常游池上，置酒便醉；何逊字仲言，曾任水部郎；张仲蔚隐居不仕，居处蓬蒿没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岁、一日〕 “屧”读作“悉协切”，指鞋垫，也指木屐。《南邻》（上元元年作）。

译修可说：左思诗中有“南邻击钟磬”之句，所以杜甫取“南邻”为题。补注说：诗中“锦里先生乌角巾”，又说“相送柴门月色新”，确实写的是草堂的邻居；这里的先生大概就是所谓“南邻朱山人”吧？本诗作于上元元年。锦里先生头戴黑色有角的头巾；园中收获芋头和栗子，所以还不算完全贫困。习惯了接待宾客，孩子们也很高兴；得到食物的鸟雀在台阶和庭院间已经驯服。秋水才有四五尺深，野渡小船正好能容下两三个人。白沙、翠竹环绕的江村已近黄昏，我们相送在柴门边，月色显得格外清新。（诸注说明：“乌角巾”是有角的头巾；芋头和栗子虽少，却可使人不至于完全贫困；“惯看宾客”一作“惯看朋友”或“惯看门户”；鸟雀能到人掌中取食；“野航”即野外小船。） 我看《诗经》说“谁说黄河宽广？一片苇叶也能渡过它”，正如今天的一叶小舟；“杭”就是“航”，所以“野航”不必从大小来命名。补注说：《诗经》中的“杭”毛传解释为渡过，并不是船航之“航”，因此也不必拿这句作为“野航”的证据；“萧何世家”说船多时可容两三人。白沙、翠竹映着暮色中的江村，我们相送（或作“相对”）于柴门（或作“篱门”）边，月色清新。《赴青城县出成都寄陶王二少尹》（上元元年作）。补注说：唐代制度中，成都府设少尹二人，为从四品下，掌管两府州事务，年终轮流入京计考；本诗应作于上元元年。青城是蜀州属下的县，在成都附近，所以杜甫曾暂时前往。鲁訔《年谱》也认为作于这一年。年老却被家庭琐事役使，贫困中叹息出入奔劳。身为客居异县之人，诗兴中想起我们这些人。东郭的沧江汇合，西山的白雪高耸。文章稍能排遣病苦，回头一想，兴致仍如波涛般滚滚而来。《因崔五侍御寄高彭州适一绝》（上元二年作）。补注说：高适任彭州刺史，详见前注。诗中说“百年已过半”，应当是宝应元年、杜甫五十一岁时所作；但高适上元二年已代崔光远任剑南节度使，所以也可能作于上元二年。只是当年杜甫尚五十岁，不应说“已过半”，“已”字恐怕有误。彭州距成都不到百里。百年人生已经过了一半，秋天来到，我却转而陷入饥寒。请问彭州牧，什么时候才能救济这急难？《野望因过常少仙》。补注说：少仙应当是常征君。杜甫有《寄常征君》诗，说“征君晚节傍风尘”，可见他晚年又曾出仕。本诗应作于上元元年在青城时。野外的桥齐整，可以让马通过；秋日远望，景色更加悠远，真是令人悠然。竹林覆盖青城，汇合的江水从灌口流来。进入村庄后，樵夫小径蜿蜒延伸；曾经采摘的果实和栗子已经皱缩，花叶开落殆尽；高天之下太阳照耀，而幽居之人还不愿被遣返回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里〕 《出郭》（上元元年作）。补注说：诗中“远烟盐井上，斜景雪峰西”，应当是在成都所作；又说“故国犹兵马，他乡亦鼓鼙”，指上元元年羌、浑、党项侵犯泾州、陇州，史思明攻陷东京，段子璋反叛攻陷绵州，刘展反叛攻陷升州、润州，西原蛮又侵犯边境，当作于上元元年在成都时。霜露降晚，景色凄清；仰望高天，视线所及仿佛渐渐低垂。远处的烟雾在盐井上升起，斜阳映在雪峰以西。故国仍有战乱，身处异乡也听见战鼓。今夜我客居江城，还要和旧日的乌鸦一起啼叫。《过南邻朱山人水亭》（广德二年作）。赵注说：这是杜甫回到草堂后所作；所谓南邻，难道就是前面诗中的锦里先生吗？补注说：诗中“归客村非远”，应是广德二年从阆州回草堂时所作。梁权道编在上元元年，恐怕与“归客”之语不合。竹子长短错落，彼此相邻；我们来往经过，旁人并不知道。幽静的花朵斜斜地开满树枝，细小的水流通到池中。归来的客人离村子不远，残余的酒还未饮尽，席位又移动了。看你很有道家的气韵，从今以后我要多次来追随你。《恨别》（乾元二年作）。补注说：诗中“闻道河阳近，乘胜当是”，应是乾元二年冬在成都所作，所以又说“草木变衰，行剑外”。

译自洛阳城一别，已经相隔四千里；胡人的骑兵长驱直入，战乱已有五六年。草木凋零，我行走在剑门以外；兵戈阻断归路，我老在江边。思念家乡，夜里踏着月色行走，清冷的夜晚独自站立；想念弟弟，白天望着云彩，却因愁苦而睡去。听说河阳已经接近，司徒应当乘胜进军，急忙攻破幽燕。（幽燕是安史叛军的巢穴，司徒指李光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十月〕 《寄贺兰铦》（广德元年作）。郑注说：“铦”读作“息廉切”。补注说：诗中“朝野欢娱后，乾坤震荡中”，指广德元年收复长安以后，吐蕃之乱仍未平息。杜甫《赠别贺兰铦》也说“国步初反正，乾坤尚风尘”，与此诗相合，应作于广德元年。当时杜甫在阆州；梁权道编在上元元年，恐怕不确，详见《赠别诗》注。朝廷内外刚刚恢复欢娱，天地之间却仍处在震荡之中。我们相伴漂泊万里，岁月久了都成了白头老人。年末仍然要分别，江边又像蓬草一样转徙。不要说我们都身处异域，即使在饥饿中啄食，也有几次是相同的。《寄杨五桂州》（上元元年作）。鲍注说：杨五名谭，因为州参军段子赴任，段子就是广州的功曹。杨五长史大概从桂州调往广州，段子跟随他。补注说：桂州属唐代岭南道中都督府。诗中“江边送孙楚”，指段子任功曹；本诗应作于上元元年在成都时。五岭一带都炎热宜人，只有桂林远在万里之外，冬天整季都飘着深厚的雪。听到这些，更加宽解地彼此思念；在那里治理一方，又传来好消息。我在江边远送孙楚，并附上《白头吟》。（孙楚字子荆，曾任石苞的参军。） 《逢唐兴刘主簿弟》（上元二年作）。补注说：莫州、台州、道州、遂州都曾有唐兴县。诗中“剑外官人冷”，应指遂州唐兴县。但唐代制度记载天宝元年已将唐兴改为蓬溪，而杜甫在上元二年还为县令王潜作《唐兴县客馆记》，并作此诗，仍题“唐兴刘主簿”，或许只是沿用旧名。本诗应作于上元二年，与《简王明府》同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四日、六月、八年、八月、二十四日〕 我们在开元末年分别，多年来断绝了书信。江山之间姑且还能相见，但战乱未平，仍不能安定居住。我在剑门以外，做官的人冷落；关中驿骑稀少。轻舟顺流而下，前往吴地。主簿，你意下如何？《和裴迪登新津寺寄王侍郎》（上元元年作）。王侍郎当时任蜀州刺史。补注说：成都虽有新津桥，但蜀州另有新津县；又有下一首和裴迪《蜀州东亭送客逢梅见寄》的诗，所以这里的寺也在蜀州，应作于上元元年。蜀州距成都仅百里，适宜彼此唱和。诗中说“老夫贪佛日，随意宿僧房”，或许是杜甫暂到新津，与裴迪同游寺院时所作。不知有多少景物可以倚着山木吟咏。秋叶黄了，蝉声聚集在古寺，鸟影掠过寒塘。眼前风物使游子悲伤；登临之时想起侍郎。老夫贪恋佛光，随意住在僧房里。《敬简王明府》（上元二年作）。补注说：明府应是遂州唐兴县令王潜。上元二年辛丑，杜甫曾为王潜作《唐兴客馆记》。前面有《逢唐兴刘主簿》诗，此诗大概也是因刘主簿而写给王潜的。诗中说“鹰秋怕苦笼”，应作于上元二年秋。叶县的郎官县令，周南的太史公。神仙般的才华也有命数，漂泊失意的心情却无穷无尽。骏马病了，希望得到偏爱的饲料；雄鹰到了秋天，害怕困在苦闷的笼中。看你施行高尚的义理，不屑同万民完全相同。（叶县令用王乔典故；周南太史公指司马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万人〕 《重简王明府》（上元二年作）。

译补注说：诗中“甲子西南异，冬来只薄寒”，应作于上元二年冬。甲子年间，西南的气候不同寻常；入冬以来只有微寒。江上的云在什么夜晚才会安静？蜀地的雨什么时候才能干？还请问候你的行旅情况。穷困和忧愁难道会有宽解吗？你听那鸿雁的叫声，只怕它们也难以找到稻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建都十二韵》（宝应元年作）。彦辅说：建都，是把蜀地建为南京，设置尹，与东西二京相等。鲍注说：宝应元年壬寅，杜甫五十一岁，在成都。该年建五都，以京兆府为上都，河南府为东都，凤翔府为西都，江陵府为南都，太原府为北都，所以有此诗。补注说：诗中“建都分魏阙，下诏辟荆门”，这里的建都应指把江陵设置为南都。旧史记载，上元元年九月甲午，以荆州为南都，州名江陵府，官吏制度同京兆；上元二年停止四京和南都的称号，宝应元年又恢复五都。荆门正指江陵，魏阙则分指北都。本诗作于宝应元年，诗中说“穷冬客江剑”，是因躲避成都战乱而进入梓州，当时梓州与剑州相邻；该年重新设置五都，所以写下此诗。百姓还没有得到安宁，胡人的战马已经占据半个天下。朝廷正在云台之上议论功勋，又有谁来扶持皇帝的尊位？建立都城，把宫阙分布开来；下诏开辟荆门。恐怕会失去关中人的期望，但西部边疆又仍然存在。时局危急，正应当洗雪国耻；关系国家的大计，难道能轻易议论吗？虽然可以倚仗三阶平正的祥瑞，终究还是忧虑万国翻覆。遗憾当年辛毗牵住魏文帝的衣襟而未能以死相谏；如今我如漏网之鱼，反而辜负了皇帝的特殊恩典。永远有负于汉廷、只能痛哭；遥想屈原沉入湘水的魂魄。隆冬时节客居江、剑之间，随处还能经营一点田园。风吹断青蒲的茎节，霜雪埋住翠竹的根部。衣冠之士徒然熙熙攘攘，关中和辅郡已经长久昏暗。只愿太阳暂且停留在长安，让光辉照耀北方原野。《岁暮》（广德元年作）。补注说：诗中“边隅还用兵，烟尘犯雪岭”，应指广德元年吐蕃攻陷松州、维州、保州，雪岭即维州一带的雪岭。《九域志》说云南到雪岭二百六十里。梁权道把它编在上元元年的成都诗中，但考察《史记》和《资治通鉴》，上元元年、上元二年及宝应元年雪岭都没有警报；宝应元年十二月吐蕃虽侵犯成州、秦州、渭州，却与雪岭无关。年末我远行客居，边疆仍在用兵；战乱的烟尘侵犯雪岭。鼓角声震动江城，天地之间日日流血。朝廷之中有谁愿意请缨出征？为了挽救时局，我怎敢吝惜生命；只是壮志在寂寞中受到惊动。《和裴迪登蜀州东亭送客逢早梅相忆见寄》（上元元年冬作）。补注说：此诗应与《和裴迪登新津寺》同年作；题目说“逢梅相忆见寄”，应是在上元元年冬于成都所作。裴迪与王维友善，王维曾与裴迪游历辋川，以作诗唱和为乐。东阁的官梅触发了诗兴，何逊当年在扬州时也是如此。此时面对着雪遥遥想念你；送客时遇到春花，怎能自由自在地折取？幸好没有把花折来，以免伤感岁暮；若要看它，又会使乡愁纷乱。江边一树梅花渐渐开放，早晚催促人自己变成白头。《寄赠王十将军承俊》（大历元年春作）。补注说：诗中说“缠结青骢马，出入锦城中”，可见王将军在成都；杜甫寄诗给他，因而不能据此断定杜甫也在成都作诗。梁权道编在上元二年，当时杜甫确在成都。考察王将军期约却未能到来，诗应作于永泰年间杜甫在成都、准备前往夔州之时；后来大历元年冬因等待未果而再作诗，所以本诗应作于大历元年春。将军胆气雄健，双臂悬着两张角弓；骑着青色骢马，出入锦城之中。时局危急，却还没有接受斧钺，成为统兵大将；处境受挫，也难以建立功业。宾客满堂，可有谁能同你一样具有崇高的义气？《游修觉寺》（上元元年作）。补注说：诗中“吾得及春游”，大概是杜甫在乾元二年冬末到成都，到了春天又能出游，因此作于上元元年。

译野外的寺院面对江天，视野开阔；山门掩映在花竹的幽静之中。作诗似乎应当得到神灵相助，而我终于赶上春天来游览。小径和石头相互萦绕，山间云彩自来自去。禅院的树枝上栖宿着群鸟；想到自己漂泊转徙，傍晚归来便生出愁苦。《后游》（上元元年作）。补注说：这应是同一个春天两次游览，所以诗中说“江山如有待，花柳更无私”，与上一年所作相同。寺院使我想起曾经游览的地方，桥梁使我怜爱再次渡过它的时刻。江山仿佛一直在等待游人，花柳也毫不私藏美景。野地湿润，烟光淡薄；沙滩温暖，日色迟缓。客愁全都因此减轻，除了这里，我还要到哪里去呢？《题新津北桥楼》（押“郊”字，上元元年作）。补注说：新津县在蜀州。上元元年杜甫曾暂到新津，本诗大概作于这一年。诗中又说“池水观为政”，应是与在蜀州任职的人同登此楼，分韵得到“郊”字。极目远望春日的城郭，登楼设宴，近处还能看见鸟巢。白花开在屋檐外，一枝枝青柳伸到栏杆前。池水清澄，可以由此观察为政是否清明；看见厨房的炊烟，便觉得远离了庖厨。西川能供客人观赏的景物，只有这片江边郊野。《奉酬李都督表文早春作》（上元元年作）。补注说：蜀地有许多都督府，不能确定李都督究竟是谁。诗中说“力疾坐清晓”，应作于上元元年。杜甫初到蜀地时，多次写到疾病，如“巴蜀来多病”“老病人扶”“患气经时久”“衰病江边卧”等，所以诗中谈病的地方很多。我强忍病痛坐到清晨。你寄来的诗使我悲叹早春，反而更加增添了与客居相伴的愁绪。更觉得衰老随着人一起到来；桃花红色初染，显得娇嫩；柳叶恢复青色，显出新意。思念故乡大概还没有停止，四海之内仍然充满战乱尘埃。《登楼》（广德二年作）。赵注说：这是听说代宗车驾返回长安时所作。补注说：此诗不是大历元年写崔旰攻成都，而是广德二年春末杜甫避乱返回成都时所作。诗中“锦江春色来天地”说明他已回到成都；“北极朝廷终不改”指吐蕃攻陷京城、拥立广武郡王承宏为帝，但郭子仪很快收复长安，代宗返京，朝廷终究没有被吐蕃改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 花朵接近高楼，反而使客居之人伤心；天下各处多灾多难，我在此登临。锦江的春色涌入天地，玉垒山上的浮云映照着古今变迁。北极星所象征的朝廷终究不会改变，西山的叛军不要前来侵犯。可怜后主还在祠庙中受祭，我在日暮时姑且吟诵《梁父吟》。《春归》（广德二年作）。赵注说：这里的“归”是说人于春天归来，并不是说春色归去。补注说：诗中“别来频甲子，归到忽春华”，应是广德二年避乱后返回成都时所作；梁权道编在上元二年，恐怕与“别来频甲子”不合。长满苔藓的小路临着江，竹子覆盖茅檐，落花铺满地面。离别以来已经过了许多个甲子，归来时忽然又见春花盛开。倚着手杖观看孤立的山石，倾出壶中酒到浅沙旁。远处的鸥鸟浮在安静的水面，轻燕承受着风势斜斜飞行。世事虽然多有阻塞，我这一生也终究有尽头。此身时而清醒时而醉，乘着兴致就回家。《归雁》（广德二年作）。补注说：诗中“春来万里客，乱定几年归”，应与前一篇同作于广德二年。春天到来，我却仍是漂泊万里的客人；战乱平定后，还要过几年才能回去？江城中的雁声使我肝肠寸断，雁群高高地向北飞去。《三绝句》（宝应元年作）。

译彦辅说：这三首绝句都感叹交往之道衰败、风俗日渐浅薄。第一首说新近结交的情意不能长久，还不如不相见；第二首说交往的疏密没有常态；第三首说不如像岁寒之物一样守住自己。杜甫正处于乱离之中，奔走流落，得不到上下之交，所以诗中多有这样的感慨。补注说：诗中“无数春笋满林生，柴门密掩断人行”，确应作于成都。杜甫在上元元年经营草堂、刚开始种竹，一年之内竹笋不应多到“无数”，所以应作于宝应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元二年〕 楸树散发着馨香，我倚在钓鱼的石矶旁。新开的花蕊还没有凋落飞散；与其等到清醒时看着雨水把花打得稀落，不如趁醉时任春风把它吹尽。门外的鸬鹚已经很久没有来了，沙滩头忽然看见它们，彼此疑猜。从今以后，它们知道人的心意了，一天一定要来一百回。无数春笋长满树林，柴门紧紧掩闭，隔断了行人。只要等到下一轮生长，就会长成竹子；即使客人来到，也任凭他恼怒，我不出去迎接。《客至》（上元二年作）。鲁注说：这是因崔明府来访而欣喜。补注说：诗中“舍南舍北皆春水”，又说“盘飧市远无兼味”，应作于浣花草堂；“花径不曾缘客扫，酒有旧醅”等句也不是上元元年经营草堂时的情形，应作于上元二年。若说作于宝应元年，则该年秋旱，不会有这样的春水。屋舍南北都是春水，只见成群的鸥鸟每天飞来。花径从未因为客人来而打扫，今天却为你打开了蓬门。饭菜离集市很远，不能有多种滋味；酒家里贫寒，只有陈旧的酒。愿意同邻居老翁面对面饮酒吗？我隔着篱笆把他叫来，喝尽剩下的酒。《遣意二首》（上元二年作）。补注说：诗中“孤村春水生”，又有“细雨夜移橙”，应当同作于上元二年。黄鸟在枝头婉转鸣叫，白鸥近处轻轻浮游在水洲上；一条小路旁的野花飘落，孤村周围春水上涨。年老了，催促自己酿黍米酒；细雨之夜，把橙树移栽。渐渐喜欢与人交游断绝，幽居之中也不需要追求名声。屋檐的影子微微落下，渡口的流水缓缓斜流。野船上亮着微小的灯火，夜宿的雁群聚集在圆沙（或作寒沙）上。云彩遮住初升的弦月，小树的花香传来。邻居家有美酒，孩子夜里也能替我赊来。《补注杜诗》卷二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卷二十二，宋代黄希原本。黄鹤补注。《琴台》（上元二年作）。补注说：《寰宇记》说琴台在川西四里；《益部耆旧传》说少城中笮桥下有琴台；《十道志》说果州左边濒临西汉水，草木茂密之处名为相如琴台；《九域志》说果州有司马相如故宅，而成都也有琴台。或许果州所载的是隋代蜀王增修的遗迹。本诗应作于上元二年在成都时。茂陵多病之后，仍然喜爱卓文君；在尘世间经营酒肆，黄昏时琴台上只有云。野花仿佛留着女子面颊上的花钿，蔓草仿佛显出罗裙的颜色。司马相如当年以琴歌“凤求凰”追求卓文君的心意，如今已经寥落，再也听不到了。注：司马相如后来住在茂陵，常患消渴病。卓文君是临邛卓氏的女儿，年轻守寡而喜爱音乐；相如以琴声挑逗她，她夜里私奔相如，随他回到成都。相如回成都后家徒四壁，于是到临邛卖车马、沽酒，文君亲自在街市酒垆前洗涤酒器。成都记载，琴台院因司马相如琴台得名，但并非旧台；旧台在浣花溪正路金花寺北，俗称海安寺。梁代萧藻镇守蜀地时增建楼台供游观；元魏伐蜀时曾在这里下营，掘地得到二十多口大瓮，大概是用来回响琴声的。隋代蜀王杨秀又增建五台，连同旧台共六台。靥，读作益渉切，指面颊；这里以花朵、花钿比作女子面靥。江总的妻子有一天见庭中青草，作诗说：“雨过草芊芊，连云锁南陌，门前君试看，似妾罗裙色。”《玉台新咏》载相如琴台歌：司马相如游临邛，富人卓王孙的女儿新近守寡；她从墙缝中偷看相如，相如弹琴作歌挑逗她：“凤啊凤啊归故乡，遨游四海寻找凤凰。” 何逊听完琴后对客人说：“我恐怕伯牙断弦之后，这种情意就寥寥无几，世上再也听不到了；今天哪里料到还能再次洗涤我的耳朵呢？” 《漫成二首》。（上元二年所作。） 注：诗中说“江皋已仲春，花下复清晨”，应当是在浣花所作，依旧编次列于上元二年。野外的日色昏暗，江水浩荡而清澈。水洲上的蒲草到处都有，村中小路随着各家门户延伸出来。我只习惯披衣而起，常常随手用葛巾滤酒。眼前没有世俗之物，虽然多病，身体也感到轻快。注：泯，意为尽、绝，形容水清澈至极。张有《复古编》说：“涽”是“活”的古字，“泯泯”应当是“涽涽”，如诗句“北流活活”的意思，传写时误作“泯泯”了。梁简文帝《晚春诗》有“渚蒲变新节”。陶潜曾用葛巾滤酒。全绍独居一室，前后种松竹，窗下陈列图书史籍，焚香默坐，并说：“眼前没有俗物，虽然有病，身心也安稳。” 江岸已经到了仲春时节，花下又是清晨。我仰脸贪看飞鸟，回头却错应了别人。读书时难以逐字读完，只能领会大意；面对酒壶却频频靠近。早年熟识峨嵋山，如今知道我懒散是真的。注：谢灵运有歌咏白日照耀江岸之句；“皋”有缓慢之意，江岸土势平缓，所以称江皋。读老年书只能懂得大意，不能逐字玩味。峨嵋山在蜀地嘉州；唐代嘉州有峨嵋县，山却在罗同县。眉州得名，是因为武德二年从嘉州析置。《春水》。（上元二年所作。） 注：诗中说“朝来没沙尾，碧色动柴门”，应当是上元二年在浣花所作。三月桃花水上涨，江流又恢复了旧日的水痕，清晨已经淹没了沙洲尽头。碧绿的水色映动柴门，我接连垂下丝线和芳香的鱼饵。用竹筒引水灌溉小园，已经引来了无数鸟儿，它们争相入水洗浴，彼此喧闹。注：韩诗说“于溱与洧，方涣涣兮”，注释说这是三月桃花水下来的时候；桃花开放时水势上涨，所以叫桃花水。《沟洫志》说“来春桃花水盛”，颜师古解释说，仲春开始下雨，桃花开放，河谷融水，众流汇集，波澜盛大，因此称桃花水。《江亭》。（上元二年所作。） 注：诗中说“坦腹江亭暖”，又说“故林归未得”，虽然确定是在浣花所作，却不能详知是哪一年，依旧编次列于上元二年。在江亭上袒腹晒着暖阳，正是面对野外远望、放声长吟的时候。水流自在，我的心也不争逐；云在空中飘浮，心意也一同迟缓。春天已悄然将尽，万物欣欣然各自生长。故乡的林园还不能回去，只好排遣烦闷，勉强写成这首诗。注：王羲之曾在东床袒腹。陶渊明《归去来辞》说“木欣欣以向荣”。“宪宪”同“欣欣”。万物因春暮而感伤，却各自顺遂其性；我因为不能回到故林而忧闷，或许还不如那些欣欣生长的万物。《村夜》。（上元元年所作。） 注：诗中说“村舂雨外急，邻火夜深明”，这些句子在浣花、瀼西、东屯都可以适用；又说“胡羯何多难”，大概指安史之乱，应当是上元元年在浣花所作。这一年十一月，史思明派田承嗣领兵巡视淮西，王同芝领兵巡视陈许，敬江领兵巡视兖郓，薛鄂领兵巡视曹州。首句说“肃肃风色起”，一本作“萧萧”，都是秋天的景象。梁权道沿用旧次编在上元二年；如果果真是二年，那么这一年段子璋反叛、李奂逃往成都，诗中不应不提，却只提安史之乱。注：指安史之乱。萧萧的秋风吹起，傍晚来到江头，路上没有行人。村外雨声中急促地传来舂米声；邻家的灯火在深夜里仍然明亮。胡人羯人带来的灾难为什么这样多，我只好把这一生寄托在渔夫樵夫之间。中原还有兄弟，远隔万里正彼此含情相念。《畏人》。（宝应元年所作。） 注：诗中说“万里清江上，三年落日低”，应当是宝应元年所作，因为诗人到成都恰好三年；梁权道编在上元二年，似乎不对。

译早开的花随处绽放，春鸟在异乡啼鸣。万里之外的清江之上，三年来落日低垂；我怕见人，于是筑成小屋。我的性情偏狭，正适合幽居。门前小路任凭榛草丛生，已经无心等待马蹄来往。注：“三年”一本作“三峰”；“门径”一本作“径没”；“待”一本作“走”。殷亮性情狭窄，才力又不足，认为做官享禄并非自己所宜，幽居林泉才是平生满足。崔豹读书尚且没有闲暇，哪里有心等待车马往来。《可惜》。（宝应元年所作。） 注：诗中说“可惜欢娱地”，“地”指成都，诗意应当是宝应元年春天所作。花朵为什么飞得这样急？年老了，只希望春天迟些离去。可惜这欢乐的地方，如今都已不是少壮时的样子。使心情宽解，大概只有饮酒；排遣兴致，没有比作诗更好的了。这种心情陶潜能够理解，只可惜我的一生来得太晚，不能与你同时。注：赵氏认为渊明所喜欢的不过是诗酒，杜甫遗憾不能与他同时代。陶潜早早醒悟而弃官归隐，杜甫如今衰老困于羁旅，所以说“我的一生在你之后”。《落日》。（宝应元年所作。） 注：诗中说“溪边春事幽”，溪指浣花溪，应当也是宝应元年春天所作。落日映在帘钩上。溪边的春意幽静，芳草花木沿着岸边的园圃铺展。樵夫烧火用的船靠在滩边；鸟雀啄叫着争夺枝头，坠落的飞虫满院飞舞。是谁酿造了这浑浊的酒？饮上一杯，便能消散千般忧愁。注：楚辞有“芳菲满堂”。“樵爨”指樵夫烧火做饭；这里说载着柴薪、用于烧火的船停泊在滩边。《独酌》。（宝应元年所作。） 注：前一篇说“浊醪谁造汝，一酌散千忧”，这首诗正是承接前篇而作；“独酌”就是独自饮浊酒。傍晚在深林中缓步，开酒独饮却迟迟不尽兴。抬头看见蜜蜂黏住落下的花蕊，蚂蚁爬上枯梨树。自己才能浅薄，不免惭愧于真正的隐士；幽僻之地使我自得其乐，本来就没有追求轩车冠冕的心意，并不是要傲视当世。注：“仰蜂粘落絮”一本作“落蕊”；蜂黏花蕊是正确的。谢灵运说“彼美邱园道，喟然伤薄劣”。隐士有真有假，杜淹隐居嵩山却求取利禄，只是仕途的旁门；杜甫因为浅薄而遁世，所以说“真隐”，并非有意追求功名。宋何尚元辞官居于方山，作赋说明自己的操守，后来又出任职事，袁叔因此记录古代有隐士事迹却没有姓名的人作《真隐传》来讥笑他。庄子说，所谓得志就是拥有轩冕；轩冕加身并非人的性命本性，只是偶然寄托于身外之物。《远游》。（广德元年所作。） 注：诗中说“竹风连野色，江沫拥春沙”，下文又说“似闻胡骑走”。宝应元年冬十月，各路军队从陕州出发进攻史朝义，史朝义屡战屡败，带数百轻骑向东逃走；仆固怀恩攻克东京和河阳。十一月，捷报传到京师。史朝义从濮州向北渡河，率卫州军队迎战，又败退。这首诗应当是广德元年春天所作。此前尚未听说史朝义败逃，而旧编和梁权道都编在上元二年，似乎不对。我这个卑微的人，算是什么人，竟值得你记挂？迷失了方向，走到哪里就把哪里当作家。竹林间的风连着原野的景色，江水拥着春日的沙洲。我种药扶养衰病之身，吟诗排解叹息。仿佛听说胡人的骑兵逃走了，喜出望外，连忙询问京城的消息。注：“贱子”是杜甫自称，意为你并没有录用我；“迷方”指漫无目的地行走，不知哪里可以定居。失喜，是不由自主地高兴起来。《徐步》。（上元二年所作。） 注：诗中说“整履步青芜”，应当是在浣花所作；又说“芹泥随燕觜，花蕊上蜂须”，可知作于春月，依旧编在上元二年。整理好鞋子，在长满青草的地方散步，荒芜的庭院里太阳将近中午。燕子的嘴随身带着芹泥，花蕊沾在蜂须上。我端酒任衣服被打湿，吟诗任凭手杖扶持。哪里敢说自己因才华而遭人嫉妒？实际上只是醉得像个愚人罢了。注：“履”一本作“屐”；晡，指将近中午。有人借燕泥讥刺执政者，以为燕子会把泥带到君子的雕梁上；杜甫在此善于融会前人语意。贾谊曾因才华受到嫉妒。《寒食》。（上元二年所作。） 注：诗中说“汀烟竹日”，又说“田父要皆去”，应当是在浣花所作，依旧编为上元二年。寒食时节，江村小路上风吹花朵，高高低低地飘飞。水边烟雾轻轻升起，竹林间阳光明净灿烂。田间老人一有招呼便都前来，邻居的询问我也不违拒。地处偏僻，反而人人都相识，连鸡犬也流连忘返。注：“路”一本作“树”；“舍”一本作“要”；“问”一本作“闹”。“要”读平声，意为有人招呼便都来。杜甫居浣花溪上，天天与田父野老亲近相处；“不违”是顺着对方的情意，接受他们的问候和赠物。陶渊明说心远则地自偏。《高楠》。（上元二年所作。） 注：楠，读那含切，是树名，叶子像桑叶，果实像杏而味酸，俗写作“柟”。《尔雅》说“梅柟”。杜甫有楠树为风雨遮蔽的诗歌，称“倚天楠树草堂前”；这里的高楠就是草堂前的楠树。诗中说“江边一盖青”，歌中又说“浦上童童一盖青”，所以知道是同一棵楠树。此树在永泰初年被风雨拔倒，因此本诗应作于上元年间，依旧编在上元二年。楠树的颜色浓密深沉，江边像撑着一柄青色的大伞。树根附近开辟了药圃，接连的树叶可以用来制作茅亭。落日照来，树荫仍然合拢；微风吹过，树叶的声韵很好听。平日里我常常醉得困倦，躺在这里片刻便醒了。注：刘备居处篱笆角有一棵树，远望像车盖。《恶树》。（上元二年所作。） 注：恶树指不成材的树木，如桤木之类，应当作于上元二年。

译我独自绕着空斋的小路走，常常手持一把小斧。幽暗的树荫已经形成，杂乱的恶木很多，剪去之后却又不断生长。枸杞本来就有了，鸡栖木又能拿你怎么样呢？这才知道，不成材的树木也能任意婆娑生长。注：《尔雅》说杞又名枸，郭璞说就是今天的枸杞；《诗经》有“四牡”聚集在苞杞之句。枸杞又名苦杞、地骨，叶子和果实都可食用，能使身体轻健、增益气力。这里说恶树被剪除后，枸杞和鸡栖木便能生长，所以说“鸡栖奈汝何”；借此比喻小人被除去后，君子之道便会兴盛。《庄子》说栎树、杜树是散木，没有用途，所以能长寿。《石镜》。（上元二年所作。） 注：成都记载，武都山的山精化作女子，蜀王开明纳她为妃。不久她去世，蜀王哀悼她，取武都山土筑成坟墓，占地数亩，在墓门立石镜作为标志。蜀记说，蜀王妃死后，蜀王派五丁到武都挑土筑墓，占地数亩，高七丈；墓上有一块石头，厚五寸、直径五尺，墓道贯通，称作石镜。《寰宇记》又说，新都县丽元山平地突起，四面陡峭，高三丈，有两面石镜，宽五尺。但从诗意看，还是以墓前的石镜为是。《唐志》说合州有石镜县，本诗应以《成都记》为准。作于上元二年。蜀王带着这面镜子送葬她，直到空山幽暗寂寞之处，怜惜她的芳香遗骨；亲自提携送到接近玉颜的地方。众妃再也不会叹息，送葬的千骑也徒然返回。只有这块令人伤心的石头，埋在玉宇之间。注：谢惠连《祭古冢文》把古墓称作幽寂之君；这里的“千骑”指送葬的骑兵。《听说斛斯六官还没有回来》。（上元二年所作。） 注：诗中说“土锉冷疏烟”；蜀人把锅称作锉，王褒有“土锉无烟”之句。这首诗应当在成都所作。旧编列为上元二年。斛斯六官姓融名公，就是所谓“南邻爱酒伴”的人。老朋友到南郡去，为索取作碑的钱；本来靠卖文章谋生，反而使家中穷困得像倒悬。荆州的柴门前杂草深密，土锅冷落，只有稀疏的炊烟。年老疲惫之后，还是不要再放纵无赖了，回来看看，安静地醉卧吧。注：南郡就是江陵府。王隐《君歌》说“前度相逢正卖文，一钱不直休云云”。《唐史拾遗》说斛斯子明尤其擅长碑铭，各地以金帛求他作文，每年不少于十万，但得到钱就花掉，家人甚至贫困到无法供给，所以杜甫在诗末深以为戒。《绝句漫兴九首》。（上元元年夏天所作。） 注：题为“漫兴”，是说看到眼前景物随意写成，并没有另外的讥刺。诗中说“熟知茅斋绝低小，江上燕子故来频”，又说“懒慢无堪不出村，呼儿日在掩柴门”，应当是上元元年在浣花溪所作。眼看着客愁满怀，愁得不能醒转；无赖的春色却来到江亭。花儿一开放便显得太过仓促，黄莺一开口，便觉得它的鸣声过于殷勤。亲手种下的桃树李树并不是没有主人；野老我住处的墙很低，这里仍然算是自己的家。谁知春风竟像在欺负我，昨夜把好几枝花都吹折了。谁知道茅屋竟这样低小，江上的燕子故意频频飞来。它们防止泥土弄脏琴书，却又接连飞来撞打人。二月已经过去，三月即将到来；人渐渐老了，还能有几次在春天相逢？不要去想身外无穷无尽的事情，且把生前有限的酒杯饮尽。注：一本“熟”作“耐”，“防泥防汚”一本作“困”。张翰说，与其求身后留名，不如及时饮一杯酒。春江将尽，令人肠断；我拄着藜杖缓步走到芳洲站立。狂乱的柳絮随风飘去，轻薄的桃花逐水流走。注：柳絮、桃花都不是长久坚固之物，随风逐水、没有定止，也含有讥刺世人以势利相交之意。懒散迟慢，什么也做不成，便不走出村子。每天呼唤孩子，关上柴门。苍苔和浊酒相伴，林中一片寂静；碧水与春风相伴，野外渐渐昏暗。杨花撒满小路，像铺了一张白毡；荷叶铺满溪边，像叠起一枚枚青钱。竹根旁的小孩子无人看见，沙滩上的小野鸭依偎着母鸭睡觉。注：关于“稚子”有多种解释，有人认为是竹笋，有人认为是雉雏，也有人认为是别物。此处“稚子”应是杜甫的儿子宗文，字稚子；杜甫另一个儿子宗武，字骥子。诗中说“如云骥子春犹隔，莺歌暖正繁”，正是思念幼子的诗。这里借“骥子”与“莺歌”相对，也借“稚子”与“凫雏”相对。大概是说小儿在竹边玩耍，偶然寻找却没有看见，于是触景生情。

译屋舍西边柔嫩的桑叶伸手可摘，江上的细麦也纤细茂盛。人生能有多长，春天已经到了夏天；不要放过甜如蜜的芳香美酒。注：曹操《短歌行》说“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巴子歌说“香醪甜似蜜，峡鱼美可脍”。隔着门户的杨柳柔弱纤细，袅袅的姿态正像十五岁少女的腰。谁说今天早晨它没有用心打扮？狂风却把最长的柳条都硬生生拉断了。《戏为六绝》。（上元二年所作。） 注：诗中谈到作文，却不能详知作于何时。梁权道编在上元二年的成都诗中，也沿用旧编次。这组诗确定是在成都所作，只是还不能断定具体年份。庾信的文章年老之后更加成熟，笔力强健，气势凌云，意趣纵横。如今的人嘲笑并排斥流传的赋文，却没有觉察到前代贤人也曾敬畏后来的青年。注：庾信文章绮丽，受到世人推重，尤其《江南赋》最受称誉，气势如司马相如《大人赋》那样有凌云之气。“纵横”形容文章笔势开张、气脉纵横。杨炯、王勃、卢照邻、骆宾王，当时自成一体，文名并称。那些轻薄地写文章的人，讥笑他们还没有停止；你们这些人却会身与名一同消灭，而杨王卢骆的文章仍像江河一样万古流传。注：杨炯、王勃、卢照邻、骆宾王以文词齐名，武后初年天下称为“杨王卢骆”，号称“四杰”。宋之问祭杜审言文中称赞王、杨、卢、骆各有成败，杜甫虽然戏作六首绝句，实际上都在讨论作文的大原则：应以庾信为法，而以杨王卢骆为戒。即使卢照邻、王勃挥笔作文，比汉魏文章更差，仍然接近《诗经》与《楚辞》的风调。那些龙纹虎脊的骏马，全都由您驾驭；它们飞驰越过城邑，看见您这些人。注：汉《天马歌》称骏马有龙纹虎脊；“历块过都”是说骏马奔驰如越过小土块，迅速通过城邑。才力大概很难超过前面几位，现今又有谁是出类拔萃的雄才？有的人只是在翡翠、兰苕之间施展小巧文章，却还没有能够在碧海中牵动鲸鱼。注：郭璞诗有“翡翠戏兰苕，容色更相鲜”，这里借以比喻文章只求小巧；当今作文者多停留在小技巧上。我并不轻视今人，同时也爱慕古人；清新的词句、华丽的文辞，必定要以古人为同道。我暗自希望攀附屈原、宋玉，与他们并驾齐驱，只怕不能超越齐梁文风，反而成为它的后尘。还没有达到前代贤人的境界，就更不要怀疑。世代相互继承、模仿，又有谁真正先行？应当辨别裁汰虚伪的文体，亲近《风》《雅》的正统；越是广泛地向众人学习，越能成为你的老师。注：徐陵多改变旧体而产生新意。齐梁文人相互沿袭轻薄文风，没有人能以《风》《雅》的正体率先倡导；“多师”说的是取法对象不应只限一人。《江涨》。（上元二年所作。） 注：诗中说“江发蛮夷涨，山添雨雪流”，应当是夏天所作。蜀地山高而多阴，积雪常难消融，到了盛夏才开始融化，再加上雨水，江流便更加上涨。旧史记载，上元二年七月连日大雨，直到八月初一才停止，或许就是这时。梁权道编在该年。江水从蛮夷之地发源而上涨，山上的雨水和积雪汇入，水流浩大，声音仿佛吹动大地而回旋。高高的浪头踢向天空，浮荡而起。鱼鳖被人捕获，蛟龙也不能自谋。轻帆正好远去，便把我的道路托付给沧州。注：蜀地水源都出自夷地；这里借水势浩大写鱼鳖失势，也因自己的政治道路不能通达而产生乘桴浮海的想法。《晚晴》。（上元二年所作。） 注：诗中说“村晚惊风度，庭幽过雨沾”，应当是在浣花所作，依旧编在上元二年。“夕阳薰细草”一本作“黄殊”，那是错误的。村子的傍晚，惊风吹过；幽静的庭院，被雨水沾湿。夕阳熏染着细草，江水的颜色映入稀疏的帘子。书籍散乱着，谁能替我整理成帙？酒杯空了，自然可以再添。时时听到还有人谈论我的文章，并不奇怪我这个老人潜居不出。注：王符喜欢饮酒，闭门独酌，自得其乐。“潜”指王符所著《潜夫论》。《朝雨》。（上元二年所作。） 注：诗中说“黄绮终辞汉，巢由不见尧”，大概是诗人自比。又说“草堂樽酒在，幸得过清朝”，应当是上元二年秋天所作；宝应年间诗人已经在梓州。清晨凉气萧萧，江上云彩纷乱地飘过眼前。风中的鸳鸯藏在近岸小洲，雨中的燕子聚集在深树枝条间。黄公、绮里季等终究辞别汉室，巢父、许由也没有去见尧。草堂里还有酒，我幸而能够安然度过这个清晨。注：汉代四皓中的黄公、绮里季等，太子以丰厚财礼招请他们；太子地位确定后，他们便辞汉归隐商山。巢父、许由是古代隐士，传说尧曾把天下让给许由。

译《送裴五赴东川》。（上元二年所作。） 注：诗中说“何日通燕塞”，应当是在广德元年、史朝义尚未死之前。诗虽是上元二年在成都所作，若认为作于宝应元年，则诗人该年秋天已经在梓州。老朋友也在漂泊失意，高尚的情义足以震动天地。什么时候才能打通燕地边塞，再在蜀门相对而老？向东行走，应该只是暂时分别；向北遥望，却令人苦痛销魂。凛冽的秋意令人悲伤，若不是你，我还能同谁谈论呢？《奉简高三十五使君》。（上元元年所作。） 注：高詹事出任蜀州、彭州刺史，详情见前面的注释。诗中说“天涯喜相见，披豁封吾真”，应当是上元元年秋天所作，所以说“行色秋将晚”。当代评论才子，像您这样的人还能有几个？骅骝骏马开辟道路，鹰隼从风尘中飞出。出行的气色正值秋将晚，交情年老之后反而更加亲密。在天涯相逢令人欣喜，敞开心胸相对，正可面对真实的我。《送韩十四江东省觐》。注：诗中说“黄牛峡，白马江”，是说韩十四出峡时所经过的地方，因此杜甫当时在上游。依旧编在上元二年，作于成都。战乱之中看不见老莱子那样的彩衣，叹息人世间万事都不如意。我已经无家可归，寻找弟弟妹妹；你如今又要到哪里去探望双亲？黄牛峡中一片寂静，滩声回旋；白马江水寒冷，树影稀疏。这次分别，你我都应当各自努力；只怕故乡还不能让我们一同归去。注：黄牛峡在宜都四陵峡中，黄牛山上有黄牛石。白马江的具体所在未详，可能是防州白马滩，和黄牛峡相距不远，都是出峡所经之处。“同归”一本作“堪归”。峡江道路险阻，所以诗人告诫友人要慎重。《赠杜二拾遗》。（上元元年，高适任蜀州刺史时所作。） 听说您住在佛寺，自己研讨诗书。佛香时时飘入院中，僧人的饭食屡屡送过门来。听讲佛法还应当能够提出难问，寻找经书又想要翻阅。扬雄的《太玄经》如今已经草成，此后还要再说什么呢？注：招提指佛寺。支遁和许询一起讲《维摩经》，彼此提出难问。“繙十二经”指曲折阐释十二经以说明老子，并非翻译十二部佛经。扬雄作《太玄经》，曾说“正在草写《太玄》”；此诗是高适写来赠给杜甫的，杜甫后来有诗酬答。《酬答高使君相赠》。（上元元年所作。） 注：高适诗中说“传道招提客”，杜甫酬答时又说“古寺僧牢落，空房客寓居”，可见杜甫初到成都时曾住在浣花寺。上元元年所说的蜀州，疑为彭州，详见《寄彭州高三十五使君虢州岑长史诗》下注。古寺中的僧人寥落，空房里只有旅客寄居；老朋友供给我禄米，邻居送来园中蔬菜。双树之间容许我听讲佛法，三车之中又哪里肯装载书籍？《太玄经》我哪里敢作赋相比，或许只能像司马相如那样试一试。注：佛在祇园树下说法；《法华经》火宅譬喻中的三车是牛车、羊车、鹿车。扬雄《太玄经》与司马相如善于作赋，都是自谦之语。《草堂即事》。（上元二年所作。） 注：诗中说“荒村建子月，独树老夫家”，应当是上元二年十一月在成都所作。上元元年杜甫营建草堂，到了上元二年以十一月作为岁首，所以诗中这样说。荒僻的村庄正值建子月，独树旁是我这个老人的家。雪中江船渡水而行，风前小路旁的竹子倾斜。寒鱼依傍茂密的水藻，夜宿的鹭鸟从圆形沙洲上飞起。蜀地的酒能消除忧愁，只是没有钱，到哪里去赊呢？注：上元元年九月壬寅大赦，去掉尊号，也去掉“上元”年号，仍称元年，以十一月为岁首，并以北斗所指的辰位命名。广州段功曹来到，带来了杨五长史的书信；段功曹将要回去，姑且寄托这首诗。（宝应元年所作。） 注：诗中说“铜梁书远”，而《寰宇记》《方舆记》都说梓州有铜梁山，所以应当是杜甫宝应元年在梓州收到书信时所作。但《送功曹归》又说“时寄锦宫城”，则似乎是在成都；也许在蜀地各处都可以说铜梁。功曹，汉代设功曹史，主管选任和功劳；北齐诸州设功曹参军；唐代称司功参军。开元初年，京尹及各都督府都称功曹参军。广州为中都督府，所以设置此官。卫青建立幕府，杨仆统率楼船。汉使持节来到梅花之外，春日的城池临着海水。铜梁的书信远远送来，珠浦的使者将要回去。贫病交加，老在异乡，烦劳您把我的情意传送万里。注：卫青征伐匈奴，在幕中被任命为大将军，因此称幕府。汉朝征讨南越，以杨仆为楼船将军。汉朝派使者必持符节；广州大庾岭多梅花，且州地近海，所以说“梅花外”“海水边”。铜梁、玉垒都是成都地名；合浦出产珍珠，故称珠浦。杜甫在蜀地，把回信托付给段功曹带回，所以说珠浦使者将返。

译《得到广州张判官叔卿的书信，托使者回去，以诗代替心意》。（宝应元年。）注：张叔卿或许就是杂述中所说的鲁地人张叔卿。他与孔巢父一样仕途不得意；孔巢父后来做到给事中、御史大夫，晚年不能算不得志，而叔卿在这首诗称为“判官”以后便再无事迹可闻，确实可能困穷。诗中说“宇宙蜀城偏”，又说“遥从月峡传”，应当是在梓州所作。赵次公引《荆州记》说，巴蜀有明月峡；巴蜀的分界在合州青石山，而《峡程记》说泸、合、遂、蜀四郡都属于峡地。蜀与成都相邻，所以也可以用明月峡来指涉。诗同样作于宝应元年。乡关被胡人骑兵阻隔，天地之间蜀城偏远。忽然得到炎州的书信，遥遥从月峡传来。云深不见骠骑将军的幕府，夜里又隔着孝廉的船只。回头寄托这双含愁的眼睛，相思的泪水几乎要垂落。送段功曹回广州【宝应元年春天作】补注【鹤说：诗中有“南海春天外，功曹几月程”，应当是宝应元年春天所作，所以诗中又说“幸君因旅客，时寄锦官城”。如果是在梓州作的，那么杜公当时有意出峡，诗中屡次提到这一点，就不会说“时寄锦官城”了。】南海的春天在天边之外，功曹要走几个月的路程？峡中的云笼罩着树木，小湖边太阳落下，江面依然明亮。交趾的丹砂贵重，韶州的白葛轻柔。幸望您借着旅客或商旅之便，时时把消息寄到锦官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魏十四侍御到我的破屋来告别【宝应元年作】补注【鹤说：题目说“到我的破屋来告别”，诗中又说“在江边询问草堂”，应当是在草堂所作。按照旧编次列为宝应元年诗；诗中又说书写的踪迹直到沧浪，杜公诗中所说“百花潭下”就是沧浪。】有客人骑着青骢马，在江边询问草堂；远道来访，还留下买药的钱，惜别之时又倾倒诗文相赠。您进入幕府时旌旗振动，乘车归去时锦绣飘香。想来您也会时时念及我这个衰病之人，以及流传到沧浪的书迹。徐九少尹来访【上元二年冬天作】【鲁说：唐代把少尹作为行军长史，有节度使时就称为行军司马。】补注【鹤说：少尹与行军官职本来不同。按《唐志》，西都、东北都、凤翔、成都、河中、江陵、兴元、兴德府各置尹一人、少尹二人，并没有说把少尹作为行军长史，只说永徽年间改尹为长史。又说天下兵马元帅府设置行军长史、行军司马。如今诗中写徐少尹，并说“行马数骑来”，应当是当时成都尹兼掌节制兵马以讨乱，所以少尹兼任行军官。诗又说“何当看花蕊欲发，照江梅”，应当是上元二年冬天所作，而梁权道编在宝应元年；然而这一年杜公在梓州。】晚景中孤村偏僻，行军官带着几名骑兵前来。交往虽新，徒然已有喜悦；礼意厚重，却惭愧自己没有才华相报。欣赏幽静景色，怜爱云中的竹子；忘记归去，在月下台阶漫步。什么时候花蕊将要开放，好让江边的梅花映照春色。范二员外邈、吴十侍御郁特意屈驾来访，我未能充分接待，姑且写下这首诗寄意。【上元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野外贫家，远村中好客稀”，应当是在浣花所作，当是上元二年。】我暂时到邻近地方去了，空听说两位才子已经归来。幽僻的居处确实简陋，但衰老斑白的面容已经因二位来访而增光。野外的贫寒人家，远村之中很少有好客之人。即使谈论文章或许也不惭愧，您们难道还肯再次敲开我的柴门吗？王十七侍御抡答应带酒到草堂来，谨作此诗奉寄，并请邀请高三十五使君一同前来【上元二年冬天作】补注【鹤说：王侍御后来做到彭州刺史，杜公有《哭王彭州抡》诗。此诗说“皂盖能忘折野梅”，应当是上元二年冬天所作。当时高适任蜀州刺史，高适在蜀州有守城职责，不应能邀他到草堂来。大概高适与崔光远平定段子璋以后，崔光远不能约束将士，军队大肆掠夺，皇帝震怒，便以高适代替他的节度职务，当时高适正在成都，所以可以邀请他。按《旧史·高适传》：崔光远攻打段子璋并杀了他。西川牙将花惊定倚仗勇力，诛杀段子璋以后，大肆掠夺东蜀。皇帝恼怒崔光远不能约束军队，于是罢免他，任高适代替崔光远为成都尹、西川节度使。然而杜公这首诗不称“高尹”，仍称“高使君”。又这一年建子月崔光远去世，建丑月很快任命严武为成都尹。因此高适实际上未曾代替崔光远任成都尹，大概只是代理节度事务而在成都。正如崔瓘被臧玠杀死，衡州刺史阳济平定了叛乱，而杜公诗中说“中丞连帅职，封内权得按”，也是这个意思。严武在宝应元年被召回任京尹，充任山陵桥道使，后来史书中却没有再见他另任成都尹。史书说，代宗即位后，吐蕃攻陷陇右，逐渐逼近京畿，高适在蜀地训练兵马，面对吐蕃南境，以此牵制吐蕃。】出兵没有功效，松州、维州等地不久便陷落。代宗让严武代替高适回任，这必定是在宝应元年五月至广德元年十二月之间；但不知道杜公为什么没有写一首诗给他，只留下《寄高常侍》诗，其中说“总戎楚蜀应全未【原文残缺】”。

译老夫安稳地躺着，早晨懒得起床；茅屋里寒气很重，暖和了才开门。江边的鹳鸟在幽僻的小路旁巧妙地洗浴，邻家的鸡又越过矮墙走来。您这位穿绣衣的侍御官屡次答应带家酿来，难道皂盖车也能忘记折取野梅吗？姑且借用您的霜威催促山简，定要酿成一场大醉，再像山简那样回到习池。【注：绣衣指侍御史；皂盖是二千石官员所用的车盖；“山简”用山简醉游习池的典故。】王竟带着酒来，高适也一同来访【共同押“寒”字，上元二年冬天作】补注【鹤说：同上，作于这一年。】我卧病在荒郊，远道来访只能走狭小的道路，实在艰难。难得老朋友能带客人来，还携酒再次相看；惭愧家中没有鲑鱼蔬菜可以款待。白白劳烦您卸下马鞍，停留片刻劝山简饮酒；只是您年纪已大，恐怕受不得风寒。少年行二首【上元二年作】补注【鹤说：梁权道编在宝应元年、成都所作。如今细看诗中“巢燕养雏浑去尽”，应当是夏天所作；而这一年夏天杜公在绵州，因此应当是上元二年。】不要嘲笑农家那只旧瓦盆，自从用它盛酒以来，长久养育了儿孙。把银子倒进瓦盆，耀得人眼花；大家一起喝醉，最终一同醉卧在竹根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筑巢的燕子把雏鸟养大后全都飞走了，江边的花已经结子，所剩不多。穿黄衫的年轻人来来去去应当有很多，可曾看见堂前向东流去的江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八月〕 乡野之人送来朱樱【宝应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西蜀樱桃也自红”，应当是在成都所作。按旧编次列为宝应元年。】西蜀的樱桃自然也红艳，乡野之人把满满一竹笼樱桃送给我。几次细细地把它们分写，愁绪仍然无法排遣；数以万计的果实颗颗均匀圆润，令人惊讶它们竟如此相同。还记得过去蒙受赐予，在门下省退朝时，曾从大明宫擎出樱桃。如今金盘玉筷都没有消息，今天尝到新鲜樱桃，只能任凭自己像随风飘转的蓬草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一日〕 即事【宝应元年作】补注【鹤说：这是为舞者所作，未详属于谁。按旧编次列为宝应元年成都所作。】腰带上装饰着各种珍宝，手臂上缠着珍珠制成的护具。微笑时花朵仿佛靠近眼睛，舞罢以后锦带缠在头上。赠花卿【注文缺】锦城的丝竹管弦每天都纷纷奏响，一半随江风飘散，一半升入云中。这支曲子只应当是天上才有，人间能够听到几回呢？【注文缺】少年行【注文缺】马背上是谁家的白面郎君？他走到台阶前下马，坐在别人的床上。既不通报姓名，作风又十分粗豪，指着银瓶索要酒来品尝。【注文缺】托萧八明府实寻找桃树苗【上元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春前为送浣花村”，应当是前一年所作。上元元年作，梁权道编在宝应元年；但杜公这一年夏天已经送严武到绵州，随后因避乱到了梓州、阆州。此诗必定是筹划草堂时趁便求取桃树苗，否则也可能是上元二年岁末所作。考察杜公广德二年回到草堂，有题桃树诗说“五株桃树亦从遮”，可见虽然见到百株桃树，却最终没有栽成。】敬请您为我求取一百株桃树，春天以前送到浣花村。河阳县里桃树虽多，濯锦江边却还没有满园的桃树。托韦二明府续寻找几丛锦竹【宝应元年作】补注【鹤说：考察《竹谱》《竹记》，都没有锦竹，留待博闻者考订。所谓“锦”，一定是竹子的颜色错杂如锦；而《竹记》中有蒸竹、斑竹，它们的竹皮像刺绣，难道锦竹属于这一类吗？韦明府也不详究竟是哪一位。按旧编次列为宝应元年。】华美的车轩气象蔼然，来年锦竹长成后，亭亭玉立，定会高出县城。江边舍屋前没有这样的东西，幸望您分给我一些苍翠的竹子，让它们拂过江上的波涛。托何十一少府邕寻找几百株桤木栽种【上元元年作】

译补注【鹤说：诗中说“草堂堑西无树林”，应当是上元元年作。桤木生长得快，所以希望三年以后形成十亩树荫。如果等到宝应年间杜公断绝仕途的那一年才求取桤木，那么杜公就已经无意于故园了。梁权道编为杜公并非赠别何邕的诗，把何邕诗编在后面；何邕应当是绵谷县尉，与杜公是同乡。见后篇叙述。】草堂堑沟西面没有树林，若不是您，还有谁能体察我幽深的心意？早就听说桤木三年便长大，请您送来一些，使溪边形成十亩树荫。托韦少府班寻找松树苗栽种【上元元年作】补注【鹤说：应当是与求桤木同时所作，即上元元年。杜公有《涪江泛舟送韦班》诗，韦班应当是涪江县尉，与杜公是同乡，见后注。】松树孤高挺拔，出类拔萃，不是榉树柳树；青翠长存不朽，难道是杨梅吗？我想保存老树覆盖千年的意趣，因此请您寻找几寸长的带霜树根来栽种。又托韦氏求取大邑瓷碗【上元二年作】补注【鹤说：梁权道编在宝应元年，但这一年夏天杜公已经离去；草堂诗中说“急送茅斋也可怜”，应当是上元二年。】大邑烧制的瓷器，轻巧而坚固，敲击起来声音像哀鸣的玉。锦城传来消息，说您家的白瓷碗胜过霜雪，请赶紧送到我的茅斋来，实在令人怜爱。到徐卿那里求取果树苗【上元二年作】补注【鹤说：杜公曾为徐卿作《二子歌》，就是这个人。应当是上元二年作。诗中“果园坊”就是徐卿居住的地方。】草堂花木太少，如今想栽种一些，不论是绿李还是黄梅都可以。走过石笋街便回去，到果园坊里替我求取果树苗来。赠别何邕【宝应元年作】补注【鹤说：何邕，就是前面所说的何十一少府。诗中说“绵谷元通汉”，应当是何邕任绵谷县尉。又说“五陵花满眼，传语故乡春”，可见何邕与杜公都是京兆人。按：绵谷属于利州，利州与剑州相邻，从剑州到绵谷不到三百里。杜公宝应元年送严武到绵州，当时作此诗送给何邕。】既然以生死来谈论交情，为什么世上偏偏不能见到一个知己？可悲的是您只能随着燕雀一类的人物沉浮，在微薄的官职上奔走于风尘。绵谷本来可以通向汉水，沱江却不能流向秦地。五陵一带鲜花满眼，请您替我传话给故乡：故乡的春天依然美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 赠别郑炼前往襄阳【宝应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柴门老病身”，应当是杜公在浣花草堂所作。开头说“戎马交驰际”，大概指宝应元年；这一年史朝义攻陷营州，羌、浑、奴刺攻陷梁州，河东、河中军队也都发生叛乱，所以这样说。应当是在这时作诗。又说“地阔峨眉晚，天高岘首春”，对仗十分精工。】在战乱交相奔驰的时候，我这个老病之身只能守着柴门。拿着您的诗篇来度日，想到这次分别，心神也为之惊动。蜀地辽阔，峨眉山的夜色已深；天空高远，襄阳岘首正值春天。请您到当地耆老之中，试着寻找姓庞的人。再次赠给郑炼的绝句 补注【鹤说：诗中说郑先生将要出行，任期已满卸下使臣职务，行囊中没有一样东西可以拿来献给尊亲。作为使臣而行囊空空，也可以说是贤者。如今做使者的人看到这种情形，应当感到惭愧。】郑先生将要出行，任期已满卸下使臣职务，行囊里没有一件东西可以献给尊亲。江山路远，羁旅离别的日子里，穿裘衣骑骏马的人中，谁会是感激并怜悯他的人呢？《补注杜诗》卷二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卷二十三，宋代黄希原本 黄鹤补注 奉和严中丞西城晚眺十韵【宝应元年作】补注【鹤说：题目称“严中丞”，所以是宝应元年所作。同年说，严公任中丞节制剑南时，杜公每天奉和他的诗。如今诗中说“廉颇出将频”，是说严武多次担任蜀郡的守帅。又说“政简移风速，层城临媚景，绝域望余春”。史书说上元二年建丑月任严武为成都尹，而此诗作于宝应元年春天，所以这样说。鲁訔年谱也说，这一年严武到成都，奉和了此诗。】汲黯匡正君主，言辞恳切；廉颇屡次出任将军。直率的言辞和才华并非世间常有，雄才大略的行动又如神明。政务简约使风俗迅速改变，诗歌清新而立意新颖。高高的城郭面对美好的景色，遥远的边地眺望残余的春光。旌旗上的蛟龙图案，楼头的燕雀也变得驯顺。大地平展，江水在蜀地流动；天空开阔，树木仿佛浮在秦地。皇帝深切地想到您，分授您镇守一方的权力；军队所需的费用，也作了长远筹划。把绣有蛱蝶的罗衣、织有麒麟的瑞锦送来。辞让宅第，表现出霍去病那样的高尚情操；观看云台画像，追怀古代名臣。您任征南将军，多有振兴事业的情怀；您的功业与杜预祖先的事业暗中相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四年〕 严中丞屈驾来访【宝应元年作】【洙说：严武由东川调任西川，诏令他总管两川节制。一本作“严黄门枉驾见过”。】补注【鹤说：按史书，广德二年正月，诏令剑南东西川合为一道，任黄门侍郎严武为节度使。这首诗既说“川合东西”，题目却称“严中丞”，为什么呢？赵说：杜公自注说“严武由东川调任西川，诏令总管两川”，可见这是两川合并为一道以前，所以可以称中丞。大概广德元年十月严武刚拜黄门侍郎时，宝应元年代理总管两川节制，作了此诗。如果一本作“严黄门”是对的，那么应当是广德二年严武再次任成都尹时；但杜公那时已经进入他的幕府，不应诗中说“扁舟不独如张翰，白帽兼应似管宁”。】元帅带着小队人马走出郊野，访柳寻花来到野亭。东西两川合并，远望使者的旌节；土地分处南北，我任凭自己像浮萍一样漂流。小船不只是像张翰的船，白帽也应当兼似管宁。寂寞的江天笼罩在云雾之中，哪里还有人说这里有少微星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江畔独步寻花七绝句【宝应元年作】补注【鹤说：“江畔”一本作“江上”。诗中说“东望少城花满烟”，应当是在浣花所作。按旧编次列为宝应元年。】江上繁花把我烦扰得无法排遣，没有地方可以诉说，只能癫狂地到处奔走寻找。南邻爱酒，是我的酒伴；他已经十多天出门饮酒，独留下空床。江边繁花乱蕊，我行走时身子倾斜不稳，实在害怕春天过去。诗和酒还能够听我驱使，只是还不必替这个白头人安排什么。江水深，竹林静，只有两三户人家。繁多的红花映照着白花。要报答春光，看来总会有办法；应当用美酒来送尽这一生。

译向东望去，少城的花朵满含烟霭；百花楼更加令人怜爱。谁能带着酒来打开金杯，唤来美人，在绣饰的筵席上起舞？黄师塔前，江水向东流去；春光使人懒倦困乏，只能倚着微风。桃花一簇簇地开放，仿佛没有主人；深红色的可爱，浅红色的也可爱。黄四娘家周围的小路上花朵满满，千朵万朵压得花枝低垂。嬉戏的蝴蝶流连不去，时时翩翩起舞；自在娇媚的黄莺恰恰啼叫。并不是爱花爱到要死，只是害怕花谢以后，衰老会催促自己。繁茂的花枝很容易纷纷凋落，嫩叶却在细细地舒展。春水生二绝【上元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门前小滩浑欲平”，应当是在浣花所作。梁权道编在宝应元年，但那年春天干旱，从十月起不下雨，直到建卯月才得到雨水，所以应当是上元二年。】二月六日夜里，春水上涨，门前的小滩几乎被水淹平。鸬鹚、鸂鶒，你们不要只是空自欢喜；我和你们一样，都眼界明亮了。一夜之间水涨了二尺多，过几天就不能再禁得住水势了。正好南市津头有船出售，没有钱也要买下来，把它系在篱笆旁。春夜喜雨【上元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有“花重锦官城”，可知是在成都。梁权道也编在宝应元年，但那年春天干旱，应当是上元二年所作。】好雨仿佛知道时节，正当春天便降临大地。随着春风在夜里悄悄而来，滋润万物却没有一点声息。田野小路上云气一片漆黑，江上的船只只有灯火独自明亮。早晨看那被雨水滋润过的地方，锦官城的花朵沉甸甸地盛开。江头五咏【彦辅说：王筠很有才名，沈约很看重他。沈约在郊外居住时建斋室，请王筠作《草木十咏》，写在墙上，都是直接描写草木，并没有另加篇名。沈约说：这些诗直接指明事物、描绘形态，不必另行题署。】补注【鹤说：江头就是前面所说的江畔独步寻花之处，把当天所见写入诗中。按旧编次列为宝应元年所作的五篇诗，篇篇都有寄托，应当仔细体味。】丁香 丁香的形体柔弱，枝条纷乱交结，仍然低垂。细小的叶子带着浮毛，稀疏的花朵披着洁白的光彩。把它深深栽在小斋后面，但愿它靠近幽居之人。占据晚年时光，最终落入兰麝之中吧，不要再怀抱以身取荣、反而粉身碎骨的念头。丽春 补注【鹤说：这一篇是说争相求进的人很多，而杜公独自流转在偏远之地，很少有知己。】百草争着在春天开花，丽春花应当是其中最美的。稍加等待便有美好的颜色，枝条却多得纷乱。桃树李树的枝条到处都是，总能移栽。为什么偏偏看重这一种花，反而害怕有人知道呢？栀子【注文引《汉书》《本草》等记载栀子的名称、产地及花色，并附补注说：此篇是说杜公饱经风霜雨露，却独自被遗弃在外。佛经称栀子花为薝卜花，说进入薝卜林中只能闻到薝卜香，闻不到其他香气。禅月诗说白薝卜花露水滴滴；黄庭坚说栀子花有六瓣，虽香却不浓郁；山栀子花有八瓣，一株便可香满一园。】栀子比一般树木更好，人间确实不多见。它的本色有用，蜀人取栀子色来染绸帛；但它的道气会伤害和气，因为栀子的性质极寒。红色要等果实经受风霜才出现，青色则看它枝条沐浴雨露。既然无情，便把你移来栽种；可贵的是让你映照江波。鸂鶒【彦辅说：《临海异物志》记载，鸂鶒是水鸟，羽毛有五种颜色，以短狐为食；它在溪水中活动，可以避开毒气。】补注【鹤说：这一篇是说杜公在外失去职位，无心孤独求进；虽然有久留滞外的感叹，却没有遭受搏击攻击的忧虑。】所以把笼子编得宽一些，必须知道活动会损伤羽毛。抬头看云时不要惆怅，失去水以后任凭你呼号。六根羽翮曾经被剪过，孤独飞翔终究还飞不高。暂且不必担心鹰隼，也不要推辞久困滞留的劳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花鸭 补注【鹤说：这一篇是说杜公因直言而遭人嫉妒，被排斥在外；虽然得到一饱的安适，仍以过早鸣叫为戒。】花鸭身上没有泥污，在台阶前缓缓行走。它知道羽毛使自己独立于群类，黑白分明得过于清楚。不要觉察到群体的嫉妒，也不要牵动众人的目光而使他们惊惧。只要稻米和粱食能沾到你身上，就用心记住，不要抢先鸣叫。野望【宝应元年作】补注【鹤说：诗开头说“西山白雪三城戍，南浦清江万里桥”，应当是在成都所作。杜公宝应元年四月送严武到绵州，随后进入梓州；秋天带着家人前往梓州。这首诗是在离开绵州以前所作。】西山白雪覆盖，三城驻军防守；南浦江水清澈，流到万里桥。海内充满战乱风尘，几个弟弟与你我相隔天涯；只有我一人远在蜀地，眼中满是涕泪。只能把迟暮之年交给多病的身体，还没有一点微薄的功劳可以报答圣朝。骑马走出郊野时，放眼远望，实在不忍看人事日渐萧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官池春雁【宝应元年作】

译补注【鹤说：汉州城西的池塘，是房琯开凿的，现在叫官池，也就是城西池。杜公送严武到绵州途中，经过汉州，所以到了官池。按《九域志》，成都向北到汉州不到百里，汉州向东北到绵州不到二百里。汉州在成都、绵州之间，应当是宝应元年五月所作。但诗中说“青春欲尽”，又是为什么呢？】自古以来稻粱就常常不足，如今鸂鶒又杂乱地成群。暂且不要惆怅地看着春水，更怕归飞时被暮云阻隔。春色将尽，赶快回到故乡；即使到了紫塞，也不必论有没有霜。只要翅膀还在云天之间，终究不会飞得太远；力量微弱，更必须防备丝网和箭矢。水槛遣兴二首【宝应元年作】补注【鹤说：杜公在草堂前有水槛，曾作《水槛》诗说“茅轩驾巨浪”，就是此处。此诗说“去郭轩楹敞，无村眺望赊”，又说“蜀天常夜雨，江槛已朝晴”，还说“澄江平少岸”，可见作诗时刚刚雨过天晴，应当是在宝应元年建巳月得雨以后；在此以前一直干旱。】离城郭很远，轩楹敞亮；周围没有村庄，眺望十分辽阔。澄澈的江面平展，岸边显得很少；幽深的树木到了傍晚花朵更多。细雨中鱼儿跃出水面，微风里燕子斜斜飞行。城中有十万户人家，这里却只有两三户。蜀地的天空常常在夜里下雨，江边水槛到了早晨已经放晴。叶子被雨润湿，林木池塘显得更加茂密；衣服已经干了，枕席也清凉。不堪忍受的只是年老多病，哪里还需要追求虚浮的名声？浅浅地斟取涓涓细流般的酒，深深倚靠着它来度过此生。屏迹二首 以拙朴自守来保存我的道义，幽居之处接近万物的真实情态。桑麻在深厚雨露中生长，燕雀已有一半长成。村中的鼓声时时急促，渔船一只只轻快。我拄着藜杖直到白头。【赵曰：庄子、原宪都曾拄藜杖到门前应答。】心境和行迹都喜爱清净。【苏曰：阮瑀白头时拄藜杖，来往于乡里，也是乡间风流之事；谢灵运在斋中读书，诗说：“从前我游历京城，从未荒废山林，何况如今归于山川，心境和行迹都很寂寞。”梅曰：所谓“心迹双清”，是说没有尘俗之气。】早晨起来，家中有什么事可做？没有经营谋求。地势转入幽深的竹林，光影团聚在野外景色中。舍影（一作“山影”）在水中荡漾，江水流去仿佛消失。学习因孩子懒惰而荒废，长期贫穷也任凭妻子忧愁。百年人生全靠醉酒度过，一个月都懒得梳头。寄题杜二的锦江野亭【成都尹严武所作】我随意来到江边拿着钓竿，懒洋洋地睡在沙草间，喜爱风吹急流。不要仗恃自己善于写《鹦鹉赋》；又何必不肯戴上鵕防冠呢？【洙曰：祢衡为黄祖作《鹦鹉赋》，一挥而就，文思不停。】腹中的书籍幽居时可以拿出来晒。【洙曰：郝隆在七月七日把肚子朝向庭院晒，人问他，他说：“我是在晒腹中的书。”】肘边还可在静处翻看医方。【洙曰：葛洪传说，葛洪抄有《金匮药方》一百卷、《肘后要急方》四卷。】兴致一发，哪怕不能骑骏马奔驰，终究也要一直走到使君滩。【洙曰：“骏”一作“五”。】补注【希曰：《九域志》说，使君滩在万州，云安也有一处。】奉和严公寄题野亭的诗作【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曰：称“公”而不称“郑公”，说明他还没有受封为郑公。这是任中丞大夫时所作，正如后篇所说“中丞严公”。诗中“枉沐旌麾出城守”，就是前面所说严中丞屈驾来访，应当作于宝应元年。】我曾任左拾遗，奏过几行奏章。【洙曰：杜甫曾任左拾遗。】本性懒散，一向住在水竹之间；承蒙引导，竟骑着沙苑马随行。【洙曰：《赭白马赋》说“收敛雄姿以供引导”；杜甫有《沙苑马》诗。赵曰：拾遗掌管供奉，因而骑马随行。】幽居之中真能在锦江钓鱼；谢安从不厌倦登临游赏的花费。【洙曰：以谢安比严公。谢安寓居会稽时，和王羲之、高阳许询、桑门支遁交游；出游便在山水间捕鱼射猎，常到临安山中坐在石室、面对临济谷纵情山林，但每次游赏必带歌妓。】阮籍哪里会知道礼法的疏阔呢？【洙曰：阮籍性情疏懒，以至于被讲究礼法的人像仇敌一样憎恶。焉师说：唐朝在沙苑设置马坊监养马。杜甫任拾遗侍奉肃宗，收复京师时负责引导车驾。严武多次到杜甫草堂，带酒赠物，礼厚情深，所以说“谢安不倦登临费，阮籍焉知礼法疏”，杜甫是在替自己辩解没有戴鵕防冠的罪名。】屈承旌旗仪仗出城府来访。【洙曰：一作“今日”。】草屋荒陋没有小路。【洙曰：一作“荒”。】想要教我锄去杂草。【洙曰：《卜居赋》说：“难道宁愿除去草茅而努力耕作吗？”】中丞严公在雨中寄诗表示思念，我写两首诗奉答。补注【鹤曰：诗中说“雨映行宫”，是承蒙赠诗；应当作于宝应元年建巳月下雨时。所谓行宫，是说明皇曾到成都，所以这样说。】雨水映照着行宫，承蒙您赠诗。元帅肯来赴野人的约会吗？【洙曰：一作“元戎欲动，野人知”。】我在江边年老多病，虽然没有力气，还是勉强准备等到晴天整理钓丝。什么时候雨才会放晴，云从溪中升起，白沙青石光洁无泥？只须砍些竹子，开出荒僻小径，拄杖穿过花丛，听马嘶声。【洙曰：一作“鸟啼”；赵曰：这是在侧耳听严公的马嘶。】感谢严中丞赠送青城山道士酿的乳酒一瓶【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曰：题目称“严中丞”，所以是宝应元年。】山道士从青云般的高山上送来一瓶乳酒，酒气浓郁芳香，幸而分赠给我。您鸣鞭驱马送来，我怜惜自己这个渔父。【赵曰：谢灵运诗有“鸣鞭适太阿”；“渔父”是杜甫自称。】我洗净酒盏，开封品尝，面对送酒的马军。【洙曰：军州中称骑兵为马军，大概是骑兵送酒。赵曰：杜甫自注说“军州中称驱使骑马的人为马军”，把“渔父”对“马军”，用字很工巧。师曰：这是派马军奔驰送来乳酒。】补注【希曰：锦屏山题名有记载，河南府曾派马军送新酒；“渔父”也是借避世隐身来作比喻。】

译严公仲夏屈驾来到草堂，带着酒和饭菜【宝应元年作】【鲁曰：应有“寒”字。一作“郑公屈驾，带着饭菜访问水亭”。】补注【鹤曰：既然题为“严公”，就是宝应元年严武尚未奉召时所作。按旧史，宝应元年四月初一为庚戌，十八日为丁卯；肃宗在长生殿驾崩。本月二十日己巳，代宗即位。史书说代宗即位后召严武，并不是即位当天，所以五月仍能屈驾到草堂。若“一作郑公屈驾，带着饭菜访问水亭”为正确，那么此诗不是广德二年五月所作，就是永泰元年五月所作。然而郑公在广德二年春再次镇守蜀地，杜甫当年春末回到草堂，有“还得见残春”的诗句；所谓水槛已被水冲坏，水槛诗说“游子久在外，门户无人持。高岸尚为谷，何伤浮柱欹”，因此也不是那一年。再者，永泰元年五月严公已经去世，所以应当是宝应元年五月所作。】竹林中设下厨房，洗涤玉盘；花边停着马，金鞍聚集在一起。【苍舒曰：古乐府《对酒行》有“金樽清酒滞玉盘，亟来相就饮”；《白马行》有“白马黄金鞍，蹀躞柳城前”；《轻薄篇》有“象床沓绣被，玉盘传骑食”。】并不是因为使者急于征求什么。【赵曰：《庄子》记载，颜阖守着简陋的门闾，鲁君的使者到来，颜阖回答说：“恐怕听者误解而使使者获罪，不如先审慎弄清楚。”使者回去再查问，终于没有找到他。】我自然知道将军的礼数宽厚。【洙曰：考《唐书》，阮籍被礼法之士约束，幸亏大将军保护他。】百年之间，这片僻地远离尘嚣，柴门幽远；五月江水深，草屋中寒意袭人。看着渔舟在白日中移动，老农我还有什么不能倾尽交欢呢？【赵曰：“老农”是杜甫自称。】严公宴集，同咏蜀道地图【得“空”字。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曰：题目称“严公会”，所以是宝应元年所作。】太阳照临公馆，安静地观看画中的地图：雄伟的剑阁在地图中，七星桥在北面；松州在雪岭的东面。【洙曰：《华阳国志》说，李冰建造七星桥，桥上对应天上的七星。】华夏与夷狄之间山脉不断，吴地和蜀地的水路相通。兴致随着烟霞一同升起，幸好清酒杯中没有空着。奉送严公入朝十韵【宝应元年夏作】补注【鹤曰：诗中“鼎湖瞻望远，象阙宪章新”，正是说肃宗驾崩、代宗即位；又说“宫莺罢啭春”，所以是宝应元年夏天所作。】遥望鼎湖，距离遥远。【赵曰：《汉书·郊祀志》说，黄帝在首山采铜，在荆山下铸鼎；鼎铸成后有龙垂下胡须来迎接黄帝，后世便把那个地方称为鼎湖。】象征宫门的阙楼，新的法度正在建立。【洙曰：陆公佐《石阙铭》说，象阙的制度由来已久；《春秋》设置旧章之教，《经礼》留下公布法令的文字。】天下仍有许多祸难，中原思念旧臣。顺应时势安定动乱，自古以来便有经世治国的谋略。感奋激发，张大国家的步武。【洙曰：刘琨诗说“邓生何感激，千里来相求”。】从容镇静，平息边塞的尘乱。向南谋取功业，振回羽翼。【洙曰：《庄子》说大鹏飞九万里而图谋南方。赵曰：说严公入朝如同大鹏图南。】向北拱捧北极星辰。漏鼓声中，还思念白昼。宫中的黄莺停止了春日的歌唱，只留下玉帐中的兵书。【赵曰：《唐艺文志》有《玉帐经》一卷，大概是兵书。】使锦城百姓愁苦不堪。【赵曰：说百姓思念严公。】阁道通向宫禁丹地。【洙曰：宫禁称为彤庭，也说丹地；张正己《艳歌》有“执戟趋丹地”。】我隐身江潭，伴着白苹。【洙曰：柳浑诗有“汀洲采白苹”。赵曰：这是杜甫自说；《尔雅》说，大的浮萍叫苹。】这一生难道要老死在蜀地吗？不死又何时能回到秦地？您如果登上辅政台位，面临危难时不要爱惜自身。【洙曰：说应当舍身取义。】酬答杜二并相别【新添，严武作】独自遇上像尧典所记的太平时代，再次看见汉代官制般的朝廷时光；还没有表现出经受风霜的刚劲，反而徒然惭愧于承受皇帝雨露般的私恩。夜里的钟声清越，传遍万户；黎明的更漏声拂过千面旗帜。我们一同到特殊的宫庭拜谒，又一同承受在别馆追随相会的恩遇。斗城中还怜惜旧日道路，涡水边又惋惜归期。山峰上的树木仍将相伴，江上的云彩更加相对低垂。试着回转驶向沧海的船，不要嫉妒敬亭山的诗篇。只是书信应当寄来，不要忘记共同持杯饮酒。只要心中的志向还在，就不肯任凭鬓发衰白。最令人惆怅的是身在巴山深处，清冷的猿声扰乱梦中思念。与严二归奉礼相别【新添，广德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遥闻盛礼新”，又说“山东群盗散，阙下受降频”，应当是在广德元年于阆州所作，所以又说“巴俗自为邻”。旧编次在严公入朝诗后，梁权道因此编在宝应元年，并不详考。《唐志》说：太常寺设奉礼二人，掌管朝会、祭祀时君臣的版位。汉代大鸿胪有治礼郎，北齐改为奉礼，后周改为理礼，隋又称奉礼，唐朝沿用。】与你分别后谁来温暖我？眼看着老病缠身，面对斜阳流泪，临风望着你离去时扬起的尘土。商歌在夜里又响起，巴地风俗使人自然而然成为邻里。还惭愧这微小身躯尚在人世，遥遥听说朝廷盛大的礼制已经更新。山东的群盗已经散去，宫阙之下频频接受投降。【补注：山东群盗，指来瑱从襄阳入朝京师，分派诸将驻守福昌、南阳；来瑱被诛后，驻军溃散。当时薛嵩率四州投降，张忠志率五州投降，张献诚以汴州投降，李怀仙以幽州投降，田承嗣以魏州投降，所以说“受降频”。这些投降发生在宝应元年冬、广德元年春。】各位将领大概都已经归来了，请题写书信，报告给远行的旅人。送严侍郎到绵州，同登杜使君的江楼设宴【得“心”字】补注【鹤曰：严公宝应元年奉召时，还不是黄门侍郎；他后来再次以黄门侍郎身份任成都尹，并在任上去世，题目是后人误题。此诗作于宝应元年五六月。】野外的兴致常常难以尽兴，江楼延续了赏景的乐趣。严使君入朝，我为他送行，夕阳将落，更加珍惜这次登临。烟气一点点聚集在洲渚，微风轻轻吹动衣襟。重船停靠在浅滩，轻鸟飞过重重阴影。栏杆高峻，背靠幽深山谷；窗户空旷，交错面对茂密树林。灯光散布在远近，月色使高处和深处都归于宁静。早晨城中拥满前来送客的人。【师曰：说满城都拥来送严侍郎。】天边横着醉后的参星。【师曰：参是西方星宿，蜀地在西，江楼高耸，仿佛逼近参星。】穷途之中衰老凋谢的情怀，只能以声调苦涩、长短不齐的吟咏表达。这场聚会还能有几次？杜氏宗孙直到今天仍然贤能。【师曰：杜使君是杜甫的同宗。】不必劳烦关上朱门，只管等到银河沉没、天将破晓。【赵曰：白河指银河。师曰：白河沉，是说天亮后银河不再显现；不必关门，坐等银河沉没。】奉济驿再次送严公，四韵【宝应元年作】

译补注【鹤曰：奉济驿在绵州，和前诗一样都是宝应元年所作。】远远送你，从这里分别，青山徒然含情。【补注：希曰：谢朓诗有“婵娟空复情”。】什么时候才能再次举杯相握？昨夜的月亮还曾与我们同行。各郡百姓都作歌送别，舍不得你；你在三朝出入任职，荣宠备至。【洙曰：严武在三朝任职，指明皇、肃宗、代宗。】如今我独自回到江村，寂寞地养此残生。在巴西驿亭观看江水上涨，呈给窦使君【广德元年春作】补注【鹤曰：绵州号称巴西郡。诗中说“万井逼舂容”，所以不是宝应元年夏天所作，应当是广德元年春天，杜甫从梓州送辛员外，暂时来到绵州时所作。后来有《又呈窦使君》诗，也说“日兼春有暮”。梁权道把《又呈》编为广德元年所作，却把这首和另一首编在宝应元年，实在没有考察。】连日的夜雨使南江上涨，波涛搅乱了远处山峰。补注【希曰：按志书，蜀地有中江、北江，不说南江。巴西是绵州，如今在巴西驿亭观看江水上涨，那么所谓南江或许就是岷江？岷山出于茂州，而茂州与绵州相邻。】孤零零的亭子凌驾在喷涌的水势上。【洙曰：见“直气森喷薄汪”条。】万家井邑逼近洪水的巨大声势。【赵曰：《记注》说“舂容”是重重撞击钟声。】云霄中的高鸟为无法高飞而发愁。【黄曰：鸟发愁，是说找不到食物。】老龙困在泥沙之中。【苏曰：吴汉如失势的老龙，暂时困在泥沙里。】我和你同住天边客舍，带着我把胸中的郁闷豁然排遣。又一首【补注：与前篇同时所作】水势转眼间惊骇人心，波涛仿佛发怒，甚至担心江岸会随水流失。幸好还有杯中之物，可以像海上的鸥鸟一样自在。【黄曰：《列子》说，海上有个喜欢鸥鸟的人，他的父亲想捕来玩赏；第二天到海上，鸥鸟只是盘旋飞舞，不肯下来。】我挂念小小的剡县，眼边却看见了扬州。【补注：剡溪汉代设置，属会稽郡；扬州在淮南。杜甫在巴西驿亭观看江水上涨，却提到这些地方，大概是借此比喻水势广大。】为了和有情人一起饮酒，早晨起来便减少了几分愁苦。又呈窦使君【广德元年春作】补注【鹤曰：诗说“向晚波微绿”，又说“日兼春有暮愁”，都是说春天，因此应当是广德元年春天所作。】傍晚时江波微微泛绿，连接天空的远山也带着青色。白日和春天一同走向暮晚，愁绪与醉意相伴，无法清醒。漂泊在外还靠杯中酒度日，在这驿亭徘徊不去。彼此相看，万里之外的离别，同样不过像一叶浮萍。排遣忧愁【新添，广德元年作】补注【鹤曰：诗说“乱离知又甚”，又说“隋氏留宫室，焚烧何太频”，应当是广德元年吐蕃攻陷京师时所作。代宗只是拒不接受劝谏，所以程元载等人又跟着招来祸乱。太常博士柳伉上书劝谏，言辞切直，难道是空话吗？杜甫此时也有“受谏无今日”的句子，真可说是忧国之言。】乱离比以前更加严重，消息实在难以确认。如今已经没有接受劝谏的日子，面临危难时只能追忆古人。纷纷扰扰的人骑着白马，熙熙攘攘的人戴着黄巾。隋氏遗留下来的宫室，为什么如此频繁地遭到焚烧？早花【新添，广德元年作】补注【鹤曰：诗说“西京安稳未”，又说“腊月巴江曲”，应当是广德元年十二月在阆州所作。】西京如今还安稳吗？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来？【补注：鹤曰：西京指长安。《志》说天宝六年称西京，至德二年称中京，上元二年又称西京，肃宗元年称上都。按《纪》，上元二年称上都，《志》说西京是错误。这里问“安稳未”，又说“腊月巴江曲”为广德二年。十月吐蕃攻陷京师，代宗逃往陕地；十二月从陕地回来，不称上都而称西京，是沿用旧称。】腊月时巴江曲折处，山花已经自行开放。盛开的白杏花正迎着雪，艳丽的花朵等待着芳香的梅花。只是苦于风尘遮蔽昏暗，谁来忧虑游子的鬓发被催老呢？巴山【新添，广德元年作】补注【鹤曰：此诗作于广德元年十一月，杜甫在阆州。阆州处在巴子国中心，所以说“巴山”；前诗所谓“腊月巴江曲”也是指这里。代宗在这一年十二月回到京城，而本诗说“乘舆恐未回”，所以知道是十一月所作。梁权道编在宝应元年，错误。】我在巴山遇到宫中的使者，他说自己从陕城来；盗贼仍然奔突作乱，皇帝的车驾恐怕还没有回来。天气寒冷，邵伯树在寒风中；大地辽阔，远望仙台。皇帝和群臣狼狈地处在风尘之中，群臣如今在哪里呢？收复京城【新添，广德二年十二月作】补注【鹤曰：既然题为“收京”，诗中又说“衣冠却扈从，车马已还宫”，所以是广德二年十二月所作。】再次修通复道，收复京城；又听说已经杀掉了犬戎。朝廷百官重新随从皇帝，车马已经回到宫中。收复果真能够这样完成，扶持国家还要依靠几位公卿。不要让回首旧都的人再次悲痛哭泣，使悲风四起。巴西听说京城收复，送班司马入京【新添，广德二年作】补注【鹤曰：巴西指绵州，应当是广德二年春天杜甫在绵州所作，所以诗中说“剑外春天远，巴西敕使稀”，与后篇应当合为一首。隋代制度规定上州设置司马，隋炀帝废除后改置赞务。唐代上州、中州、下州都有司马。梁权道编在广德元年收复京城之后，是没有考察“剑外春天远”这句。】听说宗庙已经收复，皇帝鸣銮从陕地回来；全城百姓倾城观看皇帝乘坐的黄屋车，正殿上引见穿朱衣的朝臣。【本中曰：黄屋是车盖。】剑门以外春天还很遥远，巴西一带敕使稀少。想到您经历世乱，骑着一匹马奔向王畿。送司马入京【新添，广德二年作】补注【鹤曰：此诗与前篇相同，后人妄自分为两首，应当合为一题，称作《送班司马入京二首》。班司马大概是班宏。按旧史，班宏曾任高适的剑南判官，后来多次升任大理司直、代理监察御史；这里大概误把司直写成司马。】群盗已经来到，而今天我这个曾在先朝忝列从臣的人，感叹您还能眷恋君主。长期客居的人羡慕您归赴秦地；黄阁中长久掌管谏诤，丹墀之下还有旧日故人。想起从前谈论国家社稷，不禁为您诉说得泪水沾湿衣巾。花下【新添，广德元年春作】补注【鹤曰：应当排在《遣忧》之前，是广德元年春天与柳边在梓州所作。】紫色花萼托着千朵花蕊，黄色花须映照着万花。忽然疑心是暮雨将行，为什么却进入了早晨的霞光？恐怕这就是潘安县令任内的景象，足以留下卫玠的车子。【苏曰：潘岳任河阳县令时种植桃李花，人们称河阳县为“一县花”；卫玠在众人中相貌出众，所到之处围观者如墙，称他为璧人，常乘白羊车。】我深知你美好的容色，不要让自己沦为委弃泥沙。柳边【新添，广德元年春作】补注【鹤曰：诗中说“汉南应老尽”，应当是在梓州所作，时间为广德元年春。】

译只以为梅花开放了，哪里知道柳树也焕然一新。柳枝枝枝都垂到了地面，柳叶片片自行迎来了春天。紫燕时时翻动翅膀，黄鹂藏在深处不露身影。汉南的梅花大概都已经老尽，灞上的春色却远远使人忧愁。城上【广德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八骏随天子，群臣从武皇”，应当是广德元年十二月在阆州所作。梁权道编在这一年春天的绵州，只是被“草满巴西绿”一句迷惑，却不知道当时代宗尚未出行。总之，绵州、阆州都可以称作巴西，详情见注。】草长满巴西，满眼碧绿；空城中白日漫长。风吹花瓣片片飘落，春意使水面一片茫茫。八匹骏马随从天子。【洙曰：《王子年拾遗记》说，周穆王巡行天下，驾驭八匹神骏龙马，名字是绝地、翻羽、奔宵、超影、逾辉、超光、腾雾、挟翼。穆王神明睿智、谋略深远，使车辙遍布四海。】群臣跟随武皇。【赵曰：汉武帝第一次到汾阴，后来到洛阳住宿，又登泰山；他巡行的范围达一万八千里。】远远听说天子出外巡守，早晚将走遍遥远荒僻的地方。【赵曰：不敢直说天子蒙尘出逃，只姑且用“巡守”这样的含蓄说法。师曰：安禄山作乱，玄宗出幸蜀地，蜀在巴地以西。过去周穆王、汉武帝都曾出外巡守，诗以此比喻玄宗西幸。天子出奔属于忌讳，特意说成巡守，就像《春秋》记载“天王出狩于河阳”一样。】补注【鹤曰：明皇在天宝十五载六月出幸蜀地，当时杜甫正在京畿县，不可能说“草满巴西绿”，师注错误。至于引用《春秋》来比拟唐朝皇帝出奔，正是这首诗的意思；应当是说代宗在广德元年出幸陕地。代宗十二月甲午回到京城，那时已经接近年末，杜甫尚不知道，所以说春意发动、巴西天气温暖而草木已经满地青绿，也是自然情形。】梁权道因此仓促地断定是广德元年春天所作，实在大错。玩月呈给汉中王【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曰：汉中令即兴元府。汉中王名瑀，是让皇帝的儿子。乾元二年奉使回纥，回国后带领百官骑马而行获罪，被贬为蓬州长史。宝应元年，杜甫在梓州水亭与他同游，诗中有“近属淮王至”的句子，应当也是同时在梓州所作，所以说“江月满江城”。诗又说“归舟应独行”，是说瑀将从此出峡。梁权道也编在宝应元年。】夜深时露气清凉，江上的月光照满整座江城。漂泊的客人转而危坐，归去的船大概将独自航行。关山都沐浴在同一片月光中，鸟鹊却各自受到惊扰。想要得到淮王那样的法术，风一吹，月亮的光晕已经生成。【洙曰：古诗有“千里共明月”，乐府有“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淮南子》说“月随灰而晕”。缺文注说，用芦苇灰环绕月亮，留缺一面，月晕也随之缺一面。郑玄说“日月旁边的云气”，田曰：乐府《关山月》说“天寒光转白，风生晕欲生”。】补注【希曰：“照”有的版本作“防”，我曾见善本如此，所以苏轼有“一防明月”的词；如淳说“晕”应读作“运”，孟康说是太阳旁的圆形云气，《觉经》说“月晕……”原文残缺。】陪王汉州留下，和杜绵州泛舟房公西湖【广德元年作】补注【鹤曰：西湖在汉州，就是前面所说的城西池。应当是杜甫在广德元年再次来到汉州，所以有此作。若说是宝应元年夏天到汉州时所作，诗中就不应说“春池赏不稀”。而且当年杜绵州尚未离开巴西，杜甫曾与严武同登江楼；如今来到汉州，大概是接替任职后前往成都，所以又有《巴西驿亭观江涨呈窦使君》和《又呈窦使君》诗。巴西郡就在绵州，都是春天所作。】从前房相的恩德仍在追念，来年春天池上的游赏依然不会少。【洙曰：房琯曾任肃宗宰相，因事获罪后被贬为汉州刺史，这座湖是房琯开凿的。】还没有分到朝廷的职位，船桨却已经有了光辉。莼菜丝已经成熟。【洙曰：《世说新语》说，王武子面前摆着羊酪，指给陆云看；陆云说：“千里湖的莼菜羹，只是还没有放盐。”师曰：唐代吴筠隐居不仕，皇帝曾赐湖让他泛舟取乐。杜甫虽未得到朝廷赐予，但船桨也有了光辉。本草说，莼生长在水中，叶子像鳧葵，茎可采食，花黄白色，种子紫色；三月至八月，茎细如钗股，通称丝莼。】厨刀飞快地切着鱼脍丝。【赵曰：潘安仁《西征赋》说“厨人切丝，銮刀若飞”。】使君的两顶黑色车盖，在浅滩处正好相互依傍。【洙曰：汉代二千石官员使用黑色车盖、朱色旌旗。】舟前的小鹅儿【洙曰：在汉州城西北角宫池所作。】补注【鹤曰：按旧注，应当是宝应元年所作。】小鹅儿黄得像酒，面对美酒更喜爱这只新鹅。它伸长脖子嗔怪船靠得太近，杂乱无行列，像群雁一样多。【补注：希曰：《尔雅》注文引用《聘礼》说，私人相见时仪态和悦，出来时像舒展的雁。郑玄注说，仪态自然并且有行列。鹅又名舒雁。王羲之喜爱鹅婉转的脖颈，如今小鹅却伸长脖子，正好表现出它的恼怒。】翅膀张开却遭遇夜雨，力量太小，困在苍茫水波中。客人散去，层城已到暮色，狐狸又能把你怎么样呢？得到房公池中的鹅【广德元年作】补注【鹤曰：房琯在上元元年八月任汉州刺史，开凿城西池。宝应二年四月被授予特进、刑部尚书，途中患病，八月死于阆州。杜甫有祭文；这一年改称广德，因此此诗应当作于他被授予特进时，所以说“凤凰池上应回首”，大概是期望他再次入朝。】房相西池里有一群鹅，睡在沙滩上，浮游在水浦间，洁白胜过云彩。到了凤凰池上，您应当回头看看。【洙曰：见“凤沼接亨衢”注。】请转告王右军，不要把它们装进笼子带走。【师曰：王羲之特别喜爱鹅，道士曾经用鹅换取他的书法。】《补注杜诗》卷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卷二十四，《宋》黄希原本 黄鹤补注 戏作寄给汉中王二首【汉中王新得贵子，像掌中明珠；广德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秋风袅袅吹江汉”，应当是在梓州所作，与《玩月》诗同时，都是广德元年。】云中听不见一双大雁飞过，却贪看掌中新添的一颗明珠。【洙曰：《三辅决录》说，孔融见韦乞，拿着他父亲的书信说：“没想到老蚌竟生出双珠。”苏曰：马梵向人贺喜得子，说是“掌中得到一颗明珠”。】秋风袅袅吹过江汉。只是在他乡，不知那个人身在何处。谢安泛舟时风又吹起。【洙曰：谢安曾与孙绰等泛海，风起浪涌，众人都害怕，谢安却吟啸自若；船夫因谢安安定而继续前行。风势转急，谢安徐徐说：“这样下去我们将要回到哪里呢？”船夫默然掉头，众人都佩服他的气量。】梁苑的池台上雪花仿佛将要飞舞。【洙曰：谢灵运《雪赋》说，年岁将尽，天色已昏，寒风积聚，愁云繁多；梁王不高兴，游览兔园，不久细霰飘落，密雪降下。】遥远的东山上，携带着汉中王和歌妓。【洙曰：谢灵运曾带歌妓游东山。赵曰：这是戏说汉中王有谢安携妓游东山的兴致，显得幽远难见。】清冷的修竹园等待汉中王归来。【修可曰：修竹是梁孝王园林的名称。《续汉书》说梁王兔园多种竹子，就是所谓修竹园；《地志》说孝王东苑方圆三百里，苑中有雁池、修竹园。】投递名帖给梓州幕府，并寄给韦十郎官 补注【鹤曰：梁权道编为宝应元年在梓州所作。然而诗中说“幕下郎官安稳无，从来不奉一行书”，所以不应作于梓州，应当是在汉州以后所作，后篇可以证明。】幕府中的郎官平安吗？【赵曰：语出佛书，有人问世尊：“世尊安稳吗？”原文注文残缺。】从来没有收到您一封信。【补注：希曰：幕下郎官，是指韦十以郎官身份进入梓州幕府。唐代常让朝廷官员进入州府幕府，如韦应物寄给洪州幕府卢侍御。韦应物诗也说“冰壶幕下清”。】由此可知，贫病之人必然被抛弃，也就能使韦郎的踪迹渐渐疏远。答杨梓州【广德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闷到房公池水头，坐逢杨子镇东州”，大概是说杜甫在汉州遇见杨梓州，应当是广德元年再次到汉州时所作。】我因烦闷来到房公池水边，坐在那里遇见镇守东州的杨子。【洙曰：梓州就是东州。】回到青溪，却没有与你相见；回船时应当载着阿戎同游。【洙曰：阮籍对王浑说：“与您交谈不如和阿戎谈。”阿戎指王戎，是王浑的儿子。师曰：杨梓州的先人曾开凿一百顷池塘，引水灌溉农田，给百姓带来好处；如今他的儿子又镇守此州，所以杜甫诗中说载阿戎同游。】补注【希曰：开凿百顷池塘、造福农田这样的大事，史书必定会记载，但地方志都没有记载，不知道师注根据什么。把“杨公池”作“房公池”才是正确的：杜甫在汉州遇见杨子，杨子即将赴任镇守梓州。若池塘是杨公池，杨公的儿子又来镇守此州，诗意就不应这样说。】赠韦赞善并相别【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扶病送君，发自怜犹未归。江汉故人少，音书从此稀”，应当是宝应元年在梓州所作。杜甫另有一首赠韦赞善诗，梁权道编在大历五年潭州；当时韦氏也辗转南方各州，无法归来。韦氏是韦见素的后代，详见后注。《唐志》说东宫有赞善大夫一职，每类五人，掌管传达命令、规劝过失、赞助礼仪。】我扶着病体为你送行，出发时自怜自己还没有归去。只应当流尽客居者的眼泪，再次掩上柴门。江汉之间的故人很少，从此音信往来更加稀疏。二十年岁将晚，寸心却与愿望相违。【苏曰：张季鹰《秋日北园诗》说“旅途惊岁晚，归兴与心违”，杜甫化用其语而补缀得更加工巧，几乎看不出痕迹，后来的学习者可以把它作为范例。】送李卿煜【广德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王子思归日，长安已乱兵，沾衣问行在，走马向承明”，应当是广德元年十二月所作。按宗室世系表，李煜是大郑王一支、淮安忠公李琇的儿子，最终官至刑部侍郎。】王子想要归来时，长安已经被战乱的军队扰乱。【赵曰：王子指李煜，当时有吐蕃之乱。】泪水沾湿衣襟，打听皇帝的行在。【赵曰：代宗的车驾出幸陕地。】骑马奔向承明门。【赵曰：承明是汉代宫殿名。】暮年景色中巴蜀偏远，春风吹拂江汉而清和。晋山虽然自甘遗弃，心中仍然眷恋魏阙。【赵曰：按《宣室志》，有位名叫尹君的道士隐居晋山，不吃粮食，常吃柏树叶；北门从事严绶敬重他。《庄子》说，身在江湖之上，心却遨游于魏阙之下。】绝句【赵曰：有人说“江边踏青”是成都的习俗，每年三月三日出城到郊外，踩踏青草，所以称为踏青。广德元年作】补注【鹤曰：梁权道编在宝应元年梓州所作。按杜甫当年夏天送严武到绵州，不久因避乱前往梓州，那时已经是秋天，哪里是踏青的时节？应当是广德元年春天。】在江边踏青完毕，回头看见旌旗；风吹起来，春城已到傍晚；高楼上的鼓角声令人悲伤。【修可曰：唐代李绰《岁时记》说，三月上巳日曾在曲江赐宴群臣，满城人物都到江边举行祓禊饮宴、踏青。】补注【希曰：卢公范《馈饷仪》说，三月三日上巳节穿踏青鞋。】九日登梓州城【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曰：杜甫在宝应元年、广德元年都在梓州；根据后篇诗中“去年登高郪县北”考察，此诗应当作于宝应元年。诗中说“兵戈与关塞，此日意无穷”，大概指史朝义之乱还没有平息，党项羌又入侵作乱。】往年还能饮着黄花酒，如今却成了白发老人。追求欢乐时，筋力已经不同；眺望远方，节令却仍然相同。弟弟妹妹只能在悲歌声中思念，朝廷的事情也只能在醉眼中看待。【苏曰：索休说，近来杀了伍子胥，朝廷的事在我醉眼中罢了。】战乱和关塞，既有战争，也有驻守防御。【赵曰：兵戈说战斗，关塞说屯戍；当时有吐蕃之乱，既要作战又要防守。】今天的心意无穷无尽。九日写诗寄给严大夫。【赵曰：当时严武奉召回朝，由御史中丞晋升为御史大夫，所以称“大夫”。】

译补注【鹤曰：严武在宝应元年夏天奉召，杜甫送他到绵州，不久进入梓州，所以有“何路出巴山”的句子。蔡兴宗、鲁訔的年谱记载相同。然而严武夏天离开成都，到了九日还在巴岭，为什么如此迟迟未行？一定是道路阻塞。】九日这一天，应当充满愁思。经过一段时日，冒着艰难险阻，夜不能眠，手持汉家符节。【赵曰：指严武充任明皇、肃宗山陵桥道使。】补注【希曰：颜师古注《高帝纪》说，节是用旄牛尾制作的，上下相重，取竹节之形，因此得名；奉命出使的人拿它作为凭信。赵注以为严武充任桥道使，所以这样说，实在不对；当时严武尚未到朝廷，还在巴岭。】什么道路才能走出巴山？【赵曰：这是杜甫自说，当时大概正在梓州，久客厌倦而想要离开。】小驿站的香醪还很嫩，重重山岩间细小的菊花已经斑斓。遥遥知道您簇拥着鞍马，回头望向白云之间。【赵曰：杜甫遥想严武簇拥鞍马、回头望着白云来思念自己；前面严武所说“杜二见忆”，就是指这首诗。】巴岭答杜二思念之作　　　　　　　严武作 我在巴山仰卧，正是月亮落下的时候。【赵曰：指杜甫。】我们相隔两乡、相距千里，只能在梦中彼此思念。【赵曰：严武与杜甫各在一方，相距千里，只能在梦中相思。】难道只是步兵校尉阮籍偏爱美酒吗？【洙曰：阮籍听说步兵营的厨房有很多美酒，酿酒人又很善酿，于是请求担任步兵校尉。】也知道光禄大夫谢庄最擅长作诗。【洙曰：谢庄，字希逸，著有文章四百多篇，官至光禄大夫。】江头红色的枫叶使游子发愁，篱笆外黄色的菊花又对着谁开放？【赵曰：这是设问杜甫，也借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的诗意。】我骑马登高望你，已经不止一次。【赵曰：回应杜甫前诗“簇鞍马”的话。】寒冷的猿声和秋日的大雁声，悲哀得令人难以承受。【薛曰：洪觉认为此诗圆转吞吐，具有苏李诗体的风格；见前卷《题省中院壁》注。】怀旧【赵注：怀念苏源明。苏源明一生与杜甫最为友善，如今已经去世，因而追悼他，所以题为《怀旧》。此诗作于永泰元年。】补注【鹤注：诗中说“地下苏司业”，应当指苏源明。苏源明死于广德二年，此诗应作于永泰元年。这一年杜甫在成都，也有《哭苏少监》《郑司户》诗。梁权道把此诗编为云安所作。】地下的苏司业啊，世上只有你与我有深厚的亲情。哪料在丧乱之后，便有了生死之隔。年老衰惫之后才知道，面对明镜看见衰老，望着白云更感悲伤。自从失去了你这位文章宗师，我再也不愿谈论文辞了。【注：司业就是苏源明。新《唐书》说他很善于与杜甫交游。苏源明已死，所以说他在地下；“知明镜”是说照镜子便知道自己衰老；古有《白云篇》，读苏源明的诗篇，感情不胜悲痛。】所思【赵注：古乐府有《有所思》，所以杜甫借它作为诗题。郑防因受到安禄山叛军的玷污牵连，被贬为台州司户，诗作于乾元二年。】补注【鹤注：郑防被贬是在至德二载十二月，离任是在乾元元年。当时杜甫正在谏省任职，而此诗却提到“台州”，确实与传闻相符。难道议罪时杜甫没有参与吗？既然说是传闻，那么应当是乾元二年尚未离开谏省时所作。】听说郑老如今仍被流放在台州，传闻果真如此。他在那里做农民，病卧在山涧曲折之处、海云边上。世道已经疏远了儒学，世人却还向他讨酒钱。徒然遥望牛斗之间的紫气，却没有办法挖出龙泉剑。【注：郑老就是郑防，因被叛军玷污而贬到台州。杜甫曾赠郑防诗说：“幸亏有苏司业，时时给你酒钱。”牛斗之间有紫气，龙泉是剑名；“斸”就是挖掘。这里把郑防比作埋在土中的宝剑，徒然望见它的气冲牛斗，却无人能把它挖掘出来。】不见【鲁注：近来没有李白的消息。诗作于乾元二年。】补注【鹤注：诗中说“不见李生久”，是因为杜甫自开元年间便与李白同游齐、兖，到乾元元年李白被流放夜郎，时间确实很久了。此诗应作于乾元二年，所以说“世人皆欲杀”。梁权道把它编在宝应元年梓州所作诗中，却不知道那一年李白已经去世。】很久没有见到李白了，他假装疯狂，实在令人悲哀。世上的人都想杀他，唯独我怜惜他的才华。敏捷地写成诗千首，漂泊中只有一杯酒相伴。匡山是他读书的地方，如今头发白了，还是回来吧。【注：箕子曾披散头发假装疯狂；《唐书》记载，李白因永王李璘的牵连被流放夜郎。匡山即匡庐山。】补注【鹤注：李白《望庐山五老峰》诗说：“九江秀色可揽结，吾将此地锁云松。”《望庐山瀑布水》诗说：“而我游名山，对之心益闲，且谐宿所好，永愿辞人间。”《南康军图经》又说：李白生性喜爱名山，飘然有超脱尘世的志向，因为庐山水石景色优美，便前往游览。】他到了五老峰，喜爱那里险峻奇特的景色，说：“这是天下最壮丽的景观啊。”于是打算在这里筑屋居住，说：“我将在这里终老。”如今五老峰下还有书堂的旧址。李白后来向北归去，仍然不忍离开，便指着庐山说：“我还会再来看你，不敢违背约定。丹崖翠谷，请神明为我作证。”所以李白《送侄嵩游庐山序》又说：“惭愧还没有归隐名山”，指的也是庐山。这样看来，说它指庐山，也未必不对。元和十二年丁酉，白居易有《祭匡山文》。【原文句末“《祭匡山文”疑为篇名未完，材料可能有脱文。】题写在玄武禅师屋壁上【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注：《高僧传》中，宋代昙摩密多被称为连眉禅师，又称大禅师，“师”是对他的尊称。根据前后诗篇的编次来看，此诗应作于宝应元年梓州。】

译不知是哪一年，顾虎头把整面墙都画成了沧洲。赤日照着石林，山气蒸腾；青天之下，江海奔流。飞锡常常接近白鹤，杯渡和尚渡水也不会惊动鸥鸟。这里仿佛就是庐山的道路，真能让我随着慧远同游。【注：顾恺之小名虎头，擅长绘画，曾在瓦棺寺北殿画维摩诘像。飞锡是飞行的锡杖，杯渡是乘木杯渡河的高僧。慧远居庐山讲论佛法，杜甫借此自比随他游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闻听官军收复河南河北【新补：广德元年春作】补注【鹤注：据《资治通鉴》，史朝义在宝应元年冬天屡遭失败。到广德元年，田承嗣劝他亲自到幽州发兵，返回颍州、莫州，并请求自己留守莫州。史朝义离开后，田承嗣立即献城投降，把史朝义的母亲、妻子和儿女送给官军。范阳节度使李怀仙也因中使骆奉仙而请求投降；骆奉仙走到温泉驿时，李怀仙派兵追赶，史朝义困窘不堪，在树林中上吊而死。诗中“剑外忽传收蓟北”，正是说这件事；“青春作伴好还乡”，说明诗作于广德元年春。】剑门关以外忽然传来收复蓟北的消息，刚听到时眼泪便洒满了衣裳。回头看看妻子儿女，哪里还有忧愁？随手卷起诗书，高兴得几乎要发狂。头发已经白了，放声高歌，还要纵情饮酒；趁着春天作伴，正好返回故乡。立即从巴峡穿过巫峡，顺流而下到襄阳，再向洛阳进发。【注：田园在东京洛阳。】在涪江上泛舟，为韦班回京送行【得“山”字，广德元年春作】补注【鹤注：涪江在梓州，所以有涪城县。诗中说“伤春一水间”，应当是广德元年春天在梓州所作。】追赶着为你饯行，我们同舟相送；面对一江春水，令人感伤。漂泊在外做客已经很久，我已衰老，羡慕你能够回还。远处花木层层，轻云笼罩着处处青山。身在天涯，故交越来越少，这更使我的鬓发斑白。【“伤春”一作“伤心”；“花远”一作“花杂”。】春日登梓州楼二首【广德元年春作】补注【鹤注：诗中说“江水流城郭，春风入鼓鼙”，应当作于广德元年春天；又说“战场今始定”，是因为史朝义已经死去。】行路如此艰难，我登楼远望，几乎要迷失自己，壮年已成往事，如今只有羁旅漂泊。江水流过城郭，春风吹入战鼓声中。成双的新燕子，依旧已经衔泥筑巢。【注：诗人说自己长期客居、孤身羁栖，今日登楼所见的景物更使他感慨。】登上天边的楼台，眼光随着春风伸向故园，那里指洛阳。战场如今才算平定，移栽的柳树还能保存吗？我已经厌倦了蜀地冷淡的交游，又想念吴地繁多的美好事情。应当准备船只，长声啸歌，顺流而下到荆门。【注：既然战乱平定，便可以重新移栽柳树，也说明柳树可以保存；“思吴”用张翰思念吴地莼菜鲈鱼而弃官归乡的故事。】遣愤【永泰元年作】补注【鹤注：诗中说“听说花门将论功未尽归”，应作于永泰元年。郭子仪与回纥再次结盟，药葛罗率军追击吐蕃，郭子仪派白元光率精锐骑兵与他们同行，在灵台西原杀死数万吐蕃军，又在泾州击破吐蕃。于是回纥的胡禄督等二百多人入朝，前后赏赐缯帛十万匹，府库因此耗空，只得征收百官俸禄供给他们。这正是诗人愤懑的原因。诗中说“蜂虿终含毒，雷霆可震威。莫令鞭血地，再湿汉臣衣”，可见他身在江湖而心系王室。】

译听说花门的将领还没有全部返回，正在等待论功行赏；自从收复帝都长安以后，谁还来总管军事机宜？蜂蝎终究怀有毒性，雷霆可以震慑其威势。不要让鞭打流血的地方再次染湿汉臣的衣裳。【注：回纥军队帮助讨伐史朝义，恐怕他们倚仗功劳而难以控制，所以希望朝廷及早施加威势加以遏制。花门将就是回纥将领；“鞭血地”指禁宫之内，意在警告不要让回纥再度践踏京城。】送窦九回成都【广德元年作】补注【鹤注：窦九大概就是负责监察窦侍郎的人，所以诗中说“持节”。诗作于广德元年梓州。】你的文章才华还没有完全施展，窦先生的才华纵横无比。若不是你来持节，谁又能配得上这个盛大的声名？你可以在云阁读书，在锦官城观看绢帛。我有浣花溪的竹林，等你来时一定题诗留下一行。赠给裴南部【新补，广德元年作】补注【鹤注：南部是县名，属于阆州。诗中说“尘满莱芜甑，堂横单父琴”，说明裴某任南部县令。广德元年杜甫到阆州时作此诗赠他。】莱芜的饭甑上落满灰尘，单父县衙的堂上横放着琴。人人都知道你清廉得只饮水，你们这些官员却不会偷取钱财。梁狱之中应当写成清白的判词，秦台之镜也将照见你的品行。清醒正直的人常常遭人嫉恨，小人的诽谤却能深深伤人。即使你身陷黄沙，也终究会被释放，只是恐怕那时白发已经侵满鬓角。使君继承了旧日的德行，我已经看见你正直如绳的内心。【注：范丹任莱芜令时清贫，甑中生尘；宓子贱任单父宰，弹琴而不下堂仍能治理。邓攸任吴郡太守时只饮吴地之水；有人诬陷陆不疑偷金，陆不疑买金赔偿。】恭送崔都水翁下三峡【新补，广德元年作】补注【鹤注：诗中说“无数涪江筏”，应当作于广德元年梓州。看末句可知，杜甫有意前往巫峡一带。】涪江上有无数竹筏，在桨声齐发时与你分别。我们虽有离别，终究不会长久；难道你忍心遗弃宗族亲人吗？到了白狗峡、黄牛峡，早晨是云，傍晚是雨；经过祠庙时，请替我问候神灵。到达之后，自会题诗留念。【“筏”指水上木排；“桡”指船桨。】在郪城西面的原野上为李判官兄、武判官弟前往成都府送行【郪，读作“七稽”，是梓州的县名】补注【鹤注：诗中说“野花随处发，官柳着行新”，应当作于广德元年春天。】登高为亲近的人送行，久久坐着，舍不得这美好的春日。远方的水路并非没有风浪，异地的山中自然也有春天。野花到处开放，官柳一行行焕然一新。望着天边令人忧愁，离别的宴席为什么这样频繁？【注：诗人说两位判官此去如远水行舟，路上不免有风浪；异地虽有春色，兄弟却不能一同欣赏，所以野花官柳反而触发离愁。】题写在郪原郭三十二明府茅屋的墙壁上【与前一篇同时作】补注【鹤注：诗中说“云散灌坛雨，春青彭泽田”，应当是在梓州所作，与前一篇同时。】我暂且把船系在江头，只为你独自感到怜惜。灌坛的雨云已经散去，彭泽的田野在春天一片青绿。屡屡惊叹自己身在偏远小国，真想仰问苍天。分别以后走在巴东的道路上，遇到人便替我问问那里还有多少贤者。【灌坛用姜太公任灌坛令的典故；彭泽用陶渊明任彭泽令的典故；“问高天”用《楚辞·天问》。】客夜【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注：杜甫宝应元年从绵州到梓州，当时家在成都，秋末才迎接家人再次到梓州。诗中说“老妻书数纸”，应当说明家人尚未归来，因而此诗应作于梓州。若像梁权道那样编在这一年阆州诗中，那么家人本来已经在一起了。】客中睡觉，何曾真正睡着？秋夜的天色偏偏不肯明亮。残月的影子映入帘中，高枕上听见远江的水声。谋生的计策笨拙，连衣食都难以维持；走投无路，只能依靠朋友。老妻寄来几封信，应当都在诉说她还没有归来的心情。【“入帘”一作“卷帘”。】陪同王侍御在通泉东山的野亭设宴【宝应元年作】补注【鹤注：通泉是县名，属于梓州。此诗应当作于宝应元年冬十一月杜甫到通泉时。梁权道编在广德元年，蔡兴宗、鲁訔的年谱则都编在宝应元年。】江水向东流去，清酒的酒杯一天又一天倾斜。身在异乡却共同宴饮欣赏，哪里才是京城呢？亭子面对山水，村中的炊烟对着江浦的沙滩。放声高歌遇到这样的胜景，能够醉倒的地方便算是我的家。【用阮宣漂泊人间、以“得醉处即为家”为居处的典故。】客亭【宝应元年秋作】补注【鹤注：与《客夜》诗相同，是宝应元年秋天在梓州所作。】秋日的窗外还残留着曙色，落叶的树木更被高高的秋风吹动。太阳从寒山外升起，江水在夜间的雾气中流淌。圣明的朝廷不会遗弃任何有用之物；只是我年老多病，已经成了衰朽的老翁，还剩下多少人生之事？漂泊不定，就像随风翻转的蓬草。行经盐亭县，姑且题写四韵，寄给严遂州、严蓬州两位使君以及谘议诸位兄弟【广德元年作】【鲁注：这首诗是写给严遂州的两位兄弟，把他们比作蜀地的名士。】补注【鹤注：盐亭县属于梓州，应当是广德元年杜甫从梓州到盐亭时所作。杜甫这一年春夏在梓州，盐亭县在梓州东九十里。遂州与梓州相邻，蓬州与阆州相邻，而阆州又与梓州相邻。严氏并非梓州人，只是所辖州郡接近梓州，所以杜甫写了这首诗。】

译马头前已经看见盐亭，高山拥抱着县城，青云下溪边的花朵淡淡开放，春日城郭外的水声清冷。整个蜀地有许多名士，严家又聚集着德星。请放声长歌，心意没有穷尽；愿意为我这个老翁歌唱让我听听。【“严家聚德星”用陈仲子拜访荀季和时德星聚集的典故。】倚杖【洙注：在盐亭县所作。赵注：鲍照有“倚杖牧鸡豚”之句，杜甫借来作题。广德元年春作。】补注【鹤注：诗中说“山县早休市，江桥春聚船”，应当作于广德元年春天。】看花虽然已经到了城外，拄着拐杖便来到溪边。山城的集市早早收市，江桥下春日里聚集着船只。亲近人的鸥鸟在白浪中轻轻游动，归来的大雁在青天上欢快飞翔。眼前的景物处处都充满生机，却又使我凄凉地想起去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补注【鹤注：诗中说“帝乡愁绪外，春色泪痕边”，是指玄宗、肃宗将要下葬，应当作于广德元年在梓州时。这一年岑参任嘉州长史，后来回京任太子中允。】迟缓的春日，深深的春天里，春水上涨；我乘轻舟为你们送别。对着帝乡，愁绪无边；面对春色，泪痕还在。见到酒就应当想起我，拿到诗不要随意传给别人。倘若遇到岑参和范季明，请替我告诉他们：各自都已经年老。【“莫浪传”用咸亨年间歌谣，意为不要随意传播。】送路六侍御入朝【广德元年春作】补注【鹤注：诗中说“剑南春色还无赖，触忤愁人到酒边”，应当作于广德元年春天的梓州。】我们从童年起就情谊亲密，已经四十年了；这中间彼此的消息却两相茫然。今后又要在什么地方相逢？忽然相遇，却正好成为送别的宴席。桃花红得像锦缎，偏偏令人厌烦；柳絮白得胜过绵絮，也实在惹人憎恨。剑南的春色仍然这样无情，竟触犯了愁人的心，连酒席边也不放过。【注：诗人与路侍御自幼相识，中间久无消息，如今重逢又要分别，故连春色也成了愁绪的触媒。】泛舟江上为客人送行【广德元年作】补注【鹤注：诗中说“二月频送客，东津江欲平”，应当是广德元年杜甫暂游绵州时所作。东津在绵州。】二月里，我频频在东津为客人送行。江面几乎与岸相平，烟霭中的花木重重映在山边，船桨在浪前轻轻划动。眼泪随着劝酒的杯子落下，愁绪又因笛声吹起而滋长。离别的宴席隔不了几天便又要举行，哪里能轻易排遣这种感情？登牛头寺【广德元年作】补注【鹤注：此寺在梓州，应当作于广德元年。牛头山在梓州，《九州记》说葛仙翁曾经游览这里。】青山的兴致还没有尽头，我接连不断地登上牛头山。如今再没有什么能够拘束我，真成了任意出游。花色浓重，春日的寺院显得幽静；竹子纤细，野外的池塘更加幽深。哪里传来黄莺急切的啼叫？过了很久，它独自仍未停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里、一里〕 远望牛头寺【广德元年作】补注【鹤注：诗中说“春色浮山外”，上篇又说“浓花春寺静”，应当是与前篇同时所作。】牛头山可以望见鹤林，曲折的石阶小路环绕着幽深之处。春色浮现在山外，天河仿佛停宿在殿堂的阴影之间。传承佛法的明灯照耀着，连白日也仿佛不存在；佛地铺满黄金。不要再放声狂歌到老，回头看看自己那颗不能安住的心。【鹤林即灵仙观；“传灯”指佛法传承，也借指长明灯；“布地有黄金”用长者以黄金铺地请佛的典故。】登兜率寺【“兜”读作侯切】补注【鹤注：此寺在梓州，应当作于广德元年。】兜率寺是著名的寺院，真如禅理护卫着法堂。江山自古便分属巴蜀，寺院屋宇却是齐梁时代留下的。庾信哀伤江南已经很久，何颙的高义也令人不能忘怀。远近都可以看见驾着大白牛车的佛法；我还想登上慈航，渡过苦海。【“白牛车”用《法华经》大乘譬喻；“慈航”比喻般若佛法能够使人渡过苦海。】远望兜率寺 补注【鹤注：与前一篇同时作。】

译树木茂密，遮蔽着通向山中的小路；江水深沉，把寺门隔在远处。云气纷纷，显得浓重；浪花闪闪翻卷。再也不知道天地有多么广大，眼前只剩下佛的尊严。等到清洗完毕，也应当随喜参拜给孤园。【给孤园、给孤长者均为佛教典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章〕 甘园【广德元年作】补注【鹤注：诗中说“春日清江岸”，又说“白雪避花繁”。柑橘在暮春开花，应当作于广德元年。】春日，清澈的江岸旁，有千株甘树、二顷园地。青云般的叶子密密相连，白雪般的花朵繁盛开放，仿佛连白雪也要避让。果实随着使者送往远方，开封竹筒在近处进献给至尊。虽然比桃李晚熟，最终也能献到金门之中。【蜀地的柑橘每年进贡；“开筒”指开启封好的竹筒。】多次陪李梓州泛舟江上，各船都有歌伎。戏作艳曲二首【广德元年春作】补注【鹤注：诗中说“竞将明媚景，偷眼艳阳天”，应当作于广德元年春天。】贵客骑着空马回去，佳人们挤满了近旁的船只。江水清澈，歌声从扇子下传出；野外空旷，舞衣在身前飘动。玉饰的衣袖凌风而舞，金壶在浪影中若隐若现。大家争相展示明媚的容色，偷偷以眼睛窥看艳丽的春日。白日西移，歌伎的衣袖随之移动；青天之下，笛床仿佛也靠近云霄。翠眉随着曲调弯转，云鬓整齐地分成行列。立马远望，已是千山暮色；回舟归去，一江水上都带着香气。使君自己已经有妻子，不要学那野外成双的鸳鸯。罗敷上前说道：“使君是多么愚蠢啊！使君自己有妻子，罗敷自己也有丈夫。”李梓州泛舟江上设有歌伎，杜甫借《陌上桑》中罗敷的话来讽谏他。登牛头山亭子【广德元年作】补注【鹤注：诗中说“犹残数行泪，忍对百花丛”，应当作于广德元年，与上面的《牛头寺》同时。】道路从双林寺外经过，亭子俯视着万家井邑。江城孤独地沐浴在夕阳中，山谷遥远，含着阵阵风声。战乱使我将要老去，关河之间至今音信不通。眼中还残留着几行泪水，哪里忍心面对成丛的百花。陪李梓州、王阆州、苏遂州、李果州四位使君登惠义寺【广德元年春作】补注【鹤注：诗中说“春日无人境”，又说“莺花随世界”，应当是广德元年春天在梓州所作。鲁訔的年谱也编在这一年。】春日里，这里仿佛是无人的境界；虚空中的天空不停留，永远运转。黄莺和春花随着整个世界铺展，楼阁依傍着山巅。到了迟暮之年，我还能得到什么？登高临远，心中惘然。谁能解下身上的金印，潇洒地一同安坐禅修呢？【这里是对四位使君的讽谏，希望他们放弃荣华，归于安禅。】送何侍御回朝【彦辅注：李梓州泛舟宴席上所作；广德元年作】补注【鹤注：诗中说“舟楫诸侯饯”，又说“春日垂霜鬓”，应当作于广德元年泛舟江上时。】李梓州设宴泛舟，诸侯为你饯行；使者乘车回到朝廷。山花相互映照着开放，水鸟独自飞翔。春日里我的鬓发已经垂霜，你却要在天边手持绣衣。老朋友从此离去，我的内心顿觉寥落，情意也像被违背了一样。【御史是天子的使者，绣衣持斧用汉代御史典故。】江亭送眉州别驾辛升之【得“无”字，广德元年作】补注【鹤注：杜甫另有江亭诗，王阆州在江亭设宴为萧遂州饯行，因此江亭在阆州。此诗应当是广德二年春天杜甫在阆州所作；梁权道编为梓州所作，恐怕不对。】柳树的影子含着云幕，江波靠近酒壶。身在异乡忽然遇见你，令人惊喜；宴席终了，又为你的旅途而惋惜。沙滩温暖，风势低微，蝴蝶贴地飞；天气晴朗，水鸭欢喜地洗浴。离别使人感伤年老，心绪也一天天荒芜。涪城县香积寺官阁【郑注：涪城县属梓州，广德元年作】补注【鹤注：长安也有香积寺，代宗曾任元帅，率领各军驻扎在香积寺，就是那一处。这里的寺在梓州涪城县，所以不得不把“涪城县”冠在寺名之前，不像《牛头寺》《兜率寺》那样直接说寺名。涪城在梓州西北五十五里。诗中说“寺下春江深不流”，也应当是广德元年春天所作。】寺下春江深而不流，山腰的官阁高远，更增添愁绪。含风的翠色山壁旁，孤云细细飘动；背向太阳的丹枫之间，万木显得浓密。小院回廊在春日里一片寂静，浴水的野鸭和飞翔的白鹭在暮色中悠闲自在。诸天应当都在藤萝之外，天色昏黑时，大概还要登到山顶。【“诸天”是佛教语；末句借常琮陪隋炀帝游山的故事，说登上高处需要到昏暗时分。】戏题寄给汉中王三首【宝应元年作】

译【洙注：当时汉中王在梓州，起初汉中王戒酒不饮，所以篇中多有戏谑。】补注【鹤注：据《汉中王传》，肃宗下诏收取群臣的马匹以助战，李瑀与魏少游持反对意见，皇帝发怒，贬李瑀为蓬州长史。旧《魏少游传》说他率群臣献马是在乾元二年十月。诗中说“成都老客星”，又说“一别五愁萤”，是说杜甫自乾元六年离开华州后与汉中王分别，到宝应元年已有五年；因此杜甫这一年在成都，才说“成都老客星”。但赵注说这是梓州诗，王注说汉中王当时在梓州，都不对。诗中说“不能随皂盖”，可见汉中王仍在蓬州，虽已等待调任，道路却还没有让他回归，所以又说“群盗无归路”。如今考察“不能随皂盖”以及《奉汉中王手札》中的“剖符来蜀道”，都是太守任职之事，恐怕史书有误。魏少游当时以卫尉卿身份贬为渠州长史，而李瑀是亲王，不可能也贬为长史，应当是刺史，史书误写为长史无疑。】你是西汉亲王的后代。如今却像成都的老客星一样漂泊，这是我自比客星的说法。即使活到百年，也不过是两鬓斑白；一别已经五年，仿佛看了五次萤火。怎么忍心戒掉杯中的美酒，只能看看座右的铭文。可惜我不能随着你的皂盖车同行，只好独自醉倒，追逐水上的浮萍。【西汉亲王指汉中王李瑀；“皂盖”指亲王车盖；座右铭用崔子玉典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有时扶杖能够走出王府门外，和从前游历时不同了；已经知道可惜不能再起来。没有答应留我同醉，蜀地的酒浓烈无比，江里的鱼鲜美可求。终究还想着痛痛快快醉一场，把雁池边彻底打扫干净。群盗横行，没有归路；衰老的容颜，还要防备远方。尚且怜爱诗中警拔精练的句子，仍然记得醉后的狂放。鲁、卫更加受到尊重。徐、陈等宾客大略已经凋零殆尽，空留下枚叟还在，应该还记得我早早登堂拜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陪章留后、侍御在南楼设宴（得“风”字，广德元年作）。补注：鹤说：据旧史，梓州刺史章彝起初任武判官，到这时稍不合意，被召往成都，后来被杀。这是在广德二年再镇成都时的事；那么前面所说的李梓州，应该是宝应元年和广德元年春天在梓州任职的人，而这一年夏天直到广德二年，则是章侍御镇守梓州。诗中说“朝廷烧栈”，根据相关史事也在广德元年，应当是这一年夏末所作。身处偏远之地，漫长的夏日将晚；在这座楼上清宴，与朝廷相隔在焚烧栈道的北方，而东方天空满是鼓角声。多次在将军府中用饭，仍然骑着御史的青骢马。本来没有炼丹灶炼丹延年的法术，哪里能免得了成为白头老人？在盗贼横行中放声高歌，在放纵形骸中痛饮。野云低低地渡过水面，檐头的细雨随着风飘落。号令声从江城中传出，题诗时蜡炬正红。自身时而清醒时而醉，并不打算像阮籍那样因走到穷途而痛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台上（得“凉”字）。补注：鹤说：诗中有“改席台能迥”，应当是从南楼转到台上再次设宴时所作。换了席位，台上显得更加开阔；留下门扉，月光又重新照亮。云霄之间暑气和湿气消散，山谷中送来凉风。年老了，一杯酒也足够；谁还怜惜我频频起舞直到长久？何必掌持官府的蜡烛，好像在恼怒我鬓发已经苍白。送王十五判官扶侍还黔中（得“开”字，广德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有“大家东征，逐子回”，又有“青青竹笋，迎船出”，应当是王十五侍奉母亲在初夏返回黔中郡；黔中是黔州采访使治所。旧本编在广德元年。

译母亲向东行进，跟随儿子返回；风从洲渚间吹起，锦帆张开。青青的竹笋迎着船长出来，洁白的江鱼送进饭菜中。离别令人承受不了这无限的情意，处在艰难危急之中，深深倚仗你济世救时的才干。黔阳的信使应当很少，不要怪我一次又一次劝你举起酒杯。随章留后在新亭设宴送别诸位（新添，广德元年作）。补注：鹤说：“诸君”一本作“诸军”，但作“诸君”是对的。新亭在梓州，应当是广德元年所作。新亭举行盛大的宴会，出行的人正逢美好时辰。太阳移动，映照着江边的帷幕；风吹旗帜，发出声响，旗子排列在栏杆旁。我终身不改绝食荤腥的操守，但面对欢乐的酒宴，几乎无话可说。已经流下了岘山碑前的眼泪，于是题写这首《零雨诗》。倦夜（广德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有“竹凉侵卧内，野月满庭除”，应当是在浣花所作。广德二年从阆州回来、尚未担任参谋时所作。诗中又说“万事干戈里”，大概吐蕃之乱还没有结束。竹林的凉意侵入卧室，野外的月光洒满庭院角落。浓重的露水凝成点点水滴，稀疏的星星忽明忽暗。暗处飞舞的萤火虫自相照耀，夜宿水边的鸟儿彼此呼唤。世间万事都处在战争之中，只能徒然悲叹这清冷的夜晚正在过去。悲秋（宝应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有“家远传书日”，又有“群盗尚纵横”，应当是宝应元年秋天在梓州、尚未回去迎接家人时所作。当时史朝义和吐蕃的战乱还没有结束。凉风吹动，万里之内群盗仍然纵横。家乡遥远，盼望传来书信；到了秋天，更增添了作客在外的愁情。忧愁地望着高飞的鸟儿掠过，它们还能自由飞往四方；年老了却还随着众人奔走。刚想投奔三峡，又怎能见到两京？对雨（广德元年作）。补注：鹤说：这首诗应当作于广德元年，梁权道也编在这一年。诗中说“雪岭防秋急”，指这一年吐蕃入侵；我将要进入阆州，所以说“不愁巴道路”。天涯一片苍茫，雨势无边；我独自站在江边。并不担心巴地的道路，只怕淋湿了汉家的旌旗。雪岭一带秋季防务紧急，绳桥那边的战事取胜还要等待。西戎既有甥舅之间的礼义，我还不敢相信他们会背弃恩情和私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二百六十里〕 警急（赵说：当时高适代替崔光远掌领西川节度使，作于广德元年）。补注：鹤说：崔光远因忧愤而死，在上元二年；高适代替光远是在这一年建丑月，而松州陷于吐蕃却在广德元年十二月，因此赵注错误。这首诗说“松州防解围”，应是在松州陷落以前所作，杜甫当时在阆州。才名远著的旧日楚将，正以高明谋略掌握兵机。我虽听说玉垒已经传下檄文，却还在盼望松州解除围困。和亲的计策看来已经拙劣，公主徒然出嫁而不能归来。如今青海又被谁夺得？西戎确实已经势力饱满，如鹰吃饱后振翅飞去，难以羁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二月〕 王命（广德元年作）。

译补注：鹤说：诗中“牢落新烧栈”，指广德元年焚烧大散关；“苍茫旧筑坛”，指这一年吐蕃入侵逼近，几乎要再次命郭子仪抵御敌军。郭子仪久被闲置，刚得到二十名骑兵就出发了。诗中又说“巴西道路难”，巴西就是阆州。当时杜甫在阆州，应当是广德元年十月所作。汉水以北和巴西一带遍是豺狼，巴西的道路艰难。诸将的铠甲被鲜血掩埋，使臣的马鞍仿佛也要被忧惧折断。新近烧毁的栈道荒凉零落，往日筑起的坛场在苍茫中依稀可见。深深怀有司马相如宣谕蜀地的心意，悲痛哭泣，盼望王官到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两年、元二年、二年〕 征夫（广德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有“十室几人在，千山空自多”。当时是广德元年，吐蕃攻陷松州、维州，高适在蜀地征调士卒防守，所以写了这首诗。从《警急》到这里，三首诗都是写给高适的，用来讥刺他不能抵御敌虏。开头冠以“才名旧楚将，妙略拥兵机”，而下文全是败北之事，他的机谋策略如何也就可见了。十户人家还剩下几个人？千山万岭徒然那么多。道路上只看见哭泣，城市里听不到歌声。像水上浮梗一样漂泊，没有安身之地；含枚止声，肩负兵器。官军还没有打通通往蜀地的道路，我的前途究竟该怎么办？在惠义寺园中送辛员外（广德元年作）。补注：鹤说：惠义寺在梓州，应当是广德元年所作。今日朱樱低垂着红色的果实，城郭外是谁家的负郭田？相隔万里而相逢，贪恋地紧紧握手；仰望你的高才，足以充满这离筵。又送（广德元年作）。补注：鹤说：鲁訔《年谱》说，杜甫送辛员外暂时到绵州；如今诗中有“直到绵州始分首”，可见鲁訔的说法是对的。广德元年作。两座山峰寂静地对着春台，万竿翠竹映照着送客的酒杯。柔细的青草留恋不去，侵到座席旁，使坐处柔软；残花令人惆怅，正靠近人开放。昨天能够同船而行，是怎样的缘分？今天早晨并马同行，还不打算回头。直到绵州才开始分手，江边树木之间，今后还能和谁一同来呢？章梓州在橘亭设宴为成都窦少尹饯行（得“凉”字，新添）。补注：鹤说：这首诗有一本分作两首，从“衰老应为难离别”以下另题作《长流》；但合为一首较好，应当是在广德元年秋天所作，这年九月杜甫到达阆州。秋日里，野亭周围千株橘树飘香；玉杯和锦席相陈，高空的云气带来凉意。主人为客人送行，还能做什么呢？只好举杯行酒、赋诗作歌，欢乐还没有终止。年老了，本来应当难以忍受离别；你这次离去，贤德的声名必定更加光彩。预先传来盛大的声誉，你将成为新的京兆尹；青史上不必费力去计数赵广汉、张敞那样的名臣。送元二前往江左（广德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有“风尘为客日”，指广德元年九月吐蕃入侵，这首诗是在当时所作。战乱之后今天才相见，秋意深了你又要远行。在风尘战乱中作客的日子，我以江海相送的情意送你。你就像晋室的丹阳尹，我则像公孙述据守白帝城一样客居异乡。经过各地时请你自己多加珍重，暂且不要谈论兵事。章梓州水亭（注：当时汉中王兼道士席谦在场，押“荷”字韵，广德元年作）。城郭已晚，云雾通向亭中；水亭深处长满菱荷，桥外的吏人很少。秋水在席边更加丰盛，近来恰逢淮王到来；高门之中蓟子经过。荆州有爱游山水的山简，我醉后也要放声长歌。

译送陵州路使君赴任（广德元年作）。补注：鹤说：所谓幽燕道路畅通，是指史朝义在广德元年正月自缢而死，河北全部平定。诗中又说“秋天正摇落”，应当是广德元年秋天在梓州所作。陵州在唐代属东川。王室近来多遭患难，身居高位的几乎都是武臣。幽燕的道路已经通达，使者可以往来；岳牧之臣任用文士，国家正等待贤良之才，急切地要将你提拔。新佩上的刀已经形成了威严的气象。车盖出行，穿过战乱的尘埃。战争使天地残破，创伤使府库贫乏。众位僚属应当清廉正直，各种徭役只求公平均衡。朝廷正仰望杰出的人士，你应当由此升入霄汉；而我却任由自身陷在泥涂之中。秋天正是草木摇落的时候，回头望向大江之滨。赵说：这里指路君将由此得到升迁，登上高位。杜甫说：这是在说我自己。薄暮（广德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有“高秋心苦悲”，又有“寒花隐乱草”，应当是广德元年秋天在阆州所作；这一年杜甫九月到了阆州。江水最深的地方，正是山中云气将晚的时候。寒花隐藏在杂乱的草丛里，宿鸟选择深密的枝条栖息。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故国？高秋时节，我的内心格外悲苦。人生不会再次美好，鬓发已经白成了丝。东津送韦讽代理阆州录事（新添，广德元年作）。补注：鹤说：东津在绵州，《打鱼歌》说“绵州江水之东津”，就是这里。应当是广德元年送辛员外暂到绵州时所作。梁权道编在宝应元年的《梓州诗》中。听说江山美好，真怜惜你兼有为官与隐居的情趣。行船远远泛去，可惜分别，只能频频添酒。推荐你并不是因为承乏代理，操守和办事一定会去除弊病。将来如果巡视属县，不可怠慢陶潜。惠义寺送王少尹赴成都（分得“峰”字，新添，广德元年春作）。山谷中的寺院草木渐渐繁茂，树林外的山峰秀美清丽。凭栏登高，视野十分遥远；坐在重重楼阁之中，构筑显得深厚。骑马走在春日的小径上，衣冠人物随着傍晚的钟声而起。云门一带青山寂寞，这次分别，实在舍不得与你相从。西山三首（广德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有“雨雪闭松州”，应当是广德元年十二月松州被围时所作。夷人境内的荒山之巅，蕃州在积雪覆盖的边地。依傍白帝而筑起城堡，转运粮食如同运上青天。蜀地将领分列旗鼓，羌兵也来帮助披铠执兵。西南一带背弃了和好，杀气一天天相互缠绕。三座城的戍守十分辛苦，长年防备万里之外的秋季战事。烟尘已经侵逼火井，雨雪封闭了松州。风吹动将军的营幕，天气寒冷，使者裹着皮裘。盗贼的营垒遍布山野，回头看去，能不忧虑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里、元年〕

译将士们还在深入敌境，关城却尚未解除围困。蚕崖的战马因缺乏而瘦弱，灌口运米的船只稀少。希望辩士能够提出安定边疆的策略，元帅施展决定胜负的威势。今天早晨乌鹊报喜，我想这是要报告凯歌归来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七里、七里、千里〕 短暂的游历（广德元年作）。补注：诗中有“巴城添泪眼”。据《唐志》，阆州、绵州都属巴西郡。杜甫广德元年都到过这两个郡，但到绵州是在春末，到阆州是在秋末。《祭房公文》作于这一年九月二十三日；本诗又说“病叶多先坠，寒花只暂香”，应当是在阆州所作。瑟瑟的风从台阶边吹起，圆圆的月亮隐在墙后。遥远的天空中秋雁消失了，半山腰的暮云绵延不尽。病叶大多早早坠落，寒花只暂时散发香气。巴城使我增添了含泪的眼睛，今夜又迎来清明的月光。《补注杜诗》第二十四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第二十五卷，《宋》黄希原本。黄鹤补注。送梓州李使君赴任（鲁说：故陈拾遗是射洪人，篇末有所说。宝应元年作）。补注：鹤说：据考，杜甫广德元年有《陪李使君泛江》《陪李梓州四使君登惠义》等诗，秋天又有《章梓州橘亭》《水亭》等诗。后来史书记载梓州刺史章彝被严武召到成都杀死，这是广德二年的事；因此李使君赴任应在宝应元年夏天，所以诗中说“火云挥汗日，山驿醒心泉”。当时杜甫在绵州，诗中又说“遇害陈公殒于今，蜀道怜君行射洪县，为我一潸然”，可见这是杜甫尚未访问陈拾遗故宅，到了陈拾遗学堂前所作。杜甫这一年十一月到射洪，有诗相赠；此二…… 黄丞相的名声早已显著，他的声名来自颍川；近来听说你被授任刺史，还为得到我这样的贤友而高兴。你的五马车什么时候到达？请早早寄来书信。年老了，我想要一根笻竹杖；冬天还需要盖着锦衾入睡。不作临别路口的遗憾，只等听到你考核成绩优异、得到举荐的消息。火云升腾、挥汗如雨的日子，山间驿站还有清醒心神的泉水。陈公遭受祸害，至今已经死去；在蜀道上想到你将经过射洪县，替我潸然落泪。请替我流下悲伤的眼泪。在阆州王府宴会上，奉答十一舅惜别之作（广德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有“千崖秋气高”，应当是广德元年九月到阆州时所作。当时吐蕃、党项和仆固怀恩的叛乱正十分严重，所以有“群盗尚如毛”之句。万条山谷中树木的声响充满四野，千重山崖的秋气高远。泛舟驶出郡城，送别的酒寄托在江涛之中。美好的相会不会再长久，这一生为什么如此劳苦？穷困忧愁使人瘦得只剩骨头，群盗仍然多得像毛一样。我的舅舅舍不得与我分手，使君又在寒冷中赠我一件袍子。沙洲头已到暮色时分，黄鹤失去同伴，也独自悲哀长鸣。阆州奉送二十四舅从京城赴青城任职（新添）。补注：鹤说：诗中有“闻道吾乔舄”，应当是他的舅舅出任青城县令；青城是蜀州的属县。又有“涪江醉泛船”，作于广德元年。听说你穿着王乔的木屐，名声也因太史的传述而流传。为何要做碧鸡使者，手持诏书前往紫微宫天界？秦岭使我愁苦，不得不回马；涪江之上，我却醉意朦胧地泛舟。青城杂乱污浊，我的舅舅心中十分凄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年、二年、三年〕 放船（广德元年秋作）。补注：鹤说：诗中有“送客苍溪县”，又有“黄知橘柚来”，应当是广德元年秋天在阆州所作。送客送到苍溪县。山寒而雨，使道路无法放晴；只担心骑马路滑，所以特意改乘船返回。青色的山峰一座座从身边掠过，黄色的橘柚使人知道秋天已来。江水流动，翠色自在；坐得安稳，兴致悠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 奉等严大夫（宝应元年作）。

译补注：鹤说：这首诗都被认为是严武在广德二年再次镇守成都时所作，杜甫等待他到来，所以有此诗。但严武当时以黄门侍郎、郑国公的身份出任成都尹，杜甫和他的诗中有称“严中丞”“严大夫”“严侍郎”“严郑公”，都是随着严武当时所任官职而称呼的。比如这一年杜甫从阆州将赴草堂途中先寄给严郑公的诗就是如此。若是当时所作，为什么又称“严大夫”？据旧史，严武出任绵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兼御史中丞，玄宗诰令把剑南两川合为一体，任命严武为成都尹兼御史大夫，充任剑南节度使。杜甫在宝应元年建巳月上书严武谈旱灾时，却说“中丞严公节制剑南日”，这又和史书记载不同。现在看这首诗说“不知旌节隔年回”，大概是上元二年建丑月朝廷任命严武为成都尹，而诗作于宝应元年正月，所以说“隔年回”。如果是广德二年严武再次镇守蜀地，那是在二月，不应有“隔年回”之句。《诸将》第五首也是写给严武的，诗中说“主恩前后三持节”，《通鉴》也说严武再次镇守剑南，因此严武曾三次镇守蜀地。赵以寳考证：宝应元年正月，严武暂代统辖两川，列为第一；六月专门节制西川，因阻止徐知道叛乱，未能进位，列为第二；广德二年，正式把两川合并为一个节度使辖区，而严武以黄门侍郎身份前来，列为第三。然而玄宗在上元元年七月迁居西内，髙力士、陈玄礼等人阻止他迁谪，玄宗从此不再理政，哪里还会参与国事？《新唐书》说“任命武为绵州刺史，使剑南西川合为一道，授武为成都尹”，按其意思应在乾元二年裴冕任成都尹以前；当时严武只是节制西川。应把这次算作第一次，宝应元年再次任成都尹算第二次，广德三年任两川节度使算第三次。这首诗作于宝应元年，所以又说“远方再次欣喜故人到来，重镇还需要拯救时世的人才”。《新唐书》说“贬为巴州刺史，过了很久升任东川节度使，肃宗把剑南合为一道”，却没有说任绵州刺史。考查《房琯传》说“贬巴州在乾元元年六月”，那么应当是从巴州调任绵州。在远方再次欣喜故人到来，重镇还需要拯救时世的人才。【洙说：当时严武再次镇守蜀地。郑说：“重”读直陇切，意为厚重。】常常奇怪偏将们整日等待，却不知道旌节隔年才回来。【洙说：偏裨是各级将校；旌节是统帅的仪仗。杨国忠兼领剑南时，每次到骊山，都一定让旌节在前面引路。】补注【希说：《左传》有“偏师”“偏裨”，又见《冯奉世传》。唐代《职官志》说：天宝年间，在边境御敌地区设置八位节度使，受命之日赐给旌节。严武任剑南节度使，所以这样说。】想辞别巴地边境，啼莺正好飞向远方；下荆门时，画鹢船催促启程。【洙说：杜甫自言想离开蜀地进入楚地。赵说：这里说船首画着鹢鸟，用来惊吓水怪。师说：画鹢的船已经催促，船即将开行。】补注【希说：《子虚赋》有“浮文鹢”，张揖说是水鸟，把它的形象画在船头。《淮南子》说：龙舟以鹢鸟为船首，是天子的乘船。】自身已老而时局危急，思念远方却无法相见【原文“思防面”疑有讹误，语义不明】；一生的胸襟抱负，要向谁倾诉呢？【洙说：一作“怀”；又说，这是说没有人理解自己。】奉寄给髙常侍。【洙说：一作《寄髙三十五大夫》。永泰元年作。】补注【鹤说：梁权道编在广德二年，认为作于阆州。考查《旧唐书》，髙适代替崔光远任成都尹、西川节度使。然而崔光远在上元二年建子月去世，建丑月严武已经被任命为成都尹，那么髙适代替崔光远任成都尹，只是代理。严武到任后，髙适随即仍然守蜀州。史书又说：代宗即位时，吐蕃逼近京畿，髙适训练军队，临近吐蕃南境，以牵制吐蕃。军队出征没有成功，松州、维州等地被敌军攻陷。严武代替他回朝，因此髙适任成都尹是在宝应元年夏天。严武回朝以后，髙适代替严武回朝，则在广德二年三月。史书又说，他回朝后任刑部侍郎，转任散骑常侍；永泰元年正月去世。如今题为《寄髙常侍》，诗中又说“今日朝廷需要汲黯”，可见髙适当时已经在朝廷。又说“天涯春色催促人至迟暮，离别的眼泪远远增添锦水的波浪”，应当是永泰元年正月在成都所作。如果说作于广德二年春天，那么当时髙适尚未离开蜀地，杜甫也尚未回到成都；诗写成不久，髙适就已经去世了。】我们在汶上相逢已经有很多年了。你飞黄腾达以后，叫我这个故人怎么办呢？【郑说：“那”读乃个切。洙说：故人指髙适。赵说：髙适和杜甫都曾任拾遗，后来髙适任散骑常侍，他的显达就很清楚了。】统领楚、蜀军务，大概还没有完全实现吧。【洙说：总戎就是任统帅。赵说：总戎是大将的职责。髙适先被任命为扬州大都督、淮南节度使，后来又出任彭州、蜀州刺史；这里是说，他虽然统领楚、蜀军务，但还没有完全达到老年。尹说：髙适代崔光远任西川节度使，又镇守彭州，所以说“总戎楚蜀”；“应全未”是说年纪还未老。】文才与曹植、刘桢并驾齐驱，甚至还超过他们。【洙说：方驾是相齐并驾，意思是文才超过曹丕、刘桢；“不啻”就是不止、超过。修可说：方驾是并驾齐驱。《文选·广绝交论》说“遒文丽藻，方驾曹王”，注释认为是曹植、王粲。这里说的曹刘是曹植、刘桢，不是曹丕。】如今朝廷正需要汲黯这样的人才。【洙说：《汉书》记载，汲黯在朝廷，淮南王的谋划因此被压制，意思是汲黯的才能足以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当时朝廷正需要这样的人。】中原的将帅正在思念廉颇那样的名将。【洙说：《冯唐传》记载，文帝乘车经过郎署，问冯唐李齐是否贤能，冯唐回答说，李齐尚且不如廉颇、李牧这样的将领。文帝听说廉颇、李牧的事迹，拍着大腿说：“唉，我如果能得到廉颇、李牧这样的将领，难道还忧虑匈奴吗？”】天涯的春色催人走向迟暮，离别的眼泪远远增添了锦水的波涛。【赵说：当时髙适在成都出发赴召，所以这样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译淮海之间的扬州，只有一位杰出的人才。【洙说：《禹贡》说“淮海惟扬州”。耒说：章彝是扬州人。】金印紫绶映照着青春年华。【洙说：百官、公卿、侯爵的表章中有金印紫绶。颜师古说：《汉仪》记载，银印都用龟形作钮，印文称“章”，意思是刻有“某官之章”。孝祥说：青春是说年少。】指挥调度的才能足以扭转天地。【洙说：唐代张元素有“回天之力”，是说能够改变君主的意志。赵说：他指挥所做的事情，即使天地也能扭转，这是夸张的说法。欧说：当时段子璋反叛，章彝讨伐并平定了他，所以这样说。】训练精锐的军队，威势足以惊动鬼神。【赵说：是说威力所达到的程度，但原文语气如此。】关羽在湘西不能归来。【洙说：关侯是蜀将关羽。刘备收取江南诸郡后，任命关羽为襄阳太守；刘备西进益州，任关羽主持荆州事务。】河内还应当借用寇恂这样的人才。【洙说：东汉寇恂，光武帝攻取河内后，任命寇恂为太守，代理大将军。后来颍州盗贼群起，光武帝说：“颍川逼近京师，应当及时平定，只有你能够做到。”当天皇帝南征，寇恂随行到颍川，盗贼全部投降，但他最终没有再任颍川太守。百姓拦住道路说：“希望陛下再把寇君借给我们一年。”于是光武帝留下寇恂镇抚百姓和官吏，接受余下盗贼的投降。】黄说：杜甫赞美章彝，认为他善于守卫东川，只是担心他会像关羽、寇恂一样，不能离开那里。】朝廷召见时，请从容地询问那些幽隐而不得志的人，不要说江汉之间还有垂钓的人。【洙说：“老”一作“垂纶”。晁说：这是杜甫自比。补注【希说：诸侯拜见天子叫“朝”，《尚书》说“群后肆朝”就是这个意思；天子接见诸侯叫“觐”，《尚书》说“乃日觐四岳群牧”就是这个意思。《文选·恩幸论》说：举荐并任用幽隐之士，只看才干。】将要前往荆南，寄诗告别李剑州。【广德二年春作。】补注【鹤说：剑州在唐代为晋安郡，原名始州，先天二年改名。诗中说“使君高尚的义气超越古今，寂寞地坐守剑州三年”。唐代刺史任期是三年。杜甫从宝应元年至广德二年三月，游历绵州、梓州、阆州；在梓州、阆州多次想出峡，因此作了这首诗。后来严武再次镇守成都，杜甫又去投奔他。这首诗应当作于广德二年春，所以说“春风回首仲宣楼”。】使君高尚的义气超越古今，你寂寞地坐守剑州三年，只看见文翁能够教化民俗，却哪里知道李广至今还没有封侯呢？【洙说：《前汉书·循吏传》记载，文翁来任蜀郡太守，仁慈爱民，喜好教化。他见蜀地偏僻鄙陋，带有蛮夷习俗，于是挑选郡县中聪明有才的年轻小吏张叔等十多人，亲自教导训诫，派他们到京师向博士学习。几年后蜀地学生都学有所成，回来后文翁任用他们担任要职；又在成都市修建学校，招收属县子弟为学生，免除他们的更役和徭役，使他们传播教令，出入官府内宅，官吏百姓见了都以为光荣。由此教化大兴，蜀地向京师学习的人同齐、鲁一样多。到武帝时，才命令天下郡国都设立学校，这始于文翁。文翁死在蜀地，官吏百姓为他建立祠堂，祭祀至今不断。巴蜀崇尚文雅，是文翁教化的结果。洙又说：《李广传》记载，李广起初和堂弟李蔡都任郎官，李蔡积累功劳，武帝封他为乐安侯；李广却没有得到爵位封邑，官职也没有超过九卿。他常同望气者王朔谈到此事，王朔问：“将军自己说，难道曾有过什么遗憾吗？”李广说：“我做陇西太守时，羌人曾反叛，我诱使八百多人投降，却欺骗他们在同一天全部杀掉；直到今天，我唯一悔恨的就是这件事。”】王朔说：“祸患没有比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更大的了，这就是将军不能封侯的原因。”路过滟滪堆时，我已两鬓斑白；天边映入沧浪水，一叶钓舟漂在那里。【赵说：滟滪堆在巫峡入口处，沧浪就是楚国渔父所说的沧浪之水。】战事纷乱相逢，要到哪一天才是尽头？春风中回头望去，仍是仲宣楼。【洙说：荆州有仲宣楼。魏志记载，王粲字仲宣，十七岁时司徒征召他，诏令授任黄门侍郎；但因西京混乱，都没有接受，于是前往荆州依附刘表，后来登上江陵城楼作赋。赵说：正逢战乱，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旧注因此说荆州有仲宣楼，并不正确。】奉诗寄别马巴州。【彦辅说：当时杜甫被授为京兆府功曹，人在东川。上元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功曹已不是汉代的萧何”。考查史书，杜甫流落剑南，在成都西郭筑庐；朝廷召他补任京兆府功曹，他没有赴任。后来严武任剑南东西川节度使，杜甫前去依附。由此看来，杜甫被授功曹是在上元二年冬、严武统辖两川以前。蔡兴宗《年谱》认为是在广德元年补任功曹，又把《春日有寄马巴州》注为“当时任功曹，人在东川”；而本传和文集记作上元年间，旧谱记作永泰年间，都是错误的。却不知道旧注只是薛彦辅的话，旧谱固然错了，难道本传和文集记载也会错吗？大概严武上表推荐杜甫为节度参谋，是在广德二年秋严武再次镇守成都时。如果说杜甫在广德元年被授功曹，那么严武当时尚在京师；杜甫平时多次思念故乡，为什么不借此机会回去呢？只是因为他是在上元年间被召，而草堂刚刚建成，道路又多有阻塞，严武也来到蜀地，所以没有赴任。王原叔的记载也说，召杜甫补任功曹，因为道路阻塞而没有赴任。这首诗说“扁舟系在沙边已经很久”，也是在东川所作。杜甫在浣花溪时从未不系舟。这首诗应当作于上元二年。】“马巴州”究竟是什么人，尚未考明；推测他可能就是上元二年死于遂州的人。

译功业终究要归于马伏波。【洙说：“真”一作“终”。这里说马巴州。马援被封为伏波将军，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以建立功名自许。】功曹已经不是汉代的萧何了。【洙说：功曹是杜甫自指。前汉萧何曾任沛王的属吏。修可说：刘贡父《诗话》称杜甫诗“功曹非复汉萧何”，但曹参曾任功曹，并非萧何。王定国说：高祖本纪称萧何为主吏，孟康注说主吏就是功曹。刘贡父的话错了。以上两说都不完全正确。考查《吴志》，虞翻任孙策的功曹，孙策说：“我有征讨事务，不能回府，你暂且以功曹身份替我做会稽的萧何吧。”】小船在沙岸边系缆已经很久，南国的浮云在水面上层层漂浮。【赵说：杜甫想去荆楚，却还滞留东川，所以系舟已久，徒然眺望南国。大概杜甫虽被授为京兆府功曹，却有南行的兴致，最终没有赴任。】我独自拿着钓竿终将远行，难以跟随马巴州一同来访。知道您并不留恋春日湖色，您的兴致在于朝见君主，听到白玉珂的骊驹之声。【洙说：《前汉书·儒林传》记载，王式奉诏被授为博士，到达官舍后，诸位大夫、博士共同带酒肉慰劳他。博士江公嫉妒王式，对歌吹的乐人说：“唱《骊驹》。”王式说：“我从老师那里听说，客人唱《骊驹》，主人便应唱‘客无庸归’，今天诸位做主人，还早，不可唱。”《骊驹》是古代逸诗，见《大戴礼》，客人将离去时歌唱。文颖说，歌词是“骊驹在门，仆夫具存；骊驹在路，仆夫整驾”。杜甫说，马巴州不因我想游历江湖而留恋，其兴致在于入朝见君，听到白玉珂的骊驹声；这是清早骑马上朝的事情。古诗说“骊驹在门”，珂是马口中会鸣响的饰物，这里以白玉形容。】泛舟江上。【广德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长日容杯酒，深江净绮罗”，“乱离还奏乐，飘泊且听歌”，应当是广德二年春天在阆州所作。】两船并在一起，不用船桨也能随流而行。【赵说：方舟就是两船相并，《尔雅》中有此字义。大临说：随水流而行。补注【希说：《郦食其传》也说“方舟而下”。颜师古说：方是并列的意思。】放眼望去，江面总是没有波涛。【洙说：《招魂》说“目极千里兮伤春心”。】白日漫长，足以容我举杯饮酒；深深的江水清澈，映得像绮罗一样洁净。【大观说：是说江花的颜色洁净如绮罗。】即使身处乱离之中，也还奏乐；漂泊之时，姑且听歌。故乡那边清渭河流淌，如今花正开得繁盛。陪同王使君在晦日泛舟江上，到黄家亭子去，作二首。【广德二年作。】补注【鹤说：王使君就是阆州刺史王某。晦日是唐代的节日，应当作于广德二年正月晦日。】山势豁然开阔，什么时候才会截断？江面平静，却不肯流动。渐渐看出花影改变了岸边的景色，这才验证鸟儿随着船飞行。女子们盛装打扮，多是红粉佳人；欢乐中却遗憾自己已经白头。【赵说：古诗有“娥娥红粉妆”。苏说：陈亮说，青春时节风物虽好，欢乐之中却独自遗憾自己成了白头老人，不能同五陵少年一起驰逐。】如果不是您喜爱宾客，晦日反而会增添愁绪。【洙说：“添”一作“禁”。蔡伯世说：古人把正月尽日作为节日，称为晦日，这个说法是对的。】有一条小径，金沙般的沙地柔软；没有人来，碧草却芬芳；野外的田畦连着成群的蛱蝶。【赵说：裴子野说，诗中“栖叶”如同连在一起的蝴蝶。】江边栏杆俯临着鸳鸯，日暮时烟霭和花朵纷乱，风吹起来，锦绣般的花朵散发香气。【赵说：是说花朵像锦绣一样，又有香气。】不必吹奏急促的管乐，衰老的人容易悲伤。南行。【广德二年春作。】补注【鹤说：诗中说“春岸桃花水”，题目却是“南征”，应当是广德二年春天在阆州所作。】春日江岸，桃花水涨；白帆映着枫树林。【洙说：谢灵运诗有“海鸥戏春岸”，庾信诗有“流水桃花色，春洲杜若香”；阮籍诗有“湛湛长江水，上有枫树林”。】我只是苟且偷生，长期躲避战乱而迁徙；漂泊到远方，更使衣襟沾满泪水。【洙说：李陵书说“陵岂偷生之士”；《论语》说“贤者避世，其次避地”；王粲诗说“远身适荆蛮”；《四愁诗》说“侧身南望，涕沾襟”。】在衰老多病之时向南征行，心中却向北遥望，感念君恩。【洙说：《招魂》有“洎吾南征”。赵说：杜甫说自己将要前往楚地。赵又说：杜甫既有功曹之命，也算承受君恩，所以向北眺望长安。补注【鹤说：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承蒙君恩，难道要等到得到京兆功曹的任命后才向北望吗？何况这时他已经很久没有接受功曹之职了。】一生百年，所作歌诗常常自觉苦涩，却始终没有遇到真正的知音。【洙说：古诗说“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又说“不愁歌者苦，但伤知音稀”。师说：峡中人在二月桃花开放时春水上涨，称为桃花水，水涨后可以顺流出峡。杜甫从蜀地向南前往吴楚，所以这样说。】久客异乡。【广德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羁旅中才知道交情的真伪，久留才能看见世俗的人情”，“衰老的容颜姑且自我嘲笑，小吏最是轻视人”；又说“狐狸有什么值得说的，豺狼猛虎正纵横肆虐”。应当是广德二年在阆州所作，当时没有知交，所以写了这首诗。】人在羁旅之中，才知道交情的真伪。【洙说：《郑当时传》记载，翟公在门上写道：“一死一生，才知道交情；一贫一富，才知道交情的深浅。”】久留异乡，才看见世俗人情的冷暖。【苏说：张辽漂泊久留，才看见世俗人情的炎凉，俯仰之间尽是时俗的姿态，仁厚的人一定不会这样。】衰老的容颜，姑且自我嘲笑；那些小吏最是轻视人。【苏说：何晏拜见梁王，梁王不以礼相待，何晏斥责说：“小吏怎么敢侮辱我？”】离开国都，我哀悼王粲；感伤时局，我哭泣着怀念贾谊。【洙说：王粲《七哀诗》说：“西京混乱没有法度，豺狼正遭逢祸患；我又抛弃中原，远远来到荆蛮之地。”贾谊上书论时事说：“值得痛哭的有一件，值得流泪的有两件，值得长叹的有六件。”】狐狸又有什么值得说的，豺狼猛虎正在纵横肆虐。【洙说：“乱”一作“正”。孟阳《七哀诗》说：“李叶之间兴起丧乱，盗贼如同豺狼猛虎。”《张纲传》说：“豺狼当道，怎能只问狐狸？”赵说：当时吐蕃的祸乱还没有平息。】春天已经远去。【永泰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故乡还未能归去，土地已经进入亚夫的军营”，应当是永泰元年春天在浣花溪所作。当时吐蕃虽已退去，但这一年二月戊寅，党项羌侵扰富平；富平属于京兆府，因此各路将领驻军京畿附近。诗又说“春远独柴荆”，说明这一年正月已经回到溪边。梁权道编在广德二年阆州，与诗意多不合。】

译花絮在暮春中纷纷飘落，红花和白絮都轻盈芬芳。白日渐长，只有鸟雀相伴；春天已经远去，门前只有孤独的柴门。【赵说：是说没有往来的人。】关中屡次发生战乱，剑门以外何曾清平？故乡想回也回不去，土地已经变成亚夫的军营。【洙说：“故乡”一作“园”。赵说：这是说长安屯驻着军队，杜甫的故乡已经成了军营。亚夫营在长安，汉文帝时匈奴入侵，周亚夫驻军细柳营。】暮寒。【广德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戍鼓还在长久地敲击”，应当是广德二年春天在阆州所作。阆州与梓州、利州、巴州、剑州、果州相邻，当时吐蕃刚攻陷松州、维州、保州三州，所以戍鼓还没有停息。】雾气遮蔽了平野上的树木，风中带着宽阔江岸的波涛。暮春的景色深沉寂静，黄昏的寒意凄惨而浓重。戍边的鼓声还在长久地敲击。【赵说：是说吐蕃作乱，如今防守仍未停止。】树林中的黄莺于是也不再歌唱。忽然想起盛大的宴会，那时红袖随着《云和》之乐拂动。【洙说：古诗有“今日良宴会”；《周礼·春官·大司乐》有“云和之琴瑟”。郑玄说，云和、空桑、龙门都是山名；《东京赋》说“孤竹之管，云和之瑟”。赵说：汉高祖曾置酒高会，朱袖就是红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双燕。【广德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旅居时看见双燕而惊动”，又说“今秋天地仍在，我也将离开这异乡”，应当是广德二年春天在阆州所作。杜甫有出峡的打算，但还不知道严武会再次镇守蜀地。】旅居在外，看到双燕飞来，不禁惊讶；它们衔着泥飞进这座厅堂。【洙说：“双飞燕”一作“双燕”。补注【希说：《尔雅》称燕又名鳦。《诗经》说“燕燕于飞”，是因为燕子春天成双而来，所以说“于飞”，用来表示成双。】它们应当同样是为了躲避干燥、潮湿、寒冷和暑热，暂且一起度过炎凉。【梦符说：《左传》中子罕说，我们这些小人都有房屋，可以避开干湿寒暑。】在风尘中养育子女，来时道路还很漫长。【赵说：梁吴均《燕诗》说“问余来何迟，山川几纡直”。】等到今年秋天，天地仍然在这里，而我也将离开这个异乡。【禹偁说：这首诗借燕子寄托自己的心意。】百舌鸟。【广德元年至二年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重重只报春”，而旧编排在阆州诗中，如今不能确定是哪一年所作，但不会超出广德元年、二年。】百舌鸟从哪里飞来？一声又一声，只是报告春天到来。既懂得各种鸟的叫声，又能兼有众多声音；整理羽翼飞翔，难道需要很大的身体吗？花朵繁密，藏在其中难以看见；枝头高处，听来声音更加新奇。【洙说：一作“难相见”。】过了时令便张口鸣叫，你的身边有进谗言的人。【鲍说：王直方《诗话》记载，黄庭坚说，他读《周书·月令》“反舌有声，谗人在侧”，才理解杜甫“过时如发口，君侧有谗人”这句。考查《周书·月令》，那是周公时训。 《朝野佥载》说，百舌鸟春天鸣叫，到夏天停止，只吃蚯蚓；正月冰冻融化，蚯蚓出来，百舌鸟也随之而来；十月蚯蚓藏起来，百舌鸟也随之离去。苍舒说：《吕氏春秋》作“反舌有声，佞人在侧”。十朋说：反舌鸟能够反复转动舌头，模仿百鸟鸣叫。补注【希说：《礼记》说“仲夏反舌无声”，郑玄说反舌就是百舌鸟。正义说，百舌鸟是蔡氏所说的虫名“鼃”，现在叫虾蟆。《通卦验》说，博劳鸟鸣叫，虾蟆无声。夙问说：虾蟆五月得到水，正应当扰人耳朵，为什么反而没有声音？由此知道虾蟆不是反舌鸟。反舌鸟春天开始鸣叫，到五月声音渐渐停止；它的叫声多变，所以叫反舌。兴州还有一种“音声子”，据说属于百舌鸟一类。】如今杜甫这首诗说“花密藏难见，枝高听转新”，更足以说明它不是虾蟆。地处偏远一隅。【广德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江汉之间山岭重重阻隔，风云之中土地偏处一隅”，应当是广德二年在阆州所作。《禹贡》说荆州“江汉朝宗于海”，注释说两条河流经此地流入大海。阆州在唐代属于山南道，地志说这里是古代荆州、梁州的地域。】江汉之间山岭重重阻隔，风云之中土地偏处一隅。【洙说：李陵诗有“风波一失所，各在天一隅”。石说：这句说自己不断迁徙，不能停留在固定的故土。】年年迁徙，所见都不是旧日之物。【赵说：迁徙无常，所见已非故旧。】处处都是走不通的穷途。【洙说：是遭逢战乱而道路不通。赵说：颜延年诗有“穷途能无恸”。】像秦地公子王粲一样遭逢丧乱，像楚国大夫一样感到悲凉。【洙说：谢灵运拟魏公子邺中诗，王粲本是秦川人家的贵公子孙，遭逢战乱而流寓异乡，自伤之情很多。屈原、宋玉都是楚国大夫。】平生的心已经折伤，行走的道路一天天荒芜。游子。【广德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巴蜀的愁苦向谁诉说，吴门的兴致渺远无踪”，应当是广德二年在阆中所作。当时因为严武再次镇守蜀地，杜甫想前往投奔，但还停留在阆州，准备下峡的愿望没有实现，所以说“吴门兴致渺然”。】身在巴蜀的愁苦向谁诉说？想去吴门游览的兴致已经渺远无踪。【赵说：这首诗说杜甫想南下，却还滞留巴蜀，因而忧愁。】九江在春草之外，三峡在暮色中的帆影之前。既然厌倦了到成都去占卜，就不要像吏部郎毕卓那样醉卧酒瓮旁。【洙说：九江是江名，见《所思诗》注；三峡见《忠州三峡》注；严君平隐居，在成都市中卖卜；毕卓任吏部郎时，邻舍的酒酿熟了，他醉后夜里来到酒瓮旁偷饮，被掌酒的人捆住，天亮后一看才知是毕吏部。赵说：这里是说不要因为贪酒而沉眠，以免长期滞留。】如果蓬莱仙山可以到达，便以衰老的白发去问候群仙。【洙说：传说蓬莱有群仙和不死之药。】归梦。【广德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讨伐叛乱已经经历三朝”，又说“急雨中的青枫渐入暮色，云雾深处黑水遥远”，应当是广德二年在阆州所作，详见注文。】

译道路时而畅通，时而阻塞；江山一天天显得寂寥。苟且偷生的只有我这个老人，讨伐叛乱已经经历了明皇、肃宗、代宗三朝。【洙说：“三朝”就是明皇、肃宗、代宗三朝。】急雨落在青枫之上，暮色将临；云雾深厚，黑水遥远。梦中想归去，却始终没有归成；既然如此，也不用再请楚辞来招魂。【洙说：“梦归归未得”一作“梦魂归亦得”。赵说：这是写南下途中的景色，楚地多枫树。洙说：华阳黑水属于梁州。苏说：班彪说黄河藏在黑水之中，雪山洁白，可以认出青城山。赵说：这里是说怀念长安。黑水在鄠县、杜县之间，离长安很近。师说：楚岸多青枫，杜甫客居荆楚，怀念故乡，所以这样说。洙说：宋玉哀悼屈原，因此作《招魂》。补注【鹤说：杜甫诗中多次说到枫林，如“独叹枫香林”，大概指阆州南池，今仍在阆州。又说“雨急青枫暮”，我认为这里的“青枫”是地名，用来和“黑水”相对。考查《寰宇记》，巂州越巂县有黑水，说杜甫诗“云深黑水遥”就是指这里。《九州要记》也说，台登县有奴诺川、鹦鹉山，位于黑水之间。《招魂》说：“魂兮归来，故居些。”】如今还不能归去，所以说不必再用楚辞来招魂。在江亭参加王阆州为萧遂州举行的宴席，为他饯行。【洙说：一作《阆州王使君江亭饯萧遂州》。】补注【鹤说：题目说是王阆州设宴，诗中又说春色在他乡，因此是广德二年春天所作。】送别的亭子已不在旧国，眼前的春色却属于异乡。年老而畏惧歌声接续不断，愁绪随着舞曲延长。【洙说：“继”一作“短”。】两位使君开启了蒙受恩宠的饯行宴。【洙说：后汉苏章在顺帝时任冀州刺史，他的老朋友任清河太守。苏章巡视郡县，查到朋友有贪赃罪，却请太守设酒席，叙说平日友情，饮宴十分欢乐。太守高兴地说：“人人都有一个天，我独自有两个天。”苏章说：“今晚是我苏孺文和老朋友饮酒，是私情；明天我是冀州刺史，依法查案，是公法。”于是依法判定了他的罪。】五匹马光彩灿烂，仿佛生出光来。【洙说：古乐府《陌上桑》说“使君从南来，五马立踟蹰”。】沿江道路上风烟相接，两地都应当有凤凰降临。【洙说：谢朓诗说“驰驿不可接，何况隔两乡；风烟有鸟路，江汉无限梁”。师说：阆州和遂州都属于蜀道，所以说江路上的风烟相接。古代萧史、王子乔都是神仙，萧史和秦女弄玉乘凤凰飞去，王子乔也乘双鳧飞升。如今说“俱宜下凤凰”，难道不是说二人都非凡吗？】绝句二首。【在成都作。】补注【鹤说：梁权道编在广德二年、阆州诗中。然而杜甫回到成都后，和王侍御的诗中有“犹得见残春”一句；这两首诗却说“今年春天眼看又过去了，哪一年才是归乡之年”，所以应当是在成都所作。】春日渐长，江山显得格外秀丽；春风吹来，花草散发香气。【赵说：这是春日照耀下的美丽景象。】泥土融化变软，燕子飞来飞去；沙滩温暖，鸳鸯安睡。江水碧绿，使鸟儿显得更加洁白；山色青翠，花朵仿佛就要燃烧起来。今年春天眼看又要过去了，究竟哪一年才是归乡之年？《滕王亭子二首》。【彦辅说：在玉台观内。王调露年间任阆州刺史时建。一说是在阆州玉台观滕王亭子所作。王曾经主管过这个州。】补注【鹤说：考查两部史书，滕王元婴由寿州刺史调任隆州刺史；后来隆州因避玄宗名讳，改为阆州。亭子在玉台观，滕王曾在这里游览休息。因此诗中说“春日黄莺在修竹里啼叫，仙家犬在白云间吠叫”，又说“寂寞的春山路上，君王不再经过”，应当是广德二年春天所作。】君王的楼台亭榭背靠巴山。【补注【希说：阆州是古代巴子国的土地，所以旧称巴西郡；这里的山也称巴山，或许指云台山。《述巴志》称云台山又名天柱山，是张道陵升仙的山。】】万丈高的丹色石阶仍然可以攀登。【洙说：谢灵运诗有“洒步临丹梯”，谢朓《敬亭山》诗有“要欲追奇趣，即此凌丹梯”。】春日黄莺在修长的竹林里啼叫，仙家犬在白云之间吠叫。【洙说：《神仙传》说淮南王炼丹成功后升天，鸡犬舔食丹鼎，也一同成仙；如今据说天上仍有鸡鸣犬吠。】清澈的江水、碧绿的石头美丽得令人伤心；娇嫩的花蕊、浓艳的花朵满眼斑斓。直到今天，人们还歌唱出任刺史的功绩；来这里游览的人，却不知何时才能回去。寂寞的春山道路，君王再也不会经过。古老的墙壁仍映着竹子的青色，空置的楼阁自有松涛声。黄昏时荒村只有鸟雀，云霞寄托着过客的情怀。还想起当年歌吹传入这里，千骑拥持着彩虹般的旌旗。【洙说：《髙唐赋》说看不见它的底，只听见空中的松声；又说以彩虹为旌旗，以翠羽为车盖。《梁孝王传》说得到天子赐予的旌旗，千乘万骑奏乐相随。】玉台观二首。【滕王所建。赵说：道观建在高处，其中有一座台，称为玉台。广德二年作。】补注【鹤说：《九域志》说，老人相传唐代刺史滕王曾在这里游览休息；这首诗应当和《滕王亭子》诗作于同年。】玉台高高耸入云天，四周积聚着苍翠，显得遥远；这里仿佛是上帝的高居，仙人们手持绛节前来朝拜。【洙说：“虚”一作“积”。《列子》说周穆王筑台，号为中天台；乐府《阊阖观玉台》注说是天帝居住的地方。修可说：颜延年应诏诗说“攒素既森霭，积翠亦葱芊”，注释说松柏重重分布叫“积翠”。赵说：因为玉台高耸，又在道观之中，所以说它是上帝的高居，是众仙手持绛节朝拜的地方。补注【希说：《汉书·礼乐志》中应劭注说，玉台观是上帝居住的地方。】】于是仿佛有冯夷前来击鼓。【洙说：曹植《洛神赋》说冯夷鸣鼓，女娲清歌；冯夷就是河伯。师说：张衡《思玄赋》注说，冯夷是弘农华阴潼乡首里人，服食八石后成为水仙、河伯。《抱朴子·释鬼篇》说，冯夷是华阴人，于八月上庚日渡河时溺水而死，天帝任命他为河伯；他生出羽翼，成为飞仙。】这才知道嬴氏之女善于吹箫。【洙说：秦本纪记载大费辅佐舜，这就是伯翳，舜赐他嬴姓。《列仙传》说，箫史是秦女弄玉的丈夫，教弄玉吹箫，吹出凤凰的声音，并筑凤凰台，吹箫时凤凰飞来；一天夫妻二人随凤凰成仙而去。】江光在鼋鼍的洞穴间时隐时现；山石的形势参差不齐，像乌鹊搭成的桥。【洙说：李华《海赋》说有时沉没在鼋鼍的洞穴中；《淮南子》说乌鹊填塞银河，形成桥梁让织女渡河。】更有美貌女子生出羽翼，于是应当让白发老人终老于渔樵之间。

译滕王建造了这座宏伟的道观，仿佛经历了漫长世代。【洙说：“劫”一作“起劫”，犹如世代。头陀碑说“功济尘劫”。赵说：杜甫说这座道观中多用道书，《度人经》说“惟有元始浩劫之家”。师说：世俗说塔的一级、二级为一劫、二劫；杜甫《岳麓道林二寺行》也说“塔劫”。宫墙壮丽，气势足以匹敌一世。但如果把“劫”解释为世代，那么玉台观是滕王在高宗调露年间任阆州刺史时所建，距杜甫不到百年，怎么能说经历了漫长世代？】我登临平台，访寻古迹游览。【洙说：梁孝王大规模修建宫室，修筑复道，从宫中连接到平台。如淳说：平台在大梁东北。赵说：这里以梁孝王的平台作比。】仿佛有箫史驾云停留；又有鲁恭王留下古代文字。【洙说：景帝二年，鲁恭王刘余起初修治宫室，拆坏孔子旧宅来扩建住所，听到钟磬琴瑟的声音，就不敢再拆，于是在墙壁中发现了古文经传。赵说：这里以鲁恭王比滕王。】宫阙仿佛通达诸天帝，天地之间都连接到十洲仙境。【洙说：道书说天上有众帝，以大帝最尊，群帝是五方之帝；道书有《十洲记》，都说十洲是神仙居住的境土。】定功说：《十洲记》相传为东方朔所作。汉武帝见过西王母后，西王母说，在八方大海之中有祖洲、瀛洲、元洲、炎洲、长洲、凤麟洲、聚窟洲、流洲、生洲、充洲，共十洲，都是人迹稀少、极其偏远的地方。人们传说这里有仙人吹笙、白鹤相伴，时常从北山山头飞过。【洙说：《列仙传》记载，王子乔是周灵王的太子晋，喜欢吹笙，吹出凤凰的声音，游历伊水、洛水之间；道士浮丘公把他接到嵩山上三十多年。后来王子乔在山上告诉柏良说：“告诉我家里人，七月七日等我到缑氏山头。”果然他骑着白鹤停在山顶，人们只能远远望见，不能到达；他举手向世人致意后离去。】渡江。【广德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春江不可渡，二月已风涛”，意思是广德二年，杜甫从阆州返回成都时所作，梁权道也编在这一年。】春江水势汹涌，无法渡过；二月里已经风急浪高。船桨倾斜，船行迅疾；鱼龙伏卧在高高的水洲上，鲜花铺展如白色锦缎，汀洲上的青草杂乱如青袍。戏问那垂钓的人：悠然自在地看着你们这些人。《喜雨》【永泰元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说“南国旱无雨”。考察《史》，永泰元年从春天起一直不下雨，到四月己巳日才下雨。诗中又说“巢燕林花皆四月间事”，应当是这一年所作。梁权道编在广德二年阆州诗中。前一首《既渡江》说“春江不可渡，二月已风涛”，是广德二年在阆州所作；这首诗说“南国旱无雨”，也被编在广德二年阆州诗内，为什么竟不加考察，实在太严重了。】南方大地久旱无雨，今天早晨江面上升起了云。云刚进入天空时还稀疏朦胧，飘洒到远处已经纷纷扬扬。巢中的燕子全都高飞而去，树林里的花朵也分外滋润鲜明。傍晚以来雨声不断，想来夜深时仍能听见。《送韦郎司直归成都》【广德元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有“别筵花欲暮，春日鬓俱苍”，又有“为问南溪竹，抽梢合过墙”，可见不是广德二年在阆州所作。大概那年暮春，杜甫已经回到成都；即使尚未离开阆州，也应当已经知道严武再次镇守蜀地，准备前往投靠他了。然而这首诗完全没有这种意思，疑心是广德元年在梓州所作。梁编也没有考察。】我为避难逃到蜀地，和韦郎同样身患忧患。天下到处都是战争，江边的岁月漫长。饯别宴上的花将要凋暮，春日里我们的鬓发都已苍白。请问南溪的竹子，抽出的新梢是否已经高过墙头？《将赴成都草堂途中有作先寄严郑公五首》补注【鹤说：诗中有“得归茅屋赴成都”，又说“真为文翁再剖符”，应当是广德二年从阆州返回成都时所作，所以题作“寄严郑公”。】

译我终于能够回到茅屋，前往成都；真是因为文翁再次分符镇蜀。只要乡里百姓重新懂得揖让礼节，又何必计较松竹荒芜了很久。鱼知道丙穴的嘉鱼仍然美味，酒也不用专门去买郫筒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二月、十月、五十里、三尺、八月、百五十里〕 五马车曾经熟悉这里的小路，多少次写信等待着我这个“潜夫”。其二 处处可见青色江水环绕着白苹，故园成都还能够看见残春。雪山一带已经没有侦察和战马，锦里迎来送往自有主人。不要怪孩子们把俗客迎进来，也不要让鹅鸭惊扰邻居。习池的风流还没有消尽，更何况荆州的赏游又有新的兴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洙说：严武常到草堂来，纵情饮酒，吟诗作赋，所以把他比作游习池；说“荆州赏更新”，是说严武到来后，宴饮游赏又无穷无尽。补注【希说：“风流尽”见《南史·张传》。“斥候”见《贾谊西域传》；《贾谊传》说，斥候负责望见烽燧，因而不能安睡。】其三 浣花溪边竹子清寒，沙地碧绿；菱角的刺和藤梢交错，近在咫尺却令人迷路。过路的人一定为进出发愁，居住的人也无法辨清东西。书签和药包上都封满了蛛网。野店山桥边，马蹄送来送往；难道肯借荒庭的春草之色，先来痛饮一番，醉得像泥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岁、三百六十日、三百五十九日、一日〕 其四

译常常苦于沙岸崩塌，损坏药栏；从江边栏杆上落下，风急水湍。新栽的松树，遗憾不能长到一千尺高；那些恶竹，应当砍掉一万竿。我的生计只仰赖黄阁老，衰老的容颜想要交给紫金丹来挽救。三年来奔波劳碌，只剩下一副皮骨；可见人世间确实有行路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六十日〕 其五 锦官城西的生活很是困窘，乌皮几还在，因此仍然思念故园。过去离开，是忧虑乱兵侵入；如今回来，又害怕邻里人物已经不是从前。身处天地之间，更加怀念古人；回首战乱风尘，甘愿停止机心。大家都说统帅正在操练云鸟之阵；游子我穿着菱叶荷花制成的衣服，也没有什么妨碍。补注【希说：唐人把节度使称为总戎；李观《邠宁节度享军记》说“仗钺总戎”。】《别房太尉墓》【广德二年所作】【彦辅说：阆州太尉名叫房琯，曾经和严武等人交往，贬为邠州刺史。上元元年任汉州刺史。宝应二年被授为刑部尚书，在赴任途中得病，广德元年死于阆州僧舍，享年六十七岁。】补注【鹤说：据旧史，房琯于广德元年八月四日死在阆州僧舍；新史则说宝应二年奉召授刑部尚书，在途中病死。《酉阳杂俎》说，邢和璞居住在高颖之间，房琯问他一生的事情，邢说魂魄降落之处，既不是馆舍也不是寺院；病起因于鱼餐，而在龟兹板处停止。后来房公舍于阆州极宫，看见有人制作龟兹板，才想起邢和璞的话。不久刺史准备鱼脍邀请房公，房公才明白其中意思。考察杜甫祭房公文说：“广德元年岁次癸卯九月辛丑朔二十二日壬戌”，其中又有“抚坟日落，把剑秋高”，时间与八月四日相合。这一年杜甫从梓州游历阆州，第二年春天从阆州返回成都。如今诗中说“唯见林花落，莺啼送客闻”，大概是广德二年春天，辞别房琯墓返回成都时所作。】我又在异乡奔波，停下马来辞别这座孤坟。墓土近旁被泪水浸湿，久久不能干；低空中只有断续的云。面对棋局陪伴谢安那样镇定的人，手持宝剑寻找徐君那样的知己。只看见林花飘落，听见黄莺啼叫为客人送行。《自阆州领妻子却赴蜀山行三首》【广德二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有“不成向南国，复作游西川”，正是广德二年春天再次返回成都、依靠严武时所作，所以诗中又说“汩汩避群盗，悠悠经十年”。】一路奔流般逃避群盗，悠悠然已经过了十年；不能前往南方，于是又来游历西川。身心被外物驱使，水面也只是徒然映照；魂魄因山中寂静而悲伤。我这一生无所依托，全家都在险恶的道路旁惶恐不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译长长的树林横卧着，春色又回来了，但心中的情意仍然迷惘。衣衫被山间青翠的湿气沾润，马衔青草嘶鸣；栈道悬在半山，斜斜地绕开山石。桥断了，只好回头寻找溪路。什么时候战争才能结束？飘泊不定，实在有愧于年老的妻子。沿途景物随着山势时隐时现，人烟有时可见，有时又没有。仆夫穿过竹林说话，孩子进入云雾中呼喊。转动山石来惊吓魑魅，拉弓射落猿猴和鼯鼠。这样的情景真足以供人一笑，仿佛还想安慰我走在困厄的道路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山馆》【广德元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说“南国昼多雾，北风天正寒”，应当是广德元年从阆州暂往梓州时所作。世道混乱，哪里敢求安宁？因为吐蕃攻陷京师，蜀地也在戒备吐蕃的紧急威胁。梁权道编在广德二年途中寄严郑公诗之后，却与“北风天正寒”一句不合。大概广德二年返回成都时，已经是二三月交替之际。】南方白天雾气很多，北风吹来，天气正寒冷。道路险峻，只能在树梢间行走；身体远离尘世，夜宿云端。山鬼把灯吹灭，厨人在深夜将尽时说话。鸡鸣时询问前面的旅馆，世道如此混乱，哪里敢求得安稳？《赠王二十四侍御契四十韵》【广德二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有“一别星桥夜，三移斗柄春”，应当是广德二年春天从阆州返回成都时所作。根据诗中所说，王侍御大概是成都人。】虽然常常能够相见，仍然飘泊不定，有愧于这样的身世；并不是轻视朱绂和冠冕，而是我们都在躲避战乱风尘。一别之后，星桥边已经度过了多少夜晚；斗柄三次转向，春天也已经过了三年。国家的败亡，并不像赤壁之战那样；我们奔走逃难，却是因为黄巾般的盗乱。你离去时多么潇洒，而我却藏身隐沦。书信写成后，没有鸿雁可以替我传送。衣服破旧，已经像悬鹑一样。因为恐惧而屡次整理行装，孤苦伶仃，频频卧病。清晨的黄莺善于催人流泪，秋夜的月亮最能使人伤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正月〕 补注【希说：这里的“黄巾”并不是指禄山，而是指段子璋、徐知道等叛乱盗贼，以及由此造成的祸乱。】汉代范彦龙有诗说：“把书信寄给云中的鸿雁，请它替我向西北飞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面对容颜憔悴黧黑，只能含着凄苦诉说艰难辛酸。接舆还要返回楚地，王粲却不能归秦。锦里只剩下残破的丹灶，花溪边还能得到钓丝。消渴病中只是独自怜惜自己，傍晚起来又有谁来亲近？伏身柱下，听说周朝太史；乘槎渡海，好像汉代使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译洙说：以柱史比喻王侍御。洙说：“乘槎”见《忆张骞》诗注。赵说：前一句是说王侍御任御史，所以用老子作比；老子曾任周朝柱下史。后一句难道是说王侍御曾出使吐蕃吗？另一篇诗有“魂断使臣鞍”，又有“槎上似张骞”。鸳鸿和龙虎一类的高贵人物，不容易亲近，也还不宜驯服。你这个客人却一挂冠便来到这里；交往并非偶然相逢，却像倾盖相交一样亲切。向来意气相投，正因为性情真挚；漂泊在外，共同经历生死；并不以贫贱为耻。偶然还能得到甘蔗和芋头，幸而彼此可以面对松竹。粗饭仍像往日一样，穷愁却偏偏集中在此时。女儿长大了，正好裁制粗布衣裳；男孩长大了，正好整齐地卷读书籍。漰口的江水像白绢，蚕崖的积雪像白银。名园正对着青翠的山峰，野船隐没在青色浮萍中。屡屡欣喜能够到王侯宅第，有时又邀请江海上的游人。彼此追随，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亲切地交谈，动辄持续半月。只要芝兰般的子弟能够茂盛，何必一定要有屋宇相邻？山阳没有庸俗的宾客，郑驿正好留宾。出入时并驾骑马，光彩照耀，和席上的珍宝相映。重游先主庙，又经过少城的城门。石镜通向幽暗的魂魄，琴台隐约埋藏着卓文君的红唇。赵说：蜀王以石镜陪葬他的妃子，琴台则是司马相如弹琴的地方。送终之后只剩粪土，结下的爱情却独留荆棘。于是置酒在高高的树林下，在积水边观看棋局。区区奔波，甘愿让脚底磨出重重老茧；稍稍停息，也好让劳累的筋骨得到休息。网中聚集着圆圆的鲫鱼，丝线般的莼菜繁多，可以煮来食用。放声长歌，敲击柳树的树瘿；小睡片刻，倚靠藤制的蒲团。农忙月份必须知道督促农事，农家哪里敢忘记勤劳？漂泊一生难以摆脱饮食生计，正应当珍惜清晨。列国之间的战争阴暗不息，如今君王的德教却淳厚安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译听说你被任命去铲除猰貐，不要只想着在麒麟阁上画像留名。且擦亮眼睛看看那些轻薄无信的交往，胸怀应当虚静，任凭进退屈伸；不要让我们的情谊像胶漆那样分离，愿万古之后仍然重视雷义、陈重般的深厚交情。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卷二十六，《宋》黄希原本。黄鹤补注 《寄董卿嘉荣十韵》【广德二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有“犬羊曾烂熳，宫阙尚萧条”，应当是广德二年所作。杜甫当时在成都，大概这一年春天从阆州返回草堂；而今诗中又说“秋天忆射雕”。】听说你在牙帐中，临近赤霄，负责防守秋季边患。牙帐下俯临千重积雪的山岭，背后却是五绳桥。天下长久以来都穿着戎装，如今京师已经可以晚些上朝。犬羊般的吐蕃军队曾经纵横肆虐，宫阙至今仍然萧条。猛将应当时时刻刻不忘耻辱，腰间必定佩着龙泉宝剑。京城宫阙和图籍曾遭受污辱，吐蕃的巢穴也可以焚烧。务必使武器锋利，不要让侦察兵骄纵。你既然居然两次擒获敌虏，自然就是一个嫖姚将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八十里、三尺、百人、四年〕 夕阳西下时，想起那些轻骑；秋天天空下，又想起善于射雕的人。云台上应当绘制你的形象，因为你们都能扫除战争灾祸。《寄司马山人十二韵》【广德二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有“关内昔分袂，天边今转蓬”，应当是广德二年尚未返回成都时所作。】从关内分别已经是往日，今天却在天边像转蓬一样漂泊。奔波劳碌的事情说也说不尽，偶然还能和你谈笑相同。你曾经留意于道术，先生早已启发蒙昧。家家都迎接蓟子训，处处都认识壶公。你在峨嵋山北长啸，在玉垒山东隐迹潜行。有时骑着猛虎，空静的居室里让仙童侍奉。头发少了，何必劳烦它变白；容颜衰老，哪里还肯重新红润？望着云彩，为自己的坎坷而悲伤；直到暮年将尽，仍羡慕那种冲和融洽的境界。遭逢丧乱，形体仍被劳役；凄凉之中，确实音信不通。旌旗悬在要道路口，宝剑倚在短亭之中。长久做异乡的客人，残余生命只剩一个老翁。即使彼此哀怜到能够换骨成仙，也只能让自己驾着清风而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寄给李十四员外的诗，共十二韵【广德二年所作】【洙说：新近授任司议郎兼万州别驾，虽然还卧病在床，已经听说他在整理行装。】补注【鹤说：诗中有“正是炎天阔”一句，应当是广德二年夏天在草堂所作，所以又说“闷能过小径，自为摘嘉蔬”。】

译名望可比汉代的博望苑【洙说：汉代有博望苑，汉武帝为戾太子设置，使他可以结交宾客，任意从事自己所喜爱的事情。】官职则如周景题写别驾车舆【洙说：周景任豫州刺史时，征召陈蕃为别驾，陈蕃没有赴任，周景便在别驾的车舆上题字说：“这是陈仲举坐的车。”】；你将要前往巫峡所辖之郡，荆门一带正好可以寄信给我【赵说：这是预先嘱咐他不要忘记彼此。】远行时不要自寻苦恼【苏说：王粲远行到异域，不必自我苦恼，事事都要慎重。】近来内热的病情怎么样【洙说：“内热”就是说心中发热，《庄子》说：“难道是我内心发热吗？”】？如今正是炎热而空旷的夏天，怎能忍受荒野驿馆的冷落？黄牛峡的水势平平地驾着巨浪【洙说：黄牛是峡名，郭景纯说高浪如同驾临蓬莱。】，彩绘鹢首的船向上凌空而行【修可说：张平子的《西京赋》注说，鹢首是船头画着鹢鸟，用来压制水神。】姑且等盘旋的漩涡停歇【洙说：郭璞《江赋》说：“盘涡谷转，凌涛山颓。”赵说：水涨时会出现盘旋的漩涡，如今劝他暂缓行程，所以说等待漩涡停歇。】，然后再等着解缆启程【洙说：江淹说：“解缆候前侣，还望方郁陶。”】烦闷时能够走过小径，亲自来摘些美味的蔬菜【洙说：“自”一作“日”。洙说：陶渊明说：“欢言酌春酒，摘我园中蔬。”赵说：从这里以下，是约请李员外来访问自己的居所。】水边的柳树本来就幽静偏僻，村中的花也无人扫除；久积的阴气使洁白的篱笆显得繁密【洙说：潘安仁《闲居赋》有“素防丹白之色”。】，一场雨过后，红色的荷花凌乱地开放【洙说：“红蕖”就是莲花。】；寂静的夏夜仿佛很早就降临，清凉的风声仍有余韵；江水清澈，足以洗涤心神【洙说：郭景纯诗说：“前有寒泉井，聊可莹心神。”】，竹子清冷，正好用来梳理头发【“堪”一作“宜”】。就这样直接移动头巾和几案，等到秋天便从我的破庐出发【梦符说：按《春秋左氏传》，张趯对太叔说：“自从您回来以后，小人便清扫先人的破屋。”师说：黄牛峡的浪高与峡岸相齐，所以说“平驾浪”；画鹢就是画着鹢鸟的船，向上凌空，是说船逆水上行，好像凌空而上；“盘涡”是说水回旋曲折，如同碾磨舂米一样。杜甫的意思是想等峡水稍微平稳后就解缆去访问李员外，所以末章又说“就移动头巾和几案，秋帆从破庐出发”。】归来【广德二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有“门开野防走，帙散壁鱼干”，应当是广德二年刚回到草堂时所作。】客居在外时曾有所访问【洙说：一作“适”】，归来才知道道路艰难【赵说：这一篇叙写他久居东刘之后归来。】打开门，野狗便跑了进来；书卷散乱，壁鱼也干死了【洙说：谢玄晖诗说“陵涧寻我屋，散帙问所知”。定功说：壁鱼就是白鱼。俗传壁鱼进入道经的书函中，因蛀食神仙文字，身体便有五色，人吃了它就能成仙。沈说：郭璞注《尔雅》所说的衣书中虫，今人称为壁鱼。】洗净酒勺，打开新酿的酒【洙说：一作“斟”】，低下头擦拭小盘子【洙说：一说作“戴上小冠”】；靠谁来供给酿酒的曲和蘖【洙说：《尚书》说：“如果酿作酒醴，只有曲蘖。”】，在江边慢慢细饮【洙说：“干”是水边。赵说：司空图饮酒诗说：“开君一壶酒，细酌对春风。”】王录事答应修葺草堂，却没有送来钱财，姑且略加诘问【宝应元年所作】补注【鹤说：此诗梁权道编在从阆州回来以后。如今看诗中说“昨日还因春雨而忧愁，难道能忘记屋顶将要漏雨的时候吗”，而杜甫在广德二年暮春才回来，不应当写出这样的诗。应当是宝应元年尚未回到绵州时所作。】是为了责怪王录事，为什么不寄来修葺草堂的钱；昨天还因为春雨而发愁，难道能忘记屋顶将要漏雨的时候吗？寄给邛州崔录事【广德二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有“应愁江树远，怯见野亭荒”，应当是广德二年回到草堂后所作。又说“听说你在果园坊”，果园坊在成都城中。杜甫曾替徐卿寻找桃树苗，也说崔录事当时正在府中。】邛州崔录事，听说你在果园坊【洙说：果园坊是地名，在成都。】，久久等待却没有消息，你整天到底在忙些什么？你应当担心江边的树木相隔太远【洙说：谢玄晖诗说“中流辨江树”。】，又害怕看见荒废的野亭【洙说：谢惠连诗说“饮饯野亭馆”。】浩荡的风烟之外，谁知道酒已经酿熟，散发着香气呢？经过故友斛斯校书的庄园二首【老儒生活艰难，困病于庸蜀之间；感叹他死后才得到一个官职】补注【鹤说：斛斯就是斛斯六，是草堂的邻居，也是杜甫所说的酒友。诗中说“此老已云殁，邻人嗟未休”，是广德二年所作。】这位老人已经去世，邻人们的叹息仍没有停止；终究没有等到宣室召见【洙说：汉文帝曾在宣室召见贾谊。】，只是徒然有过茂陵求书之事【洙说：谢玄晖诗说“广平听方籍，茂陵将见求”。司马相如病免后居住在茂陵，天子说：“司马相如病得很重，可以前往把他的书全部取来。”所忠前往时司马相如已经死了，没有留下书稿；问他的妻子，妻子回答说：“长卿从未有过书。”原来他平时所写的书被人取走了。司马相如未死时写了一卷书，说：“有使者来求书，就把这卷奏上去。”其中遗稿谈到封禅之事，天子觉得很奇异。】妻子儿女只能寄身他人，靠别人供养；园林也已不是从前游赏的样子，只空留下灵帐【洙说：谢玄晖诗说“繐帷飘井干”。《仪礼》郑玄注说，凡是布质细密而稀疏的叫作“繐”。赵说：繐帷就是灵帐。】，在淅淅秋风中飘动。燕子飞入，仍不是旁边的房舍【赵说：燕子仍然飞入他的房屋。】，鸥鸟归来，还是原来的池塘；断桥再也没有桥板，横卧的柳树却自行长出了枝条【洙说：池馆依旧而人已经不见。赵说：梁孝威诗说“卧柳尚还生”。】于是写下《山阳》之作【洙说：见《赠王侍御契》诗注。】，却很惭愧没有得到鲍叔那样的知己【洙说：鲍叔与管仲相交，管仲贫困时知道他的困窘而容纳他，管仲显达时知道他的贤能而举荐他。管仲说：“生我的是父母，了解我的是鲍叔。”】平素的交情全都凋零了【洙说：《刘孝标绝交论》说：“贤达之人的素交，历经万古才有一次；素交尽而利交兴。”谢灵运诗说“万事俱零落”。】，我这个白头老人不禁双泪垂落。立秋时下雨，作于院中【李泰伯说：此诗作于严武的书院中。】补注【鹤说：题目说“院中”，诗中又说“暮齿借前筹”，应当是严武奏请杜甫担任参谋、在幕中任职时所作。按杜甫有《院中晚晴怀西郭茅舍》，又有《正月三日归溪上简院内诸公》，可知当时把节帅属下的公署称为“院”，所以《院中晚晴》有一处作“使院”。李泰伯说是严武书院，恐怕不对。】

译山间的云气越过绝塞，大火星又向西流转【洙说：张景阳诗说“大火流坤维”。梦符说：按《左传》哀公十二年冬十二月发生蝗灾，孔子说：“我听说，大火星向西运行之后，蛰虫才全部蛰伏。如今大火星还在向西流转，是掌管历法的人弄错了。”《尔雅》又说：“大火叫作大辰。”注说：“大火就是心宿。”】飞雨飘动着华美的屋宇，梁栋间传来萧萧秋声【洙说：谢玄晖诗说“朔风吹飞雨，萧条江上来，既洒百常观，复集九城台”。】身处穷途，惭愧得到知己【赵说：指严郑公。】晚年还能借重前筹【洙说：张良说愿意借前箸来筹划此事。赵说：是说晚年得到严府的参谋职位。】，已经耗费了清晨前去拜谒的时间【希声说：杜甫说每天都要经过严武的幕府，参与谋议府中事务。】，哪里能够成为长者的谋士呢【赵说：也是自我谋划的说法。】解下衣服，打开北窗；高枕而卧，面对南楼。树木被雨打湿，风声变得清凉；江水喧腾，水气浮动。礼数宽厚，心中感到舒适【赵说：说严公以宽厚的礼节相待。】时节清爽，病情稍有好转【赵说：当时天气清爽，杜甫素有肺病，只要空气清爽，病就稍微缓解。】主将将来会回朝主持政务【洙说：主将指严公，是说严公将来回朝掌政。】，我也要回去访问故乡的旧山丘【洙说：说严公回朝任宰相之后，自己便可以实现归乡的打算。鲍明远诗说“去乡三十载，复得还旧丘”。】补注【希说：鼎铉是三公的职位。侯霸任司徒时，严子陵给他写信说：“君房的地位已经达到鼎足。”杜甫希望严武将来担任宰相，便把自己归乡的愿望托付给他。杜甫是京兆人，所以说“旧丘”。】军城早秋　　　　　　　　　　严武作 昨夜秋风吹入汉关，北方的云和边地的雪铺满西山。还要催促飞将军追击骄横的敌虏【洙说：汉代匈奴称李广为飞将军。】，不要让敌军在沙场上有一匹马能够逃回去【洙说：吐蕃常常进入积石军抢麦，哥舒翰将其消灭，使他们一匹马也没有返回。修可说：《春秋公羊传》僖公篇说：“匹马只轮，无有返者。”】奉和【广德二年所作】补注【鹤说：严武在广德二年九月于当狗城击败吐蕃，十月攻克吐蕃的盐川城；这首诗是和严武的《军城早秋》，因此应当是这一年七月所作。】秋风轻轻吹动高高的旌旗【洙说：《九歌》说“袅袅兮秋风”；高旌就是高高的旌旗。】，玉帐之中分发弓箭，准备射向敌军营垒【苏说：贺若弼征讨可汗时，夜半用强弓射击敌营，敌营全被击破，随后又追杀敌军。大防、赵说：玉帐是大将军的营帐。】补注【希说：《抱朴子外篇》说：“军队在太乙玉帐之中，不可攻打。”】已经收复高耸入云的滴博戍城【赵说：滴博是城名；“云间戍”是说它高耸入云。】，还想夺取位于雪山之外的蓬婆城【洙说：滴博、蓬婆都是西山地名；赵说：蓬婆是吐蕃城名，因为它远在雪山之外，所以说“欲夺”。】补注【鹤说：滴博是西山的城名；“云间”是形容其高。杜甫所谓“转粟上青天”，高适所谓“穷山之巅”，说的就是这里。蓬婆是吐蕃城名，所以说“欲夺”。按《唐书·吐蕃传》：萧升、杜希望、王昱分道进军，捣毁赤岭碑；王昱率剑南兵攻打安戎城，修筑两座小堡，左右各路军队驻扎在蓬婆岭，运输剑南的粮食供给军队。】秋日晚晴时在院中，怀念西郭的茅屋【广德二年所作】【“院中”一处作“使院”。】补注【鹤说：诗中说“幕府秋风日夜清”，应当是广德二年秋天所作。又说“浣花溪里花饶笑，肯信吾兼吏隐名”，第二年果然回到浣花溪上。】幕府里的秋风日夜吹来，空气清爽【洙说：汉武帝在幕府中任命霍去病为大将军，所以后来称将帅的府署为幕府。】，淡云和疏雨掠过高城；树叶中心的红色果实正好到了随时坠落的时候【洙说：刘越石诗说“朱实陨劲风，繁英落素秋”。】，台阶上青苔已经自行滋生【洙说：沈休文诗说“宾除绿钱满，客位紫苔生”。】又有楼台承接着傍晚的景色，不必劳烦钟鼓来报告雨后初晴。浣花溪里的花朵多么欢笑，哪里肯相信我兼有“吏隐”的名声【洙说：“吾兼”一作“吾今”。洙说：杜甫曾任严公参谋，所以说“吏隐”。赵说：《汝南先贤传》说郑钦在蚁陂之阳吏隐。】到村中【广德二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说“老去参戎幕”，应当是广德二年秋天所作。】碧绿的山涧虽然雨水很多【洙说：谢玄晖诗说“铜陵映碧涧，石磴泻红泉”。补注【希说：“碧涧红泉”出自谢灵运题华子冈的诗，不是谢玄晖；今在建昌军麻源第三谷。】】，秋天的沙地先已少有泥泞【洙说：又有版本作“亦郑曰”。“先”读作先见切，意为后来、末后。】蛟龙牵引着幼子经过，荷花菱叶随着花朵低垂；年老了还参与戎幕【赵说：指担任剑南节度使的参谋。】，归来便让马蹄自由驰骋【洙说：曹子建诗说“俯身散马蹄”。】为了衣食，必须列身仕途【洙说：是说因为贫困而做官。】，一到榛草丛中便彼此迷失【赵说：是说离开草堂进入使院后，反而被榛草迷住。】积蓄着对江汉的思念【洙说：“蓄积”犹如郁结，是为了抒发心中的郁结。】，愚拙疏懒反而被田间界限所困【洙说：嵇康说：“不是从天而降，实在是由于愚拙疏懒，被田界陇亩所拘。”苍舒说：《南华真经·人间世》说：“他将没有田界，我也同他没有田界。”赵说：这是思归之意。】暂且酬答知己的情分，仍将回到故林栖居【洙说：王正长说“人情旧乡，客鸟栖思故林”。苏说：鹿岑说：“山野本性哪里能被俸禄和仕途拘束，早晚就回到故林，独栖一枝，私心便满足了。”赵说：知己指严武；既然已经报答了知己的情分，便终于回到故林。】夜宿府中【广德二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说“清秋幕府井梧寒”，应当是广德二年秋天在府中所作。】清冷的秋天，幕府井边的梧桐已经寒意森森【洙说：梧就是梧桐。赵说：魏明帝诗说“双梧生枯井”。】，只有江城里的蜡炬独自燃烧到残尽。漫漫长夜，角声悲凉，仿佛在自言自语；高悬中天的月色这样美好，又有谁来共同欣赏呢【苏说：李固说“边地号角声在急风中响起，漫漫长夜无法入睡，只有时时自言自语”。郑当时说：“中天月色皎洁，只是故人流落千里，不知道他和谁一起看。”】风尘岁月渐渐流逝，音信书札已经断绝；关塞萧条，行路艰难。已经忍受了十年孤苦伶仃的生活【洙说：“伶俜”就是零丁，形容流落孤苦。】，勉强搬来栖息在一根树枝上求得安稳【洙说：这是《庄子》中大鹏和斥鷃的故事，又说鹪鹩在深林中筑巢，不过占一根树枝；因为各种事物的本性各有极限，只要满足自己的极限，便不再追问其中缘故。】排遣烦闷，奉呈严公二十韵【广德二年所作】

译【苏说：严武在蜀地时，常常当着客人的面让人写文章。杜甫喝醉后说：“没想到严挺之竟有这样的儿子。”严武发怒，杜甫慢慢说道：“我可是杜审言的孙子，不过是想捋一捋虎须罢了。”满座大笑，才把事情调和过去。严武说：“同诸位说话，怎么至于牵扯到祖父呢？”心里却深深记恨这件事。杜甫回到草堂后，于是写了这首诗。】补注【鹤说：杜甫回到浣花溪，是永泰元年正月三日，而此诗说“清秋鹤发翁”，则应是入幕不久便作。若严武果真记恨，不应当还留他很久。考察杜甫入幕后所作的诗，多有不喜欢幕府生活的意思，但此后仍与严武同赋诗很多。严武死后，杜甫仍深深怀念他，更可知注文只是因史书有这样的说法，难道真是苏东坡所说吗？此诗作于广德二年秋天。】我是带着鱼竿的白水客，是白发如鹤的清秋老人【洙说：鹤发是说年老。赵说：庾信作赋说“子老矣，鹤发鸡皮”。】为什么要来到幕府之下，明明只适合待在船中【洙说：是说自己的性情疏放散漫，只能同渔夫樵夫为伴，不适合做幕客。】手捧经书，确实像是遵守法度【大临说：是说诗书以礼法约束人。】，身穿青袍，也自然是在办公【洙说：《诗经》说“自公退食”。大临说：是说虽然官职卑微，却并不以为低下。】老妻忧虑自己坐久便会麻痹【“痹”读卑利切】，小女询问我头风的病情；平地上也专门歪倒，分列各曹却连异同都辨别不清【赵说：是说自己闲散地处在府中，所坐的官曹并不专门负责事务，事务分派下来也不知究竟相同还是不同。】补注【希说：《汉书·食货志》说分派御史、廷尉、正监，各自分曹办理。颜师古说：曹是同辈分列出任官吏。鹤说：这句承接上面的“坐痹头风”，是说疾病发作时有时会歪倒，连异同也无法辨别。】礼遇宽厚，使我衰弱的力量还能勉强任事；从道义上说，能够通达于上官，实在有愧【洙说：是说严武能够容纳自己，让自己处在闲散的职位上。赵说：杜甫得以参与府幕，“上官”指严武。】从前很早就因诗歌而相知【洙说：杜甫和严公先以文章才华相互了解。】，严公如今手执节钺，威势光辉【洙说：“仗钺”是说严公镇守一方。】宽厚地容忍我的性情笨拙，提携我这个困顿无路的人【洙说：是说严武奏请让杜甫担任参谋。】【续上】刘孝标《绝交论》说：“顾盼他，便使他的身价增加一倍；提携他，便使他能够长鸣。”】露水沾湿了藤架【洙说：《诗经》有“厌浥行露”。】，烟霭弥漫，令人想起桂树丛【洙说：是说身虽在幕府之中，心中却常有山林之志。】这确实像乌龟碰上罗网【洙说：《龟防传》说“预且触网去”。】，又像鸟儿窥视笼子【洙说：《秋兴赋》有“池鱼笼鸟”，都有思念江湖山林之意。赵说：是说身虽在幕府，却怀念草堂，所以如同陷入罗网的乌龟、困在笼中的鸟。】西岭曲折地绕到村子北面，南江环绕着屋舍东边。补注【希说：《旧史》说杜甫在浣花里结庐，枕临南江；南江就是大江。《山海经》说：“岷山是大江的发源处”，“峡山是中江的发源处”，“崌山是北江的发源处”；今《九域志》记资州有中江。】竹皮仍带着寒意和旧日的翠色，椒实经过雨水洗润而呈现新红；江浪颠簸，船只应当快要毁坏，杯中酒尽了，酒瓮也随即空了【苏说：苏定曾戏谑友人说：“柴薪烧尽，火也熄灭，杯干瓮空。”】篱笆旁长出了野径，斧头任由樵童使用【洙说：从“西岭”到这里，都是表达心在草堂。】束缚住疏放的性情来报答知己，蹉跎年岁也要尽一点微小的忠心【洙说：是说性情虽疏散，也应当约束自己来报答知己；年华虽蹉跎，也不能辜负职任，仍应尽一点小小的忠诚。】周全的安排希望能够稍稍从容，过分简略却终于匆匆忙忙；清晨进入朱门，门扉开启，黄昏归来，画角声已经吹响。不能成行，去寻找自己的别业【大观说：别业指草堂。】，也不敢让微薄的身体停息；乌鹊为无法填补银河而忧愁【洙说：乌鹊要搭桥填河。】炎说：乌鹊填河以帮助牛郎织女渡过银河，杜甫的意思是自己虽然参与幕府，却没有什么可以补益的，所以说忧愁银河。驽马害怕披上锦绣的马衣【洙说：这不是它所适合的装饰。】只希望故人能够保全我的形貌状态，偶尔放我靠在梧桐树旁【赵说：是说自己如同力量微薄的乌鹊，不能胜任填河；又如同奔跑不快的驽马，不能披上锦绣的装饰。对于故人所希望的，只是幸而保全我的身分和状态，让我能够倚靠梧桐自得其乐。】【承上】送弟弟杜频三首到齐州去【广德二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说“岷岭南蛮，北徐关，东海西”，又说“此行何日到？送汝万行啼”，可见杜频是从成都前往齐州，作于广德二年。】岷岭在南【孙说：岷岭就是岷山、峨眉山，在蜀地。】，南诏蛮在北【洙说：南蛮指南诏蛮。】，徐关在东，东海在西【洙说：徐关在齐地。】；这次出行，什么时候才能到达？送你远赴绝域，只有千行眼泪；我只能高枕而卧【赵说：“绝域”是说异乡。】，独自扶着藜杖面对清风。时局危急，兄弟暂时相见；我已衰老白头，心中一片茫然【补注【希说：《列子》说穆王“意迷心荒”。】】风尘遮蔽，天地昏暗而不得开朗；你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兄弟分离的痛苦，催促着我们的形貌衰老。江水通向一柱观【郑说：荆州有一柱观，当地人称为木履观。】，日落时登上望乡台【洙说：《成都记》说这是隋蜀王秀创建的。】客居的心意长久地向着东北，齐州如今又在哪里呢？几位姑母如今都在海边，两个弟弟也在山东【赵说：齐州靠近海边，所以说在山东。】你要避开旁边的战乱，寻找机会前来看我，道路是相通的；穿着短衣，置身于战地【洙说：赵武灵王喜欢胡服，士人都穿短衣。赵说：当时吐蕃战事未息，所以穿戎服处于防战之地。】骑一匹马追逐秋风；不要让我们都沦落失散，长久遥望碣石上的鸿雁【洙说：《绝交论》说把麒麟附在旄头上，把归鸿超越在碣石之上；碣石是海边的山。】严郑公阶下的新松【得“沾”字，广德二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说“移根方尔瞻，细声闻玉帐”，题目又称“严郑公”，应当是广德二年所作。这一年正月严武到成都，诗中说“未见紫烟集虚，蒙清露沾”，大概是自比。】柔弱的根株哪里能自负？刚刚移根过来，才有幸被您看见【洙说：《诗经》说“民具尔瞻”。】细微的松声传入【洙说：一作“侵入”】玉帐，苍翠已经接近珠帘。还没有见到紫烟聚集在空中，便蒙受清露的滋润。什么时候才能长到一百丈高？斜斜的树冠拥护着高高的屋檐【苏说：阮瑀《松赋》说“拥高檐”，碧色如同倾斜的伞盖。】与严郑公宅中同咏竹【得“香”字】

译补注【鹤说：应当是广德二年夏天所作。诗中说“但令无剪伐，会见拂云长”，大概是在讽谏严武。第二年严武果然去世。】绿色的竹子一半还包在竹箨中【洙说：谢灵运诗说“初篁包绿箨”。】，新梢刚刚伸出墙头；竹色映入书卷，天色已晚，竹阴越过酒杯，使酒席变得清凉。雨水洗过竹叶，竹子细细地显得宁静；微风吹来，散发出幽幽清香。只要不加以砍伐，终究会看见它长到拂过云端【洙说：这两首诗杜甫寄托的意思极其深远；结合诗意来理解，读者自然应当明白。】奉观严郑公幕府中岷山、沱江的画图十韵【得“忘”字】补注【鹤说：题目说是严郑公幕府中的画图，因此是广德二年所作。】沱江之水临近座中【郑说：《寰宇记》记载，沱江在成都府新繁县。】，岷山仿佛奔赴这座厅堂【洙说：一作“面对这座厅堂”。洙说：《江赋》说，岷山是江水的源头；《尚书》说岷山导引江水。今蜀县花丘以及汉中沔阳都有沱水。】白浪仿佛吹动着粉白的墙壁，青色山峰插入雕饰的梁栋；直让人惊讶杉松竟然带着寒意，又疑心菱叶荇菜散发着芳香。雪云仿佛空中点缀，沙草若隐若现。山岭上的雁随着笔尖细微之处出现，江川中的虹吸饮着白练般的光。霏霏的红色洲渚花蕊纷乱，拂过黛色山石的藤萝不断伸长。幽暗的山谷并不是真的下雨，丹红的枫叶也不是因为霜打才变红【洙说：清晨霜降，枫叶变丹红。赵说：幽暗山谷并非真的有雨，丹红枫叶也并非真的遭霜而红，都是形容画中景色。】秋日的成熟景色在玄圃之外【洙说：昆仑山有玄圃。苍舒说：《楚辞》说“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玄圃”，注说玄圃是神山。《淮南子》说昆仑玄圃高不可通天。】，景物仿佛在洞庭湖旁【洙说：洞庭是湖名。赵说：这些都是形容画中的景色。】绘画技艺的成就极其卓绝，幽深的胸襟因之兴致激昂。从来像谢太傅那样的人，即使身居高位，也难以忘怀山林丘壑【洙说：谢太傅就是谢安，谢安虽然显贵，却没有忘记东山之志。】师说：顾长康曾画鲲鱼置于石岩之中，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画，顾长康说：“谢玄一生以一丘一壑自得，自认为超过常人；这个人应当把他安置在丘壑之中。”谢安曾寄居会稽，与王羲之、支遁交游，出门便游赏山水；每次到临安山中，都坐在石室里纵情于丘壑之间。等到他去世后，被追赠为太傅。晚秋陪严郑公在摩诃池泛舟【得“溪”字，广德二年所作】【鲁说：池在使府内部，是萧摩诃开凿的，因此得名。郑说：摩诃池就是污池，在锦城西面。】补注【鹤说：应当是广德二年所作。此前严武任成都尹，从未经历秋天。凡是诗中说到秋天的，都是这一年所作。】湍急的水流和疾风使人酒意醒来【洙说：谢灵运说“浩浩夕流駃”。郑说：“駃”读苦夬切。马说：“駃”是迅疾的样子。】，船行驶时雾气升起；堤岸高耸，城中秋意自然降临；杂树在暮色中彼此迷离。船一坐动便惊起鸳鸯，巢穴倾斜使翡翠鸟低飞；不必惊扰白鹭，就让它陪伴我们在青溪边夜宿【赵说：杜甫指浣花溪。】陪严公在秋日晚间到北池登临远眺【新添，广德二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说“何补参军乏欢娱”，又说“到薄躬”，可知杜甫当时正在幕中，应当是广德二年所作。从《遣闷奉呈严公》以后，又同严武咏竹、泛舟、观看岷山沱江图，直到陪他在北池临眺，都是分韵赋诗。如果严武真的记恨杜甫，感情怎么还会如此亲密？不知道史书所据何在，却说……】北池的云水楼阁，高华的馆舍敞开；秋风中，孤鹤本来就不依傍水边，衰败的荷花姑且映照着天空。采菱时寒冷的刺扎在身上，踏藕时脚陷入野外泥中；白色的船桨分成各曹往来，金色盘曲的小径相通。萋萋露草一片碧绿，片片晚旗呈现红色。杯中酒沾湿了津吏，衣裳与钓鱼的老翁不同。正当初开的菊花鲜艳，故乡也有高高的梧桐。草木摇落，引起对关山的思念；久留此地，又想到战伐的功业。高大的城门还没有关闭，清雅的宴会已经知道将要结束。对我这个参军来说，怎么能弥补他缺少的欢娱呢【“乏”一作“事”】？初冬【广德二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说“垂老戎衣窄”，是广德二年十月严武攻打吐蕃盐川城并攻克时所作。杜甫当时在幕府，所以也穿戎衣。】年近老年，戎衣显得狭窄【洙说：“垂老”是临近老年。“戎衣窄”是因为担任参军谋士。】，想归隐休息时寒意正深【赵说：当时正防御吐蕃。】渔船驶上湍急的水流，猎火燃上高高的树林【“火”一作“日”】；也有像山简在习池那样的醉意【赵说：山简在襄阳，习氏有很好的园林池沼，山简每天在那里醉酒。】，愁来时便吟诵《梁甫吟》【赵说：杜甫把自己比作诸葛亮。师说：杜甫说这句话，可知他厌恶唐王朝的混乱。】战争还没有停止，进退出处究竟该抱什么心情呢？正月三日，回到浣花溪上有所作，写给院内诸位同僚【永泰元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的“溪上”指浣花溪。诗中又说“白头趋幕府，深觉负平生”，从此不再入幕，应当是永泰元年所作。】野外的厅堂依傍着竹篱，篱边的水流向城中；蚂蚁般的浮沫仍带着腊月酿酒的滋味【洙说：指酒。周庾信《谢赐酒诗》说“浮蚁对春开”。】，鸥鸟浮游，已经传来春天的声息【洙说：《南越志》说，鸥是水鸟，生活在涨海之中，随潮而上，十三月风起才离去。苏说：耿异说：“门前池水已经有了春色。”客人问：“怎么知道？”耿异说：“今天已经有鹭鸟沐浴、鸥鸟浮游，水面涟漪闪动。”】药材允许邻人来挖【赵说：杜甫就是这样不吝惜。】，书籍任由幼小的孩子来捧【赵说：是说文书多交给孩子。师说：杜甫诗有“天寒斸茯苓”一句，是说用铁椎挖地取得茯苓。】补注【鹤说：种药本来就是为了救济世人，所以允许邻人来挖；收集书籍本来就是为了教人，所以任由幼子来捧。杜甫的志趣如此，与那些隔绝情面、彼此分出你我的人不同。】白发苍苍还奔走于幕府，深深觉得辜负了自己一生的志愿【赵说：杜甫感叹自己年老却仍然做官。】在破旧的庐舍中排遣兴怀，奉寄严公【宝应元年所作】补注【鹤说：题目说“敝庐遣兴”，诗中又说“清依节制尊”，则应是宝应元年严武节制两府时所作。广德二年、永泰元年春天，严武虽都在成都，但当时已经合并为东西川节度使，不应说“节制”。梁权道没有考察这些，编在永泰元年回到浣花溪以后。诗中又说“还思长者辙”，恐怕是用“避席为门”的故事。宝应元年严武曾经过浣花溪，所以说“还思”；杜甫当时有“小队寻花到野亭”的诗句。这首诗题不称郑公而称严公，也可以由此知道。】

译田野的水流漫过平桥道路，春日的沙地映照着竹林村庄。风轻柔，粉蝶欢喜；花气温暖，蜜蜂喧闹。拿起酒来适合深饮，题写诗篇适合细细讨论。府中盼望闲暇的日子，江上回忆您的文才【赵说：《隋书·文艺传》说：“笔有余力，词无竭源。”】我的行迹辱没了朝廷旧臣的身份【洙说：杜甫历仕三朝。】，感情却依附于节制使的尊严【洙说：杜甫入蜀以来，只依靠严公的节制；严公持节，专制一方。】还想起长者车辙将要到来，恐怕他会避开席位把门闭上【洙说：见“宁纡长者辙”注。赵说：杜甫想请严公屈驾，所以借陈平的故事来激发他。】春日江村五首【永泰元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说“迢递来三蜀，蹉跎又六年”，又说“扶病垂朱绂，归休步紫苔”，还说“郊扉存晚计，幕府愧群才”，应当是永泰元年回到浣花溪后所作。】村村都在紧张地忙于农事【洙说：农务就是田间事务。】，春水流来，岸岸都变得深广。天地万里尽收眼底，时序流转使人怀有百年之心。茅屋仍然足以写赋【洙说：《秋兴赋》说，休息不过是在茅屋茂林之下。】，桃花源自然可以寻访。艰难之中看不清谋生之道【洙说：一作“贱”】，漂泊流离直到今天。迢迢遥遥来到三蜀【赵说：蜀郡、广汉郡、犍为郡合称三郡。】，蹉跎岁月又过了六年【洙说：“又”一作“有”。赵说：杜甫自乾元二年冬天到蜀地，直到现在乾元七年，共六年。补注【鹤说：杜甫在乾元年冬天入蜀，到永泰元年才六年；赵注说到乾元七年，共六年，但乾元怎么会有七年？】】身为客居之人却遇到故旧【洙说：得到严公的荐举。】，兴致自然而然产生于林泉之间；过于懒散，任由衣服缝缀重叠【洙说：黄京威有百结衣。】，频频出游，任凭鞋底磨穿【洙说：东郭先生穿着破鞋在雪中行走，鞋底破处都留下足迹。】篱笆之外颇为无边无际，任意面对江天欣赏【洙说：一作“买”。师说：是说任意观赏江天，不必花钱购买。】种下的竹子交错成一片翠色，栽下的桃树灿烂地呈现红花。石镜映着月色，雪山的风吹到面前【洙说：石镜、雪山都是蜀中的典故，前注已经说过。】朱笔随着王命而来【洙说：《汉官仪》说，尚书令、仆射、丞郎每月领取朱管大笔一双；杜甫任检校尚书工部，所以这样说。】，银印却交给了我这个老翁【赵说：银章正是赐给朱色官服的，所以下一首有“垂绂”之句。】补注【鹤说：有人认为上元二年冬，严武镇守成都，奏请杜甫为节度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赐绯鱼，所以有“赤管银章”之句。但广德元年杜甫以京兆功曹身份而不赴任；上元二年以后诗中也从未说到朱衣银章。因此应当是广德二年奏请授官时便赐绯服。按照《汉百官表》，凡秩比二千石以上的官员都用银印青绶；颜师古说，《汉旧仪》称银印背面有纽，印文称“章”，刻作某官之章。唐代虽没有赐印之制，但杜甫称“银章”，是因为随身有鱼袋，借此而言。】哪里知道我的牙齿已经脱落【苏说：李笴有儿子在江南，久久没有回来，便对妻子说：“阿陈哪里知道我牙齿已经像桑榆落日一样豁落，什么时候才能同你相见呢？”】，名字反而玷污了荐举贤能的名单。扶着病体垂挂朱绂，归来休息，漫步在长满紫苔的地方【洙说：绂是古代的蔽膝，仿照冕服用皮革制作；曹植说“俯伏朱绂”。休沐就是休假，汉代制度是五日一休假。沈休文诗说“客位紫苔生”。补注【希说：《韦贤传》说“黼衣朱绂”，颜师古说：“朱绂就是朱色的下裳，上面画有亚字纹；亚是古代的弗字，所以称作绂，又作黻。”按欧阳修《集古录》载周武王赐毛伯的敦铭文：“乃命汝赤芾同冕。”汉高祖曾告假回田，李斐说“休谒”，孟康说：“古代称官吏休假为告，今天所说归休，就是回到浣花溪上。”】郊外的门扉保存着晚年的打算【洙说：颜延年说“侧同幽人居”，“郊扉常昼闲”。】，在幕府中面对众多才俊，实在惭愧【赵说：《卫青传》说“开幕府”，就是设置幕府。】燕子飞过，晴日的游丝卷起；鸥鸟身边，水面荷叶展开。邻居送来鱼鳖，问我还能不能多来几次。群盗使王粲感到悲哀【通说：王粲因避乱而客居荆州。】，中年时又被召见的贾生【赵说：汉文帝在宣室召见贾谊。】登楼之初便写下了文章【洙说：王粲在荆州思归，作《登楼赋》。】，最终能够在皇帝面前就席而谈，竟成为荣耀【洙说：贾谊在宣室向文帝谈论鬼神之事，文帝不觉向前移动席位。】宅第被收入先贤传记【洙说：先贤传记载有王粲的宅第。】，声名高过处士。将来回想起这两个人，春日里又会含有深情【洙说：二人指王粲和贾谊。师说：从前王粲依附刘表居于荆州，思归而作《登楼赋》；杜甫在蜀地依附严武，所以用王粲来比自己。但杜甫晚年得到严武荐举，担任检校工部，正如贾谊受到文帝前席礼遇。补注【希说：《食货志》有“异时算轺车”，颜师古说“异时”是往日。】】绝句六首【广德二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说“舍下笋穿壁”，应当是在草堂所作。杜甫上元元年种竹，上元元年和宝应二年竹笋尚不能穿墙，因此应当是广德二年暮春从阆州回到草堂时所作。】太阳从篱笆东边升起，水气和云气从屋舍北面生出；泥地里的竹子上，翡翠鸟高声鸣叫；偏僻处鹍鸡起舞【洙说：《九辨》说鹍鸡悲鸣。赵说：《公孙月赋》说鹍鸡在兰渚起舞。】浓密的花蕊纷乱，蜂蝶轻快地飞舞【赵说：江总诗说“黄鹄飞飞远”。】幽静地栖居，身体懒得活动，客人来了又能怎么办呢？急雨掠过溪梢，足以使斜阳转到树腰。隔着鸟巢，黄鸟一同翻飞，水藻间白鱼跃出。〔洙注：藻，是水草。〕 凿井，交错着棕榈；叶子展开，便开渠；截断竹根。扁舟轻轻摇曳，系船的小径曲折通向村庄。屋下的笋穿透墙壁。〔苏注：顾荣苦心读书，住在村中，房屋疏漏，竹笋穿墙而生；他说，虽然只有一盂粥，手也不放下书卷。〕庭中的藤蔓刺向屋檐。地面放晴后，细丝般的水汽缓缓升起；江水泛白，草色纤细。〔洙注：一作“到刺”，“七”音切。〕 江水流动，月影随之移动；石旁溪水空明，云影浮动；花边鸟儿栖息。可知旧日道路上，船帆经过后，今夜又在谁家停宿？〔苏注：宋选送弟弟入洛，登船挂帆向东而下，宋选久久凝望，对经君说：“船帆经过南浦，今夜清风明月，停宿在水边哪一家呢？”〕 《绝句四首》〔寳应元年作〕

译补注〔鹤注：诗中说“门泊东吴万里船”，参照杜公其他诗作，可知泊船是在上元、寳应年间的事。又说“因惊四月雨声寒”，应当是寳应元年四月所作。若是永泰元年春天，杜公也在草堂，而四月严武去世，杜公出行离开蜀地，恐怕不是这一年所作。大概当时因为竹笋长成而将要离开；开门时还没有离开草堂的意思。〕 堂西的竹笋长得很高，另开一门在墙堑北边；成行的椒树反而背向村庄。梅子成熟后，答应和朱老一同吃；松树高大，打算对着阮生谈论。〔洙注：朱、阮，是剑外相知的友人。〕补注〔希注：陆机说，椒树像茱萸，叶子坚硬而光滑；蜀人用它作茶，吴人用它作茗，都合煮来作香。如今成皋各山间有一种椒，叫竹叶椒。朱老应是南邻朱山人；阮生难道是阮隐居吗？阮生居住在秦州，所以说打算面对他谈论松树的高大。〕 想要筑鱼梁，云气覆盖着急流。〔洙注：“覆”一作“复”。郑注：鱼梁，是地名。〕因惊讶四月的雨声寒冷，青溪上先已有蛟龙的洞窟；竹石堆积如山，使人不敢安然停留。〔赵注：鱼梁，是劈竹、堆石横截水流，用来聚鱼的地方。因为溪水下有蛟龙，时常兴云作雨；鱼梁虽是人们获利的设施，但杜公不敢冒险受害而求利，这与出入径直前行、只图利益的做法不同。〕 两只黄鹂在翠绿的柳树上鸣叫；一行白鹭飞上青天。〔补注：希注：《伐木诗》说鸟鸣嘤嘤，郭璞说，嘤嘤就是两只鸟鸣叫。〕窗户包含着西岭千秋不化的白雪。〔洙注：西山的白雪四季不消。〕门外停泊着驶往东吴、航程万里的船。〔赵注：杜公常有南下的志向，停泊在门外的船，正是要驶往万里之外东吴的船。〕 药草的枝条和叶芽滋润青翠，颜色胜过棕亭；进入草亭，只见幼苗遍满空山，惭愧于取得声誉。〔洙注：“药”一作“草”。〕根扎在空隙之地，怯于长成形状。〔赵注：如今所种的药草，生长在空旷的缝隙之地，想要长成像某种药物的形状，却害怕被人轻易看见。〕 陪同李七司马在江上观看修造竹桥，当天就完工，使往来的人免得在冬天涉水；姑且题写一首短诗，寄给李公二首。补注〔鹤注：梁权道把这首诗编在寳应元年成都所作的诗中，后来有诗题作“李司马桥”，以及“承高使君自成都回”，可见桥不在成都，诗也不在成都作，这一点很清楚。应当是上元二年冬天在蜀州所作，详见后篇注。〕 砍伐木材修成桥，结构仿佛撩起衣裳；不用涉水，往来便相通。〔洙注：孙炎说，揭衣就是撩起衣裳；曹颜远说，撩起衣裳并不困难。〕天气寒冷，白鹤归向华表。〔赵注：桥前的两根柱子叫华表柱；从前有白鹤停集在柱上，有传说说：“有鸟，有鸟，丁令威，三千年后我将归来。”〕太阳落下，青龙般的桥影映现在水中。〔洙注：桥影落在水中，像青龙。〕顾念我年老，已不是登桥题柱的宾客；知道您才有治理水道、造福众人的功劳。〔洙注：《说命》说，若要渡过大河，就任用你作舟楫。〕欢聚时却笑谈千年前的往事：驱赶石头，什么时候才能到达海东呢？〔洙注：秦始皇修筑石塘，想渡海观看太阳升起的地方；有神人能驱石入海，石头移动得不快，神人便鞭打它，石头都流血。赵注：说与宾客因桥梁落成而欢饮，于是笑谈从前徒劳驱石的故事。〕 手持蜡烛走过桥，直到夜深才回船。客人坐着时，只见天空高远，云彩散尽；江面辽阔，月亮迟迟升起。衰老多病，只能常常扶病而行；招邀聚会，屡次都有约期。〔洙注：谢惠连诗说：“停下马鞭一同列席，并坐相互招邀。”〕身在异乡，乘着这份兴致；欢乐结束后，也不免生出悲哀。〔赵注：杜公漂泊寄居，不能归乡，所以有悲哀。〕 《李司马桥成，承高使君自成都回》〔上元二年作〕 补注〔鹤注：高适在上元二年与成都尹崔光远一同平定段子璋，崔光远因为不能约束将士而大肆掠夺，天子发怒，便以高适代替崔光远，所以高适在成都。现在诗中说：“已经传说孩子们骑着青竹，总打算在桥东等候使君。”按《九域志》说，蜀州向东到成都一百里，可见当时高适镇守蜀州是很明确的。若说是在彭州，那么成都就在彭州以南。《九域志》说向南到成都九十二里；这首诗和上一篇都是上元二年所作。〕 先前江上众人纷纷动手，三天便成功，事情出人意外，众人已经传开。孩子们骑着青竹，总打算在桥东等候使君。〔洙注：并州小儿骑着竹马，来迎接郭伋使君。〕 《江上遇到水势如海，姑且作短诗述怀》〔“值”一作“置”，寳应元年作〕 补注〔鹤注：梁权道把它编在永泰元年成都诗中。现在考察诗中说“新添水槛供垂钓”，可知是刚开始修造水槛时所作。按杜公广德二年所作水槛诗说：“游子久在外，门户无人持；高岸尚为谷，何伤浮柱欹。”这是杜公从阆州回来时，水槛已经倾斜损坏了。现在说“新添”，应当是在寳应元年春天所作。〕 我生性偏僻，沉迷于写出佳句；诗句若不能惊动人，至死也不停止。年老以后，诗篇全都随意写来；春天到来，花鸟也不必为此深深忧愁。〔赵注：沉迷于佳句、诗句务求惊人，说的是平日一向如此。如今老了，所作诗只是随意写写，再也不着意求惊人，所以对花鸟说，不必深深忧愁。〕新添了水槛，供我垂钓；特意系上浮槎，代替乘船。怎样才能得到像陶潜、谢灵运那样的诗才？如今我的创作，能与他们一同游赏吗？〔见“陶谢不枝梧”注。〕 《寄杜位》〔洙注：杜位在京城的住宅靠近西曲江，诗末有所述说。上元二年作。〕 补注〔鹤注：诗中说“玉垒题书心绪乱”，应当是上元二年从成都赴青城时所作。诗中说“悲君已是十年流”，大概是从天寳十一载到现在已十年。〕 近来刚刚放宽法令，我离开新州，想来你归乡的情怀，仍然有百般忧愁。被驱逐的客人虽然都远去万里，〔洙注：秦国议论驱逐外来客卿，李斯也在被驱逐者之中，后来上书秦王，秦王留下李斯任客卿。赵注：说“都远去万里”，可见被驱逐的并不只是杜位。〕可悲的是你已经流落十年。战争何况又使尘土飞扬。〔洙注：一作“行”。〕任凭岁月流逝，鬓发也应当已经白如霜雪，满头斑白。在玉垒题写书信，心绪纷乱；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到曲江游赏？〔洙注：玉垒，是蜀地的坊名。赵注：玉垒在青城县，杜公当时在青城县，因此写信寄给杜位。曲江在唐代，是游赏最盛的地方。〕 《题桃树》〔赵注：这并不只是因为桃树而题诗，其中寄托的，大概是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心情，以及平息动乱、欣喜太平的意旨，详见各句下的注释。〕

译补注〔鹤注：梁权道说这是永泰元年动乱平定后返回成都时所作，然而蔡兴宗、鲁訔的年谱都说，这年四月严武去世，五月杜公下到渝州、忠州，从未再次到成都，因此梁权道的编排是错误的。应当是广德二年从阆州返回成都时所作，所以诗中说“天下车书正一家”，是说吐蕃和仆固怀恩之乱已经平息。〕 通向厅堂的小径，原来就不倾斜；五株桃树也任凭它们遮挡。到了深秋，总把果实分给贫苦的人吃；来年还会舒展枝叶，开满眼的花。〔赵注：说到了秋天，树上成熟的果实都拿来分给贫苦者食用；这并不妨害来年开花，仍会满眼繁花，于是希望它再次结果，这就是仁爱百姓的心意。〕帘子和门户常常适合让哺乳期的燕子进出。〔洙注：乳燕，是燕子的幼雏。谢玄晖诗说：“花丛中几只蝴蝶纷乱飞舞，风吹帘子，两只燕子飞入。”〕孩子们不要相信可以去打那慈爱的乌鸦。〔洙注：乌鸦有慈孝的名声，因为它会哺育、反哺。〕寡妇和群盗的事情并不在今天；天下车轨相同、文字相同，正是一家。〔洙注：《中庸》说，天下车辆轮距相同，文字相同。赵注：这是告诫群盗，如今天下一家，不要妄自行动，正包含着平息动乱、欣喜太平的意思。后汉刘盆子时，天凤元年，琅邪海曲有个吕母，儿子任县吏宰，因为小罪被杀。吕母怨恨县宰，倾尽家产，暗中联络宾客报仇，聚众数千人。吕母自称将军，捉住县宰杀掉。群盗的兴起，就是从吕母开始的。〕 舍弟杜占要回来，替我查看草堂，姑且把这首诗给他看。〔广德元年作〕 补注〔鹤注：诗中说“频为草堂回”，应当是广德元年避乱、身在梓州和阆州时所作。梁权道认为是永泰元年动乱平定后返回成都时所作。然而诗中说“东林竹影薄，腊月更须栽”，如果按梁权道的编排，那么这一年冬天杜公已经在云安，不可能还让人在腊月栽竹。〕 长期客居在外，应当合乎我的道义；只有你跟着我回来，谁知道江路近不近？请频频替我回到草堂去。鹅鸭应当好好数着养大，柴门不要随意打开。东林的竹影太稀薄，腊月还必须再栽种。《暮登四安寺钟楼，寄裴十》〔“四”一作“日”。〕 补注〔鹤注：诗中说“暮倚南楼对雪峰”，又说“近市浮烟翠且重”，应当是在溪上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傍晚倚靠南楼，面对雪峰。僧人来了却不说话，只自鸣钟。孤城映着夕阳的返照，红色将要收敛；靠近市集的浮烟，青翠而且浓重。多病之人独自忧愁，常常处于寂静之中。〔赵注：《易经》说：“窥视他的门户，寂静得像没有人。”王弼注：“閴，是寂静。”〕老朋友相见，却不能从容交谈。〔洙注：从容，是舒缓周详、亲切交谈。〕知道你因为苦心作诗而消瘦；太过于投身交游，对一切事情都懒怠了。〔苏注：崔浩喜爱吟咏，一天病起，朋友戏说：“不是你的病这样严重，而是你苦心吟诗把自己吟瘦了。”后来成为口头谈资。洙注：李白有戏赠杜公诗说：“借问近年来为何这样瘦，只因从前作诗太苦。”赵注：因为苦心作诗的缘故，他在交游方面也如此，对万事都懒于应付。〕 《观看李固请司马弟的山水图三首》〔一作“李七”。〕 补注〔鹤注：诗中说“寒天留远客，碧海挂新图”，大概是广德二年冬天所作。〕 简淡平易，正合高人的情怀。〔洙注：一作“体”；敏功说，是平易。杨雄说，以简约而平易。〕匡床旁有竹制火炉。〔苏注：张扶隐居太白山，只有茅庵、石鼎、匡床、竹火炉和药壶。赵注：《庄子》说，骑姬与晋公同坐匡床吃饭。〕寒冷的天气里，挽留远方客人；把新画挂在碧海之上。即使面对连绵群山的美景，仍贪看那孤立的绝岛。群仙并不忧愁，缓缓从蓬壶降下。〔洙注：蓬壶，是仙山名，为神仙居住之地。〕 方丈山仿佛完全连着水，天台山总映照在云中。人世间常常只能看见画图，年老以后，遗憾只能空自听闻。范蠡所乘的船偏偏很小；王乔乘鹤却不与群鹤为伍。〔洙注：范蠡帮助越国打败吴国，功成名就后，便乘小船泛游江湖，改名换姓到齐国，号称鸱夷子。赵注：画中一定画有船和鹤；王乔的故事见《昔游诗》注。〕这一生只能随同万物迁转，哪里能够超脱尘世的气氛？〔洙注：即《庄子》所说的随物迁徙。〕 巨浪翻卷，几乎要掀翻屋舍；崩塌的山崖仿佛要压到床上。野桥把细小的沙岸分开，环绕着朦胧的水面；红色浸染着短小的珊瑚，青色的薜荔藤长长地悬挂。浮木上并坐着，得以与仙人老者暂时相伴。〔洙注：“野桥”一作“野楼”。〕 《散愁二首》〔乾元二年作〕 补注〔鹤注：诗中提到李光弼、王思礼，又说“蜀星阴见少”，大概是在乾元二年初入蜀时所作。诗中说“闻道并州镇尚书，训士齐”，王思礼在乾元元年镇守太原，上元元年加官司空，上元二年去世。梁权道编在上元二年成都诗中；如果按梁氏编排，应当称“司空”，不应只说“尚书”。详见注。〕 长期客居在外，应该回转旌旗；兴复王业还没有停止战争。蜀地星辰因阴云而少见，江上夜雨却听得很多。百万大军传说已经深入天下各地；所盼望的并不是别人，而是司徒攻下燕赵，收复旧日山河。〔苏注：郭规长期客居塞上，应当回归故乡；故园的桃李，想来已经自然成蹊；乡亲们也时常进入梦中。赵注：这里深切盼望李光弼。李光弼当时任检校司空。补注〔希注：“百万”说的是众多军队，如称号百万、百万之师。“深入”采用诸葛亮表中的话。李光弼在乾元二年七月任朔方节度使、兵马元帅，八月任幽州长史、河北节度使，因击败贼将留希德并收复清夷、横野等军，加检校司徒。史书又说，李光弼急攻赵州，一天便攻下。〕 听说镇守并州的王尚书训练士卒整齐。〔洙注：并州就是太原，当时王思礼任节度使。补注〔鹤注：王思礼因收复东京之战屡立战功，升任兵部尚书；旧史说升任户部尚书。乾元元年与郭子仪围攻相州，军队溃败，只有李光弼和王思礼的军队完整保存。不久在直千岭击破史思明的部将一万多人；李光弼调任河阳，王思礼代替他任河东节度使，治所在太原，执法严整，士卒不敢侵犯。〕什么时候才能打通蓟北？〔洙注：蓟北指范阳、卢龙等地，都是安史叛乱的巢穴。〕当天就报告关西吧。〔洙注：长安以西都称为关西。〕眷恋宫阙的一片丹心，几乎要破碎；泪水沾湿衣襟，白发老人哭泣。老去的魂魄无法招回，归乡的道路恐怕长久迷失。〔苏注：辛毗处在这种丧乱中，战争尚未平定，忠心也将要破碎。〕 《至后》〔广德二年作〕

译补注〔鹤注：诗中说“远在剑南思洛阳”，又说“青袍白马有何意”，应当是广德二年冬天在严武幕府中所作。〕 冬至过后，白昼一天天变长；远在剑南，思念洛阳。身穿青袍，骑着白马，这又有什么意义？金谷园、铜驼街，都不是故乡。〔洙注：金谷园、铜驼陌，都是蜀中的故事。郑注：都在渔阳。师注：金谷园、铜驼街，都比不上故乡的快乐。〕梅花将要开放，自己却浑然不觉。兄弟一别，如同棠棣花的花萼，永远只能相互遥望。〔洙注：棣萼比喻兄弟。〕愁苦到了极点，本想凭诗排遣兴致；诗写成后，吟咏起来反而更加凄凉。〔苏注：庾子山说，本想借诗排遣兴致，诗写成后，反而使旅途的思念更加凄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三尺〕 《拨闷》〔彦辅说：一作《赠严二别驾》。永泰元年作。〕 补注〔鹤注：梁权道说是在永泰元年动乱平定后返回成都时所作。然而诗中说乘船取云安的酒，供自己醉饮，拿钱给船夫三老付船钱；这些都是下峡时才会用到的事，不是成都的情形。诗句应当是在永泰元年于忠州、渝州所作。〕 听说云安有曲米春酒，才倒一杯就已经醉醺醺。人乘船取醉并不难事；下峡一路消愁，算来要饮多少巡？船夫和三老，远远地怜惜你。〔洙注：长年、三老，是船夫的名称。师注：俗称船夫为翁，大概就是掌舵的人。〕转动船舵，船头启行，愿有神灵护佑。〔洙注：一作“鸣桡”；船刚开始行驶叫“开头”。〕已经准备好青钱来付雇船的钱，定要让美味进入我的口中。〔“唇”一作“身”。〕 《登高》〔新添，广德元年作〕 补注〔鹤注：寳应元年、广德元年九月，杜公都在梓州；根据后篇诗文考察，这首诗应当是广德元年所作。〕 风急天高，猿猴啸声悲哀；小洲清冷，沙岸洁白，鸟儿盘旋飞回。无边无际的落叶萧萧飘下；流不尽的长江滚滚而来。〔洙注：说的是昼夜不停。〕万里悲秋，常年作客；一生多病，独自登上高台。艰难困苦，深深遗憾，鬓发如霜而日益增多；穷困潦倒，只能在新亭端起浑浊的酒杯。〔洙注：嵇康说，一杯酒足以使人潦倒粗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九日》〔广德元年作〕 补注〔鹤注：诗中说“去年登高郪县北”，应当是广德元年所作。〕 去年在郪县北面登高，今天又来到涪江岸边。〔洙注：东蜀有郪县。赵注：涪江就是射洪的江；郑注：《寰宇记》说江龙在县西二百里；沈注：蜀地有涪州，因涪江而得名。〕痛苦地遭受白发纠缠不放，羞于看见无数新开的黄花。世道混乱，长久郁郁不乐地作客；道路艰难，常常迟缓地依傍他人而行。酒将饮尽，却想起十年前的往事；想到骊山清冷的道路和尘土，悲痛断肠。〔洙注：是追忆唐明皇太平时的情景，不敢明白指说，所以寄意于骊山。苍舒注：杜公因伤时忧愤而发为文章，指陈政治得失，没有不切实深刻的；这个注说他不敢明白指说，实在错误。赵注：骊山在临潼县，就是唐明皇的华清宫所在。孙注：骊山是唐明皇游幸的地方。〕 《秋尽》〔寳应元年作〕 补注〔鹤注：诗中说“秋尽东行且未回”，是说寳应元年秋天从梓州返回迎接家人，又再次前往梓州，所以说“茅斋寄在少城隈”，应当是这一年所作。〕 秋天将尽，我向东行走却还没有回来；草堂暂且寄居在少城的角落。〔洙注：少城，是蜀地张仪所筑的城。赵注：杜公将要前往东蜀，暂且把草堂留在成都。少城，是城内的小城。补注〔鹤注：少城在成都，是张仪所筑。李膺记载说，它在大城西面，所以叫少城。〕〕篱边的陶潜菊花已经老去。〔洙注：陶潜诗说“采菊东篱下”。〕江上徒然遇到袁绍式的酒杯。〔洙注：《典略》说，刘松、袁绍在河朔三伏时节昼夜饮酒，以避暑一时，所以河朔一带有避暑饮酒的习俗。〕独自在雪岭看西边的太阳落下；剑门仍然阻断北方人来。〔洙注：“阻”一作“断”，说的是京城的音信仍被阻隔。补注〔鹤注：剑川有剑门县，当时吐蕃入侵正盛，不久攻陷京城，松、维、保等州也相继陷落，所以这样说。〕〕不辞万里之遥长期作客，胸中的情怀什么时候才能舒展？《野望》〔寳应元年作〕 补注〔鹤注：诗中说“金华山北涪水西，仲冬风日始凄凄”，山和水都在射洪县；又说“仲冬”，应当是寳应元年十一月前往射洪时所作，同时还有《往射洪县南途中有作》以及通泉县等地的诗。〕 金华山的北面，涪水的西边。〔洙注：“北”一作“南”。赵注：金华山、涪水都在射洪县。〕仲冬时节，风吹日照，才开始显得凄清。山岭连接越巂，盘绕着三蜀；水流分散经过巴渝，向下通达五溪。〔郑注：“巂”音悉委切，是唐韵中的郡名。十州志说，汉代设置越巂郡，隶属三蜀。洙注：东西两川和梁地合称三蜀。田注：《左太冲赋》注说，三蜀是蜀郡、广汉、犍为。洙注：越巂是郡名，处在南蛮要冲；李德裕治理蜀地时，设置屯兵以控制蛮寇。五溪在蜀地交阯一带，马援曾征讨五溪蛮。郑注：巴、渝为二州；《十州记》说，太清四年，武陵王在巴陵设置楚州，隋代改为渝州。补注〔希注：旧史说，越巂是汉代郡名，汉武帝设置县隶属郡中，有越水、巂水。蜀郡原来只有一个，汉高帝设置广汉郡，汉武帝又分置犍为郡，所以后人把蜀都合称三蜀。《通典》说，黔中称为五溪，注释说是酉、辰、巫、武、沅等溪。〕〕孤鹤不知道因为什么起舞，饥饿的乌鸦仿佛想向人啼叫。射洪的春酒即使在寒冷时仍然碧绿；极目远望令人伤神，谁来为我携酒？《老病》〔大历元年作〕

译补注〔鹤注：诗中说“老病巫山里”，应当是大历元年在防州所作。因为这一年春末，杜公才从云安迁往防州；如今诗中说“巫山里”，可见当时还在云安。〕 年老多病，身在巫山之中，滞留在楚地客居。药物将要用尽，〔原文“药残他日”有疑。〕花朵包裹着去年的花发。〔原文“裹花发去年”字面有疑。〕丛生之处夜里常有沙雨沾湿，春天多是逆水而来的风。按理应当分得两枝赐笔，〔赵注：汉代官制记载，尚书令、尚书丞郎每月发给赤管大笔一双；杜公任尚书工部郎，所以有此感慨。〕却仍然只是一个漂泊的蓬草。〔洙注：见前注。〕 《补注杜诗》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补注杜诗》卷二十七，《宋》黄希原本 黄鹤补注 《去蜀》〔新添，广德二年作〕 补注〔鹤注：诗中说“五载客蜀郡，一年归梓州”。按杜公在乾元己亥年冬天到成都，距广德二年正好五年；而从寳应元年秋到广德元年秋在梓州，正好一年。这首诗应当是广德二年在阆州所作。当时严武尚未再次镇守蜀地，所以杜公想顺江下行到潇湘。末句说“安危大臣在”，是说吐蕃入侵，幸有郭子仪等大臣可以依靠。〕 五年客居蜀郡，一年回到梓州。为什么关塞阻隔，反而要转向潇湘游历？万事都已使人白发，残余的生命只能随白鸥漂泊。国家安危还有大臣在，何必让眼泪长久流淌？《放船》〔新添，永泰元年作〕 补注〔鹤注：诗中说“收帆下急水”，又说“已泊城楼底”，应当是永泰元年从忠州、渝州顺流下到云安时所作。〕 收起船帆顺着急流下行，卷起帘幔随着回旋的险滩前进。江边市集烟雾蒙蒙，昏暗的山上云气沉沉。寒冷荒凉的树林没有路可以进入，只有一只鸟奇怪地看着人。船已经停泊在城楼脚下，夜色哪里曾经防备得住？《哭严仆射归榇》〔永泰元年作〕 补注〔鹤注：严武在永泰元年四月去世，杜公也离开成都，游历嘉州、戎州、渝州、忠州，到了云安。现在诗中说“一哀三峡暮”，应当是这一年在渝州、忠州所作。〕 素色的帷幔随着流水而去，归葬的船返回旧京。〔洙注：“旧京”就是故国；修可引卢子谅诗：“南望旧京路。”〕老母亲还像从前一样健在。〔洙注：一作“知”。按：新史记载严武去世时，他的母亲哭着说：“从今以后，我知道自己可以免于做官婢了。”赵注：这里是说严公的母亲还像从前一样健在，旧注所引并不对。〕部曲与平生不同。〔洙注：说部曲和严武在世时已经不同。鲍照《东武吟》说：“将军既已去世，部曲也很少留存。”《后汉书·光武纪》注说，大将军军营有五部，三校尉部下有曲，每曲设军候一人。补注〔希注：《李广传》说：“李广行军没有部曲。”师古说，《续汉书·百官志》记载，将军统领军队都有部曲；大将军营有五部，每部设校尉一人，部下有曲，每曲设军候一人。〕风把蛟龙的雨送来。〔洙注：见《蛟龙得云雨》注。师注：杜公诗说“蛟龙得云雨”，是说贤者得到权势。如今说“风送蛟龙雨”，雨被风吹散，可知蛟龙已经失势。〕天长地远，骠骑将军的营地还在。〔洙注：晋齐献王司马攸迁任骠骑将军时，正逢军营将要撤销，数千名士兵感念司马攸的恩德，不肯离去。〕三峡黄昏时分，只有一场哀痛；你遗留给后人的恩情，由此可见。〔师注：“遗后”是说把恩德留给后人，使人哀思而不能忘记，于是您的情义便显现出来。〕 《宴戎州杨使君东楼》〔永泰元年作〕 补注〔鹤注：《唐书·地理志》说，戎州本是犍为郡，和嘉州都属于犍为地。杜公在永泰元年五月离开成都，经过嘉州、戎州；诗中说“轻红擘荔枝”，应当是这一年六月所作。黄庭坚在戎州有和任道食荔枝诗说“六月连山柘枝红”，又有廖致平送绿荔枝诗说“谁能同此绝胜味”。只有杜甫的东楼诗，或许正是取自诗中“胜绝惊身老”这句。〕 景致绝胜，惊觉自己已老；情思忘却，兴致奇特。座中从歌妓那里得到秘密的欢乐，任凭主人拿重碧酒来；拈取春酒，轻轻剥开鲜红的荔枝。〔洙注：“拈”一作“酤”；“春”一作“筒”；曹植《七启》说春日清酒，注说“缥”是深碧的颜色。《蜀都赋》说旁边挺立着龙眼，侧旁生长着荔枝。苏注：欧阳修说“酤”应作“拈”。李充《闽中行》说，剥荔枝时湿润的果皮呈淡红色，斟竹叶酒则色泽鲜艳而深绿。赵注：旧本作“酤春酒”不对，善本作“拈”；元稹《元日》诗说“羞看稚子先拈酒”，白居易《岁假》诗说“岁酒先拈辞不得”。荔枝虽有几种，但果膜都带粉红色。黄鲁直在戎州时，王公权家有绿荔枝，廖致平家也有绿荔枝；诗说“试倾一杯重碧色，快擘千颗轻红肌”。补注〔希注：有版本将“春”作“筒”。张君房记载，历城北有使君林；魏正始年间，郑公慤在三伏时率僚属到这里避暑，取大荷叶盛酒，用簪刺破，使荷叶和柄相通，屈曲成茎，盘旋如象鼻，以嘴吸饮，称为碧筩，历城人都仿效。酒味混有莲花香，清冷胜过其他酒。郡国志说，僰人居住的施夷一带多以荔枝为业，园中种树万株，一年收获一万五千斛。唐代戎州进贡荔枝煎，《九域志》说戎州有荔枝园，因此这里这样说。〕楼阁高耸，几乎要使人愁思；横笛声还没有停止吹奏。《在渝州等候严六侍御未到，先下峡》〔永泰元年作〕 补注〔鹤注：《唐书·地理志》说，渝州本是汉代巴郡；永泰元年，杜公离开成都，经过嘉州、戎州到这里时所作。〕 听说您骑着骢马出发，我在沙边等到今天，却不知道云雨何时散去。〔立之注：汉桓典号称骑骢马，这里用来指严侍御。洙注：宋玉《高唐赋》说，风声凄厉如雨，风停雨收，云彩也不知到哪里去了；王粲诗说，风流云散，一别如雨。师注：云雨散，比喻离别。〕白白耗费了长短吟咏。山峦带着乌蛮之地显得辽阔，江水连着白帝城显得深远。〔洙注：巂州以西有乌蛮、白蛮。白帝城是公孙述把永安改筑而成。师注：这里说道路阻隔遥远。〕船经过一柱观，留下眼中的景色，与你一同登临。〔洙注：梁刘孝绰《江津寄刘之遴》诗说：“经过一柱观，出入三休台。”〕〔“留”一作“滞”。〕听说高常侍已经去世。〔忠州作；鲍注：高适。高适本传续载，广德元年以后被召为刑部侍郎、左散骑常侍。补注〔鹤注：按旧史说，高适在蜀地练兵，以牵制吐蕃，出兵没有功效；松州、维州等地不久被吐蕃攻陷，朝廷用严武代替他召回，任刑部侍郎，转任散骑常侍；永泰元年正月去世。如今诗中说“蜀使忽传亡”，应当是这一年在成都所作。梁权道把它编在忠州、渝州之间的诗中，但这一年杜公到忠州、渝州已是六七月，不应当到此时才听说高适正月去世。〕

译回朝之后没能相见，蜀地使者忽然传来你的死讯。白白经过金华殿，却没有受到赏识。〔洙注：班固传说，王凤推荐班伯，皇帝在昭阳殿召见他，班伯诵说有法度，便任命为中常侍。当时皇帝正向学，郑宽中、张禹早晚入金华殿讲说《尚书》《论语》，并下诏让班伯学习；注说，金华殿在未央宫。〕这与地下修文郎又有什么不同？〔洙注：《世说》说颜回是地下修文郎。〕为了使君主明白正道，哪怕折断栏杆也在所不惜。〔洙注：见《折槛》诗注。〕哭悼朋友，只有白云漫长。〔苏注：山涛哭嵇中散说：“白云茫茫，我心悲伤；挥泪哭望白云，云路阻隔而漫长。”〕你独步当时的诗名仍在，只是徒然使故旧之人悲伤。〔洙注：高适当时很有诗名。赵注：曹植给杨德祖的信说：“从前仲宣在汉南独步。”田注：《南史》说沈约认为王筠文章之美，可以说是后世独步。〕 《宴忠州使君侄宅》〔永泰元年作〕 补注〔鹤注：诗中说“出守吾家侄”，可见是杜公的侄子任忠州刺史。忠州在唐代属山南道，大概靠近防州。永泰元年作。〕 出任太守的是我家的侄子，在这偏远地方今天也有欢聚；当然应该到阮氏家中游玩。〔洙注：出守就是出任太守、镇守一方，也就是刺史。洙注又说：晋代阮咸和叔父阮籍一同在竹林游乐；道南住着诸阮，道北住着诸阮，北阮富有而南阮贫穷。师注：既然把侄子比作阮咸，把自己比作阮籍，可见叔侄相处融洽。〕并不是因为害怕湖上的险滩。〔洙注：忠州以下有险恶的滩。〕欢乐可以助长高歌，使兴致奔放；酒杯丰足，也使旅途的愁思得到宽解。过去曾经像王戎那样挥舞如意起舞。〔赵注：王戎曾经拿着如意起舞。师注：如意是铁制的如意，石崇曾用铁如意击碎珊瑚树，就是这种器物。〕如今勉强应邀，只是牵强地给大家观看。《禹庙》〔永泰元年作〕 补注〔鹤注：诗中说“禹庙空山里，秋风落日斜”，又说“早知乘四载，防凿控三巴”。防州本是巴东郡，忠州则是从巴东郡的临江县析置；渝州又有巴县。这首诗应当是在永泰元年秋天于渝州、忠州之间所作。〕 禹王庙坐落在空山之中，秋风吹来，落日西斜。〔苏注：杨修说，晚蝉在秋风中喧噪，饥鸦在斜阳下喧闹。〕荒凉庭院里垂着橘树和柚树，古老屋舍上画着龙蛇。〔洙注：招魂文说，抬头观看，屋梁上刻画着龙蛇。补注〔希注：《楚辞·九歌·河伯》说：“鱼鳞屋，蛟龙堂。”王逸注说，河伯所居住的屋子用鱼鳞覆盖，厅堂用朱色画蛟龙纹样。《天问》说，屈原被放逐后忧愁憔悴，看见楚国先王的庙宇以及公卿祠堂中绘画天地山川、神灵奇异美好的图像，便俯身观看，责问这些图画。〕〕云气在空旷的墙壁间升起，江涛声沿着白沙奔走。早知道要乘坐四种交通工具，何必防备开凿、控制三巴？〔洙注：《史记·河渠书》载《夏书》说：“我乘四种交通工具，十三年三次经过家门都没有进去。”在陆地乘车，行水路载舟，走泥路踩橇，行山路即乘轿桥。又一作“辇”。“防凿”一作“流落”。洙注：《江赋》说，巴东的峡谷是夏禹开凿的。赵注：按《寰宇记》，渝州记载说，阆水、白水东西流，山势弯曲像“巴”字，这就是三巴。郑注：《十道志》说，渝州、巴县以及巴东、巴西，合称三巴。〕 《题忠州龙兴寺所居院壁》〔永泰元年作〕 补注〔鹤注：杜公在永泰元年秋天到忠州，寄居在寺中，所以作了这首诗。〕 忠州在三峡之内，城中街巷和居民聚集在云根之间。〔洙注：蜀都赋说经过险峻的三峡；注说，三峡在巴东永安县，两岸高山相对，相距大约二十丈，左右山崖很高，人们称为峡，江水从其中流过。赵注：云根是说石头；张协诗说“云根临八极”。〕小小的市集常常争抢米粮，孤城早早关闭城门。空自看着过客流泪，不要寻找主人的恩惠。〔苏注：楚人侵犯郧地，郧地常常早早闭门；过客杜公自称“主人”，指张君。上篇有《宴忠州张君宅》。补注〔希注：《唐书·地理志》说，忠州本为临州，州中有五县，户数只有六千七百，因此可以知道城邑聚落和石山一样萧条，难怪有争米的风气。“主人”是使君侄；苏注说使君是张君，或许是一字之误，但诗中说“出守吾家侄”，难道也有误吗？把它说成张君，实在没有考察清楚，绝不是东坡的话。〕淹留停泊仍然担心老虎，深居之中幸亏还有独园。〔洙注：独园，即《金刚经》中的给孤独园。〕 《旅夜书怀》〔永泰元年作〕 补注〔鹤注：诗中说“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应当是永泰元年离开成都、乘船下行到渝州时所作。又有“危樯独夜舟”一句。〕 微风吹拂着细草岸边，高高的桅杆立在独自过夜的船上。〔定功注：王仲宣诗说“独夜不能寐”。〕星星低垂，映得平野更加辽阔；月亮从江面涌起，长江滚滚奔流。〔洙注：王仲宣诗说“大江流日夜”。〕难道我的声名是靠文章显著吗？我的官职大概应当因年老多病而休止。飘飘荡荡，我像什么呢？就像天地之间的一只沙鸥。〔洙注：“天地”一作“天地外”。〕 《别常征君》〔永泰元年冬作〕 补注〔鹤注：诗中说“儿扶犹杖策，卧病一秋强”，又说迁居防州。郭诗说“伏枕云安县”，应当是永泰元年冬天在云安所作，所以又说“寒衣宽防长”。〕 孩子扶着我，我还要拄杖；卧病一秋，勉强起身，白发少有新洗之时；寒衣宽松，总觉衣带越发长了。故人忧虑，竟也顾念到我。这次分别后，眼泪彼此不要忘记；我们各自随着浮萍漂转，来信请细细写成一行行。《十二月一日三首》【永泰元年作】补注：鹤说：杜甫在永泰元年秋天来到云安，第二年春末迁居到防州城。诗中说“今朝腊月春意动，云安县前江可怜”，应当是在云安所作。

译今天虽是腊月，春意已经萌动；云安县前的江水格外可爱。一声雁鸣从什么地方传来，谁家的百丈船绳牵着船驶上急流？梅花还没有开放，不要惊动我含愁的眼睛；且取椒花去装点远天。起草诏制、出入明光殿，是人人羡慕的事；而我肺病缠身，什么时候才能到皇帝身边朝见呢？注：明光殿在长安东内。百丈是牵船的竹篾长索；“上濑船”又作“上水船”。寒意稍轻，市集上山中的烟霭呈现青碧；阳光照满，楼前的江雾泛着黄色。背盐从盐井出来的，是这条溪边的女子。击鼓开船的，是哪个郡的郎君？在新亭举目所见的风景，令人感到悲切。司马相如在茂陵著书，口渴的病却长久不愈。春花不必忧愁，它自会开得灿烂；楚地的客人只听着船桨相伴而行。眼看燕子飞入山中的门户，难道黄莺还会飞过青翠的山岭吗？短短的桃花临近水岸，轻轻的柳絮沾上人的衣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一日〕 这种意思就在末句所谓“他日一杯难强进”中，这是预先说出将来的事。春天到来，原本准备很久要敞开心怀；年老以后，亲朋知己能见面的越来越少。将来即使有一杯酒，也难以勉强饮下；想到故乡相隔遥远，连筋力也衰退了，不禁再次叹息。《又雪》【永泰元年冬作】补注：题目说“又雪”，诗中又说“南雪不到”，并且说峡谷深、豺虎骄横，因此应当是永泰元年冬天所作。若说是大历元年，则史书说那年冬天没有下雪；诗中的“豺虎”指崔旰的军队。南方的雪落不到地面，青色山崖上沾着的雪还没有消融；它微微向着太阳，渐渐变薄，静静地离人越来越远。冬天反而炎热，使鸳鸯也生病；峡谷深邃，使豺虎更加骄横。忧愁之际眼前只有江水，哪里能够让江水向北流去，使我乘船回到北方朝见皇帝呢？《奉汉中王手札》【永泰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剖符来蜀道，归盖取荆门”，应是汉中王被贬为蓬州刺史，因道路阻塞不能回京，如今将要出峡，写信告知杜甫，杜甫又作此诗答谢。诗中又说“主人防上客，避暑得名园”，“淹泊俱崖口，东西异石根”，应是汉中王在归州任太守，准备在那里度夏，而杜甫在云安。所以诗中又说“悲秋宋玉宅，失路武陵原”。应当是永泰元年。国家有天地般广大，汉中王如今是叔父般尊贵。持符节来到蜀道，回程大概要取道荆门。峡谷险峻却能通行船只，江流浩荡，奔向大海。主人挽留贵客，避暑于著名园林。前后封缄书信，报答之情表达得十分明白；以精美的玉食承受您的恩意。天边的云彩飘浮在绝壁上，风吹竹林，声响进入华美的厅轩。已经觉得美好的夜晚很长，哪里还会看到惊骇翻腾的巨浪？约定入朝时，正逢朱邸落雪；早晨将要来到紫微垣旁朝见皇帝。汉代枚乘文章老成，河间王的礼乐典制尚存。秋日悲叹宋玉旧宅，失路之人来到武陵源。我们长期滞留在崖口，东西相隔，各依着不同的山石。楚地的语言使人在咫尺之间也难以听懂，鬼魅山怪傍着黄昏出没。犬马般眷恋君主的心情确实存在，臣下不值得像狐狸那样被议论。慢慢写完奏章，连夜奉上清酒。《赠崔十三评事公辅》补注：鹤说：诗中说“舅氏多人物”，那么评事就是杜甫的舅父，为什么又说他不如别人？诗中有“十三舅”，应当脱去了文字。又说“且有元戎命，入幕诸彦集，教练羽林儿”，应是崔公担任羽林军帅的属官。梁权道编在永泰元年的《云安诗》中，但诗中说“去帆随”，所以不是在云安所作。

译你像飘飘而来的西极天马，来自渥洼池；又像在风雨中低垂的邓山桂枝。我听说龙本来正直，却被迫屈身，你为什么也如此，屈居僚属之位？如今还有元戎的任命，悲歌之意，知己自然明白。官场文书辞句冗长，愿行路为你洗去艰危。主人赠你解下的宝剑，正如伍子胥解剑赠给渔父。你乘去的帆船随着春色远行，阴沉的铁凤阙下，你还要教练羽林军的士卒。补注说明：铁凤阙见《大云寺赞公房诗》注；羽林军为禁卫军，羽林郎有六千人。天子因时局多难而清早练兵，云台上的仪仗屡次迁移。军队分派供给，百姓一天比一天离散。狡猾的官吏趁机封厚自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元年、二年、六月〕 你的才华或许暂且守持柔弱之道。燕王用重金购买骏马的遗骨，终于使真正的骏马来到；渭水边的老臣又得到熊罴般的贤才。使国家得到救活的名公正在这里。登坛拜将，群臣还在疑虑；你的品行清白如冰壶中的玉石，足以使水中蛟螭消失。入幕的诸位贤才已经聚集，正适合在渴求贤能之时被选拔；你可以腾达，九万里高飞将从这里开始。再进而出谋划策，功勋昭然，足以铭刻在鼎彝之上。眼看着这个人将要显贵，却叹息自己已经衰老；岂只是江河决口般的声势，还使人想到云雾被拨开、青天重新显现。古镜积满暗尘，拂去匣上的尘土，便能照出西施般的容貌。舅氏一族人才众多，你不必因困顿而像折翅的鸟一样垂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长江二首》【永泰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众水防涪、万、瞿塘争一门，朝宗人共挹，盗贼尔谁尊”。瞿塘在防州东一里，云安在州西一百三十里；“盗贼”指崔旰，因此是永泰元年所作。当时杜甫在云安，云安与万州相邻，所以说一滩分占两境。诗中“朝宗人共挹，万国奉君心”，大概是心中爱戴皇帝，即使看见江水，也没有忘记君主。防州、涪州、万州的众多水流，都在瞿塘峡这道门户争相汇聚。众水朝向大海，人人都来汲取；像盗贼一样的你，竟想让谁来尊奉呢？孤立的巨石隐约像马，高高的藤萝垂下来，猿猴攀着饮水。我的归乡之心与翻飞的波浪不同：波浪翻腾着流去，归心却翻腾而不能前往。浩浩荡荡的江水始终不停流，于是知道它最终要流到东方尽头。众多水流归向大海的心意，正如万国奉戴君王的心意。水色借潇湘的辽阔而显得开阔，水声冲入深沉的灔滪石峡。江海不拒绝细小的雾雨，正是这些微小水流增添了它的浩大；我也将接近皇上，承受他的衣襟之恩。《哭台州郑司户苏少监》【广德二年秋作】补注：鹤说：苏、郑二人都死于广德二年，详见《八哀诗》注。考察诗中“俗依绵谷，异客对雪山，孤疟疠飧巴水，疮痍老蜀都”等语，应是广德元年杜甫在绵州、梓州、阆州时所作。广德二年严武镇守蜀地，杜甫再次回到成都依附他，所以这样说。这首诗应作于广德二年秋天。

译故旧之中，谁来怜惜他们？我一生中，郑氏和苏氏二人，生死之后再也不能相见。兵乱之中独自走在前路，豪杰才俊如今还有谁在？文章和名声仿佛扫地而尽，只能不受拘束地漂游万里。凶信在一年之中接连传来，白日也像染上了悲哀；中原正值清秋，大海边的夜台却仰对北斗。黄泉之路通向东吴，他们因获罪而被贬到台州，时局危急，竟舍弃了硕学大儒。调任蓬阁之后，谷价昂贵，隐逸的贤士也死去了。这样的悲痛流泪又有什么用，含冤受屈竟到了这种地步！世道衰败，我以诗歌抒发兴感；心绪止息，便以饮酒为伴。虽然我自许才薄，却未曾拘束自己追随他们的足迹。班固、扬雄的声名极其盛大，嵇康、阮籍的旷达也彼此相称。难道君臣的契合，只能依靠那不可解说的命数？品第和命运使贤良之才不能充分施展，偶然来到朝廷廊庙，才作出胜过众人的决断。身处风尘之际，功业安能不归于造化的大炉冶炼？从容询问旧日学问，惨淡地把阴符秘术藏起。长久以来摆脱嫌疑，哀伤却使志气和力量都消耗殆尽。世俗依托绵谷，异乡客子面对雪山；孤独的儿童思念亲人。诸子和交朋排列相交，友爱情谊却已经乖离；清酒送别，远望之情也断绝。抚摸坟墓呼喊，遭受疟疾，吃着巴地的水产，带着疮痍老困于蜀都。漂泊零落，连哭祭的地方也迷失了；天地之间每日都更加荒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千钱〕 听说已故房相公的灵柩在阆州启出，运回东都安葬，作诗二首【楷说：房琯，字次律，河南人。此诗作于永泰元年】补注：鹤说：房琯死于广德元年的阆州，暂时埋葬在那里。第二年春末，杜甫有诗送别他的墓。如今诗中说“孤坟久客间”，所以此诗作于永泰元年。当时杜甫在云安，因此说“远闻”；又说“风尘终不解”，大概指当年吐蕃、回纥、党项、羌军侵扰边境。远远听说房太守归葬于陆浑山。补注说：陆浑山在洛阳一带；也有版本作“太尉”。房琯被贬为汉州刺史，后召回授刑部尚书，途中病死，追赠太尉，不应称为太守。一种德行辅佐兴王之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八月、四日、九月、二十三日〕 伊尹具有纯一的德行。孤坟久客异乡，诸葛孔明留下许多功业故事；谢安最终登上崇高的官班。后来想到嘉陵江边的泪水，仍会沾湿楚地的江水而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丹红色的铭旌飘飞，太阳刚刚传来启程的消息，灵柩已从阆州出发。战乱和尘埃始终没有平息，江水与汉水忽然一同流淌。宝剑在新的身边匣中，书籍归入故国的楼阁。竭尽哀痛，知道总有安葬之处；只是身为异乡客，恐怕长久不能休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元年〕 补注：鹤说：杜甫永泰元年初秋来到云安，因此除章诗有“焉能待初秋”之句。题目为“云安九日”，应是这一年所作；郑十七、郑十八是兄弟。后来还有《答郑十七郎》一绝。郑氏大概是云安人。诗中说“万国皆戎马”，当年八月，仆固怀恩以及吐蕃、回纥等进入防州。寒花已经开尽，只有菊花的花蕊满满地开在枝头。往年一同采菊的人已经屡屡更换，淡淡的香气暂且随着酒意而来。地处偏僻，才开始穿夹衣；群山环抱，只得再次登临高处。天下各国都在战乱之中，纵情高歌时眼泪也将要垂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答郑十七郎一绝》【大历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把文惊小陆”，就是指他的弟弟郑十八。又说“花残步屐迟”，应是大历元年春天所作。杜甫这一年春末才迁往防州。雨后经过田畦，田畦湿润；花朵将残，脚步也因木屐而迟缓。拿出文章来，使小陆也感到惊异。你是好客之人，能遇见郑庄这样的当时名士。《将晓二首》【永泰元年作】补注：梁权道编在大历元年的《云安诗》中，但诗中说“寒沙防薄雾，落月去清波”，不是春月景象，应当是永泰元年冬天所作。

译石城不再敲击报更的梆子，铁锁将要打开关门；鼓角声在荒凉的边塞上悲鸣，星河仿佛落到清晨的山间。巴地人常常制造小规模的祸乱，蜀地使者一动身便没有回来。年老之人乘着孤帆，飘飘然闯入百蛮之地。补注：不一定只指段子璋，还包括徐知道、崔旰等人的叛乱；“飘飘”一作“飘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元年〕 军吏回来了，官船上的烛火照着舟人，他们自己唱起楚歌。寒冷的沙滩笼罩着薄雾，落月离开清澈的江波。壮年时可惜功名来得晚，衰老后惭愧应酬太多。回朝之日还要头簪簪笏，只是筋力究竟怎么样呢？《怀锦水居止二首》【大历元年作】补注：诗中说“军旅西征，僻风尘，战伐多”，应是大历元年在云安所作，大概指吐蕃之乱以及张献诚、柏茂林、杨子林共同起兵讨伐崔旰。当时蜀中大乱，但人心没有动摇，所以诗中又说“犹闻蜀父老，不废舜讴歌”。军队向西征发，偏僻之地也被战尘侵扰，战争尤其频繁。还听说蜀地父老，不忘歌颂舜帝。凭借天险终究难以立足，柴门难道还能再次经过吗？每天巫峡的水流远远地来到，停留在锦江的波涛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万里桥南边的住宅，百花潭北面的庄园；层层高轩都面向水面。老树饱经霜雪，雪岭横亘天际一片洁白，锦城在昏暗的日光中泛着黄色。可惜这样形势优越的地方，回头望去却只剩一片茫然。《子规》【大历元年作】补注：诗中说“峡里云安县”，又说“眇眇春风见”，应是大历元年所作。峡谷中的云安县，江楼的屋瓦像鸟翼一样整齐。两边山上的树木合拢，整日都听见子规啼叫。远远地才看见微弱的春风，萧瑟的夜色令人凄凉。客愁之中哪里听得了这样的声音，只好故意在旁人面前低声啼哭。《立春》【大历元年作】补注：诗中说“巫峡寒江那对眼”，又说“此身未知归定处”，应是大历元年在云安所作。立春这天，春日春盘里装着细嫩的生菜，忽然想起两京梅花开放的时候。精美的白玉盘从高门殿中端出来，纤纤玉手把切成青丝的蔬菜送来。巫峡旁的寒冷江水，哪里配得上这样的春盘，杜陵远客怎能不悲伤？这一身还不知道归宿在哪里，叫儿子找来纸张，写下一首诗。《漫成一首》【大历元年作】补注：诗中说“船尾跳鱼拨刺鸣”，应是大历元年从云安开船下行到防州时所作。江上的月亮离人只有几尺远，风中灯火照着夜色，仿佛将近三更。沙滩头上，几只宿鹭蜷曲着身体，静静相依；船尾的鱼儿跳跃起来，发出拨刺的声响。《南楚》【大历元年作】补注：题目作《云南楚》，诗中又说“正月蜂相见”，应是大历元年在云安所作。《通典》说防州春秋时为鱼国，后来属于楚；巫山县也是楚国所置，所以云安也可以称为楚地。南楚的春天温暖寒冷与中原不同，早早便已显出差异，却没有一个固定的名称。江上的草任意生长，山岭上的云在正月里就已经出现。蜜蜂相互遇见，反常的时节里也听到鸟儿共同鸣叫。我拄着藜杖，妨碍了纵马奔驰；这并不是故意要离开群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年〕 《移居防州郭》【大历元年作】补注：杜甫在大历元年春末迁居防州城，这首诗应作于此时，所以诗中说“春知催柳别”。

译我伏枕病居云安县，迁居到了白帝城。春天仿佛知道催促柳枝送别，江水已经放船而行；清晨关注着农事。听人说起山光，看鸟儿飞翔的情态。大禹治水留下许多断石，姑且在土地稍微平坦处安居。船行下到防州，夜宿城郭；雨水打湿一切，不能登岸，于是作诗与王十二判官告别。【大历元年作】补注：大历元年春末，杜甫从云安迁居防州时所作。依傍沙岸停宿船只，船停在石滩，月色姣姣。风吹起来，春夜的灯火纷乱；江声伴着夜雨。悬在远处的晨钟从云外传来，湿润地萦绕；胜地石堂笼罩在烟霭中。柔橹划过轻鸥之外，含着凄凉之情，反而觉得你比我更有情致。《入宅三首》【大历二年作】补注：杜甫大历二年迁居赤甲。《赤甲诗》说“卜居赤甲，迁居新”，又两次写到巫山楚水的春天。由此知道此诗作于大历二年春天，所以诗中说“春色渐多添”。陡峭的山势奔突在赤甲背后，断崖正对着白盐山。客居异乡，惭愧自己辗转迁徙。春色渐渐增多，花朵也添了；低垂的花枝将要移动，鸟儿窥看新卷起的帘子。年老了不敢怨恨，反而想把这里的美好景致一并领受。战乱之后居处难以安定，春天归去，客人还没有归还。水在鱼复浦上涨起来，云气温暖着麝香山。头发斑白得像梳头后的半边，白发已经超过眉毛；拄杖也带着斑纹。彼此相看时，常有使者来到，逐一询问函关方面的消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十五里、一百一十里、二年〕 宋玉在归州的旧宅，云气通向白帝城。我们这些人久困旅途，衰老多病，难道靠旅食还能成就才名吗？峡口的风常常急促，江流的气势也不平静。也只能和儿子一起漂泊转徙，任凭这浮生随波而去。《赤甲》【大历二年作】补注：诗中说“两见巫山楚水春”，可知与《入宅》诗是同时所作。卜居赤甲，迁居又是新处，两次看见巫山楚水的春天。晒背取暖本可以献给天子，美芹菜也自古被认为是乡野人的好意。荆州的郑、薛寄来书信，近在蜀地的郄岑却不是我的邻居。笑着迎接郎中、评事来饮酒，病中仍因他们痛饮而显露我的真性情。补注说明：郑、薛、郄、岑都是杜甫的故旧；评事大概是崔评事，但郎中究竟是谁，尚未详知。《上白帝城二首》【大历元年作】补注：白帝城在巴东郡峡上北岸的山上，山势孤峭。公孙述据蜀时依山筑城，自称承接汉室土德运数，因而称白帝城。此诗应作于大历元年杜甫初到防州时，所以说“山归万古春”，又说“兵戈犹拥蜀”，指崔旰之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五丈、七十丈〕 江城包含着各种变化，登上一回又是一番景象；新的一天将要迎来今朝的雨，山川归于万古不变的春色。英雄留下的事业还在，而我早已衰老，长期困于风尘。客居异乡，借酒取醉；又遇见来自故国的人。兵戈仍然包围蜀地，赋税还要运送到秦地。并不是因为这里形势险要才令人烦忧，而是深深惭愧于害怕奔走劳苦会损伤精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二年〕

译白帝的空祠空庙，只有孤云自行来去；江山和城郭曲折回环，殿宇之间客人徘徊。往日的勇气谋略如今在哪里？当年也确实壮烈啊。后人带来酒肉祭祀，如今空殿中每日只有尘埃。山谷的鸟鸣叫着飞过，林中的花落了又开放。我很惭愧自己有病无力，不能骑马走入青苔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 《愁》【鲁说：勉强作成吴体，大历元年作】补注：诗中说“十年戎马暗南国”，又说“巫峡泠泠非世情”，应是大历元年在防州所作。江边的草木天天唤起愁情，巫峡水声泠泠，却不像人世的情态。盘旋的水涡中白鹭洗浴，它有着怎样的心性？孤树上的花独自开放，清清楚楚。十年战乱使南方诸国昏暗，异乡客子老困在孤城。渭水、秦山，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如今人已经疲病，而虎狼般的盗贼纵横各处。《江雨有怀郑典设》【大历二年春作】补注：诗中说“岸高瀼滑限西东”，应是大历二年春天所作；这一年杜甫从赤甲迁居到瀼西。春雨昏暗迷蒙，洒落在三峡之间，早晚都仿佛从楚王宫传来【郑玄说：这是襄王的旧宫】。纷乱的水波分散披荡，已经拍打着江岸；微弱的云气零乱不堪，禁不起风吹。恩宠的光彩使蕙草的叶子更加碧绿【赵氏说：《孔雀赋》有“上天降雨，施惠于蕙叶”之语】。桃花舒展着小小的红花，谷口子真正想念着你【见“谷口但穷耕”注】。江岸高而水流湿滑，阻隔着东西两边【洙氏说：“滑”一作“阔”；有涧水从山谷间流出，称作“瀼”，居民分居水的左右，称为瀼东、瀼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步〕 《雨不绝》【作于广德二年】补注【鹤氏说：诗中有“院里长条风乍稀”，应当是广德二年在严公幕府中所作。“院里”就像《简院内诸公立秋日院中有作》中的“院内”一样。梁权道编在大历元年夔州诗中，难道不是拘泥于“行云”“莫自湿仙衣”等句吗？然而“行云”只是借用这个词，并非直接指巫山。大概是没有考察末句“不得安流逆浪归”，这正是说想归返溪边。如果在夔州作，那么逆浪归向何处？梁氏也只是依据旧有编次罢了】猛烈的雨已经过去，渐渐变得细微；映照着天空摇曳飘荡，像丝线飞舞【洙氏说：古诗有“密雨如防丝”】。台阶前的短草虽沾泥而不乱，院里的长枝在风稍稍停歇时也安静下来。石燕飞舞，旋转着应该要带着小燕子【洙氏说：《湘川记》：“零陵有石燕，雨过后便像燕子一样飞翔”】；巫山神女化作的行云，不要自己沾湿了仙衣【洙氏说：指高唐神女，早晨化为行云，傍晚化为行雨】。眼边江上的船为什么忽然催促前行？还没有等到水流平稳、逆着风浪归来。崔评事的弟弟答应来迎接，若没有到，想来是担心老夫见到泥雨便胆怯不肯出门，必定耽误了美好的约会。匆忙写下这首诗戏谑地寄给你【作于大历二年】。补注【鹤氏说：诗中有“浮云不负青春约，细雨何孤白帝城”，又有“身过花间沾湿好，醉于马上往来轻”。不可能是大历元年初到夔州时所作，大概这一年春末才迁居，诗中不应有这样的语气。应当是大历二年】江边楼阁正要迎接贵客，许氏骑马来迎。中午时分起身而坐，直到天明。浮云没有辜负青春的景色，细雨为何偏偏孤对着白帝城？身体经过花丛，沾湿了反而觉得美好；醉意中骑马来往，步履轻快。还以为自己白发苍苍，怕涉泥泞而不敢出门，实际上却少有骑着银鞍的马匹陪我走过险路。《昼梦》【作于大历二年】补注【鹤氏说：梁权道编在大历元年夔州诗中，但这一年杜甫从云安迁居夔州时已经是春末，而诗中说“二月饶睡昏昏然”，应当是大历二年二月所作】二月里睡意特别浓，昏昏沉沉；不只是夜晚短，白天也分出时间来睡眠。桃花的气息温暖，眼睛自然都陶醉了【苏氏说：吕安走在镜湖岸边，见桃花灿烂，对王恂说：“香气醺得眼睛都醉了，浓红色泛入眼帘。”江防诗说：“恼杀未归客，桃花醺眼醉”】。春日水边的小洲落日西沉，梦境也牵引着我。故乡的门巷，已经长在荆棘下面了【赵氏说：久不归去，门巷想必已经生满荆棘】；中原的君臣，处在豺狼虎豹般的盗贼边境【赵氏说：这是说盗贼；王粲诗有“盗贼如豺狼”】。怎样才能致力于农事、停止战争，使天下到处都没有官吏横行勒索钱财的事【洙氏说：当时横征暴敛很多；赵氏说：他们借着军需的势头，又暴虐蛮横地索取钱财，肆意妄为，实在令人悲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元年、三年、正月〕

译我因消渴病游走江汉之间，寄居漂泊之中仍处于兵甲战乱里。多少年来每逢寒食节，万里之外又临近清明【赵氏说：寒食日不再生火，只吃冷食，所以称为寒食，也称为熟食】。松柏遍布邛山的道路，风吹花落覆盖白帝城【田氏说：《十道志》说邛山在洛阳县北，民间在寒食节到坟墓祭扫。杜甫的先茔在邛山，而他在寒食时流寓远方，不能前往省墓，所以有此句；郑氏说：《寰宇志》称邛州因邛崃山得名，《水经注》说邛崃山在渔嘉严道县】。你们这些孩子催促我老去，我一回头便泪流纵横。不是没有兄弟，只是无奈彼此有离别【洙氏说：虽有兄弟，却被战乱阻隔，不能相互保全】。补注【希氏说：唐制规定，寒食时文武百官凡在城外以及京畿以外有墓地的，都可以前往拜扫。如今杜甫在洛阳有祖坟，却流落远方不能祭扫，所以因时节感伤，以至于泪流纵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二月、三日〕 《又示两儿》【作于大历二年】补注【鹤氏说：题目称“又示”，说明与上一篇同时所作】在这样的佳节里我已经老去，到了以后你们会看到我的心意【赵氏说：“令节”指寒食节】。浮生看着万物变化，徒然增添遗憾；随着年岁增长，忧思也越来越深。长葛的书信难以收到【郑氏说：长葛是春秋时郑国的地方，今属许州】；江州的眼泪禁不住流下【“不禁”读平声】。想到兄弟姐妹团聚【苏氏说：季湛中秋登仲宣楼，拍着栏杆自言自语，似乎有凭吊古人的遗恨；又正值团圆之时，怎能不想念兄弟姐妹共同观赏？赵氏说：长葛、江州一定是他弟妹所在之处】。无论行走还是坐下，都吟诵着《白头吟》【赵氏说：卓文君作《白头吟》讽谏司马相如】。《补注杜诗》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补注杜诗》卷二十八（宋黄希原本） 黄鹤补注 陪同诸位登上白帝城楼，在越公堂上设宴【作于大历元年。洙氏说：越公是杨素，城楼上有他的堂屋，画像至今还在】补注【鹤氏说：诗中说“此堂存古制，城上俯江郊”，大概是初次看见，应当作于大历元年春末】这座堂屋还保存着古时的格局，建在城上，可以俯视江边郊野。坍塌的屋架任凭云雨垂落；荒台阶上蔓生着野草，茅屋的柱子被蜜蜂穿空，滴下蜂蜜；栈道残缺，燕子又来添筑巢穴。坐在这里迎接春日酒杯的气息，心中却因艳丽花蕊的枝梢而伤感【苏氏说：左希登西楼说“艳蕊伤客心，和风吹薄袂”】。人的英灵生命如白驹过隙般短促【洙氏说：见“身世，白驹摧”注】；今日的宴饮欢乐，希望能像把胶投入漆中一样，结成深厚不解的情谊【洙氏说：古诗以漆投胶中；赵氏说：指公孙就而言，英灵如白驹过隙般消逝，那么今日宴饮便希望像胶投入漆中，结成缠绵深厚的友好】。不要问东流的江水，我的身世生涯还没有立即抛弃。《伤春五首》【作于广德二年】【师古说：当时为躲避寇乱而避居蜀地】补注【鹤氏说：诗中有“巴山春色静”，又详细说到吐蕃攻陷京城、代宗出幸之事，应当是广德二年在阆州所作。梁权道编在广德元年绵州诗中，却没有考察代宗到陕州是在元年十月，十月才开始，后来又于十二月返回京城；如果作于元年，怎么会有“春光日自浓”这样的句子？无疑应当是广德二年。《楚辞·招魂》有“目极千里兮伤春心”，所以以“伤春”为题】天下虽然到处都是军队【赵氏说：指广德元年吐蕃攻陷京城，皇帝车驾到陕州】；春光却一天天自行浓盛【洙氏说：一作“青春”】。西京疲于百战【赵氏说：吐蕃留在京城，防备郭子仪的军队到来，惊慌溃散，郭子仪又收复长安】；北阙任凭群凶占据【苏氏说：除了符北阙震荡群凶，如果不加以诛除，恐怕会逼近洛水；赵氏说：指程元振、鱼朝恩一类人】。补注【鹤氏说：唐代以凤翔为西京，至德二载、代宗广德元年吐蕃入侵，攻陷凤翔以西，所以凤翔成为战争之地；“蒙尘”说的是代宗到陕州避难，但到陕是在十月丙子，十二月就回到京城。这首诗说是在春天作，所以是广德二年】。关塞相隔三千里【赵氏说：杜甫在阆中遥望天子所在之地，中间隔着三千里的关塞】；烟花重重，相隔一万层。皇帝蒙尘，清晨的露水也显得急迫【洙氏说：见“至尊尚蒙尘”注】；御宿川又有谁来供奉【鹤氏说：《通鉴》记载，皇帝到陕州后，百官陆续有人赶来，郭子仪带二十名骑兵从御宿川沿山向东；王延昌说，六军将士中逃散的很多在商州，应当赶快去收集他们】？应当重新振兴殷代先王的治道【洙氏说：商代中宗、高宗能够恢复先王之道】；周王也曾迁都而保全旧国的体面【洙氏说：周平王东迁到洛邑】。蓬莱宫应当充满云气，群臣也应该全都随从天子，如云从龙一般【赵氏说：难道是说蓬莱殿吗？大概是说群臣应当全部随驾；《易经》以云比群臣、以龙比天子】。黄莺进入新年，在花开满旧枝时鸣叫。天空清朗【洙氏说：一作“青”】，风卷起帷幔；草色碧绿，水流通入池塘。官军困顿失意，进军又急促；万事萧条，形势危急【洙氏说：忧虑时局之心迫切，所以对万事都看不见安定】。鬓发本来就已经白了，眼泪一直流到如今。并不是没有兄弟，只是无奈有离别【洙氏说：虽有兄弟，却被战乱阻隔，不能相互保全】。巴山的春色沉静，我向北遥望，山路更加曲折遥远【洙氏说：巴山就是蜀山；希氏说：巴与蜀本来有别，这里的巴指梓州、阆州一带；《楚辞·远游》有“载云旗之逶迤”】。日月还相互争斗，星辰屡屡形成合围之势【洙氏说：一说“亦屡合围”；《汉书·天文志》说五星运行有合、会、犯、守、陵、历、斗、食、彗孛、飞流等现象，日月有薄蚀；韦昭说星辰相互撞击叫作斗】。不能诛杀执法之星，怎么能使危急的局势改变【洙氏说：《天文志》说南宫南面的四颗星名为执法，在端门中央；赵氏说：《广雅》称荧惑星为罚星，也称执法，这里指荧惑星，也就是指程元振迷惑君主】？大角星缠绕着战争的气象【洙氏说：《天文志》说大角星是大王之座、帝座之廷，两旁是摄提；《魏都赋》有“奸回内赑，兵缠紫微”；赵氏说：京师又充满军队，所以说缠绕着战争气】。钩陈星出现在帝王都城的范围之外【洙氏说：《西都赋》说钩陈是天子的仪仗，主管行宫】。烟尘使御道昏暗【洙氏说：御道即黄道】；年高的旧臣拉住天子的衣襟【洙氏说：一说“固无牵白马，几至着青衣”；苏氏说：炀帝到维扬时，朝廷中年高的臣子拉住天子的衣服劝谏，但他没有停止；赵氏说：父老不愿车驾离去，都牵挽皇帝的衣服】。行在的各路军队都残缺不全【苏氏说：汉帝出行时各军缺粮，便抢掠百姓；赵氏说：这是说军士稀少】；前来朝见的大将也很少【洙氏说：吐蕃攻陷京师，天子到陕州，各镇害怕程元振、鱼朝恩谗毁构陷，没有谁肯前来效命，朝廷所依靠的只有郭子仪一人；赵氏说：这是说藩镇不来朝见】。贤人很多隐居在屠宰、垂钓之中，君王难道肯像周文王载吕望那样，把他们载回朝廷吗【洙氏说：贤者避地，隐身于屠宰、垂钓之间，君王能否像文王载吕望那样对待他们？苏氏说：自古贤人哲士，有的守关击柝，有的隐迹于屠钓，有的混迹于渔樵；师氏说：日月相斗、星辰合围，是说上天显示变异，所以盗贼兴起；执法星代表大将的权力，若不任命将领诛讨，危机便不能平息。大角星缠绕兵气，是说安禄山攻陷京师，天子的帝位仍被妖氛缠绕；钩陈是天子的仪仗，出帝畿是说皇帝出幸；耆旧把天衣，是说父老都攀住车驾】。

译又听说朝廷再次遭遇祸乱，想知道真实消息；近来传闻皇帝在洛阳，又说使者返回了秦地【洙氏说：一作“通秦”，说明传闻并不一致】。公主的马被夺走，悲痛地登车；贵嫔哭泣【洙氏说：一作“泣”】。萧关道路使人迷失，不知怎样向北而行【洙氏说：汉武帝出行到雍地，经过回中道，于是向北出萧关；“迷北上”是说向东行往陕州，所以下句有想要东巡之意】；沧海一带又要向东巡行【洙氏说：秦始皇东巡海上，刻石记功】。哪里敢预料国家安危的情势？还好有许多老成的大臣。难道没有像嵇绍那样让鲜血洒在皇帝车驾尘土上的人吗【洙氏说：晋书《忠义传》记嵇绍奉诏赶往行在，恰逢王师在荡阴战败，百官和侍从四散逃跑，只有嵇绍端正衣冠，以身护卫，后来被害，鲜血染污御服。事情平定后，左右想洗衣服，皇帝说这是嵇侍中的血，不可以洗掉；司马相如《谏猎书》有“犯属车之清尘”。师氏说：吐蕃再次攻陷京师，代宗到陕州，所以说“再乱”；沧海欲东巡，是说代宗到陕州如同秦始皇东巡，劳民动众；“敢料安危体”是说朝廷老臣还多，国家体统不会立即危亡；“岂无嵇绍血”是说危难之际难道没有像嵇侍中那样护卫皇帝的忠臣义士吗】。补注【希氏说：汉制规定大驾有八十一辆车，颜师古说“属”是相连接不绝的意思，“属”字读去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听说皇帝当初向东出行，禁军中的孤儿却有很多转身逃跑【洙氏说：《汉书·宣帝纪》注称，收养从军战死者的儿子，任为羽林官，教他们五种兵器，称为羽林孤儿，年少强壮的让他们从军；赵氏说：这是写官军逃亡，“却走”就是退却逃跑】。很难把太仓的粮食分给他们【洙氏说：汉代太仓的粮食因陈腐而红变，已经不能食用；赵氏说：说他们既然逃跑，即使有太仓的粮食也难以分给他们】；他们竟然抛弃了鲁阳公的战戈【洙氏说：鲁阳公与韩国交战正酣，天将黄昏，便举戈挥舞，使太阳倒退三舍；赵氏说：战戈本可以挥舞退敌，却竟被抛弃，实在可悲】。胡虏登上了前殿【洙氏说：指吐蕃攻陷京师】；王公大臣逃出御河【洙氏说：出奔逃亡】。难道没有像祖逖那样在半夜起舞的人吗【洙氏说：《晋春秋》说祖逖字士稚，与司空刘琨都是豪迈著名的人，当时同被征召为司州主簿，感情深厚，同床而睡，半夜听到鸡叫便起床舞剑，说：“这不是令人厌恶的声音”】？又有谁还记得高祖的《大风歌》【洙氏说：汉高帝作《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元年〕 师氏说：代宗出幸，禁军全都逃窜；“难分太仓粟”是说国家的粮食无从分配；“竞弃鲁阳戈”是说军队战败退逃。这样的时刻，难道没有像刘琨那样怀有觊觎奋发之志的英雄吗？所以说“得无中夜舞”；“谁忆大风歌”是说没有人守卫四方。春色却在烽火台之间生长，隐居荒野的人面对薜荔、女萝哭泣【洙氏说：是说贤者在草野中哭泣；赵氏说：幽人是杜甫自指】。君臣重新修养德行，仍然足以看到时世和顺【洙氏说：杜甫身在巴阆偏远之地，伤春将尽，才知道春天以前宫阙已经战败】。《暮春题瀼西新赁草屋五首》【作于大历二年】补注【鹤氏说：诗中有“久嗟三峡客，再与暮春期”，应当是大历二年在瀼西所作。这一年杜甫刚从赤甲迁居瀼西，所以诗中又说“旅食瀼溪”】我久已感叹自己是三峡的羁旅之客，又一次与暮春相约【修可说：乐史《寰宇记》称渝州有三峡之名，叫西峡、巴峡、巫峡；明月峡在夔州西面，就是西峡】。百舌鸟快要无声了【赵氏说：反舌无声是在芒种后十日，如今说“欲无语”，正是暮春时节；师氏说：百舌鸟，江东人称它为信鸟，春天到来便仿效百鸟鸣叫，所以叫百舌】。繁盛的花还能开放多久？山谷空旷，云气稀薄；水波纷乱，日光迟迟照来。战乱凭什么才能平定？哀伤并不只在于这个暮春时节【洙氏说：百舌就是反舌，是一种鸟名】。这里郊野有一千株橘树，却不见有谁能像李衡那样因之被封为君侯【洙氏说：李衡种了一千株甘橘，号称“千头木奴”；《汉书·货殖传》说，蜀汉、江陵有一千株橘树的人，财富可以和千户侯相等】。我在干戈战乱之中安守拙朴，想在麋鹿群中保全性命【苏氏说：陈遂说：“幸而得以在麋鹿群中保全性命，直到老去”】。害怕人事，只能藏身江北的草丛；漂泊寄食，只能处在瀼西的云气之间【苏氏说：这是说自己客路漂泊、没有定计；古诗有“旅食如闲云”；赵氏说：害怕人事在江北草丛之间，寄食漂泊在瀼西云气之中，是杜甫的自我叹息；师氏说：“畏人江北草”是说草一动便惊恐，仿佛盗贼潜伏其中】。万里之外的巴渝曲调，我已经听得足足三年了【洙氏说：《汉书·礼乐志》说巴渝鼓乐有三十六人，颜师古说巴是巴人，渝是渝人；高祖当初做汉王时，得到巴渝人，借此平定三秦、消灭楚国，保存了这种武乐。巴就是今巴州，渝就是今渝州，本属蜀地；赵氏说：从永泰元年至大历二年，正好三年】。补注【鹤氏说：杜甫于永泰元年五月下忠州、渝州到夔州，大历三年正月出三峡。如今题为“暮春题瀼西新赁草屋”，诗中又有“再与暮春期”，经历三个甲子，所以说“三年”】

译夔州的云阴暗一阵又转为明亮，锦树在清晨显出青色。我的身世就像两鬓蓬乱【赵氏说：说自己已经老了，双鬓像蓬草一样】；天地之间只有一座草亭【赵氏说：说天地之间就有这瀼西的一座草亭】。悲哀的歌声时时觉得短促【师氏说：古诗有“短长吟”】；醉中起舞，又是为谁清醒？细雨中扛着锄头站立【苏氏说：晁咏因作诗而想起“荷锄立雨中，衣湿不自觉”，人人都爱重他苦学的精神】；江上的猿猴在翠色屏风般的山岭间长鸣【洙氏说：见“眷言终荷锄，并却畧罗翠屏”注；黄氏说：陶渊明有“带月荷锄归”】。年轻时学习书法和剑术【洙氏说：项籍少年时学书没有成就，便改学剑术】；将来却只能委身泥沙之中【洙氏说：说自己不被世所用；赵氏说：杜甫自叹漂泊流落】。侍奉君主并非没有俸禄，只是浮生自有尽头。高斋依靠药物维持，身处偏远之地却又改换了春天的景色。丧乱使我的丹心破碎【苏氏说：辛毗处在这种丧乱之中，兵戈未定，丹心也将破碎】；天下的臣子尚未成为一家【赵氏说：指《诗经》所谓“四海之内，莫非王臣”】。想要陈述拯济天下的策略，可我已经老了，仍只是尚书郎【洙氏说：见“老儒不用”及《尚书郎》诗注；赵氏说：杜甫的官职是尚书工部员外郎，所以这样说】。豺狼虎豹般的盗贼争斗还没有停止【洙氏说：见“豺虎正纵横”注；赵氏说：豺虎比喻盗贼】；空自惭愧身列鸳鹭般的朝班【洙氏说：杜甫曾任拾遗，名籍列在朝廷官员之中】。时局危急，人事紧迫；逆风吹来，连羽毛也受伤。落日之下悲对江汉，半夜醒来泪水流满床。承蒙听说河北各道节度使入朝，欢喜之中作《口号绝句十二首》补注【鹤氏说：末篇有“十二年来多战场”，应当作于大历二年。但这十二首诗并不只说一时之事，而是叙述安史之乱和吐蕃之乱，最后归结到李怀仙能够使河北诸道节度使入朝，以及郭子仪能够使战乱平息。应当逐篇结合史事考察。河北各镇自宝应元年史朝义尚未自缢以前，已经有许多投降者；史朝义死后，没有不归顺的。考察旧史，李怀仙于广德元年任检校侍中、幽州节度使；郭子仪在大历二年兼任云州大都督、单于镇北大都护，又任朔方招抚使，所以能够使河北各道节度使入朝。太原节度使辛云京在这一年入朝，就是例子】安禄山发动叛逆，已经遭到上天诛灭；又有史思明，也已经不在了【洙氏说：安禄山、史思明】补注【希氏说：安禄山在至德二载被严庄杀死，史思明不久又杀死安庆绪，夺取他的地位；乾元二年自称大圣燕王，事见《通鉴》】。天下人声喧腾，局势仍未安定；时时发生战争，到底还要到什么时候才停止【洙氏说：当时仍有叛乱者】？为了社稷和苍生，谋划必定要使天下安定；蛮夷杂种互相侵扰。周宣王和汉武帝那样的功业，如今的君王也应当做到【洙氏说：周宣王中兴，汉武帝雄才大略；这是说应像汉武帝那样除去暴乱，像周宣王那样恢复帝业】。孝子忠臣这样的名声，要留给后代观看【赵氏说：这一篇是对各位节度使寄望如此忠孝】。道路上人声喧闹，到处传唱歌谣【洙氏说：一作“好童”】；河北的将军全都入朝。这样一来，天地间王室的正统便恢复了；只是反而使我这个漂泊江汉的人的魂魄因感伤而消散【洙氏说：说自己也希望朝廷征召任用；赵氏说：杜甫因高兴各节度使入朝，却伤感自己漂泊流落、尚不能回到朝廷，所以因天子而魂销】。难道说各位没有奏表送来？一切事情茫然无头绪，只好使人猜测。你们拥兵自重，互相仿效，使兵器和战争更加锋利；朝廷派出的使者徒然奔波万里而回【洙氏说：吐蕃作乱时，各道节度使没有一人前来救援，朝廷派使者敦促晓谕，最终也没有赶到】补注【希氏说：广德元年吐蕃入侵，代宗从十月起征调各道军队，却没有到来，这就是柳伉所说的“四方叛乱”】。佩玉铿锵、金饰作响的，全都是名位显贵的正臣【洙氏说：《西征赋》有“飞翠绶，拖鸣玉，以出禁门者众矣”；赵氏说：鸣玉锵金是说各节度使地位尊贵，称为正臣，难道杜甫真把他们当作忠义之臣吗】。修治文教、停止武事，并不是没有人能够做到【洙氏说：《尚书·武成》说“乃偃武修文”】。兴盛王业，使妖氛平静；圣上的寿命应当超过一万年春【苍舒说：《世说》记晋武帝问孙皓，听说南方人喜欢唱“尔汝歌”，你能唱吗？孙皓正饮酒，便举杯劝晋武帝唱道：“从前与你为邻，如今与你为臣；敬献你一杯酒，愿你寿命一万春。”晋武帝听后很后悔】。英雄洞察事情，仿佛通晓神明；圣哲以天下为心，不把自身安逸看得太重【洙氏说：不役使天下来供自己享用】。不要夸耀燕赵之地出产美女【洙氏说：古诗有“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宫闱中不打算选取才人【洙氏说：唐制才人秩禄为正二千石；赵氏说：这一篇因高兴各节度使入朝，既高兴他们来朝，又担心他们献美女取媚，所以预先以此告诫；才人是宫中的爵号】。我这个抱病漂泊、白发苍苍的郎官【赵氏说：杜甫晚年任尚书工部员外郎，“白首郎”借用冯唐白首为郎的典故】，独自在空山楼阁中面对暮春的日光。今天各位衣冠整肃地朝见天子，我什么时候才能写好奏章，进入帝乡呢？山东一百州地域辽阔广大【韩氏说：“澶漫”是广大无边的样子】，削平之后像几案一样环抱着青丘【郑氏说：“削”是削平；青丘在青州千乘县】。包茅重新进入关内，王室祭祀所需的供品也将从四海尽头供应【洙氏说：《左传》记齐桓公向楚国问罪说：“你们不进贡包茅，不能供给王室祭祀，也没有办法缩酒”】。向东越过辽水，向北到达滹沱水【洙氏说：辽水是辽东国的水；《山海经》说大戏山有滹沱水流出，如今在饶阳县北】。星象风云都显示出天下喜庆、和谐共同的气象；紫气降临函谷关，天地显得辽阔【赵氏说：紫气关指函谷关；周代尹喜任关吏时，望见紫气，知道将有圣人入关】。黄金台上聚集着许多俊杰贤才【洙氏说：燕王在台上放置千金，以招纳天下士人，称为黄金台】。渔阳的精锐骑兵，邯郸的少年侠士【梦符说：《后汉书》记光武帝攻克邯郸，置酒高台，从容对马武说：“我得到渔阳、上谷的精锐骑兵，想让你统领他们”】。酒兴正浓时，他们并马而行，挥动金鞭，意气风发；既而回到宫阙，在那里舞出英雄豪气，又使五陵豪侠知道归顺君王【洙氏说：渔阳突骑、邯郸游侠，都以豪迈俊勇、果断决绝著称；五陵是汉代五陵，也是豪侠聚集之地。“复遣五陵知”是说又使五陵豪侠成为王臣】补注【鹤氏说：《原涉传》记，各地豪杰以及长安五陵中讲气节的人，都仰慕归附原涉。颜师古说五陵是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班固《西都赋》有“南望杜霸，北眺五陵”，可见霸陵、杜陵不在五陵之数】。

译李相、将军拥守蓟门，虽然白头苍苍，唯一不变的仍是赤诚之心【苏氏说：马援说：“我虽白头老去，赤心壮志仍然存在。”赵氏说：李相、相公、将军都是节度使的称呼；“将军拥蓟门”就是指河北各道节度使】补注【鹤氏说：“李相将军”应当是指李怀仙。怀仙于广德元年任史朝义伪政权的范阳节度使，后来因中使骆奉仙请降，又派兵追赶史朝义，使其自缢。代宗授他检校侍中、幽州卢龙等军节度使，事见旧史和《通鉴》。幽州有蓟县，所以说“蓟门”。后来他与蒋嵩、田承嗣、张忠志等分割河朔，各自统率军队，被称为藩臣。怀仙大历三年被部下杀死，至于何以称“将军”尚不清楚；只有一本作“虽老”】。竟然能够把各位诸侯全都说服而入朝，知道自古以来天子的尊贵。十二年来经历了许多战场，天子的威势已经使堂堂的战阵平息【洙氏说：孙子说“堂堂之阵”；天威就是天子的威势】。汉代有神灵护佑的中兴之主，唐代有功业卓著的异姓汾阳王【补注鹤氏说：代宗是宣帝的后代；郭子仪在宝应元年建卯日任河中、朔方等节度使，进封汾阳郡王】。得到舍弟杜观从中都寄来的书信，信已经送到江陵；如今到了暮春月末，估计他的行李应当到达夔州了。悲喜交集，团圆可以期待，于是就眼前的事情作诗，情感显露在诗句之中【作于大历二年春】。补注【鹤氏说：题目说“今兹暮春月末合到夔州”，应当是大历二年春天所作。因为大历元年暮春时杜甫才从云安迁居夔州】你到了江陵府，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峡州动乱离散，使人生有了别离【修可说：《楚辞》说：“悲哀没有比生离更悲哀的”】；如今兄弟聚集，病想来也应当痊愈。你轻轻地到来，使我睁开含泪的双眼；我天天登上临江的楼台。老身还须有所托付，死后的白骨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欣喜杜观即将到来，又题写短诗二首【作于大历二年】补注【鹤氏说：诗中有“应论十年事”，又有“终南万里春”，可见杜观是从河南来的。杜甫乾元元年冬从华州到东都，乾元二年春还在那里；从乾元元年至大历二年，正好十年，应当是大历二年所作】巫峡千山昏暗，终南山相隔万里仍是春天【洙氏说：终南山在长安，这里是说离家万里】。我病中看见弟弟的书信送到，知道你还活着【洙氏说：起初被战乱和离乱隔绝，便不知道你是生是死；等书信到来，才知道你还活着】。我想你会回答孩子们的询问，也会讲述自己一路经历战伐的新鲜事情。停船之后，悲喜交集地听你慢慢谈论归返秦地之事。等着你归来，也恼恨报信的乌鹊【沈氏说：《西京杂记》说，喜鹊喧叫，便是行人将至】；我抛下书信，把它拿给鹡鸰看【赵氏说：这是等待弟弟到来，故意责怪乌鹊叫得太早；实际下文是为弟弟到来而高兴，所以抛下书信给鹡鸰看】。鹡鸰在枝间欢喜得不肯离去，在原野上急难相救的情谊早已经历过【洙氏说：《诗经》有“鹡鸰在原，兄弟急难”】。江边楼阁嫌渡口的柳树挡住视线【洙氏说：嫌它隔断了远望的眼睛】；风帆已经经过了好几个驿亭【洙氏说：是按驿站路程来计算】。应当谈论这十年来的事情，愁苦到了极点，才发现鬓发已经星星点点地白了【苏氏说：张禹对镜悲叹鬓发开始斑白；赵氏说：旧本作“橪绝”，不对；“星星”是说鬓发斑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喜闻盗贼蕃息、寇乱总退口号五首》【作于大历三年】补注【鹤氏说：诗中有“大历三年调玉烛”，应当作于这一年。旧史记载，大历二年九月吐蕃侵犯灵州，进而攻打邠州；十月，灵州奏报击破吐蕃二万，京师解除戒严。《通鉴》说：十月，路嗣恭在灵州城下击破吐蕃，斩首二千余级，吐蕃退去。如今诗中说“今春喜气满乾坤，南北东西拱至尊”，应当是吐蕃在大历二年退去，诗作于次年春天，所以说大历三年。有一本作“大历二年”，梁权道便据此编入大历二年。但大历元年没有吐蕃之乱，虽然《新唐书》说九月吐蕃攻陷原州，旧史和《通鉴》都没有这样记载。考察州郡志，原州在广德元年已经被吐蕃攻陷。诗中又有“萧关陇水入官车”。《唐志》说萧关县在武州，《九域志》说陇水县在陇州，但《唐志》中的陇州没有这个县。萧关与灵州相近，正是指吐蕃进犯灵州而被路嗣恭击破之事】萧关、陇水都重新进入朝廷车驾经过的范围【赵氏说：萧关在灵州附近，陇水是陇州的水；郑氏说：陇水县属原州】。青海、黄河卷起边塞的云气【洙氏说：见“萧关迷北上”以及“并州不见青海头”；赵氏说：青海在西方吐蕃之地，黄河从积石山流来；“卷塞云”是说战乱已经停止，边塞的云气卷散】。北极星转而忧虑龙虎般的盛气，西方的戎人不要再放纵犬羊般的部众【师氏说：萧关、陇水都是边地；北极比喻君主，“转愁龙虎气”是说中国气势强盛，胡人忧愁恐惧】。赞普多次派遣使者进入秦地【洙氏说：赞普是吐蕃的主帅】，屡次沟通和好，希望停止烽烟尘战。朝廷却忽然任用哥舒翰为将，杀伐之举徒然使人悲痛，也伤害了公主的亲情【洙氏说：吐蕃先被哥舒翰杀伐，所以不敢接近青海；赵氏说：开元末年吐蕃金城公主去世，吐蕃派使者来报丧，又请求和好，唐玄宗不答应，任命哥舒翰为陇右、河西节度使；哥舒翰攻打石堡城，擒获吐蕃宰相，又攻破洪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崆峒在西方的尽头，越过它就是昆仑【赵氏说：崆峒在西郡以西，昆仑又在崆峒西方的尽头之外；诗人夸张地说这些地方都是受教化的遥远地域】。骆驼和马匹自古以来便拥护国门；叛逆的气焰持续了多年，把道路都吹断了。蕃人听说之后，渐渐像流星一样奔逃【赵氏说：刘孝标《广绝交论》有“靡不望影星奔”】。

译勃律在天山以西，那里有采玉的河流【郑氏说：《唐西域传》记载，大勃律西面与小勃律相接】；坚昆出产的碧玉碗最多【梦符说：据考《唐书》，于阗国距京师九千七百里，有玉河；当地人在夜间观察月光最盛的地方，便能找到美玉；郑氏说：坚昆国在康居以西、葱岭以北；赵氏说：碧玉碗出自坚昆国】。过去随着汉朝使者送来的，是堆积如山的宝物；而用来答谢胡王的，却少得只有万匹绫罗【赵氏说：过去带着千堆宝物随汉使入贡，而中原用来答谢的不过万匹绫罗；师氏说：晋代张骞任居海为使，到于阗的判官写《行程记》说，于阗采玉之地在城外，玉河发源于昆仑山，向西流一千三百里到于阗境内的牛头山，分为三条河：一条白玉河在城东，一条绿玉河在城西，一条乌玉河在绿玉河以西。三条河源头虽同，玉石却随地而异。每年五六月大水暴涨，玉石随水而来，到秋天水退后才可以采，人们称为“捞玉”；坚昆也是胡地】。今年春天喜气充满天地，四面八方都拱卫着至尊。大历三年，四时调和、阴阳协调【赵氏说：《尔雅》说四时和顺叫作玉烛】。玄元皇帝的圣明后裔【师氏说：《尔雅》说四时和顺叫通正，四气和顺叫玉烛；邢昺疏说，四时和气温润明照，所以称玉烛。又《释亲》说，孙的儿子是曾孙，曾孙的儿子是玄孙，玄孙的儿子是来孙，来孙的儿子是晜孙，晜孙的儿子是仍孙，仍孙的儿子是云孙；注说，云孙是说世代遥远，如浮云。唐朝以老子为圣祖，封为玄元皇帝，所以称为玄元皇帝的圣云孙】。《即事》【作于大历二年】补注【鹤氏说：这首诗应当作于大历二年暮春。如果说是大历元年，那么杜甫当时才从云安迁居夔州；诗中“春知催柳别，又阻久雨”，已经不是如今“花气浑如百和香”的时节了】暮春三月，巫峡显得绵长【洙氏说：盛弘之《荆州记》说，巴州有三峡，巫峡最长】。明净的行云漂浮在日光中【一作“无日光”；“皛”读胡了切；赵氏说：陶渊明诗有“皛皛川上平”】。雷声忽然把千座山峰的雨送来，花香浓郁得仿佛百和香【“和”读胡卧切；洙氏说：古诗有“博山炉中百和香，郁金苏合与都梁”；苏氏说：解济《游乐游园》说“日烘花气如百和香，惹衣雅然，宜数数行乐”；希氏说：汉武帝时，月支国曾进贡百和香】。黄莺飞过水面，翻转身子飞回去；燕子衔着湿泥也不妨碍飞行。卷起楼阁的帘子，眼前景色仿佛图画；空旷之中只是少了潇湘来相对【赵氏说：眼前的山水如同画图，空缺的只是没有潇湘山水相对】。《见萤火》【作于大历二年】补注【鹤说：诗中说“巫山秋夜萤火飞”，应当是大历二年所作。大历二年秋天，杜甫住在瀼西和东屯。如今诗中又说“忽然惊觉屋里的琴书冷了，檐前星宿也稀疏而凌乱”，可见这时已经有了固定居所。】巫山的秋夜，萤火虫飞过稀疏的帘子，巧巧地飞入坐中人的衣裳。忽然惊觉屋里的琴和书都透着寒意，又看见檐前的星宿稀疏凌乱。它们退而绕着井栏，一个个增添光彩；偶尔经过花蕊，闪动着辉辉的光。面对沧江和满头白发，我忧愁地看着你，不知来年今日，你是归来还是未归？【赵说：是说萤火飞入坐中人的衣裳。】送十五弟侍御使蜀【大历元年作】补注【鹤说：“数杯巫峡酒，百丈内江船”，又说“豺狼的争斗还没有停止”，大概是指崔旰等人相互攻伐，应当是大历元年所作。】弟弟的文章日益进步，使我更增添了离别的兴致；牵来几杯巫峡酒，登上百丈长的内江船。【洙说：水从涪水上游汇合的，称为内江；从渝州经过戎州、泸州上蜀地的，称为江外。】豺狼般的战争还没有停止，却徒然催促着我这匹犬马般的年岁。【洙说：以“犬马”自称自己的年岁，所以自谦卑微。晋代陶侃临终上表说：“臣还剩下犬马般的年齿，所以还可以稍稍延长寿命。”】你回朝时多半会走便道，盼望着秋天能够施展搏击之才。【洙说：便道就是间道。田说：《旧唐书》载，柏彦范举荐杨峤为御史，杨峤不喜欢搏击奸邪之事。任师说：御史攻击奸邪，就像鹰在秋天搏击鸟兽。】暮春【大历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卧病拥塞在峡中”，应当是大历元年初迁居防州时所作。大概杜甫在云安时已经卧病了。】我卧病困顿，滞留在峡中；潇湘和洞庭只能空自映照长空。【赵说：是说潇湘、洞庭空在远方映照天空，而我卧病在这里，不能前去看见它们。】楚地的天空四时不断地下雨，巫峡长久吹着来自千里的风。【洙说：巫峡多风。】沙滩上的草屋和柳树刚刚转暗，城边的野池中莲花将要变红。暮春时节，鸳鸯和鹭鸟站在洲渚上，带着幼鸟翻飞回来，聚在一处。【赵说：丛就是聚集，意思是鸳鹭和幼鸟聚在一起。】晴二首【大历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久雨巫山暗”，应当是大历元年初到防州时所作。杜甫刚刚迁居，当时常有阴雨，潮湿难行，不能上岸，而且雨水连续不断，所以作诗。】久雨之后巫山昏暗，新晴时山川景物如锦绣般鲜明。看见湖外的草是碧绿的，看见海东升日处的云霞是红的。【洙说：一作“湖上草”。赵说：洞庭湖外连着青草湖。补注【希说：湖外草并不是指青草湖，只是看见巫山景色如锦绣，于是知道湖边草色碧绿；加上“知”字，便可明白并非亲眼看见。】】一整天黄莺相互应和，几群鹤飞向高空。野花干枯了还在不断飘落，风吹之处纷纷急落。啼鸟争着呼唤幼鸟，鸣鹤不回到林下觅食，冒着泥泞飞向高处。遗憾长久的阴雨声冲击着边塞，整日的暑气直逼深江。回头看那滞留在周南的客子，【洙说：指太史公滞留周南。】心中仍怀着奔驰赴魏阙的愿望。【洙说：天子的宫门两旁的楼观称为象魏。梦符说：《吕氏春秋》载，中山公子牟对詹子说：“身在江海之上，心居魏阙之下。”】雨【大历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干戈盛而阴气重，未必来自阳台”，应当是指崔旰、柏茂林、杨子琳等人相互攻伐，作于大历元年。】

译刚开始还庆贺上天降下休祥，转眼却叹息雷声从地上发出。【洙说：雷从地上发出而震动，属于《豫》卦之象。补注【希说：下雨之后又打雷，是阳气放纵、阴气旺盛的征兆，所以战争不能停止。诗中说“蛟龙争斗不能解开”，应当是张献诚、杨子琳、柏茂林同时起兵讨伐崔旰。】】骤然看见雨水从巫峡上流过，密密地形成渡江而来的雨幕。水势浩大，牛马都辨认不出颜色；蛟龙争斗，水势不能分开。战争兴起而阴气旺盛。【苏说：按照《月令》，天地失时，阳衰阴盛，君弱臣强，就会发生战争。】这雨未必是从阳台而来。【洙说：因为阴气旺盛而多雨，不一定来自阳台；阳台指巫山神女傍晚化为行云行雨之处。】月三首【大历二年作】补注【鹤说：应当是大历二年所作，但三首并不是同一时刻写成的，只因都在防州作，所以题为“三首”。梁权道编在大历元年，然而第二首说“羁旅栖居秋日里，已经看见二十四次月明”，大概杜甫从永泰元年秋到云安，直到大历二年秋，共经历了二十四次月明。但第三首说“万里瞿塘峡，春来六上弦”，这是三月的诗，所以说并非同一时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巫山的雨时断时续，今夜银河显得格外新明。【洙说：天河就是银河。】如果没有青山峭壁间的月亮，真会愁煞白头人。【苏说：李愬隐居首阳山中，一次秋夜携酒访友，友人说：“如果没有明月，岂不是令人发愁吗？”】月光下魍魉多藏在深树中，虾蟆仿佛也随着半轮月亮活动。【洙说：月中有虾蟆和白兔。】故园正对着北斗，想来月光也照耀着西秦，同时照到巫山，映出新月窥见的清澈楚水。羁旅栖居在这里，愁苦地看着月亮，已经是二十四次月圆月明了。【洙说：一作“愁里见”。赵说：是说在防州羁旅期间，共见月亮二十四次。】月亮升降必定符合盈亏的规律，就像知道人的进退之情；它不违背银河西落，也陪伴着玉绳星横在天边。【洙说：鲍照诗有“夜移衡汉落”。谢灵运诗有“玉绳低建章”。赵说：玉绳星合，夜深时便渐渐低下。补注【希说：《春秋元命苞》说，玉衡以南的两颗星叫玉绳星。】】万里之外的瞿塘峡，春天以来月亮已经六次上弦；它时时照开幽暗的房屋，故意充满青天。清爽的月光合着风，使衣襟安静；月亮高悬，像挂在流泪的脸旁。向南飞的乌鹊，夜深时落在江边。【洙说：古诗说“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园【大历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菜畦环绕茅屋，自然足以使盘中饭食可爱”，应当是大历二年夏天住在瀼溪时所作，所以诗中又说“碧溪摇艇阔”。】仲夏时节水流很多，清晨走向小园。碧绿的溪水宽阔，轻轻摇着小船。【苏说：何逊《京口诗》说“碧溪水色阔，摇艇烦舟子”。】红色的果实挂满繁茂的枝头。起初只觉得江山清静，后来终于还是要防备市井的喧闹。菜畦环绕茅屋，自然足以使盘中的饭食增色可爱。【赵说：媚就是适宜。《左传》中有“盘飧加璧”。】归【大历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东西却渡船”，应当是指瀼溪的东边和西边，作于大历二年。】束好衣带，回来又骑马；在东西两边往返渡船。林中才有一点可以容身的地方，峡外几乎看不见天空。【洙说：防州处在山水之间，在峡中，所以号称稍微平坦。赵说：如卢仝诗所说，低头虽有地，抬头却仿佛没有天。】空室生出明净之气，高人因而心境安静。【洙说：《庄子》说“虚室生白”。】喧嚣卑俗的尘累却牵缠着人。【洙说：喧卑是嘈杂鄙俗的样子。赵说：鲍照《舞鹤赋》说“归人寰之喧卑”。】身在他乡仍能感到喜悦，年岁已晚，也不敢废弃诗篇。诸葛庙【大历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久游巴子国，屡入武侯祠”，应当是大历二年所作；梁权道编在大历元年，恐怕不对。】我久游巴子国，屡次进入武侯祠。竹影间的日光已经西斜，空寂的寝殿里充满溪风。薄帷之中，仿佛君臣应当共同渡过艰难，贤人与圣主也曾处在同一时代。诸葛亮辅佐、拥戴刘备归复先主基业，又出兵谋求吞并天下。【洙说：翊戴是辅佐、尊戴刘氏；并吞是说《出师表》中有吞并中国的志向。】虫蛇穿过彩绘的墙壁，巫师们醉倒在蛛丝之间。【“觋”读作研历切。梦符说：按《前汉书·地理志》，百姓的精气专一、斋戒肃敬、聪明正直，神灵有时会降临；男子称觋，女子称巫，使他们安排神灵的位置，准备祭牲和祭器，以便在庙中显现；如今巫觋却醉倒在蛛丝中。】忽然想起吟诵《梁父吟》的诸葛亮，亲自耕作之后起兵也还不算晚。【洙说：诸葛亮耕种南阳时作《梁父吟》。赵说：旧本作“也未迟”，不对。】防子至【大历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的“防子”就是阿段。杜甫曾派同为女奴的阿稽去问收割稻子的事，又有《示獠奴阿段》诗；阿段就像如今的小奴仆，应当作于大历二年。】樝梨暂且缀在碧绿枝头，梅子杏子一半已经染黄。【“□”字读作庄加切。】小孩子来到幽静的园子，轻轻笼住成熟的柰果香气。【补注【希说：柰有两种，潘岳《闲居赋》所谓“二柰曜丹白之色”。】】山风还充满双手，野露也已经可以新尝。斜倚着枕头的江湖客，想把它提携寄出，可是日月漫长、路途遥远。【洙说：一作“欲寄”。赵说：防子摘来的熟柰正想寄给远方的人，但道路遥远，受阻而耗费时日。师说：“壶中日月长”，这里说携带柰果，仿佛携带日月。】舍弟观归蓝田，迎新妇送示二首【大历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你去迎接妻子，深秋时想起回头”，又说“峡中满是重重江水，八月开帆乘舟”，这时同在一处痛饮，应当是在仲宣楼，是大历二年夏天所作。】

译你去迎接妻子，深秋时可要想着回来。如今萤火已经纷乱，正好和雁一同回来。向东望去，只见西江水长；向南游去，北面的门户已经敞开。【赵说：旧本作“水”，善本作“永”。蜀江称为西江，杜甫想泛舟南下，西江尽头在它的东面，所以向东望见江水悠长；诗中“江之永矣，不可方思”。彦辅说应作“永”。】选择居处，期望住在安静的地方，那里应当有故人带来酒杯。【苏说：郭林宗说“我应当住在北方僻静之处，等待朋友来野饮放浪”。赵说：选择安静的居处，应当会有故人前来。】楚地边塞道路艰难，蓝田不要滞留。到了白露时节衣裳会变白，骑马任凭清秋驱驰。峡中满是重重江水，八月可以扬帆乘舟。【补注【希说：重江是说江水不止一条，如北江、中江、大江，最终都从峡下流向荆州，所以说“重江”。】】到那时我们一同痛饮，应当就在仲宣楼。【赵说：王粲字仲宣，刘表时居荆州，曾登楼作赋；后来便把荆州的楼称为仲宣楼。】季夏送乡弟韶陪黄门从叔朝谒【“从”读作才用切，大历元年】补注【鹤说：诗中说“近来相国兼且安定蜀地”，应当是杜鸿渐于大历元年任剑南节度使，大历二年回朝，杜韶陪同他回去。黄门是指杜鸿渐以黄门侍郎同平章事的身份镇守蜀地。唐代制度中，龙朔二年把黄门侍郎改称东台侍郎，乾元元年又改称黄门侍郎。大概汉代有给事黄门侍郎，晋代有黄门侍郎。】贤弟如今还担任苍水使。【赵说：《吴越春秋》载，大禹登上衡山祭祀，梦见一位穿红色绣衣的男子，自称玄夷苍水使者，说：“闲帝派文命到这里，所以我来迎候他。”】名门之中没有谁能超出杜陵人。【洙说：杜陵有南杜、北杜，最为著名。】近来相国兼任安定蜀地的重任。【洙说：杜鸿渐以相国身份进入蜀地，平定崔旰之乱，不久又上表推荐崔旰为节度使，随后回朝。】回到朝廷，已经进入秦地；舍弃船只，骑马奔驰到论兵之地。【赵说：因为同行的两人都在，所以可以谈论军事。】身佩玉饰，腰系金印，以报答君主。【洙说：《西征赋》有“拖鸣玉以出入禁门”，腰间佩金带。郑说：“拖”读作托何切，是曳、佩带的意思。】不要在清秋中徒然吟咏蟋蟀，早些听闻黄阁中为你绘制麒麟画像。【洙说：潘岳任黄门侍郎时作《秋兴赋》，说“蟋蟀鸣乎轩屏”。赵说：汉武帝曾把功臣画像绘在麒麟阁上。师说：当时崔旰在成都作乱，杜鸿渐以黄门侍郎兼任宰相职务，入蜀平乱，随后回朝，所以诗中有相国安蜀、归朝入秦之语。诗人勉励杜鸿渐不要虚度时日，滞留蜀地，应早日回来论功行赏，把画像绘入麒麟阁。】热三首【大历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十年可以解甲”，应当是在大历元年居防州时所作。安禄山于天宝十四载十一月起兵，战乱刚刚平息，吐蕃又入侵防州，到这时总共已经十年。并且诗中没有提到瀼溪。】雷霆只是徒然霹雳，云雨终究全无。炎热炽盛，衣服被汗水浸透；身体低垂，气息也不能舒展。真想化作寒水中的玉，愿意成为冷秋里的菰蒲。【革说：寒水玉就是水精。菰就是蒲草，在寒冷的秋天生长；这两样东西都清凉，所以愿意化作它们。】哪里比得上儿童时代，风凉之时到舞雩台上吹风。【洙说：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在沂水沐浴，在舞雩台吹风，唱着歌回来。】瘴气笼罩的云始终不散，泸水又从西边流来。【师说：瘴云就是带有炎热瘴气的云。洙说：“泸”读龙都切。孙说：泸水从泸州流出，属于蜀道。补注【鹤说：《唐志》说，巂州又经过菁口防川四百三十里到河子镇城，再三十里渡过泸水；姚州条下说，从巂州向南到西泸，经过阳蓬、鹿谷、菁口防川四百五十里到泸州，然后向南渡泸水，就是诸葛亮渡过的那条水。孙说泸水出自泸州是不对的，大概只是流经泸州。】关起门来，人只能高卧；归林的鸟却又飞了回来。峡中简直像火一样，江上只听见空响的雷声。想来阴宫中积着雪，风门飒飒地开着。【孝祥说：宫中在暑月堆积白雪成山，用来取得阴凉。】红李沉在水中也不觉得寒冷，雕胡米一再煮成新饭。【洙说：魏文帝书信说“把甜瓜浮在清泉中，把红李浸在寒水里”；沈约说“长袖多次拂过雕胡米，正要煮熟”。】衰老的身体全都疼痛，穿着粗布衣，滋味却常常空自翻涌。【洙说：一作“被褐□频”。赵说：“暍”读作于歇反，是中暑。夏禹给中暑的人扇风，周武王也曾给中暑的人扇风。】突然之间热气蒸腾，景物飘摇；那些征伐的人，十年都可以解下铠甲吗？想到你们，我不禁一次次沾湿手巾。【洙说：怜悯他们经历寒暑却不能休息。苏说：孙约征战十年而不能解下兵甲。师说：雕胡就是菰米；“被褐”说衣服粗贱。身体卑贱而饮食滋味浓厚，难道不会因此受伤吗？征战的人十年不能解甲吗？】返照【大历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楚王宫北正是黄昏”，又说“不可久留，豺虎正在作乱”，应当是大历二年所作。豺虎指杨子琳等人的攻击还没有停止。第二年春天，杜甫果然下了峡。】楚王宫北面正是黄昏，白帝城西边还留着雨痕。夕阳返照映入江中，翻照着石壁；归来的云拥住树木，山村也隐没不见。【赵说：如鲍照诗“雾失交河城”。】年老又有肺病，只能高枕而卧；边塞荒远，正值忧愁之时，早早关上房门。这里不可久留，豺狼虎豹正在作乱。【苏说：燕宁给子祝的书信说：“晋地豺虎正乱，不可久留，赶快策马前来，关中非常好。”】南方实在有一个没有被招回的魂魄。【赵说：这是杜甫自言，客居南楚，魂魄飘荡，实在像未被招回。补注【鹤说：杜甫屡次把各镇强藩比作豺虎。当时泸州刺史杨子琳攻打崔旰还没有停止，杜甫暗中预料其将有变故；第二年果然攻陷成都，杀死防州别驾张忠。因《楚辞》有“招魂”之语：“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所以借用这句话自比。】示獠奴阿段【“獠”读作鲁皎切，大历元年作】补注【鹤说：獠奴是杜甫的奴仆。前面所说的防子阿段，杜甫曾作《引水》诗，这首诗也是大历元年所作。】

译山上的树木苍苍，落日昏黄。竹竿细长摇曳，分引着清泉。【洙说：是用竹子引水。】郡中人到了夜里争夺剩下的水滴。【赵说：用竹筒引水，水道干涸堵塞不通，所以郡人只能争夺残余的水滴。】小孩子寻找水源，独自一人却没有听见。病中口渴，到了三更才回来；白发人传来一声水响，水流一注而下，仿佛沾湿了青云。【赵说：只有阿段独自进山寻找水源，修理竹筒，使水流过来；杜甫患有口渴病，全靠这水来解渴。修好竹筒后，流水的声音远远传来。】曾经惊异于陶侃的胡奴不同寻常，如今也惊异你常常穿行在虎豹出没的群山之间。【洙说：这首诗全篇都说引泉之事，只有陶侃胡奴的故事不见于传记。苏说：陶侃得到胡奴后很不喜欢他，因为他不善言语，常常默坐。有一天陶侃出郊，胡奴拿着鞭子跟随；胡僧见了惊讶行礼，说他是海山使者。后来胡奴忽然坠落，陶侃很奇怪，到了夜里便不见了。师说：这首诗是命獠奴用竹子引水，来救助自己的口渴；“常穿虎豹群”是说他进山修理引水竹筒。】简吴郎司法【大历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有客乘船从忠州来，派骑马的人把他安置在瀼西”，又说“风吹江面水声潺潺，秋日帆影纷乱”，大概杜甫大历二年秋天从瀼西迁到东屯，所以把草堂借给吴郎。这首诗应当作于大历二年。】有客人乘船从忠州来，我派骑马的人把他安置在瀼西一带。【洙说：就是前面注释所说的瀼东、瀼西。】古老的厅堂本来买来就是为了疏朗开阔，如今借给你迁居，停止宴饮游乐。【赵说：借吴司法从船上迁来居住，以便停留宴游。】云映山石，清光闪闪，照着高树的叶子迎来晓色；江风水声潺潺，秋天的帆影纷乱。只是因为姻亲往来之地，才允许你坐在高轩中，细数这些愁绪。【梦符说：按《尔雅》，妇女的父母和女婿的父母互称婚姻，双方的婚姻关系又称姻亚。注《诗经》说“琐琐姻娅”；如今江东人把同门称为僚婿。】又呈吴郎【大历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堂前打枣，任由西邻”，又说“没有食物、没有儿子的一个妇人”，可见西邻有一位贫困的寡妇，杜甫告诉吴郎，让他允许她取园中的枣子。这首诗与前一首同时所作。】堂前的枣子任凭西邻来打。一个没有食物、没有儿子的妇人，如果不是因为困穷，哪里会有这样的行为？【苏说：束晳参加孝廉考试时对朋友说：“如果不是为了养活亲人，困穷的人哪里会有这种姿态？”】只是因为害怕，所以更应当亲近她。【赵说：要体察这个妇人的情况，知道她是因为困穷才这样；又告诉吴郎应当想到她的恐惧，更加亲近她。】即使知道远方来的客人可能事务很多，也可以插上篱笆加以防护，这样也很真实妥当。【洙说：一作“只知”。一作“使”。赵说：虽然任由邻妇来取枣，但吴郎来自远方，仍应谨慎修好篱笆，防备其他人，这也不妨碍保持真实。】她已经诉说征收和索求使自己贫困到了骨头，正想到战乱，又不禁泪湿衣巾。《补注杜诗》卷二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卷二十九，《宋》黄希原本 黄鹤补注 七月一日题终明府水楼二首【大历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楚江巫峡一半是风雨，清凉的竹席、稀疏的帘子间看下棋”，应当是大历元年在防州所作。想来终明府是奉节县令，所以又说“如今治理政务的风流人物就在这里”。】高大的栋梁和层层高轩，已经自然带来凉意；今天秋风吹来，洒落在衣裳上。【洙说：宋玉《招魂》有“高堂邃宇，槛层轩”；刘公干诗有“涕泣洒衣裳”；定功说，《春秋纬书》有“高楝深宇”，齐王践从兄诗有“念别开层轩”。】悠然间仿佛要降下阴山的雪。【洙说：范彦龙诗说“寒沙四面平，飞雪千里惊，风断阴山树，雾失交河城”。阴山是匈奴的山名，吐谷浑西部依附阴山一带，那里四时常有冰雪，即使六七月也有很大的雨雹。】你不离去，并不是没有汉代官署含香的荣耀。【洙说：《尚书郎》制度为汉代所置，四人都口含鸡舌香，因为奏事答对时想使气息芬芳。赵说：署指尚书省官署。杜甫官任工部员外郎，任职省署时本来应有含香的制度，如今却以客身份不能离去。】绝壁上云气经过，展开如锦绣；稀疏的松树隔着水面，仿佛奏出笙簧之声。【洙说：这是天籁之声。】看你的才能，应当穿上王乔那样的神仙之履；真要获得赐履的荣耀，还让人怀疑是从尚方得到的。【洙说：终明府任功曹，兼摄奉节县令，所以有此说；等待他的奏章上报，便可正式任职。后汉方术传说，王乔在汉显宗时任叶县令，具有神术，每月初一常从县中到朝廷，却不见车马。皇帝暗中派太史窥望，太史说王乔将到时，常有两只野鸭从东南飞来。于是等野鸭飞来张网捕捉，只得到一双鞋。皇帝下诏让尚方检验，原来是四年前赐给尚书属官的鞋。前汉《百官公卿表》说，尚方主管制造宫廷禁用器物；师古说，尚方是少府的属官，负责制造供皇帝使用的器物。】宓子贱弹琴，治理县邑的县令终日如此。【洙说：《吕氏春秋》说，宓子贱治理单父，弹琴而身不下堂，却把政务治理得很好。】终军抛弃绶带，正当英年才俊之时。【洙说：《终军传》说，他十八岁时被选为博士。起初终军从济南前往博士官署，步行入关，关吏给他一条绶带；终军问这是做什么，关吏说，回来时作为凭证相合。终军说：“我向西游行，绝不再传回”，于是抛下绶带离去。后来他任谒者，出使郡国，持节向东出关，关吏认出他说：“这就是先前抛弃绶带的那位书生。”】继承家族的节操，至今还没有磨灭。【师说：潘岳《西征赋》有“终童山东之英妙，贾生洛阳之少年”；“承家”是说继承终军的家风。】如今治理政务的风流人物就在这里。可怜宾客们都倾盖相交，亲密如故。【洙说：《邹阳传》说，古语有“白头如新，倾盖如故”；文颖说，倾盖就是交错车盖，停下车来相交。】不知哪里来的老翁来作诗？【洙说：这是杜甫自指。传说郑十子作诗；魏文帝说“已经成了老翁，只是头发还没有白”。】楚江巫峡一半笼罩在云雨中，清凉的竹席、稀疏的帘子间看下棋。【洙说：谢朓诗有“珍簟清夏室”；江淹《赋》说“夏簟清兮昼不暮”；魏文帝书信说“间设弹棋，终以传弈”。】江淹《赋》说：“夏日的竹席清凉，白昼仿佛不会结束。”魏文帝书信说：“间或摆设弹棋，最后以围棋相传。” 送李八秘书赴杜相公幕【新添，大历二年作】补注【鹤说：据《旧史》，杜鸿渐于大历二年六月戊戌从蜀地入朝；如今诗中说“今天早晨急忙奔赴相府出发，恐怕错过美好约期，之后催促的命令又来了”，又说“巫峡秋涛使天地回旋”，应当是大历二年七月所作。】青帘白船从益州而来；巫峡秋天的波涛使天地回旋，巨石显露，听见倒卷的水声，枫叶飘落。【洙说：指灩滪堆。】船橹摇动，回头指向菊花盛开的地方。急忙奔赴相府，今天早晨就要出发，恐怕错过约期，之后催促的命令又来。南极有一颗星，正朝着北斗；五色云聚集之处，就是三台星。【洙说：北极星在北方，是最尊贵的星。天运无穷，三光交替照耀而星辰不移动，所以说“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象征君主。赵说：南极是说李公身在楚地而将要前往北方，如同南极星；北斗指长安，因为长安上直北斗，又称北斗城。五云是五色云；三台是上台、中台、下台。赵说：《晋天文志》说三台有六星，两两相居，象征三公之位，指杜相。补注【鹤说：《晋天文志》又说，老人星一颗，在弧星之南，也叫南极；大概是以这颗星比喻年长的杜鸿渐。】】秋日防府咏怀奉寄郑监审、李宾客之芳一百韵【一作千字，大历元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飘零仍有百里”，是说云安到防州有一百三十里，如今又从云安飘零到防州，应当是大历元年秋天所作。】

译极远的边塞在乌蛮以北，孤城坐落在白帝城边。漂泊流离仍有百里，消渴病已经三年。【洙说：司马相如患有消渴病。】雄剑在打开的剑匣中鸣响，群书装满了系在岸边的船。【洙说：一作“所向皆穷辙，余生且系船”。】战乱离散之中，忧心不能舒展；衰老凋谢，日日冷落萧然。妻子儿女询问我的筋力，岁月迁流使精华渐渐消逝。【洙说：一作“筋力觉妻孥问”；又引陶潜诗“菁华隐没”，菁华就是英华。】登高临远常常看见各种景物，全靠诗篇来陶冶排遣。【洙说：登高临远有许多景物，诗歌用来表现它们的变化；“陶”如陶工揉制陶土，“冶”如冶工熔铸金属。】峡岸夹束，沧江奔涌而起；岩石排列，石上树木形成圆环。拂过云层，驱散楚地的雾霾；江水朝宗大海，势如踢踏吴地的天空。【郑说：“霾”读谟皆切，是风雨尘土。】把井水煮成盐，速度很快。【洙说：《蜀都赋》说，蜀地滨临盐池；注释说，巴地东北的新井县水如泉涌，可以煮成盐。补注【希说：唐代制度中，奉节县有永安井盐官，云安、大昌也都有盐官。《九域志》说，云安军本为云安县，有章井一盐场、团云一盐井；大宁监本为大昌县，有泉盐井。按《方舆记》，伏牛山左右山中有盐井，州人设置灶台煮盐供给使用。】】烧荒地来开垦偏僻土地。【“畬”读诗遮切，“度”读达各切。洙说：峡中土壤贫瘠坚硬，暖气到得晚，所以百姓烧地耕种，称为火耕，也称畬田。】有时惊叹重叠的山峰，哪里能找到平坦的川地？鸂鶒成双成对地飞舞，猕猴一层层悬挂在山间。碧绿的藤萝长得像带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十年〕 锦纹的石头小得像铜钱。【苏说：黄牛峡出产锦石，圆得像铜钱，上面有五彩花纹。隋炀帝时张异进献这种石头，隋炀帝称它为“春池丛玉”。】春草何曾停歇，寒花也值得怜爱。【洙说：谢灵运诗有“芳草亦未歇”；张景阳诗有“寒花发黄彩”。师说：防州气候温暖，春草和寒花四时不断。】猎人吹起戍守的火号，野店引来山泉。【赵说：称为戍火，说明白帝城有屯戍；猎人来到其上。洙说：峡中百姓依山而居，所以缺少常流水，常用竹筒引山泉来饮食。师说：从“峡束沧江起”到“野店引山泉”，都是描写防州风景。】唤起鸟急促地鸣叫，扶杖行走，几乎把木屐的齿都磨穿。【洙说：《西京杂记》载，汉武帝遇到李夫人，取玉簪搔头；从此后宫人搔头都用玉簪。何逊诗有“金粟裹搔头”。师说：唤起是鸟名，清晨鸣叫，唤人醒来，因此得名。前人诗说“唤起犹催全曙，催归日未西”。苏轼说“唤起、催归”是两种鸟名，古人用典，后世不知道，常把它们当作虚字解释，失去了前贤深意。洙说：阮孚喜欢木屐，有客人拜访时，正看见他给木屐上蜡；他感叹说：“不知道一生还能穿几双木屐。”神色仍然安闲舒畅。师说：扶的是竹杖，扶杖行遍各处，所以木屐齿被磨穿。】两京尚且没有多少产业，四海之内也没有可以并肩的故旧。【洙说：杜甫在韦曲、杜曲有田产；“绝随肩”是说没有故旧相随。】幕府刚刚征召我，郎官不过幸运地充数而已。【洙说：蔡邕曾向何进推荐边让，说“幕府初开，广泛选取清俊英才”。杜甫任郎官只是充数，并不实际任事。赵说：严武在东西两川任节度使，征召杜甫为参谋，所以说“交辟”；当时杜甫任尚书工部员外郎，只是充数，诗人自谦。补注【鹤说：《申屠嘉传》有“为丞相备员而已”；《儒林传》有“文学掌故补郡属备员”。师古说，备员是表示将来可以升擢，并非借用来实际任事。】瓜熟之时还在旅居，像浮萍漂荡，任凭水势牵引。【洙说：《左传》隐公八年，齐侯派连称、管至父戍守葵丘，约定瓜熟时前往，第二年瓜熟时替换。又引谢灵运诗“苹萍泛深沉”。】药物徒然散乱，秋风吹来，正好使人安静舒适。【洙说：谢灵运诗有“还得静者便”。赵说：峡中多岚瘴，气候蒸湿，所以多瘴疠；忧愁郁结的人容易受其困扰，因此敞开胸襟来驱除它。】使眼睛明亮，扫去云烟。【洙说：一作“拂去云烟”；又引“明目张胆”和延年诗“城阙生云烟”。】苏说：鲁肃说，云烟扫尽之后，眼睛明亮，可以望见远方。

译接受诸侯盛宴的礼遇，在佳人和上宾面前。悲哀的筝声使人感伤年老，华美的屋舍中佳人如神仙。【洙说：魏文帝书信说“哀筝顺耳”；曹植《箜篌引》有“空存华屋处，落落归丘山”，古诗有“金屋罗神仙”。】南内演奏开元年间的曲子，平常由弟子们传习。【郑说：指南内中的唐明皇。补注【鹤说：据《唐志》，兴庆宫在皇城东南，距离京城东面；开元初年设置，到开元十四年又扩建，称为南内。】】法曲的歌声转调回旋，满座的人都流下长长的泪水。【洙说：都督柏中丞宴席上听梨园弟子季仙奴歌唱。《明皇杂录》说，天宝年间，皇帝命宫中数百名女子为梨园弟子，都住在宜春北院。皇帝一向通晓音律，当时有马仙期、李龟年、贺怀志，都深知音律节度。安禄山从范阳入朝，也进献数百件白玉箫管，都陈列在梨园；从此音乐声调几乎不像人间之声。后来李龟年流落江南，每逢良辰胜景便为人唱一曲，座中听到的人无不掩泣而结束酒宴。梨园法曲和《霓裳曲》至今还保存着。】独自在偏僻的防州与身影相对。【洙说：是说独自客居防州，身边没有亲旧，只有身影相互慰藉，如李令伯《陈情表》所说“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思念杜曲而心肠回转煎熬。【洙说：宋玉《高唐赋》有“口感心动且回肠气”；赵说：杜甫在长安家居杜曲，所以思念杜曲而内心煎熬。】如今龙厩门边的水，可不要沾染上犬戎的腥膻。【洙说：犬戎指吐蕃，意思是京城陷于敌手。赵说：两京有龙厩门，是苑马出入之处，所以忧虑今天龙厩门边的水受到吐蕃污染。】愿有耿弇、贾复那样的人扶持王室，像萧何、曹参那样的人供奉御前筵宴。【洙说：耿弇、贾复是后汉二十八将；史论说“贾耿的宏大功业，又辅佐王运”。萧何、曹参的功劳足以尊崇扶持汉室。赵说：希望朝廷大臣中有耿弇、贾复、萧何、曹参这样的人，能够讨伐叛乱，平息战争。】掌握威势，防备蜂蝎般的毒害；齐心协力，效法鹰鹯般的勇猛。【洙说：《左传》载，鲁君轻视邾国而不设防备，臧文仲说：“蜂蝎尚且有毒，何况一个国家呢？”】《左传》记载，季文子派太史克回答说：“先大夫臧文仲教导臧行父侍奉君主的礼法说：见到侍奉君主合乎礼法的人，就像孝子奉养父母那样侍奉他；见到侍奉君主不合礼法的人，就诛杀他，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旧日的事物依然森然存在。注说：《哀公元年左传》有“祭祀夏，并祀天，不失旧物”之语。凶恶的徒众仍未悔改。注说：《左传》有“子家也没有悔改的意愿”，悛是改过醒悟的意思。国家必须实行征战讨伐，而百姓思念的是停止战争。注说，这是说人们厌恶兵革；《光武纪》有“道未及古代，仍有止戈之武”；《东都赋》有“戈矛扫过云气”，注释说，鋋是矛、矟一类的兵器。奴仆哪里懂得礼义？却把恩宠和荣耀错误地交给了权力。注引《公孙弘传赞》说，卫青从奴仆中奋起，是说因恩宠而把权力授予奴仆，这是任用人的过失；苏注引公孙邈把卫青比作庸夫，说他既是奴仆，哪里懂得礼义，卫青听后神色沮丧。胡人的星辰像彗星一样出现。注说，《前汉书·天文志》称昴宿为旄头、胡星；张晏说，彗星用来除旧布新，孛星的气象像彗星；师注说，胡星指安史之乱。百姓于是受到拘束。注说，秦本纪称平民为黔首，应劭说，黔有黑色、黎民之意；《汉书·曹褒传》说，拘挛是受到束缚，难以谋划创始。悲哀痛切的诏书下达。注说，《前汉书·西域传赞》记武帝末年放弃轮台，下达哀痛之诏；《礼记·缁衣》说，君王的话像丝，发出后就像纶。烦琐苛细的法令得到削除。注说，汉高祖约定法令三章，删削烦苛。功业已经成就，开始陈述王业。注说，《诗经·七月》有“陈述王业”之语，这里是说顺应时势而变化，陈说建立王业的艰难，以警戒当时君主；欧阳修说，是说肃宗成就了中兴的功业。喜庆的征兆从田猎中出现。注说，齐世家载，姜太公吕尚以钓鱼求见周西伯，西伯出猎前占卜，卜辞说所获不是熊、螭、虎、罴，而是辅佐霸王的人；后来果然在渭水北岸遇到太公望，载他一同回去，立为太师。宫禁中的机密事务经营周密，朝廷辅弼和拥戴都完备。注说，《梁竦传》说宫省中的机密事务无人知晓；台阶之事见《建都诗》注。熊罴载来了吕望，鸿雁赞美周宣王。赞美他能够慰劳、招徕、使归顺者安定并得到安置。侧耳倾听中兴的君主。注说，侧听就是仔细听；周宣王任用贤能，使周室中兴。长声吟咏这世间少有的贤才。注说，曹植说“不世之贤”；赵注说，王室中兴根本在于得到贤才，郑与李正是这样的贤者，所以吟咏而思念他们。音信像一柱观的距离一样屡屡传来。注说，梁刘孝绰《江津寄刘之遴诗》有“经过一柱观，出入三休台”。道路相隔，像到下牢关那样有千里之遥。赵注说，杜甫自注称郑在江陵，李在夷陵；一柱观在荆州渚宫，传说宋临川王在罗公渊上建观，十分宏大而只有一根柱子，借以指江陵；下牢关在峡州，借以指夷陵。师注说，一柱观、上牢、下牢都在巫峡一带；“一柱数”是说得到李、郑音书很频繁，“道里下牢千”是说郑在江陵、李在夷陵，与杜甫相距约千里，但音问未曾断绝。郑、李的文章在当时都光彩照人，也都和我一样。阴铿、何逊尚且以清新简省见长。梅注说，是说他们的文章清新而能警策醒人。沈佺期、宋之问忽然联袂而来。赵注说，阴铿、何逊、沈佺期、宋之问都是能文之人，以前两人比郑、李；阴、何是前代人，他们的文章清简，不以富丽浓艳见长；沈、宋是近代人，突然追逐而来，与他们并列。

译阴是阴铿，何是何逊，沈是沈佺期，宋是宋之问。阴铿、何逊属于前代，而把二位比作他们，说他们的文章崇尚清简省净，还不算富丽艳美；沈佺期、宋之问属于近代，忽然追赶上来，与他们联袂并列。梅注说，联翩是文章写得迅疾。音律可以比作昆仑山的竹管。注说，《前汉书·律历志》载，黄帝命伶伦到大夏以西昆仑山北面，取嶰谷中两节之间的竹子吹奏，制成黄钟宫调。声音能知琴弦因燥湿而产生的变化。注说，伯牙弹琴，意在高山，钟子期说“巍巍高大”；意在流水，钟子期说“浩浩荡荡”。伯牙死后，钟子期便断绝琴弦。修可说，刘孝标《广绝交论》有“抚弄琴弦，琴声未能传达因燥湿而变化的音调”。风流声望都能获得很高评价。注说，王衍、乐广胸怀淡泊、超然物外，受到当时推重；天下谈论风流人物，唯以王衍、乐广为首。令人惬意恰当，久而久之便忘了捕鱼的竹筌。赵注说，上四句说二人的文章；《文赋》说，炫耀眼目的文章崇尚奢丽，合乎心意的文章以恰当为贵；王弼解释《周易》说，筌是用来捕鱼的，捕到鱼便忘了筌。设置驿站，常常像这样。注说，郑当时在汉景帝时任太子舍人，每五日休沐，常在长安各郊设置驿马，邀请、酬答宾客，夜以继日，只怕不能遍及。登上龙门，大概也有你们这样的人。注说，李膺独自保持风裁，以声名自高；士人有被他延请接待的，称为登龙门。赵注说，上句说郑监喜好宾客，下句说李膺善于接待士人。虽然说名位不同，礼数也有差别，但不敢失掉交往周旋之礼。注说，《左传》有“奉以周旋，不敢失坠”。以高远的眼光选取众人中的表率。注说，曹植《与杨德祖书》说“足下在京城中高视”；赵注引任昉《王文宪集序》“经师成为世人表率”。虚心体味玄妙的道理。注说，《老子》有“使心虚空”，又说“玄之又玄”。马匹一来都流着汗血。注说，见《马诗》注。鹤鸣一定在青田。注说，《永嘉记》说青田有一对白鹤，每年生两只小鹤，长大便离去；鲍照诗有“孤鹤正在清晨鸣叫”。羽翼从商山飞起。注说，见《收京诗》注；赵注说，这是说李宾客任太子官，因此借用商山四皓的典故。蓬莱和汉代宫阁相连接。注说，《西都赋》说修长道路和飞阁从未央宫连接到桂宫，又说瀛洲、方壶、蓬莱都从中央升起；赵注说，这是说郑监任秘书监，所以用“蓬莱”一词。后汉书说，学者称东观为老氏藏书之室，也称道家的蓬莱；唐代秘书监掌管图书秘记，相当于汉代东观。管宁的纱帽洁净，江令的锦袍鲜艳。注说，《陈书》称江总任尚书令，善写文章，尤其擅长五言、七言诗，但文章失于浮艳，因此受陈后主宠幸，天天与后主在后亭游宴，当时称他为狎客。东郡时常有人题写墙壁。苏注说，《南史》载柳恽诗“亭皋木叶下，陇首秋云飞”；琅邪王融看见后赞叹欣赏，便题写在东墙上。南湖之上每天敲击船舷。注说，舷是船边，扣是敲击；郭璞《江赋》说“吟咏采菱而敲船舷”；郑注说，南湖在夷陵。穿着远游鞋，来到极远的境地。注说，远游是鞋名，《洛神赋》说“穿着远游纹饰的鞋”，古诗也说“脚下穿着一双远游鞋”。美好的诗句染上华美的笺纸。注说，华笺是蜀地所产的笺纸；赵注说，《世说新语》载孙兴公写《天台赋》给范荣期看，每写到佳句便说“这是我们这一类人的话”。每每想要独自飞走，却徒然被百般忧虑牵累。注说，谢朓《雪赋》有“望着孤独飞翔的斑鸠”；江淹诗有“抚枕怀抱百般忧虑”。我的生计已经寥落无成，国运仍然艰难不进。注说，“国步斯频”见《柔桑诗》；《易经·屯卦》说“艰难曲折”，形容难以行进、不能前进。被褥和枕席已经荒芜淹没，池塘也被弃置荒废。赵注说，杜甫自注称自己平生多病，曾筑居以排遣情怀；国家遭逢乱离，所以从前寝居宴息之处都已荒芜、弃置。离别使人忧伤不安。注说，怛怛是悲伤惨痛、心神不宁的样子。每逢伏日和腊日，眼泪连续不断。注说，腊在夏代称嘉平，殷代称清祀，周代称大蜡，汉代改称腊；伏、腊是人们祭祀祖先的日子。杜甫身在殷地，所以每逢伏腊便多有感触。《史记》说秦德公开始设置伏日祭祀。注释又解释伏日：金气潜藏的日子叫伏。一年四时相互代谢，都是按照相生关系运行：立春时木胜水，水生木；立夏时火胜木，木生火；立冬时水胜金，金生水；立秋时金胜火，金畏火，所以到了庚日必伏，庚属金。阴阳家说，夏至后的第三个庚日为初伏，第四个庚日为中伏，立秋后的第一个庚日为末伏，所以称三伏。高堂隆在魏台答问说，为什么用未日祭祖、丑日行腊祭？回答说，按《月令》，孟冬十月祭祀先祖和五祀，献上田猎所得的禽兽，所以称腊。《左传》说“虞国已经不能举行腊祭了”。又说，王者各以自己所代表的五行最盛之时祭祖，在五行运行终结之时行腊祭：水始于申，盛于子，终于辰，所以水德之君以子日祭祖、辰日行腊；火始于寅，盛于午，终于戌，所以火德之君以午日祭祖、戌日行腊。

译木始于亥，盛于卯，终于未，所以木德之君以卯日祭祖、未日行腊；金始于巳，盛于酉，终于丑，所以金德之君以酉日祭祖、丑日行腊；土始于未，盛于戌，终于辰，所以土德之君以戌日祭祖、辰日行腊。魏以土德为国德，应当以戌日祭祖、辰日行腊。《风俗通》又说，腊就是猎，因为打猎取得野兽来祭祀祖先；也有人说腊有交接之意，表示新旧交替，以大祭来报答功劳。补注说，《汉郊祀志》写作“伏祠”。孟康说，伏祠是在六月伏日举行，周代没有，到此时才有。颜师古说，伏是阴气将要兴起，却被残余阳气逼迫而不能上升，所以藏伏起来，因而称伏日。《陈胜传》说“腊月”，庄贾杀死陈胜；张晏说，秦代腊月相当于夏历九月；臣瓒说，是建丑之月；颜师古说，《史记》称“十二月涉死”，臣瓒的解释是对的。《严延年传》说母亲想随严延年过腊祭；颜师古说，建丑之月举行腊祭。《杨恽传》也提到岁时伏腊。露水中的菊花点染着丰、镐一带。注说，丰、镐之间是秦代记载的帝王都城。秋日的蔬菜映照在涧水、瀍水之间。注说，一本作“菰”；丰、镐在长安，涧水、瀍水在洛阳，都是杜甫一生生活所在的乡土。还能和谁谈论往日的事情？有几处已经出现了新的坟墓。注说，《风俗通》说南北方向的道路称阡。富贵不过是徒然回首的外物。注说，富贵也是身外之物，“空回首”是说转眼之间便过去了。对于喧闹争逐，我懒得再挥鞭赶路。赵注引刘琨说，常担心祖逖抢先在我之前挥鞭。兵戈造成的尘土无边无际，江汉之上的月色却清美明丽。注说，当时天下动乱离散，只有江汉一带可以避难。局促地看着秋天的燕子。注说，局促是说不能自由舒展；秋燕想归去却未能归去。萧瑟疏落中听着晚蝉。苏注引张翮《渭南诗》说“萧索的渭南客，骑马听晚蝉；撩起我的故乡之思，搅得我的心悬悬不安”。我的雕虫小技，蒙受你们记挂。注说，扬雄说“童子雕虫篆刻”；苏注说，王武子远远承蒙你记得我的雕虫小技。你们像烹鲤取书一样寄信，问候我久病的身体。注说，古乐府有“叫儿子烹鲤鱼，鱼腹中有一封白绢书”；赵注说，二位记得我能作诗，所以寄来书信询问我的病体；沉绵是久病的意思。占卜不如严君平的手杖，偷得保存下来却像子敬的毡。注说，严君平在成都为人卜筮，认为卜筮是低贱行业，但可以惠及众人；遇到邪恶不正的提问，便依据蓍草、龟甲说明利害，顺势引导他们向善，听从他的话的人超过一半。每天只接待几个人，得到一百钱足够自养，便关门下帘，去讲授《老子》。阮修字宣子常常步行，把一百钱挂在手杖上，到了酒店便独自痛饮，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藏。注又说，这里“偷存子敬毡”见“旧物森犹在”注。袋子空了，只得拿钗钏去典卖；米吃完了，只得拆下花钿变卖。赵注说，这是说把这些东西都拿去交换钱物。甘蔗树提供阴凉的叶子，茅屋只有八九根椽木。阵图在沙地北岸，集市直到瀼水以西的山巅。注说，桓温传记载，诸葛亮当初在鱼复平坦的沙地上设置八阵图；杜甫自注说，“市暨”是当地人的说法，江水横向通入山谷的地方，当地人所以称作“瀼”。常常被事务羁绊，内心总是折伤；如今得到栖居，疾病便能够痊愈。赵注说，屡为外物羁绊，所以内心常常摧折；如今能够安居调养，便可痊愈。紫色的是岷山一带的芋头，白色的是陆家种的莲藕。注说，一本作“紫秧岷下芋”；《汉书·货殖传》载，蜀地卓氏说，听说岷山下沃野千里，地下有大芋头，终年不会挨饿；颜师古说，蹲鸱就是芋头，根部可食，可以充作粮食，所以没有饥荒之年。赵注说，以下都是记述草堂所有的物产。莲花颜色美好，梨子胜过人的面颊，栗子果实饱满，大得超过拳头。注说，《蜀都赋》有“紫梨津润，樼栗迸裂”。吩咐厨师只做一种菜。苏注说，段干木见客时，厨房只供笋羹，煮笋后说：“家贫居山，只有这一味。”客人说这是清奇雅致的味道。为了吃饱，有时要吃三条鳣鱼。注说，《杨震传》载，鹳雀衔着三条鳣鱼飞来，聚集在讲堂前；注释说，鳣鱼形似蛇，另有一音读善。孩子离去了。看守鱼笱。注说，一本作“俗异”，邻近《蛟室诗》“敝笱在梁”；苏注说，孙林整天在溪边守着鱼笱，独自坐着吟咏长啸，自得其乐而忘却形骸；像这样的人，人人都喜爱他。有人来时，只能坐在马鞯上。定功注说，战国时苏秦年轻时和张仪交好，后来苏秦在赵国任相，张仪到赵国，苏秦故意让人把他安排在城东门外，坐在破旧的马鞯上，给他粗劣食物；张仪愤怒，于是西入秦国，秦昭王善待他，任命他为相。张仪感叹说：“当初坐马鞯的事情，竟到了今天这种地步吗？”这里说人来时只能坐马鞯，是说贫穷得没有席子可坐。把柴束起来做成窄窄的柴门，竹管中泉水涓涓流过。注说，缚柴就是把柴捆扎成门，通竹就是用竹子引泉；陶渊明诗有“泉水涓涓开始流淌”。沟堑一直抵达官田的田埂。注说，京师农人常以“几棱”指称田地远近；耒注说，公畦是官家的园圃。村庄依傍着野外寺庙外墙的空地。注说，晁错传有凿太湖庙堧垣之语；颜师古说，堧是内墙以外的游闲地。破篱笆将要靠荆棘来抵挡，倒下的石头依靠藤蔓缠绕。借问我频繁入朝拜谒，哪里比得上安稳地读书睡眠？赵注说，这是说自己懒于出仕。补注引《南史》萧景宗诗：“试问霍去病，哪里像路旁人。”

译这是说瀼水津渡。谁说我的行动赶不上别人？我自己觉得坐着也能坚守。注说，《论语》说古人言语不轻易出口，以自身不能做到为耻；马援说，大丈夫困穷时应当更加坚强，年老时应当更加壮盛。雾雨中，银章显得滞涩。注说，前汉公卿表记载银章、印、龟、剑，印文称章，指刻有官职印记的章。粉饰的官署香气芬芳而美丽。注说，粉署是郎官署；赵注说，杜甫当时任工部员外郎，不能到省署，只能徒然想象官署的华美。省署又称兰省，因为郎官所居之处有兰草含香，所以说“馨香”；又称画省，因为用粉涂画，所以说“粉署”。紫色的鸾鸟不论远近都会飞来，黄色的小雀只任意翩翩飞翔。赵注说，上句以紫鸾比喻才高的人，不论远近都会前往；下句是杜甫自谦像黄雀一样微小，只能任意飞翔。紫鸾就是紫色的鸾鸟。困于学习而不肯随众。注说，只是随俗俯仰而已；孔子在堂下拜见，违背众人，戴麻冕却随众。愿二位明公各自努力。注说，《杨恽传》有“正当盛汉隆盛之时，愿努力，不要多说”的话；赵注说，这是勉励二位建功立名。你们的声誉足以夹辅帝王，早晚会升列星宿。注说，郎官象征列星，诸侯象征四象七星，宰相象征三台，都是星宿之列；“早晚”是说不久便会被提拔任用。恳切进谏，希望留下匡衡那样的人。注说，《匡衡传》记儒生们说：“不要讲《诗经》，匡鼎来了。” 服虔说：“‘鼎’就是‘当’的意思，是说匡衡将要到来。”应劭说：“‘鼎’是‘正’的意思。”张晏说：“匡衡起初字鼎，长大后才改字为椎圭。”世间传说匡衡和贡禹上书说：“匡衡恭敬地回复，下面所说的匡鼎白，知道这就是他的字。”颜师古说：“服虔、应劭二人的说法是对的。”传记记载匡衡谈论日食之事，言辞非常恳切。到郑说：“《西京杂记》说，匡衡的小名叫鼎。”诸儒引用服虔的说法。【洙注：后汉儒林传说，服防字子慎，年轻时因清贫而立志，进入太学求学，擅长撰写文章，孝廉。】“不逢”【洙注：一作“过”】输送鲠直，防止邪曲，正如陶冶万物；夜以继日地忧虑百姓的疾苦。终日把群臣名将的事迹画在云台上，青简又是替谁编写的呢？【洙注：马援传说，显宗把建武年间中兴的名臣、列将画在云台上。青简是削取青竹制成的简，因为竹青可以制作简册。《春秋序》说，小事只用简牍记录，青简就是史官用来记事的简册；“编”是编次成条。田注：《文选》载刘向《别录》说，治理青竹制成简书，称为青简。余注：《后汉书·吴祐传》说，先用火炙烤竹简，使竹汗出，取其青色，书写后不再生虫，这叫汗简。】行路艰难，又有什么关系呢？寻访胜迹的兴致已经专一；一向备有飞快的船只，暂且打算张弓控弦。【洙注：木玄虚《海赋》说“飞迅鼓楫”；西域传说，能控弦骑射的有十多万人。】此身已经许给双峰寺，登门求取七祖的禅法。【田注：佛教书籍说，毗婆尸佛、尸弃佛、毗舍浮佛、拘留孙佛、拘那含牟尼佛、迦叶佛、释迦牟尼佛，称为七祖；他们所说的七首偈颂就是禅法的源头。洙注：双峰寺是寺名，佛教书籍说有六祖，这里说七祖，不知道原因。】田注：按照佛教经书，毗婆尸佛、尸弃佛、毗舍浮佛、拘留孙佛、拘那含牟尼佛、迦叶佛、释迦牟尼佛，被称为七祖；他们所说的七首偈颂，就是禅法的源头。师注：按照佛教经书，毗婆尸佛、尸弃佛、毗舍浮佛、拘留孙佛、拘那含牟尼佛、迦叶佛、释迦牟尼佛，被称为天竺七祖；他们所谓的七首偈颂，就是禅法的本源。从达摩到慧能，称为中华六祖；从五祖以上，大概是梁、隋至开元以前的人。六祖慧能在唐睿宗先天元年入灭，而杜子美正好在这一年出生。六祖的佛法到了唐肃宗上元初年才兴盛，所以唐肃宗从曹溪请来他的衣钵，带回宫中供养。杜子美这时正漂泊在蜀地。由此考察，六祖和杜子美大约是同时代、而有先后的人，所以诗中所求的是七祖禅法，而不是六祖禅法。因而本诗注说：“不知道其中的原因。”现在把他们的世代次序叙述出来并加以辨析。】落下船帆，追寻往日的愿望；身穿粗布衣服，向着真正的佛法。【洙注：《天台赋》说“披毛褐之森森”；“真诠”指佛法。赵注：诗人说，在该停船的地方落帆，这正是往日的愿望；自己以穿粗布衣服的身份，专心归向真正的佛法。】“褐”就是布衣的意思。】谢安在晋朝声名很高，昭王的宾客奔赴燕国。【洙注：杜甫自注说，郑虔具有谢太傅的风范；杜甫自注说，李宗亲具有燕昭王的美德。】我在途中并不像阮籍，乘车任意驰行；我登上木筏，仿佛张骞出使远方。【洙注：阮籍常常任意独自驾车，不走通常的道路，车走到尽头，就放声痛哭而返回。关于张骞，因话录和《汉书》记载张骞探寻黄河源头，说的是他奉命出使的遥远，并没有天河的说法。只有张茂先《博物志》说，近代有人住在海上，每年八月都看见木筏按时到来，带上一年的粮食，乘筏到达天河，看见织女织布、丈夫饮牛，便派人询问严君平。严君平说：“某年某月某日，有客星侵犯牛宿、斗宿，就是这个人。”后人又相传得到织女用来支撑织机的石头，常常拿这件事询问君平，这些都是凭空附会天河之说。如今成都严真观有一块石头，称作支机石，都说是当年严君平留下的。宝历年间，我科举落第回家，在京城途中遇到官府差遣的驿夫，见到一件名叫“张骞槎”的东西，原先藏在东都禁宫中，现在奉诏索取，命有关部门取进宫来，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前辈诗中往往有“东君槎”的说法，都是相互沿袭的讹误；即使出自《杂诗》，也不足以作为根据。】云雾飘拂，哪里能长久停留；滞留的时光不会延长。【洙注：“拂”一作“▯”。卫瓘见到乐广说：“明亮得像拨开云雾看见青天。”刘安《招隐士》说：“攀援桂枝啊，姑且停留。”】乘着风势终将冲破巨浪，水中的怪物不要飞涎作祟。【洙注：《海赋》说，海浪中有天赐的珍宝、水怪和鲛人的居室；《江赋》说，水波扬起，水怪摇尾，愤怒的浪花飞溅如涎。赵注：是说我的志向一定会破浪前行，告诫水怪不要作祟。南朝梁宗悫诗说：“愿乘长风破万里浪。”】

译将来辞别巫山神女，春日里听到杜鹃声便感到悲伤和害怕。【洙注：宋玉有《神女赋》，神女庙在巫山。蜀都赋说，乌鸦生为杜鹃之魂，见《华阳国志》。俗录苏注：曹晏游览巴江，听到杜鹃鸣叫，朋友说：“我近年来每逢春天就悲伤，害怕听到这种声音，使我的心情索然。”】淡淡的交情随着聚会而聚散，泽国的水道曲折回旋。【洙注：《礼记》说，君子之交淡如水；这里是说地势多有陂泽，所以称为泽国。】我本来就依归于迦叶，何曾借助偓佺呢？【“借”读去声；“偓”音渥，“佺”音诠。洙注：《列仙传》中的偓佺，是魏地里的一位采药老人，吃松子，身体长出几寸长的毛，能够飞行，追上奔跑的马。扬雄《甘泉赋》说：“即使离开，正要去寻找王子乔和偓佺，也还仿佛是在梦中。”颜师古说：偓佺是仙人的名字。】炉峰映入眼帘，转眼之间便看见；橘井至今仍高高在上。【洙注：炉山东南有香烟山，孤峰突起，云气笼罩其上，气氛浓郁，像香烟一样。神仙苏耽种橘并凿井，用来救治乡里患病的人；饮用井水，再服一片橘叶，病就好了。】向东走到辽东归鹤的尽头，向南征行直到跕鸢之地。【洙注：辽东归鹤，见《卜居》诗注。“跕”音的协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洙注：《马援传》说：“我在浪泊西边一带时，敌人还没有平定，下面积水，上面浓雾，毒气熏蒸；抬头看飞翔的鸢，纷纷坠落到水中。”躺下追念少游平生所说的话，哪里还能听得到呢？傍晚听闻许多精妙的佛法，最终践履佛法，以弥补过去的过失。【“塞”音悉则切。洙注：“妙教”就是佛教。佛教书籍说：“能够修行这种教法，自然足以追补过去的过失。”】顾恺之的丹青作品排列在前，头陀寺的碑文如美玉排列在后。【洙注：晋代顾恺之尤其擅长绘画，摹写人物特别精妙。顾恺之每次画完人物，有时不给人物画眼睛；有人问他原因，他说：“人的四肢形貌美丑，本来并不缺少什么；在最妙之处传神写照，正是在眼睛之中。”“琬琰”指碑石；王简栖曾作《头陀寺碑文》，头陀寺是沙门释慧宗所创建的寺院。】各种香气幽深而暗淡，诸地的景象肃穆而茂盛。【洙注：《法华经》说：“清晨焚烧各种名香，烟气……”《天台赋》说：“各种香气芬芳飘扬。”师注：如戒香、定香、慧香、解脱香等。洙注：潘岳《藉田赋》说：“蝉冕明亮耀眼啊，碧色肃穆而茂盛。”师注：“几地”是说佛教从第一地修行到第十地，表示修行有渐次。】师注：“几地”是说佛教所说从第一地到第十地的修行，表示修行是逐步深入的。以勇猛精进作为心志的极致，身体清瘦羸弱，任凭它如此孱弱。【洙注：佛经说：“勇猛精进。”又注：“孱”音锄连切，意为弱。陈书载姚察居丧期间，齐国过了数日，后主见姚察身体已经十分瘦弱。】因而为之动容。金箆徒然刮治眼睛，镜中的形象还没有脱离衡量和辨析。【“箆”音邉迷切。洙注：一说“平等”还难以解释。《涅槃经》说：譬如盲人为了医治眼睛，特意求访良医，于是用金箆刮除眼膜。补注：鹤说，《法苑珠林》载，后周张元的祖父双目失明。张元读经、燃灯，梦见一位老人用箆为他治疗；三天后果然痊愈。我见朱熹《上方注》中也有此事。】《赠李八秘书别三十韵》，作于大历二年。补注：鹤说：“台星入朝，谒见使节时有吹嘘之辞。”台星指杜鸿渐入朝；这应当是在大历二年秋七月。往日我任中书舍人，补任右拾遗，随从皇帝出行；当时正值上元初年。【洙注：“扈”是随从的意思；“跸”是鸣跸。天子开始鸣跸，是为了清理道路。后汉《舆服志》说，兰台令史都手执跸，督促整肃道路，专门驱赶行人，称为警驾。补注：鹤说，《文三王传》说，出行时稍作警戒，入内时则称跸。颜师古说，警是戒备肃清，跸是禁止行人；说出入，是互文。也有“跸”字。《汉仪注》说，皇帝走出宫殿，就传呼跸声，禁止行人，清理道路。】叛贼的气势压过了皇帝临时驻跸的行宫，妖星降临在承明庐值宿之处。【洙注：“行在”是天子所到之处；“反气”是说叛贼尚未被平定。“妖星下直庐”见《收京师》注；陆机诗有“厌直承明庐”。】皇帝乘六龙，遥望魏阙；万名骑兵掠过姚墟。【洙注：《易》说“时乘六龙”；萧何作《汉宫阙记》。“大驾”具备千乘万骑，见蔡邕《独断》；《帝王世纪》说，瞽瞍的妻子叫握登，在姚墟生下舜，所以舜以姚为姓。】玄朔巡行，回忆神都和帝车。【洙注：“玄朔”一作“回”；当时正是“天步斯频”。武则天把东都称为神都，当时皇帝还在蜀地，所以说“忆”。《后汉书·舆服志》说，以携带龙角作为帝车。】一场战争刚刚使战马出汗，百姓便免于沦为鱼类。【洙注：《尚书》说“一戎衣，天下大定”；公孙弘的臣属说自己愚钝无能，没有立过战功，颜师古说他不曾从事军旅。昭公元年，刘子说：“禹的功劳多么美好，恩德深远啊！如果没有禹，我们恐怕就要变成鱼了。”苏注：汉代黄河决口，萧望之堵塞河道，百姓得以安定；百姓免于再次成为鱼，事情见于《塞河碑》。】取得宫籍，佩带蟠螭印；肩并肩排列在凤凰车旁。【洙注：“通籍”注说，列入宫籍的人，制成二尺长的竹牒，写明年龄、姓名和容貌特征，悬挂在宫门；经查验相符后才得以出入。“蟠螭”指印鼻、印纽上的蟠螭纹。梦符说：《汉旧仪》记载，天子的六枚玉玺都用螭虎作纽。补注：希说，《魏相传》载，光夫人显以及各位女子都取得了长信宫的宫籍。颜师古说，宫禁之内都有名籍，凭此通行出入。】事情不同于迎接代王入代邸，却因朱虚侯的功劳而格外欣喜和赏赐。【洙注：汉高帝死后，吕产想危害刘氏；周勃任丞相，陈平、朱虚侯刘章共同诛灭诸吕，于是奉天子的法驾到代地王府迎接代王，立他为孝文皇帝。齐哀王的弟弟刘章入宫宿卫，汉高后封他为朱虚侯，并把吕禄的女儿嫁给他。后来吕禄、吕产作乱，刘章和太尉周勃、丞相陈平等诛灭诸吕；刘章首先斩杀吕产，文帝又增加朱虚侯封邑二千户，赏黄金一千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译盗贼的势力正要归顺，天地将要安宁。注说，晏如是安宁平静的样子。我这个无才之人也参与补缀衮服。注说，这是说杜甫任拾遗；衮服有缺，仲山甫替它补缀。奉诏允许像辛毗那样牵住衣襟直谏。注说，魏文帝曹丕想把冀州十万户迁到河南，辛毗字佐治进谏，皇帝不理，起身入内，辛毗跟随并拉住他的衣襟；皇帝怒了很久才出来说：“佐治，你拉我为什么这样急？”辛毗说，迁徙既失人心，又没有粮食，皇帝于是只迁徙了一半。忝居鸳鹭行列，身在高入云端的宫阁。注说，古诗有“厕身鸳鹭行”，指列入侍从；潘岳《高阁赋》有高阁接连云霄。麒麟殿前却迟滞不进。一本作“石渠”，指李秘书。补注说，《苏武传》有“扶辇下除”，颜师古说除是宫门、屏门之间的台阶。像司马相如一样多病之后，和旧日中书交往已经疏远。注说，司马相如曾患消渴病，后来任孝文园令；嵇康曾任中散大夫。漂泊之中悲哀地相见，平生的情意却仍然深厚有余。风烟一作尘烟。巫峡遥远，楚宫楼台空虚。一本作“除”。触目所见，已不必再论什么旧事新事；新文章还足以启发我。注说，《论语》有“能启发我的是子贡”。清秋使碧绿的柳树凋零，别浦中红色荷花飘落。传来的消息多是旗帜的消息。注说，汉高祖本纪载张旗帜于山上。经过乡里，不禁叹息。注说，战乱使乡里多遭破败。战争连及唇齿相依的国家。注说，《左传·僖公五年》载晋侯向虞国借道攻打虢国，宫之奇进谏说，虢、虞是互为表里的国家，虢亡虞也必然跟着灭亡，正所谓车辅相依、唇亡齿寒。军情紧急，传来插羽毛的檄书。注说，魏武帝奏事说，事情紧急便在檄书上插羽毛，称为羽檄。幕府频繁询问军务筹划。注说，李广幕府中有人负责省阅文书；颜师古说，幕府是以军营为义。山居之人正在锄药。注说，杜甫隐居青城山下。台星入朝拜谒，使节有人吹嘘赞扬。西边的归属使灾祸长久平息，南方老翁的愤懑也开始得到抒发。面对敌人奋力抵抗士卒。注说，“对扬”读作对举，见《尚书·益稷》“及时宣扬”；《毕命》有“对扬文武的光明命令”。乾坤的成败，耗费了仓储。注说，“乾没”读作居寒切；《张汤传》说，张汤起初做小吏时，曾和长安富商田甲、鱼翁叔等接受私人馈赠；颜师古说，乾没是成败得失，如淳说，预先囤积货物，获利叫乾，亏损叫没。势力既借助兵力，便必须使用；功劳尚未建立，礼法却忽然被抛弃。驾上佩着金色騕褭马。注说，汉书音义说，騕褭是神马，红嘴黑身，与飞兔相同；贤明君主有德时它才会出现。宫中砚台上有玉蟾蜍。注说，《西京杂记》载，晋灵公的墓极其宏壮，四角都用石头雕成捧烛的獬豸犬，石制男女四十多人都站立侍奉；棺椁已经没有形制痕迹，尸体却还没有腐坏，孔窍中都有金玉，其他器物都腐朽得不能辨认，只有一枚玉蟾蜍还在，大如拳头，腹中空，能容五合水，光润如新玉，可以取来盛水滴砚。拜舞之时，银钩般的字迹落下；恩泽如潮，锦帕舒展。注说，银钩是书写的字，也可比作诏书；《西京杂记》说，秘阁图书都用牙签标记，再用锦帕包裹。这次出行并非不能成功，只是从前承蒙良友相助；离去的船桨依着你的神色，随水流想象快慢。久病使我疲于汲水舂米。注说，《冯衍传》说儿女常常亲自操持井臼。依傍着微薄的草屋，像樵夫、渔夫一样。乞求粮米，烦劳佳客替我抄录诗文，听从小吏传达。注说，“乞”读去声；钞读楚交切，小胥是小吏。杜陵斜映着傍晚的阳光，潏水带着寒冷的淤泥。注说，《汉书·元帝纪》说杜陵在长安南五十里；潏水是水名，杜陵有潏水，是杜甫的故乡。不要谈起青溪的头发，萧萧白发映在梳子上。郑注说，青溪在荆州，是鬼谷子求仙之处；苏注说，黄休年老多病，白发映着梳子，在灯下连蝇头小字都辨不清，表示对世事渐渐疏远。《寄刘峡州伯华使君四十韵》【大历二年作】补注说：诗中有“林居看蚁穴，野食待鱼罾”，又有“秋来尚郁蒸”，应当是在大历二年居瀼西时所作。峡内多有云雨，到了秋天仍然闷热蒸腾。注说，高唐赋有“早晨化作云，傍晚化作雨”；应璩书信有“处在凉台上，却仍有郁蒸的烦闷”。远山早晨面对着白帝城，深水通向夷陵。一本作“出”夷陵。注说，峡州有夷陵县。补注说，欧阳修说，夷陵是楚国西部边境；过去《春秋》把荆楚视为夷狄，诗人也称其为蛮荆，此地靠近长江。年老将暮，感叹自己漂泊为客；身在西南，却欣喜得到朋友。悲哀的猿声又使人起身坐起，坠落的雁失去了腾飞的能力。赵注说，这是说自身如同坠落的雁，失去了飞腾的机会。伏在枕上思念如美玉般的贤友，临窗面对玉绳星。注说，江淹赋有“愿意看见他的容颜，不亚于玉树枝”；赵注引李陵赠苏武诗“想得到琼树来解除长久的饥渴”；玉绳是星名，谢朓诗有“玉绳低垂在建章宫”。青松在寒冷中也不凋落，碧海越是辽阔越显得澄澈。注说，气度胸襟如碧海；《十洲记》说扶桑在碧海之中；青松取岁寒不凋之意，何敬祖诗有“青青陵上的松，亭亭高山的柏，光色冬夏茂盛，根柢没有凋落”。赵注说，这是比喻刘使君坚贞劲节。赵说：这是说刘使君宽宏大量。往昔崇尚文章，以文理治理天下，群公都因声名显达而身价倍增；家族声望与美名相同，当时舆论都以儒者相称。太后临朝时，肃穆而多才的人接连登进，山林中驱逐魍魉，贤者则如鲲鹏飞上丹霄。宴饮时赐酒，春日酒壶斟满；恩赐夏簟，清凉如冰。雕饰文章如有五色之笔。

译田说：齐国萧慤《秋夜赋诗》说：“芙蓉花在露水下凋落，杨柳在月光中显得稀疏。”高林认为，这正是文章中辞藻雕饰、佳句迭出的情形。紫殿中点着九华灯。学问可与卢照邻、王勃相并，书法可与褚遂良、薛稷相匹。老兄确实没有失坠传统，小弟我却没有承继前贤。近来有风流雅作，姑且随着月窟中的宾客来访。放开马蹄，便知是赤骥；鹰展翅，群鸟都会服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百里、四人〕 苏说：卢充说，赤骥失去饲料，驽马便来欺凌；放开马蹄，才知道它的俊逸。马融对友人说：苍鹰展翅，百鸟都服；真正的儒者一开口，群体文章便都相形见绌。晁说：这是说佩服其豪迈。书卷为什么来得这样晚？胸襟大概可以凭借它来舒展。盼望你多吟咏几首，借此消解旅途中的愁闷。起初谁能料到雕刻成形？纤毫之处都想自我夸耀。精神融会贯通，仿佛踏着飞动之势；战胜内心的侵凌，便能洗除困扰。取得精妙意旨后，连捕鱼的筌、捕兔的蹄都可抛弃；格调高远，直达百万层。到了白头，遗恨仍在；青简之上，能有几人留下姓名？如今还能在青简上留下著述的，能有几人？回头追想往日谈笑，只能徒劳吟歌，坐卧之间都感到局促。年华纷纷逝去，世间事故却接连不断。刺史如诸侯般尊贵，郎官列于星宿而相应。潘生的高阁远接云霄，黄霸又得到皇帝玺书褒奖。乳虎号叫着攀上岩石，饥饿的鼯鼠向着坠落的果实哀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百斤、二千石〕 苏说：《芜城赋》有“台阶间听见麕鹿和鼯鼠的声音”。药囊亲自向道士求取，灰劫之事则询问胡僧。长期凭坐乌皮几，皮面已经绽裂；头上白帽，因头发稀少而显出帽棱。补注：宋齐之间，有的帽子用白纱制成高屋形。住在林中，观看蚂蚁的巢穴；在野外进食，等待鱼网捕鱼。筋力相继衰败，飘零在外，反而免去了战战兢兢的忧惧。人人都可做治理百里的县宰，我却正像六安丞桓谭一样。姹女缠绕着新居里巷。

译姹女是道教炼丹术语，有人说是神女，善于烧炼，因而乘烟飞仙；《参同契》则说她是灵异的丹砂之性，遇火便飞，并非神仙之人。丹砂冷落，旧日的秤也无人使用。只求像椿树那样长寿，不必忧虑杞人所担心的天塌下来。炼养形骨，调和情性。即使张兵器时只拿着棘木矛柄，也要养生自爱；对于用兵讨伐叛乱，则一定全部惩治。政务才略浅陋荒诞，在文辞场中也惭愧不能铭记于心。舒展胸怀，吟诵鲁国颂德之诗；割舍珍爱之物，饮酒如渑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千岁〕 “咄咄”难道还要写成字吗？殷浩被废居长安，整日对着空中写字，扬州官吏暗中议论他，偷看时只见他写着“咄咄怪事”四字。默默地想躲避弓箭，却又无处可逃。江湖上有许多白鸟，天地间却还有青蝇。青蝇常用来比喻谗言；白鸟或指鸥鹭，象征清白的贤者被弃置江湖，或指蚊蚋，象征贤者身处乱世，想隐居会遭小人侵扰，想出仕又会被谗言污蔑，天地之间竟无处可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王十五前阁》〔大历元年作〕 补注：诗中说“楚岸收新雨，春台引细风”，又说“病身虚俊味”，应当是大历元年春天所作。杜甫另有《送王十五扶侍还黔中》诗。楚地江岸收住了新雨，春台上吹来细风。多情的人来到石上，鲜美的鱼脍从江中取出。邻居劳烦写来书札，老翁强撑病体乘肩舆而来。病身不能享用美味，倒让儿童们有幸饱食。《寄韦有夏郎中》〔大历元年作〕 补注：诗中说“归楫生衣卧”，是说归舟虽已整治却尚未开动，因而长出水衣，应当是大历元年所作。省郎忧念病中的士人。书信中寄来柴胡。服药后屡屡发汗，怀念你，想以明珠相报。亲朋知交在天边很少，峡中又没有药饵。归舟停着，船上长满水衣，只好躺卧。春鸥洗翅鸣叫，还能听见船行上急水；早点出发，来这里取得平坦道路。你是远行万里的皇华使者，请记得把我这个腐儒当作同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又据《古今诗话》说：古代文章本来各有声律法度，并不以韵学为主；自沈约增重韵学以后，诗的体制逐渐增多，才有蹉对、假对、双声、叠韵等形式。例如“自朱邪之狼狈，致赤子之流离”，不但以“赤”对“朱”、“邪”对“子”，还以兽名“狼狈”对鸟名“流离”。又如“厨人具鸡黍，稚子摘杨梅”，以“鸡”对“杨”，都是假对。杜甫以“饮子”对“怀君”，以及《恶树》诗中“枸杞因吾有，鸡栖奈尔何”，大概也属于假对。柴胡可以煎成饮子服用，以发汗；峡中多险阻，只有州城稍微平坦，所以杜甫说“林中才有地，峡外更无天”，意思是希望韦有夏早日来到这里，在平地相见。《寄常征君》〔大历元年作〕 补注：诗中说“开州入夏知凉冷，不似云安毒热”，又说“新盖”，是写给征君的。永泰元年秋天，常征君曾到云安访问杜甫，当时秋热特别厉害；如今他在开州，所以寄诗给他，并在诗末提及此事。应当是大历元年夏天所作。白水青山空自迎来又一个春天。征君晚年仍置身于尘世风尘之外。楚妃在堂上的姿色远胜众人，海鹤在台阶前向人鸣叫。万事纷乱，仍然绝食自守；被一项官职羁绊，其实只是借此藏身。开州进入夏季便知道凉爽，不像云安新近那样酷热。《寄岑嘉州》〔大历二年作〕

译鲁说：嘉州位于蜀江之外。赵说：岑参。补注：诗中说“赠子云安双鲤鱼”，又说“不见故人十年余”。杜甫和岑参曾同在尚书省任职，乾元元年戊戌杜甫出任华州司功时两人分别，直到大历三年戊申已过十一年，正可应“十年余”之句。不过杜甫此年春天已经出峡，此诗应作于大历二年；“十年余”也可以这样说。“云安鱼”则是因为人在峡中，哪里都可以这样说。十多年没有见到老朋友，却不能说老朋友没有寄来平素的书信。我愿意见到你的面容，只是关塞相隔遥远。哪里料到你会出守江城，居于其外江之地？外江与三峡姑且相接，相隔千里，终究只能以一斗酒和新诗遥相问候。谢朓的诗篇每一首都值得吟诵，冯唐已经老了，还要听人吹嘘荐举。停船在秋夜，直到春草再生；我伏枕病卧在青枫之地，与宫阙相隔。眼前能寄给你的还有什么？只有云安的双鲤鱼。《览物》〔大历元年作〕 一说题作《峡中览物》。补注：诗中说“巫峡忽如瞻华岳，蜀江犹似见黄河”，应当是大历元年夏天在峡中看见巫峡、蜀江而思念华州，所以诗中又说“忆在潼关诗兴多”。我曾经担任掾吏，奔走于三辅之间；回忆在潼关时，诗兴格外多。补注：旧史志把华州称为上辅，因此因扶风属于三辅而这样说。潼关在华州华阴县，就是古代的桃林塞。新史志说华阴有潼关，又有岳祠；黄河也流经华州向东，所以有下句。巫峡忽然像是在仰望华岳，蜀江仍仿佛看见黄河。如今在客地看见巫峡、蜀江，便联想到故乡的华岳、黄河。船中得了病，只好把被褥枕头移到客舍中；洞口经过一春，薜荔藤萝已经长满。这里虽有山川形胜，风土却很恶劣，什么时候才能回头高歌一曲？杜甫曾有《南楚》诗说：“南楚的春天不同于冷热变化，早早地分别……” 《忆郑南玼》〔玼读作泚，大历元年作〕 补注：郑南应当是华州郑县之南。玼是玉的光色，言石头像玉玼，所以诗中说“石影衔珠阁，泉声带玉琴”。如今题为“忆”，应是在蜀地所作。梁权道编在大历元年。郑县南面的伏毒寺，幽静清丽地坐落在江心。石影映入珠阁，泉声仿佛带着玉琴之音。曾在清晨倚着迎风的杉树，也记得春日来到云中山岭。万里苍茫的水面，龙蛇只是自行深藏其中，不像郑南江心那样可以到达。《怀灃上游》〔大历二年作〕 补注：灃水见于《长安志》，长安城就在灃岸。诗中说“怅望东陵道，平生灃上游”，又说“春浓停野骑，江汉一归舟”，可见是在灃水边怀念长安，作于大历二年。惆怅地遥望东陵的道路，平生常在灃水上游览。春意浓时停下野外的马匹，夜里住宿在高敞的云楼。离别之后，从前同游灃水的人如今还有谁？一路经过，年老了便只能自我休息。眼前触发今古之感，江汉之上只剩一叶归舟。《雨》〔大历元年作〕 补注：诗中说“万木云深隐，连山雨未开”，又说“清凉破炎毒，衰意欲登台”，应当是大历元年在灃州所作。万木隐藏在深云中，连绵群山被雨笼罩，天色始终未开。风吹船门，开合不定；水鸟飞过，又盘旋回来。船馆仿佛鲛人的住所，听见织机一样的鸣声。樵夫难道还会砍伐树枝吗？清凉之气冲破炎热毒气，衰老的心情也想登台远望。《晚晴》〔大历元年作〕 补注：诗中说“峡雨落余飞”，应当是在灃州所作；又说“熊罴觉自肥”，是指崔旰之乱尚未平息，应当作于大历元年。斜落的夕阳返照初现，浮云稀薄却还没有散去。江上的彩虹明亮，仿佛远远饮取江水。峡中雨落之后，飞鸟、野鸭和鹤终于高飞远去。熊罴般的凶暴者只觉得自己越来越肥壮。秋分已到，客人还滞留在这里；竹叶上的露水，傍晚微微闪动。《夜雨》〔大历二年作〕

译补注：诗中说“天寒出巫峡，醉别仲宣楼”，应当是大历二年秋天所作；第二年正月果然出了峡。小雨到了夜里又变得密集，回旋的风吹来早秋的气息。野外的凉意侵入已经关闭的门户，江水涨满，岸边还系着船。身列朝省却因多病而遗憾，做郎官也惭愧只是薄薄地任职。天气寒冷时走出巫峡，醉中辞别仲宣楼。《更题》〔大历二年作〕 补注：作于大历二年秋，与前一首都流露出想出峡的意思，何况又题作“更题”，所以有“直怕巫山雨”等句。所谓“同舍晨趋侍，胡为淹此留”，是说同舍之人都早晨趋朝侍奉，自己为什么还要滞留在这里？表达了想回朝的心情。只应该踏着初降的雪，骑马从荆州出发；只是直怕巫山的雨，实在令人伤感白帝城的秋色。群臣佩戴青苍色玉佩，天子穿着翠色云纹皮裘。同舍之人清晨都趋朝侍奉，为什么我还要滞留在这里？《峡隘》〔大历二年作〕 补注：诗中说“闻说江陵府，云沙静眇然”，又说“水有远湖树，人今何处船”，应当是大历二年在灃州时有意前往荆南，因此作诗。第二年果然到了江陵。听说江陵府，云气和沙洲宁静而辽远。白鱼像切开的玉，朱橘多得不必计钱。水面有远处湖泊，树旁的人和船如今在哪里？青山各自映入眼中，回头望去，只见峡中的天空。《存殁口号二首》〔四人都以游艺为事，所以杜甫记下他们；大历元年作〕 补注：每篇都写到诗和画，其中一人尚在，一人已亡，所以称为“存殁口号”。郑虔在广德二年去世，如今诗中说“郑公粉绘随长夜”，梁权道便编在大历元年，作为此诗的年代。席谦近来不见，不能再弹棋；毕曜却仍流传着旧日的小诗。玉制棋局，来日不知会引起多少笑谈。白杨树下，今日又有几人为之悲伤？郑公的山水画已随长夜而去，曹霸的丹青技艺也已陪伴白头。天下哪里曾有真正的山水名画？世间又不懂得珍重骅骝良马。注：席谦是吴地道士，善弹棋；弹棋由两人对局，黑白棋各六枚。玉局的典故见《搜神记》和《道藏》。郑虔善画山水，曹霸善画马。这里说世上无人珍藏、重视他们的画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尺〕 《日暮》〔大历二年作〕 补注：诗中说“牛羊下来夕，各已闭柴门”，又说“石泉流暗壁，草露滴秋根”，应当是大历二年在瀼西所作。傍晚牛羊从山上下来，各家已经关上柴门。风清月明，自成一个清凉的夜晚；江山虽美，却不是故园。石间泉水流过昏暗的墙壁，秋草上的露水滴满草根。白发人在灯光里面，哪里还需要灯花繁盛来预示喜事？《秋日寄题郑监湖上亭三首》〔大历元年作〕 补注：郑监就是郑审，湖在峡州，而杜甫在灃州，所以说“寄题”。应当作于大历元年。碧草已经违背春天的心意，沅湘之间尽是万里秋色。池边应当有山简骑来的马，月色宁静，照着庾公楼。磨灭了一代风流，只剩下零星篇章和遗墨；我平生只有一叶钓舟。高唐一带寒浪翻涌，仿佛还能认出昭丘。新近在湖边建了住宅，还听说宾客来访。自然应当打开竹林小径，谁说这是为了躲避在云萝之间？论官阶，像潘生那样笨拙；论才名，却比贾谊还多。若要舍舟择地居住，做邻居的想法怎么样？

译暂且居住在蓬莱阁，最终还是做一个江海之人。挥散钱财，本来合乎事理；拖着玉佩出入禁门，难道会是我这样的人吗？煮羹时用秋天的莼菜，口感滑美；举杯迎着露水中新开的菊花。写诗各自表现气象，只是不要频频写出佳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斤、五十斤〕 《谒真谛寺禅师》〔大历元年作〕 补注：诗中说“冻泉依细石，晴雪落长松”，应当是在灃州所作，按旧次为大历元年冬天。兰若寺坐落在高山之处，烟霞遮隔着重重山岭。冻结的泉水依傍细石流淌，晴日里的积雪从高大松树上飘落。来这里问佛法、看诗篇，反而妄自观看自己的身体，渐渐懒于饮酒。还不能割舍妻子儿女，在寺前山峰附近择地建屋。《覆舟二首》〔大历元年作〕 补注：诗中说“巫峡盘涡晓”，应当是大历元年秋天在灃州所作。巫峡中盘旋的漩涡在清晨显现，黔阳的贡物正值秋季运来。丹砂和陨石一同坠落，翠鸟羽毛也跟着沉入船中。羁旅中的使者徒然看着水中的斜影，龙宫之中烦闷地积聚着流水。篙工幸而没有溺水，片刻之间便随着轻鸥漂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 竹宫中按时遥望而拜，桂馆里有时还求取仙人。姹女凌波而行，神光照耀长夜。只是听说有斩蛟的宝剑，却再也没有燃犀角照水的船。使者随着秋色远行，迢迢独自登上天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赵说：“登天”是说要去朝见皇帝。《秋清》〔大历二年作〕 补注：诗中说“十月江平稳，轻舟进所如”，应当是大历二年谋划出峡时所作，所以有此诗。高爽的秋气使肺气舒畅，白发却仍能自己梳理。补注：商那和修问毱多年纪，毱多说自己十七岁；商那和修问是身体十七岁还是姓氏十七岁，毱多反问老师头发已经白了，是头发白还是心白。老师说只是头发白，心并未白。药物服用最厌恶反复增减，门庭冷落，连打扫也令人烦闷。拄着藜杖回来迎接客人。喜爱竹子，便让儿子在竹上题字。十月江水平稳，轻舟任意前行。《哭王彭州抡》〔大历元年作〕 补注【鹤说：诗中说“巫峡长云雨”，应当是在防州作的诗。又说“兵戈闻两观，宠辱事三朝”“蜀路江干窄，彭门地里遥”“解龟生碧草，谏猎阻清霄”，可见王君在广德年间任彭州官，如今刚刚罢任，于是便去世了。这首诗作于大历元年。】

译执友惊沦没：执友，是志同道合的朋友；《礼记》说，称执友，是称许其仁德。这个人已经寂寞地离世，新写的文章使沈约、谢灵运相形见绌。异骨降松乔：王君平对茅盈说：“你有非凡的骨相，可以学仙。”汉文帝的寿命，连赤松子、王子乔这样的神仙也比不上。北部初高选：说他初任官职，便选为京畿北部尉，所以用曹操二十岁任洛阳北部尉的典故；旧注说是北部太守，哪有刚出仕便任太守的道理？东堂早见招：晋代郤诜升任雍州刺史，武帝在东堂召见并问他自认为如何，郤诜答说：“我以贤良对策，名列天下第一，就像桂林中的一枝、昆山中的一块玉。”皇帝笑着说：“我只是同你开玩笑，不必这样。”侍中便奏请免去郤诜的官职。蛟龙缠倚剑：说禁近之地，变化显达的人如蛟龙缠绕在他所倚的宝剑上。鸾凤夹吹箫：说鸾、凤夹在吹奏的箫旁；秦国有箫史教弄玉吹箫，凤凰便降临。旧注把这里误引为王子晋，误导学者；王子晋吹的是笙，不是箫。历职汉庭久：历任汉廷官职很久。中年胡马骄：指安禄山、史思明之乱。兵戈闻两观：东京城有象魏两座阙观。宠辱事三朝：指唐明皇、唐肃宗和当时的唐代宗三朝。蜀路江干窄：见“谩劳车马驻江干”的注。彭门地里遥：彭门是地名，属彭州；郑玄说，两座山峰相对叫天彭。解龟生碧草：谢灵运在景平年间解下龟印，表示罢官。谏猎阻青霄：司马相如曾上书劝谏皇帝不要游猎。顷壮戎麾出：不久前正当壮年，曾在军中任职出征。叨陪幕府要：说王君在彭州时，已经参与成都节度使幕府的军机谋划。补注【希说：唐人常说“戎麾”，如杜佑《制出总戎麾》便是。】将军临气候：指统领戍守事务的人。壮士塞风飙：指奋勇作战的将士。井渫泉谁汲：井已经淘清了，却没有人来汲水；《易经·井卦》九三说“井渫不食，为我心恻”，是说才能已经具备，却没有得到任用。烽疏火不烧：军队驻扎之处必先察看井泉，有警报时还要点燃烽火。如今井泉无人汲取，烽火也不燃烧，说明没有战事；这些都归功于王君参与谋划而如此。前筹多自暇：张良曾借箸筹划军国大事。隐几接终朝：整天靠着几案；“隐”读去声，《孟子》说“隐几而卧”。翠石俄双表：蔡邕曾为人树碑表墓。寒松竟后雕：到了岁寒，才知道松柏最后凋零。赠诗焉敢坠：赠给你的诗，哪里敢使它失传？染翰欲无聊：苏轼说，晁建中隐居山林，多年不见车马，养成懒散习惯，即使给亲友回信也觉得无聊，提笔又有谁来写书呢？再哭经过罢：桥玄见曹植时说：“天下将要大乱，能使百姓安生的，恐怕就在你了。” 桥玄死后，曹植每次经过桥玄墓，都悲伤凄怆，前往祭奠，以感念桥玄知遇自己。赵氏说：听到他去世时已经哭过一次，灵柩从防州经过时，杜甫又哭了一次。离魂去住销：说离去的人有思念之心，留下的人也有思念之意，所以双方都黯然销魂。之官方玉折：刚赴任便如美玉折断；萧望之曾取便道赴任，王褒则像美玉折断一样死去。寄葬与萍漂：寄葬在荒野之中；又哀伤他才赴任便如玉折，寄放的灵柩像浮萍漂泊，始终不得安定。旷望渥洼道：渥洼水中产龙马，意思是王君如龙马般杰出，再也见不到了。霏微河汉桥：乌鹊在银河上搭桥，使牛郎织女得以渡河，意思是王君的魂魄应当已经在仙境；赵氏说，这是说王君的灵柩未能归乡，所经道路以及渡过的桥，远望之中都已朦胧渺小。夫人先即世：夫人已经先去世了。令子各清标：你的几个儿子，都有清正高洁的品格。巫峡长云雨：见“峡内多云雨”的注。秦城近斗杓：斗杓就是北斗的斗柄；郑玄说，“杓”读“卑遥切”，意为斗柄。冯唐毛发白，归兴日萧萧：冯唐已经白发苍苍；杜甫自叹长期滞留，白白老去，又因王君的灵柩不能立即归乡而更加感伤。《防府书怀四十韵》【作于大历元年。】补注【鹤说：诗中有“绿林宁小患，云梦欲难追”，应当作于大历元年，指崔旰之乱还没有平息。】昔罢河西尉：从前辞去河西尉之职。起初蓟北兴兵：当初蓟北发生战事；杜甫被召试于集贤殿，授河西尉而没有接受，随后安禄山反叛；鲍照诗有“出自蓟北门”。不才名位晚：我没有才干，所以成名和取得官位都晚；苏轼说，郑洗因无才、没有远见，才使名位来得晚，反而误受了皇帝的私恩。敢恨省郎迟：哪里敢怨恨自己迟迟才任省郎；严武再次任东西川节度使，征召杜甫为参谋，当时杜甫正任尚书工部员外郎。扈圣崆峒日：曾在崆峒山扈从圣驾；唐肃宗巡幸平凉时，杜甫任左拾遗，随从皇帝车舆。端居滟滪时：安居在防州之时；滟滪在瞿塘峡中。萍流仍汲引：踪迹像浮萍一样漂流，却仍然得到他人的援引。樗栎尚恩慈：我如无用的樗栎，仍蒙受恩慈；严武征召了我，而我虽无才，仍蒙恩被任命为京兆府功曹，却没有赴任。遂阻云台宿：因此因病不能到云台值宿；云台是南宫中的台名，汉明帝曾在南宫云台绘二十八将像。常怀湛露诗：常常怀念天子宴请诸侯的《湛露》诗。翠华森远矣：天子的翠华旗已经遥远了。白首独凄其：白头之年，独自悲凄。拙被林泉滞：因笨拙无能，被山林泉石滞留。生逢酒赋欺：一生又恰逢只能借酒和辞赋自我排遣的处境。

译文园终寂寞：最终像司马相如任孝文园令时那样寂寞。汉阁自磷缁：独自在汉代天禄阁中磨损染污；扬雄曾投身天禄阁，虽见世事，却不肯改变操守。病隔君臣议：因病隔绝，不能参与君臣议政。惭纡德泽私：惭愧承受了皇帝私下的恩泽，却不能报效。扬镳惊主辱：扬起马嚼环，准备奔赴国难；《汉书》说“主辱臣死”。拔剑拨年衰：拔剑而起，排遣年老衰迈之感。社稷经纶地：正是国家艰难、需要筹划治理的时候。风云际会期：正是风云际会、英雄建功的时期。血流纷在眼：战争正进行着，仿佛血流纷纷映入眼中。涕泗乱交颐：眼泪鼻涕交错流到面颊；借卞和哭玉、黄祖涕泗交颐的故事，自比不被任用。四渎楼船泛：载兵运粮的大楼船在四方水道上行驶；汉代有楼船将军。中原鼓角悲：由于人心悲愤，连鼓角之声听来都悲哀。贼壕连白翟：贼军的壕沟连到白翟之地；《左传》有长狄、白狄。战瓦落丹墀：战乱中宫殿瓦片纷纷落下；后汉昆阳之战时，屋瓦都曾震落。补注【希说：梅福传所说的赤墀之路，指以丹色泥浆涂饰殿上的地面。】先帝严灵寝：先帝肃宗的灵寝庄严肃穆；“灵”一作“虚”，也可理解为收复京城后修治寝庙。宗臣切受遗：宗室重臣切实承担先帝遗命；这里指受遗诏拥立代宗。恒山犹突骑：恒山一带仍有善于冲突的骑兵；恒山在河北。辽海竞张旗：辽东一带争相张设战旗。田父嗟胶漆：田间百姓因赋税征发繁重而叹息；胶漆本是制作弓弩之物，征求过多，百姓便苦于供输。行人避蒺藜：地上布满铁蒺藜，行人必须躲避；《周易》有“据于蒺藜”。总戎存大体：统兵元帅掌握全局，代宗当时就是统帅；苏轼说，统兵握符的人贵在持重，不可轻易与敌交战，节制应当顾全大局。降将饰卑词：投降的将领用卑下的言辞粉饰自己。楚贡何年绝：楚国的贡品什么时候才会停止断绝？《左传》中齐国责问楚国说，进贡的苞茅没有送来，周王的祭祀便无法举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尧封旧俗疑：尧帝封建天下的旧俗也令人怀疑；苏轼说，孟子讲尧舜时代的百姓家家可封赏、桀纣时代家家可诛杀，若真如此，尧时诸侯便遍布天下，桀时死刑也遍及四海，所以杜甫对此有所怀疑。长吁翻北阙：长声叹息，反复望向北阙，指安禄山、史思明之乱。一望卷西夷：一眼望去，便想把西方夷族的祸乱席卷平定。不必陪玄圃：我不必身在朝廷班列；玄圃是昆仑山上的仙人居所。超然待具茨：超然物外，等待像黄帝在具茨山求道那样的时机；具茨山在荥阳密县以东。凶兵铸农器：把凶恶的兵器熔铸成农具；《老子》说兵器是不祥之物。讲殿辟书帷：在讲论政事的殿中张开书帷；汉文帝曾把上书囊集合起来作为殿帷。庙算高难测：朝廷的谋划高深难测，实际上是反讽当时没有良策。天忧实在兹：天子的忧患，实实在在就在这里。形容真潦倒：形貌实在衰颓潦倒；嵇康书中说“潦倒粗疏”。答效莫支持：想要报国效力，却无力支持。使者分王命：使者分别执行皇帝的命令。群公各典司：各位公卿分别掌管各项事务。恐乖均赋敛：恐怕不能做到平均征收赋税。不似问疮痍：不像是在询问百姓的疾苦。补注【鹤说：广德元年，考功郎中裴谞出任河东道租庸盐铁等使。他请求入朝计事，皇帝在便殿召见，问他榷酤的利益一年收支多少。裴谞很久不回答，皇帝又问，他说：“臣有所思。”皇帝问：“想什么？”】裴谞回答说：“臣从河东来，途中经过三百里，见农民愁苦叹息，谷物和豆类都还没有播种。本以为陛下会挂念百姓，先询问民间疾苦，没想到却先责问臣能获多少利益。孟子说，治理国家只讲仁义罢了，为什么一定要谈利益呢？”大概当时诸侯出使，都把榷利放在首位，像裴谞这样顾念百姓疾苦的人很少。大历元年的诏书说：“耗费千金，使我的百姓更加困苦。”大概就是针对这种情况。那一年，臧任京兆府税务官。万里烦供给：张华出兵，担心烦扰长安的供给。孤城最怨思：孤城指防州，最容易引起怨恨和思念。绿林宁小患：后汉刘玄时，亡命之徒共同攻打离乡聚，藏身于绿林中；绿林山在今荆州当阳县东北。诗中说，荆楚之地恐怕又要发生动乱。云梦欲难追：韩信初到封国时，有人告发他谋反，皇帝采用陈平之计，假装要巡游云梦，韩信果然来朝，便把他擒回。诗中说，恐怕再难擒获叛乱者。即事须尝胆：越王勾践脱离会稽之难后，决心报仇，出入都尝苦胆。苍生可察眉：说当时盗贼很多；列子说却雍能观察盗贼的眉色，辨察情状，千人中没有一个遗漏。苏轼说，东方朔所说的是从百姓眉间可以看出忧乐，近来注杜甫诗的人妄引典故，实在可笑。议堂犹集凤：朝廷议事堂中仍聚集贤才；苏轼说，班固称高才论议之士都是驾凤骑鲸的人。贞观是元龟：若想求得太平，应把贞观年间作为大龟，取其预知吉凶、足为法则之意。处处喧飞檄：各处都喧传飞驰的檄文；左思诗说边城苦于响箭，羽檄飞到京都。家家急竞锥：家家都急于争夺锥刀般微小的利益；江淹说争逐锥刀之利。

译其赋敛之急迫到了这种程度。萧车安不定：汉代萧育曾因南郡盗贼众多而任太守，皇帝因他是年高有名的重臣，特用三公使车载他入殿，接受诏令，命他凭威信为百姓除害、使天下安定。旧注所引不仅没有意义，还把萧育误作萧望之。蜀使下何之：萧望之任郡守时，常有飞雉跟随车旁；司马相如曾任郎官出使蜀地，晓谕巴蜀父老。杜甫，今天派遣使者，是为了减轻诛求、消除盗贼，并不像司马相如那样只是晓谕蜀地百姓；师氏说，朝廷遣人安抚，仍不能使人服从，最终将往哪里去，实在无处可逃。钓濑疏坟籍：严光披羊裘在水边垂钓，后人把他的钓处称为严陵濑；疏坟籍，是说典籍中很少记载。耕岩进弈棋：扬雄说郑子真不屈志节，在岩石下耕作；杜甫以垂钓自比严子陵，以耕岩自比郑子真，远离典籍、下棋取乐，是因为闲散旷达。地蒸余破扇：岭南湿热，北方人初到很不适应，司空达即使扇子破了也始终不离手。冬暖更纤絺：冬天温暖，反而更要穿细葛布衣；可见这里地势虽好，风土却恶劣。豺遘哀登楚：王粲《七哀诗》说，西京混乱无状，豺虎正造成祸患；又说南登灞陵岸，回头望长安。这里是登上荆州楼台，哀伤登临楚地的人。麟伤泣象尼：鲁哀公西狩时捕获麒麟，孔子见了说自己的大道已经穷尽，悲叹世间无人理解自己；孔子父母曾向尼丘山祈祷而生孔子，传说他的头顶像尼丘山，所以说“象尼”。衣冠迷适越：想离开防州向南去，却还不能成行，正如宋人带着章甫之冠到越地，而越人断发文身，根本无用。藻绘忆游睢：想起游览睢水、涣水之间；据陈琳给魏文帝的书，睢涣之间出产文章，天子的礼服由此织成文绣。睢水、涣水的波纹都像五色彩锦，当地人多有文采，所以称为绩水。《九州要记》说，睢涣之间出产文采，天子郊庙所穿的礼服就出自这里，《尚书》所说的“厥篚织文”便是此事。睢水在南都。赏月延秋桂：赏月时延请秋天的桂树相伴；沈约诗说，山中四时都值得喜爱，秋风吹生桂枝。倾阳逐露葵：向着太阳生长，追逐露水中的葵菜；曹植说，葵藿倾向太阳，借以比喻倾心于君主。大庭终反朴：但愿天下最终太平，回复淳朴；大庭氏是道德至高的上古时代。京观且僵尸：还要筑起高台，陈列敌人的尸体；翟方进传说，古代讨伐不敬者，取其尸骸筑成武库封丘，以示大辱，于是有京观用来惩罚罪恶。补注【希说：“京”是高丘，“观”是形如宫阙的台观。】高枕虚眠昼：高枕而卧，白天徒然睡眠。哀歌欲和谁：悲歌想要有人应和，却有谁来应和？左思曾写悲歌由渐离相和，仿佛身旁没有别人。南宫载勋业：后汉永平年间，明帝追念前代功臣，在南宫云台绘二十八将像。凡百慎交绥：凡事都要谨慎，不可轻易交战退却；《左传》说“交绥而退”。苏轼说，这两句深切告诫大臣和将领，想要功成名就、图像于南宫，就必须以交战为戒，不能使意志不坚定。师氏说：从“钓濑”以下，是杜甫自述。“倾阳逐露葵”说的是仰慕君主。绥是车上的缰绳，“慎交绥”是说应当把用兵视为可戒之事。《送李功曹之荆州充郑侍御判官重赠》【作于大历元年。】补注【鹤说：杜甫自宝应元年以后游历东川，多次想去荆州，在防州又多次写到宋玉故宅。这首诗因李功曹前往荆州而作，所以又提到此事，应当作于大历元年。】我早就听说过宋玉的故宅，每每想去荆州。如今在这里谋生已经太晚，只能遥遥悲叹水乡的秋色。孤城中有一柱观，落日照着九江流去。使者虽然光彩照人，远处的青枫却自含愁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里、三年、元年、二年〕 大贤治理政事，自然会有许多善政流传。刺史真正符合其名位，并不一定要分封尚书。有西郊诸葛庙，卧龙无首，面对江边；徐庶曾对刘备说，诸葛孔明就是卧龙。《孤雁》【作于大历元年。】彦辅说：一说题作《后飞雁》。杜甫身逢战乱，羁旅南方，诗中常常怀念乡井，所以借孤雁寄托心意。末章讥讽那些不了解我却喧嚷不休的人。补注【鹤说：诗中“孤雁不饮啄，飞鸣声念群”，以及“谁怜一片影，相失万重云”，是借孤雁思念兄弟。似乎作于大历元年在防州时，梁编也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孤雁不饮水、不啄食，飞翔鸣叫，声声都在思念同伴。谁来怜惜这一片孤单的身影？它与同伴相隔在万重云天之外。望到尽头，仿佛还看得见；悲哀太多，仿佛又听见了呼唤。野鸦毫无情绪，自己纷纷喧噪。《遣愁》【作于大历元年。】补注【鹤说：诗中“渐惜容颜老，无由弟妹来”，应当是大历元年在防州作；第二年弟弟杜观便从江陵来到。】

译为了保持拙朴，住屋只用蓬草作门；茫茫天地间，还有什么可以打开？江水通向神女馆，土地却隔着望乡台。渐渐怜惜自己的容颜衰老，却没有办法等到弟弟妹妹前来。战乱和人事，使我回头一望便充满悲哀。《奉寄李十五秘书二首》【李文嶷作，大历元年。】补注【鹤说：诗中有“暂留鱼复浦，同过楚王台”，可知是杜甫大历元年在防州所作。据《寰宇记》，奉节县北三十里有赤田城，是旧鱼复县县城遗址。李文嶷当时在云安县，所以杜甫寄给他这首诗。诗中说“秋风早下来”，后来杜甫送别诗又说“解榻秋露悬”，可知是秋天。宋至白帝城。】在云安县避暑，秋风早早吹来。暂且停留在鱼复浦，同你一起经过楚王台。猿猴和鸟儿出没于千重狭窄山崖之间，江湖却向万里之外开阔。竹枝歌还没有听够，彩绘的船不要急着回转。竹枝歌是巴渝遗留下来的曲调，只有峡中人最擅长歌唱；“未好”是说还没听够，想离开防峡去听更好的歌。补注【希说：黄庭坚说，竹枝歌本来出自三巴，后来流传到了湖湘。】你的行装馈赠价值千金，说明送行礼物十分丰厚；《左传》说“行李往来”，杜预注解为“行李，是使者”。衣冠高大端正，身姿飞腾；我知道你胸有谋略，气度也必定非凡。官阶兼具显贵身份。公侯家族中，必定会出现非凡人物；《左传》说公侯的子孙必定恢复祖先的事业。韦玄成富有文采，世代相传的事业难道会沉沦吗？韦贤的先祖韦孟以及韦孟的少子韦玄成，都以经术闻名。韦玄成少年好学，继承父业，任相七年，持守正道、稳重谨慎，虽不及父亲贤能，文采却胜过父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尺〕 《即事》【作于大历二年。】洙说：一作“天畔”。补注【鹤说：诗中有“未闻细柳防金甲”，应当指大历二年九月吐蕃侵犯邠州、灵州，京师戒严，此诗应作于当时，所以又说“三寸黄甘犹自青”。梁怀道编在大历元年，但旧史、通鉴都没有说大历元年吐蕃入侵邠州，只是新史说侵犯原州；然而原州已经在广德元年失陷。由此看来，不是大历元年所作，十分明显。】天边群山之间，只有一座孤零零的草亭；江中风浪阴沉沉。两条白鱼都不肯上钩。三寸大的黄甘果还依旧青着。多病的司马相如，已经没有起身的日子；困顿途中的阮籍，什么时候才能醒来？还没有听说细柳营防守金甲；秦州浊泾河水，使人肝肠寸断。洙说：楚辞有“雷声滚滚，雨势蒙蒙”。苏轼说，鲁璘隐居嵩山不仕，一天垂钓时有人问他钓到了多少鱼，他说池浅没有大鱼，只有一对二三寸长的白鱼，也不上钩。这里以三寸黄甘尚青，说明它还在成长，长大后才会成熟。杜甫的弟妹在秦州，所以说肠断。补注【鹤说：杜甫弟妹为避乱在山东、河南、钟离，并不在秦州。按《通鉴》，广德元年七月吐蕃进入大震关，秦州、洮州、渭州、临州等都陷落，到这时还没有收复，所以有肠断之句。】《补注杜诗》卷二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卷三十　宋代黄希原本。黄鹤补注。《滟滪》【作于大历二年。】补注【鹤说：这首诗写水势上涨，所以说滟滪。滟滪石已经被水淹没，孤根深藏水下。按旧史，大历二年河东、河南、江浙、淮南、福建等道五十五州上奏水灾。蜀地虽不在其中，水势也应当很高，应是这一年所作。】滟滪石已经没入水中，孤独的根基深藏水下。西来的江水很多，阴气太盛，令人忧愁。江天一片迷蒙，鸟儿成双飞去；风雨不时到来，龙发出一声长吟。舟人和渔夫回头歌唱；估客、胡商都泪湿衣襟。寄语那些驾船的粗暴少年，不要横行翻动盐井里的黄金。洙说，滟滪石有如马，瞿塘峡便不可下行；有如象，瞿塘峡便不可上行，这是峡中人用滟滪判断水势的办法，既然滟滪没入水中，就说明水涨得更厉害，不可行船。盐井水可产盐，蜀地家家都有盐井。《白帝》【作于大历元年秋。】补注【鹤说：诗中“戎马不如归马逸”“千家今有百家存”，应当指崔旰之乱，作于大历元年秋。】白帝城中，云气从门外涌来；白帝城下，大雨倾盆而下。高江急峡之间，雷霆般的水声相互冲撞。翠绿的树木和长藤使日月都显得昏暗。战马还不如归家的马安逸；原有千户人家，如今只剩百户。可怜的寡妇已经被搜刮殆尽，秋原上悲痛的哭声，不知来自哪一个村庄。《黄草》【作于广德元年。】郑玄说：《峡中记》记载，三峡一带剑山旁多生黄草，虎豹以此为食，所以有这样的说法。补注【鹤说：诗中“闻道松州已被围”。按旧史，广德元年十二月吐蕃攻陷松州、维州；诗中却说“被围”，可见作于当年秋天。那时杜甫在梓州、阆州，不应说到锦水，大概是因为战乱而思念成都，所以这样写。诗中又说“黄草峡西船不归，赤甲山下行人稀”，也是因山南战乱而写，并非杜甫在防州所作。旧编次序错误，详见注。】黄草峡以西，船只没有回来；赤甲山下，行人稀少。秦中的驿使没有消息，蜀道上的战事究竟是对是错，也无法确定。赵氏说，盼望秦中的驿使，却没有消息；听到蜀道有战事，却不知是真是假，不敢断定。蔡伯世说，当时蜀中多事。杜甫《冬日》诗自注说，听说官军正在围攻普州、遂州，便可知此事。鲍氏说，这是崔宁之乱：郭英乂侵犯崔宁家室，崔宁将其驱逐；若按大义责论，崔宁以偏将驱逐大将，也是不对的。补注【鹤说：据《寰宇记》，赤甲城在防州，黄草峡在涪州。涪州、防州的水陆道路当时不通，所以说船不归、行人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元年〕 《通鉴》记载，宝应元年建寅月，吐蕃派使者请求和亲。广德元年四月，朝廷派御史大夫李之芳等出使吐蕃，被吐蕃扣留，到广德二年才获释归来，所以说“无消息”。“蜀道兵戈”指段子璋在宝应元年反叛、徐知道在乾元元年反叛。鲍氏的注解不对。万里之外，秋风吹过锦水；不知哪一家人的离别眼泪沾湿了罗衣。不要以为剑阁最终可以凭险据守；听说松州已经被围。《吹笛》【作于大历二年。】补注【鹤说：诗中“胡骑中宵堪北走”，赵氏注认为指史朝义。按史朝义死于广德元年正月，梁权道便不应编在大历元年；这里应当指吐蕃。按《通鉴》，永泰元年吐蕃与回纥入侵，郭子仪脱下头盔、解开铠甲，投枪而进，回纥酋长都下马行礼。郭子仪责备他们，后来重新订立和约。吐蕃听说后，夜里领兵逃走，所以此诗应作于大历元年。】

译吹起笛来，秋山上的风月格外清冷，不知谁家巧妙地吹出这样令人断肠的声音。风吹动笛声，律吕彼此和应而又悲切。月光照着关山，不知有多少地方明亮。胡人的骑兵在半夜听到笛声，足以向北逃走。武陵吹奏一曲，使人想起南征之事。故乡的杨柳如今正在摇落，怎么能让它们在愁苦中重新全部生长？鲍照说离声使客情断绝，游子心肠也为之断裂。晋代刘琨被胡骑围困，曾乘月登楼长啸，敌人听了长叹；半夜吹奏胡笳，敌人又流泪抽泣，思念故土，终于撤围而去。笳就是胡笛。王徽之听说桓伊善吹笛，便请他吹奏一曲；桓伊于是坐在胡床上吹了三调，起身便走，宾主始终没有交谈。桓伊当时任南征将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垂白》【一作《白首》，作于大历元年秋。】补注【鹤说：诗中“垂白冯唐老”，应当是广德二年任工部员外郎以后所作；又说“江喧长少睡，楼迥独移时”，应当是大历元年秋在防州所作。广德二年秋在严武幕中，永泰元年秋在云安，都没有住楼，只有大历元年在防州住西阁。】白发下垂的冯唐已经老去。清秋时节，想起宋玉而悲伤。江声喧闹，使人长久少眠；高楼遥远，独自徘徊消磨时光。世间多难，我这一身又能有什么补益？没有家园，疾病也不值得推辞。甘愿沉醉千日；却还没有写成《七哀诗》。冯唐年老白发下垂；宋玉《九辩》说“悲哉，秋之为气也”。中山有酒，饮下后醉千日才醒。曹植、王粲、张孟阳等都有《七哀诗》：有因痛苦而哀，有因正义而哀，有因感动而哀，有因怨恨而哀，有因耳目所见所闻而哀，有因叹息而哀，有因鼻酸而哀。曹植写汉末征役、离别和妇人哀叹；王粲哀叹汉室之乱；张孟阳前篇哀叹人事变迁，后篇哀叹王室渐乱，所以题目都叫《七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石〕 《草阁》【作于大历二年秋。】补注【鹤说：草阁应当在瀼西、东屯之间，所以说“柴扉永不关”；又说“泛舟惭小妇”，应当作于大历二年秋。】草阁临近空旷之地，仿佛下临无地。柴门永远不关。鱼龙随着夜晚的江水回旋，星月映动秋山。久露初晴，露水仍然湿润；高云稀薄，还没有消散。泛舟出行，惭愧要劳烦年轻妇人；长期漂泊，已经损伤了红润的容颜。洙说，头陀寺碑有“飞阁逶迤，下临无地”。范彦龙有客人叩柴门，陶潜的门虽设置着却常常关闭。这里的“鱼龙夜水”不是陇右的鱼龙川；郦道元《水经》说，鱼龙把秋日当作夜晚，因为龙在秋分后下潜冬眠于深渊，所以说秋日如夜。《江月》【作于大历元年。】补注【鹤说：诗中“江月光于水，高楼思杀人”，应当是大历元年在防州西阁所作。】江上的月光如水，高楼中的相思使人愁苦不堪。身在天边长久作客，年老以后每逢此景便忍不住沾湿衣巾。补注：这里的“思”读去声，与“江汉思归客”的“思”相同，也应读去声。玉露凝结成团，映着清幽的月影；银河隐没了半轮月亮。是谁家女子在挑绣锦字？蜡烛熄灭后，翠眉紧紧蹙起。洞房。大历元年作。补注：从这首诗到《斗鸡》，共四篇，都是因为明皇去世而感伤。明皇于广德元年三月葬在泰陵，诗中说“园陵白露中”，可见作于广德元年以后。《斗鸡》又说“仙游终一閟，女乐久无香”，距离安葬之年已经很远了。梁权道编在大历元年，恐怕是正确的。深宫中的环佩已经冷落，玉殿里吹起秋风。秦地应当已升起新月，龙池映满了旧宫殿。今夜系舟停泊在遥远之地，清越的漏声却和往日相同。万里之外的黄山以北，园陵正笼罩在白露之中。补注：汉宣帝王后与宣帝合葬于杜陵，称为东园。颜师古说，虽然同在一座墓域内，却分别起坟；王后的陵墓在宣帝陵的东边，所以称作东园。宿昔。补注：这是歌咏天宝年间的事情。诗中说“落日留王母，防风倚少儿”，大概是指杨贵妃和她的诸位姊妹。

译往昔曾在青门之内，蓬莱殿前的仪仗屡次移动。百花争艳，仿佛得意地迎着各种树木；龙池中的小龙欢喜地游出平静的池水。落日西斜，仍留住了王母；防风倚靠着少儿。宫中寻欢作乐的秘事，很少有外人知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能画。补注：诗中说“能画毛延寿，投壶郭舍人”。毛延寿和郭舍人都是汉代人，杜甫借他们比喻明皇被各种技艺和玩乐所吸引。能够像毛延寿那样善于绘画，能够像郭舍人那样善于投壶；每每都使上天发笑，仿佛万物都回到了春天。政治教化平正如水，皇帝的恩德深不可测如神。时时玩一玩角抵之戏，也还没有混杂民间尘俗之事。补注：西域传中说“巴渝漫衍、海中砀极、漫衍鱼龙、角抵”等都是技艺游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斗鸡。相传明皇生于乙酉年，又喜欢斗鸡，这是预示祸乱的征兆。补注：明皇喜爱斗鸡，又教舞马四百蹄，并亲自在梨园教授法曲，必定把每一种技艺都发挥到极致。因此诗中说到斗鸡、舞马、女乐，最后以“寂寞骊山道，清秋草木黄”寄托感伤。斗鸡开始时便赐给锦彩，舞马随后登上木床。帘下的宫人走出来，楼前御柳也长得高高的。仙游终究归于幽闭，女乐长久没有香气。骊山道路寂寞冷清，清秋时节草木都已枯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秋风辞说：“草木黄落啊，大雁向南飞。” 鹦鹉。大历元年作。有一本作“翦羽”，注释所引内容都是祢衡的《鹦鹉赋》。补注：这首诗句句都含有怀才不遇的意味，杜甫大概是借鹦鹉自况。梁权道编在大历元年夔州诗中，确实应是作于夔州。鹦鹉含着愁苦的心思，聪明的本性只记得离别。翠绿的颈羽已经几乎被剪尽，红嘴虽有许多见识却徒然无用。还没有等到打开鸟笼的那一天，旧日栖息的树枝却只剩下空空的残痕。世人怜惜它，反而又损伤它；既然如此，又何必夸耀羽毛的奇异呢？历历。大历元年作。补注：诗中说“巫峡西江外”，又说“为郎从白首，卧病数秋天”，应当是大历元年在夔州所作。开元年间的种种往事，清清楚楚地就在眼前。无缘无故盗贼兴起，转眼之间岁月已经迁逝。巫峡在西江之外，秦城远在北斗星边。我做郎官直到白头，卧病在床已经度过好几个秋天。江上。大历元年作。补注：诗中说“江上日多雨，萧萧荆楚秋”，应当是大历元年在夔州所作。夔州古属荆州地域，后来又属于楚地。

译江上日子里多有雨水，萧萧秋风吹过荆楚。高风吹落树叶，漫漫长夜只能抚摩貂裘。屡屡照镜，感叹功业未成而人已衰老；独自倚楼，思量自己的出处行藏。时局危急，仍想着报答君主；虽然年老衰败，却不能停止这份心愿。中夜。大历二年作。补注：诗中说“高堂战伐尘”，又说“胡雏负恩泽”，大概是指大历二年吐蕃入侵，应该作于这一年，详细情况见相关注释。半夜时分，江山一片寂静；登上高楼遥望北辰。我长久作万里之外的客人，对自己一生的处境深感惭愧。故国充满风云之气，高堂之地蒙受战伐尘烟。胡人小儿辜负了朝廷的恩泽，唉，你们这些生活在太平时代的人。补注：杜甫写《泛溪》说“落景下高堂”，写《南溪》说“高堂亦明神”，又写《夔州绝句》说“阆风元圃与蓬莱，中有高堂天下无”，可见“高堂”是西方的地名。这里说“高堂战伐尘”，是指吐蕃入侵；“胡雏”应当指吐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唐朝曾经以公主与吐蕃和亲，给予它的恩泽不能说不厚；可是吐蕃辜负恩德而入侵，所以这样说。江汉。大历二年作。补注：诗中说“江汉思归客”，又说“秋风病欲苏”，应当是大历二年在夔州所作。我这个思念故乡、想要归去的客子，天地之间不过是一个迂腐的读书人。片云与长天一样遥远，漫漫长夜只有月亮和我同样孤独。落日之下我的心志仍然壮烈，秋风吹来，病体似乎将要康复。自古以来留下来的老马，不一定只能用来走长途。洛阳。大历元年作。补注：这首诗并不是写洛阳的事情，题为“洛阳”，大概是原先没有题目，只取开头两个字作为题目。它前面的作品，如《滟滪》至《江汉》，后面的作品，如《骊山》至《吾宗》，都属于这一类。应当是在夔州作于大历元年。洛阳从前陷落，胡人的战马渡过来，进犯潼关。天子开始忧愁，京都百姓惨然离别；颜清吹着笳离去，宫阙中的翠盖也出了关山。故老们仍然流泪，幸而又一次攀见了皇帝的龙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里〕 骊山。大历元年作。补注：这首诗写明皇去世，追忆当时的事情，应当也是大历元年所作。骊山已经绝无皇帝临幸，花萼楼也停止了登临。地下再没有早朝时的烛火，人间却还留有当年赐下的金子。鼎湖的龙已经远去，银海中的雁也飞入深处。万岁蓬莱殿上的太阳，长久悬挂在旧日羽林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现在说蓬莱殿，只是说那里还留有羽葆，而明皇已经看不见了。如果把“羽林”解释成军队，就不能说“悬”。提封。大历元年作。补注：当时吐蕃之乱虽然还没有完全平息，但天下人都归心于朝廷，所以诗中说“莫虑犬羊侵”。这首诗也作于大历元年。

译整个汉家的天下，万国仍然同心。请问，驾车束马、凭借险要来守卫，哪里比得上以俭朴的德行来治理和守护呢？应当时时征召贤能之士入朝辅佐。不要忧虑犬羊般的戎狄来侵扰。愿意警戒后人：兵器如同火一样，若不及时收敛，终将自焚；以恩德施加于四海，恩泽才会深厚。白露。大历二年作。补注：诗中说“圃开连石树，船渡入江溪”，又按照旧编次列在夔州诗中，应当是大历二年在瀼西往东屯时所作。白露凝聚在甘子树上，清晨放马任它踏行。园圃敞开，连接着山石和树木；乘船渡水，进入江边的小溪。倚着几案观看鱼儿游乐，回身急急挥鞭，因为鸟儿已经归巢。渐渐知道秋天的果实美好，只是幽僻的小路恐怕岔路很多。孟氏。大历二年作。补注：诗中说“孟氏好兄弟”，应当是指孟十二仓曹和孟十四主簿，是大历二年在夔州所作。杜甫又有《九月一日过孟仓曹主簿》，其中说“来因孝友”，与这首诗“养亲承颜”等句正相吻合。孟氏兄弟友爱和睦，奉养双亲，只靠一座小园；为了让父母欢颜，手脚都磨出了老茧。请来的客人勉强摆上粗食，背米、种葵都竭尽力量；秋树根下仍然读书。想选择邻居而感到惭愧，因为近舍就在旁边；教训子弟，要学习孟母当年为孩子择邻的先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吾宗。大历元年作。卫仓曹崇简。补注：杜氏出自祁姓，是帝尧后裔刘累的后代。周代称唐杜氏；成王灭唐，把土地封给弟弟叔虞，又把唐氏子孙改封在杜城，所以称为唐使君的族弟。按照世系表，崇简出自襄阳房，任益州司马参军，正与杜甫同宗。后来杜甫有《寄从孙崇简》，本诗又说“吾宗老孙子”；因为他不像唐使君那样是同族，所以称“吾宗”。后诗作于大历二年，本诗应作于大历元年。我宗族中的孙子老实质朴，有古人的风范；安于耕作和开凿水井的生活，谈论衣冠礼制又与世俗相同。在家中常常早起，忧虑国家而希望年成丰收；谈到君臣关系，满腹都是经书中的道理。第五弟杜丰独自在江东，近三四年没有一点消息，找到方便的机会，寄去这两首诗。大历元年作。补注：诗中说“十年朝夕泪，衣袖不曾干”。杜甫在天宝十五载丙申避乱，与弟弟们分别，到大历元年丙午正好十年，应当是这一年在夔州所作，所以诗中又说“楚设关城险”。战乱以后，感叹只有我仍然羁旅漂泊，想见到你也很难。草木已黄，骐骥也因衰病而困顿；傍晚沙滩上鹡鸰感到寒冷。楚地设置关城，形势险要；吴地吞纳江水，水府宽广。十年来朝朝暮暮流泪，衣袖从未干过。听说你依傍山寺而居，在杭州，还是在越州？风尘战乱延误了相别的日子，江汉之间失去了清秋时节的相聚。你的身影仿佛印在猿猴啼叫的树上，你的魂魄仿佛飘向海市蜃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补注：这是说弟弟杜丰所在的地方，所以深深地思念他。明年春天水涨，我将顺流而下，向东直到白云尽头去寻找你。巫峡破旧的草堂，赠给到澧州、朗州赴任的侍御四舅。大历元年作。补注：侍御舅将前往澧州、朗州。题目说“巫峡敝庐”，诗中又说“赤眉犹世乱”，所以是在夔州所作。当时崔旴倡乱，有人乘机做盗贼，所以诗中这样说，应当作于大历元年。江城的秋日，落日照着山鬼，关门闭户；行旅滞留不前，我的舅父割草盖屋，向老翁询问。赤眉之乱的情势仿佛仍在世间，阮籍式的青眼却只在穷困的道路上出现。请把话传给桃源中的客人：如今人与古代避乱的秦人一样，出处进退也相同。溪上。大历二年作。补注：诗中说“峡内淹留客，溪边四五家”，应当是大历二年秋天在瀼西所作。古本作“苕生迮地”，有一本“苕”作“苔”。

译滞留在峡中的客人，溪边只有四五户人家。古老的苕草生长在狭窄逼仄的土地上，秋竹间隐藏着稀疏的花朵。边塞风俗是人们没有井，只能引泉或背水自给；山田出产的饭里还夹着沙子。西江的使船来到这里，我时常又询问京城的消息。树间。广德二年作。补注：诗中说“岑寂双甘树，婆娑一院香”，应当是广德二年在成都府中所作。两株甘树所在的庭院幽静寂寥，枝叶婆娑，满院飘香。交错的树枝低垂到几案和手杖旁，垂下的果实妨碍衣裳。即使一年四季也像松树一样苍翠，同时等待菊花变黄。多少次沾湿叶上的露水，乘着月光坐在胡床上。八月十五日夜月二首。永泰元年作。补注：据史书记载，永泰元年八月，仆固怀恩以及吐蕃、回纥、党项、羌、浑、奴剌侵犯边境，所以诗中有“刁斗皆催晓”之句。当时杜甫在云安，因此诗中又说“稍近巫山峡，犹衔白帝城”。梁权道编在大历元年夔州诗中，但这一年八月并没有兵乱，不应有“张弓倚残魄，不独汉家营”之语。后面的《十六夜》《十七夜》两篇并非同时所作。满眼望去，明月像飞来的明镜；思归之心折断了大刀。飘转的蓬草远行在大地上，仰望高天攀折月中的桂树。水路仿佛铺满霜雪，林中栖息的鸟儿只看见羽毛。此时仰望月中的白兔，简直想把它身上的秋毫一根根数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赵氏认为这是杜甫自比，难道不是因为杜甫困于迁徙流逐而这样说吗？杜甫诗中也多次使用“转蓬”一词，只是在这里偶然借它抒发自伤之意。月亮渐渐落下巫山峡，仍像衔着白帝城。月色沉落，整片江浦都暗了；月轮倾斜，半边楼阁仍然明亮。军中的刁斗声声催促天明。月中蟾蜍也将自行倾斜。张弓的人倚着将残的月魄，并不只是汉军营中如此。十六夜玩月。大历元年作。补注：诗中说“巴童浑不语，半夜有行舟”。夔州古代属于巴子国，杜甫有《诸葛庙》诗，又说“久游巴子国”，正是此地。因此这首诗应当是在夔州、大历元年所作。从前曾汲取金波般的清凉，如今都传说玉露带来了秋意。关山随着地势显得更加辽阔，银河仿佛流到人的身边。谷口樵夫归来放声歌唱，孤城中笛声响起，顿生愁情。巴地的儿童全都不睡，半夜里还有船只航行。十七夜对月。大历二年作。补注：诗中说“江村独老身”，又说“茅斋依橘柚”，应当是大历二年在瀼西所作。秋月依旧圆满，秋夜中只有我这个江村老人。卷起帘子，月光仍照着客子；倚着手杖，月光又仿佛跟随着人。月光照射，潜藏的蚪虫也在活动；明亮的月色翻动，栖宿的鸟儿频频惊起。茅屋依傍着橘树柚树，清冷的露华又新又亮。伤秋。大历二年作。补注：梁权道编在大历元年夔州诗中，但这一年没有大规模兵乱，与“将军思汗马，天子尚戎衣”不相合。应当是大历二年，因为这一年九月吐蕃侵犯灵州、邠州，京师戒严。

译树林偏僻，来的人很少；山路漫长，飞鸟也很少经过。深秋收起画扇，久客闭上柴门。懒散怠慢，头发常常无心梳理；处境艰难，腰带也日渐宽减。将军思念战马，天子仍然身穿戎衣。白蒋在风中脆响，赤黑色的柽柳在早晚之间渐渐稀疏。什么时候才能减除豺狼虎豹般的盗贼，仿佛还有归返故园的希望。张孟阳《七哀诗》说：“末世发生丧乱，盗贼如同豺狼虎豹。” 秋峡。大历二年作。补注：诗中说“江涛万古峡，肺气久衰翁”，又说“门巷落丹枫”，应当是大历二年在东屯所作。江涛在万古峡中奔涌，我这个老人肺气已经衰弱，夜里不能安睡。在夔州、巴地做客，和楚地儿童相亲近，借此保全性命。衣裳垂落在白发之上，门巷中飘落着红色枫叶。常常惊怪商山四皓这样的老人，竟然还保存着辅佐君王的功劳。秋兴八首。大历元年作。补注：诗中说“巫山巫峡气萧森”，又说“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应当是大历元年在夔州所作。当时把船系在岸边等待出峡，从永泰元年到云安以及到现在，菊花已经开过两次了。白露使枫树林凋零衰伤，巫山巫峡一派萧瑟阴森。江中的波浪冲天而涌，塞上的风云与大地相接而阴暗。丛菊已经两次开放，往日的泪水也随之涌起；孤舟系在这里，寄托着故园之心。家家户户都在赶制寒衣，白帝城高处，傍晚的捣衣声更加急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夔州府是一座孤城，落日西斜；我常常依着北斗遥望京城。听见猿猴叫上三声，实在忍不住落泪；奉命出使却徒然随同八月的浮槎而去。因卧病在床，不能进入带有香炉的画省供职。山楼的白色城堞隐没在悲凉的胡笳声中。请看石上的藤萝与月色，月光已经映照在洲前的芦苇荻花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千家山城沐浴在清晨的寂静光辉中，我日日坐在江楼上，面对青翠的山色。住了两夜的渔人仍然来来往往地泛舟，清秋时节的燕子故意来回飞翔。匡衡上书进谏，功名却很微薄；刘向传授经书的心愿，也违背而不能实现。同学少年如今大多已经显贵，五陵中的人穿着华服、骑着肥马，自以为轻快富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听说长安的局势像棋局一样反复胜负，百年来的世事实在令人悲伤。王侯的宅第全都换了新主人，文武官员的服饰和冠戴也不同于往昔。正北方的关山间金鼓震响，征西的车马和羽书却迟迟未到。秋江寂静而寒冷，鱼龙仿佛也无声无息；我想起故国平日的种种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译蓬莱宫殿正对着南山，承接露水的金色铜柱高入霄汉。向西望去，仿佛看见西王母从瑶池降临；向东而来，紫气充满函谷关。云彩移动，露出饰有雉尾的宫扇；阳光环绕着龙鳞般的仪仗，使人看见圣上的容颜。我卧病在沧江之畔，惊觉年岁将晚；不知还要几时才能回到青琐宫门，参与朝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元年、七月、七日、九篇〕 瞿唐峡口和曲江之头，相隔万里，却同被秋日的风烟连接。花萼楼夹城通达，传来皇宫的气象；芙蓉小苑中也渗入了边疆战乱的忧愁。珠帘和绣柱环绕着黄鹤般的纹饰，锦缆系着牙樯，惊起了白鸥。回头看那令人怜惜的歌舞之地，秦中自古以来就是帝王之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十年〕 昆明池的水，是汉武帝当年开凿水战训练场的功业；仿佛汉武帝的旌旗至今仍在眼前。月夜里，织女的机丝徒然映照；秋风中，石鲸的鳞甲仿佛还在震动。水波漂荡着菰米，远望去黯黑如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二十三年〕 露水寒冷，莲房坠落了粉红的花瓣。关塞高耸接天，只有鸟道可以通行；江湖遍地，只有一个渔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里〕

译昆吾、御宿一带的道路本来就曲折绵延，紫阁峰的阴影映入渼陂。香稻中有鹦鹉啄剩的米粒，碧梧树上栖息着老去的凤凰。佳人在春日拾取翠羽，彼此相问；仙侣同舟，傍晚时又移舟而行。从前我曾携带彩笔，想凭文章干求当时的气象；如今白发满头，只能吟咏遥望，苦恨头低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三十骑〕 （注文说：我自言从前曾携彩笔题诗，想干求当时的气象；如今老了，白头吟咏而望，头苦于低垂。） 《社日》二首（大历元年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篇〕 （注文说：诗中有“鸳鹭回金阙，谁怜病峡中”，又有“欢娱看绝塞，涕泪落秋风”，应当是大历元年秋社时在夔州所作。） 九种农事成就了德业，百种祭祀发出光辉；报答神灵时仿佛神灵就在面前，馨香的祭品从来没有违失。南方老人唱着巴地曲调而醉倒，北来的大雁传来边塞的声音。我还想起东方朔诙谐地割肉，带肉回家的故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月、九日、一日〕 （鲍氏说：据《十二诸侯年表》，秦德公二年开始举行伏日社祭，在四门分裂牲狗；可见社祭在伏日举行，因此本诗用伏日的故事，并没有什么可疑。） 陈平也曾分肉，太史最终评论了他的功劳。如今我老在江南，当年还是渭北的儿童；看着绝塞的欢乐，泪水却落在秋风中。公卿们从金阙返回，有谁怜悯我这个病居峡中的人？《秋野五首》（大历元年作）。（注文说：诗中有“系舟蛮井络，卜宅楚村墟”，应当是大历元年在夔州所作；当时借居瀼西。） 秋日的田野一天比一天荒芜，寒江荡漾着碧空的倒影。我把船系在蛮地的井络之间，在楚地的村墟中占地筑居。枣子熟了，任人来打；葵菜荒了，想要亲自锄理。盘中的饭食供老夫享用，分到的溪鱼也少了。浮生的道理容易明白，却难以使一物违背它自身的本性。水深，鱼就极其快乐；树林茂盛，鸟便知道归来。我老了，甘愿安于贫病；荣华富贵却有是非。秋风吹着几杖，我并不厌弃北山的薇菜。礼乐之事专门攻击我的短处，山林却使我的兴致更加悠长。我掉转头，纱帽歪在一边；晒着后背，古代竹简上的文字仿佛也放出光来。风吹落松子，天气寒冷，便割取蜂房中的蜜。稀疏的小红花和翠叶，使我停下脚步靠近闻香。

译远岸的秋沙一片洁白，连绵群山被晚照染红。潜藏的鱼鳞承受着惊骇的巨浪，归飞的鸟翼迎着高风。家家户户传出捣衣声，樵夫们个个发出相同的歌声。任凭霜神青女降下飞霜；赐给尚书郎的被褥，却隔着南宫，不能到我这里。我曾把自身许给麒麟阁的画像，如今年老衰颓，才进入鸳鹭般的朝臣行列。大江的秋色容易繁盛，空旷的峡谷夜里听到的声音很多。小径隐没在千重山石之间，水面只停留着一片云。儿童懂得蛮语，也不必去做参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咏怀古迹五首》（大历元年作）。（注文说：诗歌吟咏三峡、五溪，以及宋玉的故宅、昭君的墓、先主和孔明的庙宇，并怀念这些人物，应当是大历元年到夔州后所作。） 我在东北战乱之际形体支离、漂泊不定，又流转在西南天地之间。困居三峡楼台，岁月在这里被淹没；身处五溪，与穿着异服、居于云山间的人杂处。羯胡安禄山辜负君主，终究没有可依赖之处；我这个忧伤时局的词客，至今还没有归还。庾信一生最为萧瑟，到了晚年，他的诗赋却震动江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草木凋落，我深深知道宋玉的悲秋之情；他的风流儒雅，也足以做我的老师。惆怅地遥望千秋，不禁洒下一行眼泪；身处萧条的异代，彼此又不能同时。山河依旧，故宅空留下文采；云雨荒台，难道只是梦中所想吗？最可惜的是楚宫都已毁灭，舟人指点遗迹，直到今天还在疑惑。群山万壑奔赴荆门，昭君生长的地方至今还留有村落。她一离开紫台，便连同朔漠；只有青冢独自面对黄昏。元帝只能从画图上辨认她春风般的容貌，她的环佩却只留下月夜归来的幽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里〕 王昭君姿容非常美丽，没有向画工行贿求取美貌，画工于是故意把她画丑。后来匈奴来求美女，元帝便让昭君充任使行之人。召见之后，元帝很喜欢她，但名字已经送出，便不能再留下，于是愤怒地杀了画工毛延寿。千年以来，琵琶弹奏着胡地的曲调，分明在曲中诉说怨恨。

译蜀主刘备为了窥伺吴地而亲临三峡，去世时也在永安宫。想象中天子的翠华仪仗空留在山林之中，玉殿已经虚无，只剩野寺。古庙的杉松上有水鹤筑巢，岁时伏腊，村中的老人还来奔走祭祀。武侯祠屋长久地与先主庙相邻，君臣本为一体，祭祀也共同享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三年、四月〕 诸葛亮的大名流传于天地宇宙之间，作为宗臣的遗像庄严清高。魏、蜀、吴三分割据之时，他运筹帷幄；万古以来，他的声名如羽毛飞入云霄，独步一时。论辈分和才略，他可与伊尹、吕尚相比；若指挥若定，功业却又超过萧何、曹参，只是功业将成时他便去世了。天命的福运已经转移，汉室难以恢复；他的志向已决，而自身殒没，终日劳于军务。送田四弟将军奉栢中丞之命，赴江陵节度阳城郡王卫公幕府任职，兼问候起居（大历元年作）。（注文说：一作《夔府送田将军赴江陵》。栢中丞就是杜公写《为夔府栢都督谢上表》中的栢都督，应当是大历元年秋天所作；第二年卿二翁暂任夔州长官。） 离筵结束，酒意渐浓，起身时寒气从池塘升起；回头还眷恋地望着中丞的座席。驰送书笺给异姓王。燕子辞别枫树的时节，雁飞越麦城的寒霜。徒然醉饮山翁的酒，遥遥怜惜那像葛疆一样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一日、二年〕 藜杖触着寒露而来，蓬门打开时还冒着清晨的烟气。气力衰弱，走到树旁便停下；年老困倦，翻拨着书便睡着了。秋日里能追随交游的人都已散尽，今天来访，是因为敬重你们兄弟特别孝友。清谈之中自有滋味，你们这些人足以使我忘记年岁。教小童把舍屋北面的果树林中荒乱污秽的枝蔓砍锄清理干净，事情完成后移动床榻，作三首诗。（一作《秋日闲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病中倚着茅屋的枕头，拿着粗锄清理荒芜的果林。屋后僻远，正可凭借；住在野外，兴味清幽深长。山雉大概是在寻找敌偶，江猿应当只能独自啼吟。泄下的云气高高悬着不肯离去；我倚着几案，也已心无所思。众多山谷生出寒气，清晨长林卷起雾气；青虫悬挂着向太阳取暖，红色果实落下，把泥土封住。浅薄的世俗看重人的面貌；为了保全自身，要学习马蹄那样顺应本性。我吟诗坐着回头，任意让葛巾低垂。篱笆残弱，门也没有固定的朝向；沙岸空虚，只是一味崩摧。太阳西斜，鱼儿还在进食，客人散去，鸟儿又飞回来。寒水的光色难以安定，秋山的声响容易使人悲哀。天涯渐渐昏黑，我倚着手杖再次徘徊。《峡口二首》（大历元年作）。（注文说：题为“峡口”，应当是在夔州所作；又有“秋气动衰颜，芦花留客晚”等句，应当是大历元年秋天所作。这一年栢中丞任都督，杜公为他作谢上表。栢中丞曾送菜，因此可知还赐过金钱；所以又有“诸侯数赐金”。） 峡口处在大江之间，西南面控制着百蛮之地。城墙倾斜，连接着粉饰的城堞；岸边断绝，后面又是青山。这里开辟于天然险要之处，峡隅有一条水关。战乱离散之中听见鼓角声，秋日的气息使衰老的容颜受到触动。

译时局清平时，关隘便失去险要；世道混乱时，防守的营垒却像树林一样密集。走吧，英雄割据的事业荒凉了，割据的雄心也荒废了。芦花挽留客人，傍晚坐在枫树下，深处传来猿声。疲惫不堪的人，怎敢烦劳亲友来问候？诸侯屡次赐给我金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钱〕 《村雨》（广德二年作）。（注文说：诗中有“挈带看朱绂”，应是杜公刚得到赐绯服不久时所作；当是在广德二年于草堂所作，所以又有“松菊新沾洗，茅斋慰远游”。） 雨声传来，已经下了两夜，寒意逼人，正值高秋。我提着衣带看朱绂，打开箱子看黑色的皮裘。世态越发衰败，只能更加贪睡；盗贼尚未平定，怎敢忘记忧虑？松菊刚被雨水洗濯，茅斋也足以安慰远游归来的人。寒雨清晨出行，观看园中的树木（大历二年作）。（注文说：诗中有“散骑未知云阁处，啼猿僻在楚山隅”，应当是在夔州所作；但题为“视园树”，诗中又说桃李、栀子、红椒、丹橘、黄柑，所以是瀼西的园子，诗必定作于大历二年冬天。） 柴门周围杂树将近千株，丹橘黄柑，这个地方没有其他地方的……江上今天早晨寒雨初歇，篱笆中的秀色如画屏舒展开来。桃树小径、李树小径，虽然年岁已久；栀子和红椒，色彩格外鲜艳。缠绕石头的藤梢自然脱落，直到高处的松树也显出枯朽的骨干。林中的香气从果实中散出，果实将要全部垂尽；叶柄离开枝条，不再重返。苏轼所爱的冬日阳光恩光荣宠，仿佛可以借贷；清霜带着肃杀之气，使人得到忧虑。衰老的面容被触动，只好寻找藜床坐下；缓慢行走仍须竹杖扶持。不知道散骑省的云阁在何处，只听啼猿偏僻地处在楚山角落。《偶题》（大历元年作）。（注文说：诗中有“江峡绕蛟螭”，应当是大历元年在夔州时所作；又说“圣朝兼盗贼”，可见当时吐蕃之乱尚未平息。） 文章是千古不朽的事业，其中的得失只有自己内心知道。作者各有不同的品第，名声难道会无故流传吗？我叹息骚人已经不可见；汉代文章的传统在这里最为盛大。前辈文章飞腾而下，流入后世余波；后来的贤者兼取绮丽文辞和旧有体制，历代各自形成清正的规范。文章之法本来就出自儒家，而我的心从年轻时起便为此疲惫。永远怀念江左的逸士，也怀念邺中的奇才。騄骥全都是良马，麒麟也必带有好儿。车轮徒然已经砍削，古人的精髓却难以传给后人；堂基尚且不肯承继，哪里肯继续营构房屋？徒然写作《潜夫论》，又虚传着“幼妇碑”的故事。赵氏说：江左有嵇康、阮籍、鲍照、谢灵运这一类人物，《文选》多有采录，所以杜公长久地怀念他们。多病【洙氏说：一作“谢”】邺中的奇才【洙氏说：邺是魏国的都城，魏文帝喜好文学，所以作者大多崇尚奇异。江文通说：“关西、邺下既然已经很少有相同之处，河外、江南便更成为不同的文法。”】补注【希氏说：诗到“永怀”二字结束。】騄骥都是良马，麒麟还带着优秀的后代【赵氏说：麒麟的儿子仍然是麒麟，所以说“带好儿”。】车轮白白地已经砍削【洙氏说：《庄子》记载，齐威公读书，轮扁认为那只是圣人的糟粕。齐威公说：“我读书，做车轮的人怎么能妄加议论呢？”轮扁说：“以我做事的经验看来，砍削车轮时，动作缓慢，车轮就松软而不坚固；动作太快，车轮就粗涩而不能插入；不慢不快，手上掌握得恰当，心中也能相应，这种技艺无法用口说出，其中自有规律。我不能把它传授给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也不能从我这里接受它，因此我活到七十岁还在从事砍削车轮的工作。古代的人以及那种无法传授的技艺，都已经死去了。既然如此，那么您所读的，不过是古人的糟粕罢了。”】堂屋和栋梁难道还肯继续亏缺【洙氏说：《尚书》说：“如果父亲建造房屋，已经打好了地基，他的儿子却不肯筑堂，更何况肯建屋顶吗？”】徒然写作《潜夫论》【洙氏说：后汉王符字节信，隐居著书，用来讥刺当时政治上的得失；他不愿显扬自己的姓名，所以书名叫《潜夫论》。】徒然传说《幼妇碑》【洙氏说：曹操和杨修一起读曹娥碑的碑阴，上面有八个字：“黄绢幼妇，外孙齑臼”。】

译修撰解释出了“操”字，走了二十里才醒悟过来，说：“黄绢就是色丝，‘色丝’合起来是‘绝’字；幼妇就是少女，‘少女’合起来是‘妙’字；外孙就是女儿，‘女子’合起来是‘好’字；韲臼是盛放辛辣之物的器具，‘受辛’合起来是‘辞’字。”这是说“绝妙好辞”，与杨修的解释相合。曹操说：“有智慧还是没有智慧，前后相差三十里。”【此处原文“校三十里”疑有脱误】因感怀身世而自慰漂泊：身抱疾病屡次迁徙，不能经世济民，惭愧于长久防守；暂且像鸟儿借一枝栖息。尘沙充斥，近旁有蜂蝎；江峡环绕，蛟龙螭龙出没。萧瑟之中，唐虞时代已遥远；楚汉相继，局势又危急。圣明朝廷同时遭逢盗贼之乱；异地风俗更加喧闹卑杂。郁郁然如星辰中的宝剑；苍苍然如云雨笼罩的池泽。两京都设立了幕府，万方插起军旗，天下正在用兵。南海只剩马援所立的铜柱；向东风躲避月氏般的强敌。盼望音书，却只能怨乌鹊不传信；山中熊罴怒吼。农事耕作分去了吟诗的兴致，住柴门草舍，也只得学习当地风俗。故乡的白阁山迷失在远方，秋水使我想起黄陂。不敢索求佳句，愁苦来时只能写赋离别。【赵注：前面有安史之乱，如今又有吐蕃之乱。】【洙注：‘傍’读作‘满浪切’，意为接近。蜂蝎、蛟螭都是有毒害的东西，意思是为躲避祸患而无暇顾及其他。赵注说，这是说寄居在防州的情形，并非比喻。】《雨晴》【大历元年作】【鹤注：诗中说“雨晴山不改，晴罢峡如新”，应当是大历元年在防州所作，所以又说“故国愁眉外”。“雨晴”一题，善本作“雨时”。】雨停天晴，山色并没有改变；雨后初晴，峡谷却像焕然一新。天路之上暂且不论异地风俗，秋江景色令人愁苦欲绝。猿猴啼叫，仿佛泪水都已流尽；没有犬类替我频频传递书信。【注：陆机有一条名叫黄耳的狗，曾替他把信送回江南。】故乡远在愁眉之外，放声长歌反而只想损伤精神。《晚晴，吴郎来北舍拜访》【大历元年作】【鹤注：吴郎就是吴司法。杜甫有《简吴郎司法》诗；本诗又说“圃畦新雨润”，应当是大历元年秋天所作。】新雨滋润了园圃菜畦，惭愧你竟停下锄头前来。竹杖交叉抵地，柴门隔着小路敞开。群鸟想要栖息而纷乱飞动，小童催促你还没有离去。明日重阳，我用酒迎接你；酒已经自行发酵成醅了。【洙注：酦醅就是开酒。】《解闷十二首》【大历元年作】【鹤注：诗中说“一辞故国十经秋”，又说“草阁柴扉星散居”，应当是大历元年在防州所作。】草阁柴门，居民星散般分布在山地；江浪翻涌，天刚开始下黑雨。山鸟引着幼鸟啄食红果，溪边朋友得到钱便留下白鱼。【“友”一作“女”。】商胡离别后顺流下扬州，我想起曾登上西陵故驿的楼阁。请问淮南米价贵贱如何？老夫乘着兴致想向东顺流而下。离开故国已经历经十个秋天，每次看到秋瓜，便想起故乡的土丘。【“丘”一作“侯”。长安东门的瓜特别美，邵平曾在长安东门种瓜；杜甫是长安人，所以借此抒发思乡之情。】今天在南湖采摘薇蕨，有谁替我寻找郑瓜州？【“郑”一作“袁”。瓜州是金陵的别称，郑审是杜甫的故友。】沈约、范云早就知道何水部的才华；曹植、刘桢不必等到薛郎中才出现。薛据独自在尚书省开辟了文章园地，又兼能泛舟沧浪，学习渔翁的生活。【注：薛据先在尚书省任职，后来到了荆南，享受江湖之乐。】李陵、苏武是我的老师；谈论文章，有孟子在就更加没有疑问。【此处“孟子”指孟云卿。】一顿饭也不曾留下世俗之客；如今读到几篇诗，才见到古人的风格。【注：指校书郎孟云卿。】

译又想起襄阳的孟浩然，他的清新诗句句句都值得流传。如今的老前辈们却没有新的言语；白白地去钓槎头缩颈鳊鱼而已。【“颈”一作“项”。】孟浩然是开元年间的人，他的诗说：“梅花残在腊月，柳色已到半春；鸟儿停泊，随着向阳的雁群；鱼藏在水中，是缩颈的鳊鱼。”又说：“试着垂下竹竿垂钓，果然钓到槎头鳊。”鳊鱼就是这种鱼，楚地人说，长有粳米、缩颈鳊鱼，都是美味。习凿齿《襄阳耆旧传》说，汉水中的鳊鱼极美，禁止人们捕捞；人们用木筏截断水流，因此叫作槎头鳊。【鹤注：张敬儿任刺史时，齐高帝索取这种鱼，张敬儿造六穗船，装鱼进献，并写信说“奉上槎头缩项鳊一千八百头”。孟浩然又有写给王昌龄的诗，说岭南的香味中有槎头鳊。】诗歌能够陶冶性情、保存心灵，那么还需要保存什么呢？新诗修改完毕，便独自长吟。深知二谢将作诗当作才艺和事业；很是学习阴铿、何逊苦心经营文章。【二谢指谢朓、谢灵运；阴铿、何逊以文章杰出著称。】没有见到那位高士王右丞。【郑注：本注说是宰相王缙。】蓝田的山丘沟壑间，寒藤蔓延。最为流传的秀美诗句遍满天下，风流文采并未断绝；王相国仍有这样的才能。【注：王维字摩诘，开元中进士，乾元中任尚书右丞，以诗名盛于当时，尤其擅长五言诗。晚年得到宋之问在蓝田的别墅，别墅在辋口水旁，周围有竹洲花坞，他与道友裴迪泛舟往来，弹琴赋诗，整日长啸歌唱，曾将田园诗编为《辋川集》。代宗时，他的弟弟王缙任宰相，代宗喜爱文章，命王缙搜集编缀，得到四百多篇进献。】先帝和贵妃都已经寂寞长眠，荔枝却仍然不断送入长安。炎热南方每年还接续进献朱樱；玉座前想必因白露凝结而悲伤。回想经过泸州、戎州采摘荔枝，青枫掩映着曲折的石路；京城中应当看不到这样的颜色，红润果实的酸甜滋味只有自己知道。【注：蜀地荔枝以戎州、泸州最多，常生在烟瘴之地。泸、戎是州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青瓜碧李沉在玉石砌成的井中，红梨、葡萄也在寒露中成熟。可叹它原先与荔枝一样都是枝蔓所生，却只有这种果实婀娜鲜美，长久生长在遥远之地。【“此物”指荔枝。】荔枝侧生在野岸和江边的蒲草之间，尚未成熟便被送入丹宫，装满玉壶。【注：此篇也说的是进贡荔枝汁；“丹宫”比作禁苑，“玉壶”比作供奉至尊的珍贵器皿。】云雾山谷中的平民，头发斑白、背部佝偻，因操劳而死；劳苦的人和疲惫的马，只为满足翠眉美人的需要。【“生”疑当作“人”，“重”疑当作“害”，“须”一作“疎”；翠眉指杨贵妃。】《复愁十二首》【大历二年作】【洙注：这十二首诗大多感慨时事，因为没有传递消息的人，所以暂且缺录，等待有新的听闻。】【鹤注：应当是大历二年在瀼溪所作。其时吐蕃侵犯邠州、灵州，京城戒严，所以又有“万国尚防寇”之句。】有人烟的地方偏僻遥远；老虎的足迹越过新鲜的蹄印。野鹘翻飞，窥视草丛；村中的船逆流驶上溪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钓船收尽了钓丝，昏鸦接翅而飞，越来越稀少。【“鸦”一作“鸥”。】月亮升起，刚刚像初学张开的团扇；云层细薄，还不能织成衣裳。【注：初学扇是说月尚未圆；不成衣是说云很细。】天下各国还在防备盗寇，不知故园如今怎么样。往日归去时相识的人已经很少，早已变成战场的地方却很多。我身体还记得自己曾任省郎；家中还需要从事农事。等到归去时，年深日久，荒草会使小路衰老，恐怕连柴门都找不到了。金丝装饰的箭镞，黑色尾饰牵动旗竿。自从战乱兴起，至今仍然感叹行路艰难。【金丝箭、皂尾旗都是胡人服饰。】

译贞观年间的铜牙弩，开元年间的锦兽张。花门小儿喜爱这些东西，却把它们抛弃在沙场上。【“前”一作“箭”。弩以手张开的叫劈张，用脚踏开的叫蹶张；花门指回纥。】胡虏何曾真正强盛？战争却不肯停止。闾巷中的小子也听人谈笑，梦想求取封侯。【此诗大概是在愤怒地批评制造事端、邀功求宠的人；即使普通小人也都谈论取得封侯。】如今有翔麟马，首先就应该用它驾御鼓车。【翔麟是马厩的名称；汉文帝曾用千里马驾驳车。】不必去问河北诸将，他们只是在争相攀比荣华富贵。【“觉”一作“角”。】任凭把江淮的粮食转运来充实河北；不要再给苑囿增添兵力。自古以来勇猛如貔虎的战士并不少，凤凰城中的兵力不必过多。【意在责备天下勤王，不是说京城驻军越多越好。】江上也呈现秋色，但暑热的云气始终不肯移动。【意思是余热仍然存在。】巫山的树木仍像锦绣一般，南方姑且还有黄鹂啼鸣。我常常遗憾陶彭泽没有钱买酒来对着菊花饮，如今到了九月九日，才发现自己也只好赊酒了。【陶潜九日无酒，采菊满把，远望见有白衣人带酒而来，原来是王弘派人送酒，于是醉后归去。】病情稍有减轻，诗作却仍然拙劣；吟咏得多了，心中的意味反而有余。不要因为看见江总年老便轻视他。【江总是陈后主的近臣，陈亡后归附隋朝，晚年又回到江南。】他当年还曾在受赏时佩带银鱼袋。【杜甫以江总自比：江总易主后尚能归乡，而自己流落在外，虽任检校工部而佩朱绂银鱼，仍未能归乡。】《诸将五首》【永泰元年作】【鹤注：诗中虽说天宝十四载以来诸将之事，但又说“沧海未全归禹贡，蓟门何处尽尧封”，可见史朝义死后，河北仍有未归附之地。末篇又说“止忆往时严仆射”，应当作于严武死后。严武于永泰元年四月去世，杜甫也在此时离开成都；诗中又说“锦江春色逐人来，巫峡清秋万壑哀”，应是永泰元年秋在云安所作。】汉朝帝王的陵墓正对着南山；胡虏即使过了千年仍可能入关。昨日还在玉鱼陪葬之地发现陵墓；早晚金碗也会出现在人间。【引《西京杂记》说明汉楚王戊太子墓中玉鱼出土的故事。】如今只令人忧虑战马从西方逼近，曾经闪耀的朱旗仿佛映照着北斗城。【北斗指长安；意谓吐蕃侵入河陇，甚至逼近京师。】多少材官守卫着泾水、渭水，将军们暂且不要展露笑颜。【材官是武臣；将领应以防御寇乱为念，不应欢宴作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译【承上说明金碗出土的故事：卢充曾在崔氏墓中得到金碗，后来得知那是陪葬之物。沈炯经过汉武帝通天台，曾上表说“甲帐珠帘一朝零落，茂陵玉碗遂出人间”；杜甫此处说的是茂陵之事，只是将玉碗写成金碗。赵注说，这是在激怒诸将：汉朝天子的陵墓面对南山，本来有千秋稳固之势，然而胡虏入关后仍不能免于侵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四年、三月〕 韩公当初的本意是修筑三座城池，打算断绝天骄的道路，夺取汉家旌旗。【韩公指张仁愿。唐代三受降城筑于丰州九原郡，意在阻断北方胡虏的道路。】哪里想到最终还要大量劳烦回纥的战马，反过来远道援救朔方军？【原本筑城防备蕃寇，后来蕃军却帮助唐朝平定祸乱；杜甫因此感叹。】胡虏来临时，竟没有察觉潼关险隘已经失守；【指安禄山攻陷潼关，讥刺哥舒翰战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里、万人、三年、元年〕 龙飞而起之后，还听说晋水重新清澈。【指肃宗在灵武即位；河北属晋地，肃宗兴起后局势重新振作。】却只有至尊独自忧虑国家社稷，诸位将军凭什么来报答太平？【意谓皇帝焦心劳思，而群臣不应安坐享乐。】洛阳的宫殿已经化为烽火；不要再说秦关有百二之险。【“百二”指秦地险固，二万人足以抵挡百万人。】沧海地区还没有完全归入禹贡之域，蓟门一带哪里还能找到尧时的封疆？【意谓山东、河北仍被盗贼占据。】朝廷中身居衮职的官员虽然很多，天下的军需却不能自行供给。稍稍令人欣慰的是边地有王相国在；他是否肯卸下金甲，转而从事春日农耕？回头望向扶桑，铜柱的标记还在；阴暗的妖气和战乱之气尚未完全消散。越裳的翡翠没有消息，南海的明珠也久已沉寂。【越裳、南海都是南方贡物的代称。】曾经有格外恩宠而任大司马的人，如今统领军队的人都插着侍中的貂尾冠饰。【意谓将帅们争功邀宠，个个居于高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希注：侍中是门下省的长官，当时王缙、李光弼等人都任此职。】无论炎风所吹的南方，还是朔雪覆盖的北方，国家安危只在于忠良之臣辅佐圣朝。锦江的春色随着人来到眼前，巫峡的清秋使万座山谷都显得悲哀。正是依靠往日的严仆射——严武——，我们一起迎接中使，登上望乡台。【严武镇守蜀地时，征召杜甫为参谋；望乡台在成都以北，杜甫曾随严武登台迎接中使。】皇帝的恩宠前后使他三次持节出镇。【严武两次镇守蜀地，一次任绵州刺史。】军令严明，大家举杯多次。西蜀地势是天下最险要的地方，国家安危必须依靠出众的人才。【意谓安定危局，须靠严武这样的贤能之人。】《九日五首》【缺一首，大历二年作】【鹤注：诗中说“巫峡蟠江路”，应当是大历二年在防州所作。该年九月吐蕃侵犯邠州、灵州，京师戒严，所以诗中又说“佳辰对群盗”。】

译重阳节独自饮酒，杯中只有这杯酒；抱病之身，难道还要登上江边吗？防州没有给人供应竹叶酒，既然没有缘分，菊花从此也不必开放了。【竹叶是酒名。】身在异乡，日落时黑猿悲啼；故国却在霜降前迎来白雁。【白雁到来被视为霜降的信号。】弟弟妹妹凄凉零落，各自去了哪里？战乱和衰老同时催逼着我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往日重阳节，传递酒杯却不肯放下；如今蓬乱的鬓发已经改变，只能惭愧地看着菊花开放。【意为忧愁地看节令景物。】心中长久眷恋北阙帝都；回首却独自面对西江。朝廷曾把茱萸赐给朝士，如今连一枝也难以得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过去曾和苏司业苏源明、郑广文郑虔一同采花闻香，宾客们泛泛而坐，纷纷醉倒；野树旁歌唱，仍倚树而坐；秋夜捣衣声传来，酒醒后才听见。欢乐和娱乐都已沉寂无踪。【苏、郑都已去世，杜甫也漂泊在外。】西北方有一片孤云。【借狄仁杰登太行山望见孤云而思念父母的故事，表达思亲之情。】故乡樊川的菊花，浐水源头的登高之处。【樊川在杜曲；浐是浐水。杜甫家居杜陵，故把这里称为故里。】那时一笑之后，到今天还有几个人活着？巫峡盘绕着江路，终南山对着国都的门户。系舟之身远在万里之外，伏枕病卧，双眼含泪。为了作客，只好裁制一顶乌帽；让孩子准备一樽绿酒。佳节面对群盗，愁苦已经到了极点，更何况还要谈论这些事情。《九日，众人在林中聚会》【大历元年作】【鹤注：诗中说“九日明朝是”，所以题目不应是“九日”，应当是“诸人约定九日在林中聚会”。诗中“相要旧俗非”“老夫难早出”都是相约之语。梁权道编在大历元年。】明天就是九月九日，诸位相约聚会；这里已不是从前游赏的地方，老翁很难早早出门，幸好贤客能够知道归来。过去采摘的黄花还有余剩；新近梳理的白发已经斑白。【“賸”意为有余。】姑且看年轻人欢快游乐，却忍不住泪水已经沾湿衣襟。【借王献之经过嵇康墓时忍泪疾走、回首而泪湿衣襟的故事。】《补注杜诗》第三十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第三十一卷，《宋》黄希原本 黄鹤补注 《宗武生日》【宝应元年作】【彦辅注：宗武的小名叫骥子，曾有诗说“骥子好男儿”，又说“骥子最怜渠”。】【鹤注：梁权道依旧次编在大历元年，但诗中说“小子何时见，高秋此日生”，可见当时宗武不在身边。考察杜甫《熟食日示宗文宗武》说“松柏卭山路，风花白帝城”，可知杜甫在防州时宗武一直随侍；本诗既说“小子何时见”，显然不是在防州所作。应当是宝应元年秋天在梓州所作，当时家人在成都。第二年秋晚，杜甫虽去了阆州，家仍在梓州，但离家不远，也不应有“何时见”之句，所以应当确是宝应元年作。】小孩子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正值高秋，今天是你的生日。自从你在都城中会说话以来，已经伴随着老夫的名声。【古人自称可用“老夫”。】诗歌是我们家的事业，世人也把它当作人间的情感来传诵。要熟练精通《文选》的义理，不要去寻找老莱子那种轻薄的彩衣。【老莱子七十岁还穿五色彩衣，在父母面前装作婴儿嬉戏；这里希望宗武精通文章，不必模仿这种取悦父母的轻浮举动。】衰病之身，筵席才刚刚开始便已疲惫；身体倾斜，坐也坐不成。把流霞酒一片片分来，慢慢地一滴一滴饮下。【流霞是仙酒，传说饮之可以数月不饥不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注：隋代江总曾为玛瑙杯作赋，写到翠羽流霞之杯；庾信诗中也说“定取流霞气，将添承露杯”。赵注说，《抱朴子》记项曼自称登天经过紫府，仙人用流霞给他饮用，饮后便不饥渴。王立之指出，旧注把项曼误作项曼卿，所以特意辨明。】《又示宗武》【宝应元年作】【鹤注：杜甫至德元载《遣兴》诗说“骥子好男儿，前年学语时”，可见宗武在至德初年只有两三岁。本诗说“觅句新知律，摊书解满床”，是八九岁时的事情；而且题在宗武生日诗之后，称为“又示”，可知不是大历元年所作。至德元载到这里正好十年，宗武大约十岁，所以诗中以十五岁男儿的志向期望他。若依梁权道编在大历元年，则宗武确实十五岁；但能懂格律、摊读书籍，难道才是杜甫的儿子吗？因此应与上篇一样，定为宝应元年所作。】寻觅新知，稍稍懂得音律，摊开的书已经铺满了床。试着吟诵《青玉案》；闲暇时随着时令饮酒，明年就和我一同长大。应当已经饱学经术，也似乎喜爱文章。十五岁的男儿立下求学的志向；三千名弟子中，曾参、子游、子夏都在其中；通达的人才得以登堂。苏曰：嵇绍刚开始求学，寻觅诗句，渐渐懂得音律。王浑说“阿戎年纪小”，后来渐渐懂得，常把书摊满床，时时询问疑难字，这很可喜。洙曰：张平子《四愁诗》说：“美人赠我锦绣段，何以报之青玉案。”洙曰：晋代谢玄小时候喜欢佩戴紫罗香囊，叔父谢安担心他，既不愿伤害他的心意，于是假装赌博把香囊赢来烧掉，这才停止了。王仲宣《登楼赋》说“姑且借此日子来消解忧愁”。师曰：“假”是休假，并非借用之“假”。苏曰：嵇康对顾子绍说：“阿绍，明年就和我一样长大了。”顾子绍非常高兴，因为自己已经成人。洙曰：《论语》说：“我十五岁时立志于学。”洙曰：《孔子世家》说，孔子用《诗》《书》、礼、乐教育弟子，大约三千人；通晓六艺的有七十二人。

译《论语》说，文学方面有子游、子夏；又说：“由啊，已经登堂了。” 《夜》（大历元年作）。洙曰：一作《秋夜客舍》。补注鹤曰：诗中说“稀疏的灯独自照着孤帆停泊，新月还悬在空中，双杵声声传来；南方的菊花再次开放，而人却卧病，北方的书信没有送来，大雁也无情”，应当是大历元年在防州所作。杜公在永泰元年秋天到云安，第二年春天迁居防州，所以说“南菊再逢”。当时杜公把船停在岸下，所以又说“孤帆宿”。露水降下，天空高远，秋水清澄；空山中独自度过长夜，旅魂惊悸。稀疏的灯火独自照着停泊的孤帆，新月仍悬在天边，双杵声声传来。洙曰：江淹《别赋》说“露水降到大地而呈现文采”；宋玉《九辩》说“天空高远而气清，寂寥无声，秋水清澄”。定功曰：王仲宣《七哀诗》说“独自一人在夜里不能入睡”。苏曰：李陵诗说“双杵声还未停，新月悬在东边”。南方的菊花又一次开放，人却卧病在床；北方的书信没有到来，大雁也无情。洙曰：“南菊”一作“南国”。洙曰：范彦龙寄信说“请大雁替我向西北飞去”。走在月影下，倚着手杖观看牵牛、织女两星。洙曰：“步蟾”一作“步檐”。赵曰：“步檐”应当正确；《上林赋》说“云步櫩周流”，李善注说“步榈就是步廊”。银河遥遥地应当连接着凤城。赵曰：凤城指长安。《登白帝城》（大历元年作）。彦辅曰：《华阳国志》说，先主在夷道征讨吴国，回来后死于巴东，治理鱼复县。公孙述改名为白帝，章武年间改为永安。先主章武元年驻军白帝城，从此成为重镇。后主建兴十五年，吴将全琮来攻，没有攻克。补注鹤曰：诗中说城墙高峻、楼阁高耸，又因工事而想到夏后，因风而忆起襄王，应当是大历元年初到防州时所作，因此又有《上白帝城》二首，其中说“一上一回新……” 城墙高峻，随着天边的屏障耸立；楼阁高高，更高过女墙。洙曰：庾信《泛江诗》说：“春江流下白帝，彩绘的船驶向黄牛；锦缆绕过沙洲，兰桨避开荻洲；湿花随着流水漂荡，空巢顺着树木漂流。岸边水洲多有高大的树木，山城是高远的楼阁。”徐敬业登琅琊城说：“登上城墙升起霞光远望”，其中“陴”指女墙。孝祥曰：崔豹《古今注》说：“女墙，是城上的矮墙，也叫睥睨，因为人在墙上可以斜视窥望别人。”江水流过，使人思念夏后；风吹来，使人忆起襄王。洙曰：《禹贡》说“岷山疏导江水，水流分开成为沱”；《左传》说刘子看见河洛而思念禹的功绩。宋玉《风赋》说：“楚襄王游览兰台宫，宋玉、景差陪侍。有一阵风飘然而来，襄王便敞开衣襟迎着它，说：‘这风真畅快啊！’”年老以后听到悲凉的号角声，靠人搀扶着，向夕阳报告自己的悲苦。公孙述起初倚仗地势险要，跃马上阵称帝，他的野心多么长久。洙曰：左思《蜀都赋》说：“靠近山谷筑成关塞，借助山势设置屏障；险峻阻隔像田界，长城裂开险处，吞吐如巨大的防御；一人守住关隘，万人也无法进攻。” 公孙述跃马上阵而称帝，刘备下车辇而自立为王。后汉公孙述字子阳，派人假称汉朝使者，授予公孙述“辅汉将军”、蜀郡太守的名号。公孙述倚仗当地险要，众人归附，便自立为蜀王，定都成都。蜀地肥沃富饶，兵力强盛，远方的士人百姓多来归附，于是又立为天子，国号成家。《宿江边阁》（大历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鹳鹤追逐飞尽，豺狼得到食物而喧叫”，是指崔旰等人纷纷起乱。应当是大历元年所作，所以又说“不眠是因为忧虑战乱，无力匡正乾坤”。暮色延伸到山间小路，洙曰：谢灵运诗说“树林山谷收敛了暮色”。高斋靠近水门。淡云停宿在山岩边，孤月在江浪中翻转。韩曰：何逊《入西塞示南府同僚》诗说“淡云从天边出现，初月在波中升起”。鹳鹤追逐飞尽，豺狼得到食物而喧叫。洙曰：鹳鹤比喻军士，豺狼比喻盗匪。当时蜀地有崔旰之乱，河南又有周智光之乱，吐蕃、回纥也相继入侵，所以这样说。不眠是因为忧虑战乱，无力匡正乾坤。《送别崔潩并寄给薛据、孟云卿》（大历元年作）。郑曰：潩，音“夷记切”。补注鹤曰：一本自注说“内弟赴湖南幕职”，诗中又说“在荆州遇到薛据、孟云卿”，应当是大历元年在防州所作，所以又说“早晚听闻忧虑国君的事情，急于奋发以救济时局”。有志之士珍惜不轻率行动，受到深厚知遇便难以坚决推辞。苏曰：谢安石是有志之士，他的心像磐石，哪里可以轻率动摇。赵曰：有志之士本来珍惜不妄动，但受到深厚知遇便难以坚辞；这是说崔潩赴湖南任幕职。长期磨砺究竟有什么用，只求磨砺之后仍不变得粗劣、不被染黑。洙曰：《论语》说：“不坚固吗？磨损也不能使它变薄；不洁白吗？用黑色染料也不能使它变黑。”比喻君子虽身处混浊乱世，也不能被污染。赵曰：不能因为长久磨炼淬砺，便只把锋利看作可贵；真正可贵的是磨损而不薄，染黑而不黑。早晚听到忧虑国君的消息，奋发飞腾，急于挽救时局；在荆州遇到薛据、孟云卿，要替我转告他们，我想同他们谈论诗歌。苏曰：阮瞻《行程剧》说：“烦劳你替我告诉朋友，我想同你一起和竹林诸公谈诗。” 《武侯庙》（大历元年作）。彦辅曰：《成都记》说，诸葛公庙在先主庙的旧宅，城西另立素像；先主庙西院就是武侯庙。庙前有两株大柏树，古老峭拔而可爱。庙内有裴令公所撰的碑文、柳仆射所书的碑，以及相国段公的《古柏文》。补注鹤曰：诗中说“空山草木生长”，应当指防州的庙。后来有上卿翁请求修缮武侯庙，遗像已经残缺剥落。当时崔卿任防州长官。诗中又说“遗庙丹青剥落”，与上卿翁的诗相合。旧注恐怕不对，应当是在大历元年所作。遗留下来的庙宇中彩绘已经剥落，空山里的草木却不断生长。补注希曰：孟夏时节，草木茂盛生长。还听得到他辞别后主时的话，却再也不会回到南阳隐居。洙曰：《蜀志·诸葛亮传》说，诸葛亮亲自耕种田地，喜欢吟咏《梁父吟》。《汉晋春秋》说，诸葛亮住在南阳邓县，在襄阳城二十里外，号称隆中。徐庶对先主说：“诸葛孔明，是卧龙，将军难道不想见他吗？”先主临终告诫后主说：“你要和丞相共事，侍奉他要像侍奉父亲一样。”建兴元年，封诸葛亮为武乡侯。建兴五年，率领各军向北驻扎汉中。临出发时，上表辞行。后来死于军中。魏将钟会到汉川，祭祀诸葛亮的庙，下令军士不得在诸葛亮墓地附近放牧、砍柴。《八阵图》（大历元年作）。

译彦辅曰：诸葛亮推演兵法，创作八阵图，完全掌握了其中要领。《桓温传》说：起初，诸葛亮在鱼复平沙上设置八阵图，叠石为八行，行间相距二丈。桓温看见后，说这是常山蛇势，文臣武将都不能识别。昱曰：阵势有八种，分别是天地、风云、飞龙、翔鸟、虎翼、蛇蟠。二革二金为天，三革三金为地，二革三金为风，三革二金为云，四革三金为龙，三革四金为虎，四革三金为鸟，五革四金为蛇。补注鹤曰：《寰宇记》说，八阵图在新都县北三十里。李膺《益州记》说：稚子阙北五里有武侯八阵图，土城四门，中央隆起六十四个土堆，八个一行；每个土堆方一丈、高三尺。又说：防州奉节县西七里也有八阵图，用细石堆成，每堆高五尺、周长十围，分布如棋盘，纵横相对，堆与堆之间相距九尺；正中开有南北通道，宽都为五尺，大约有六十四堆。这首诗应当是大历元年杜公初到防州时所作，梁权道编排的次序也是如此。功业足以盖过三分天下的国势，声名成就于八阵图。洙曰：三分指魏、吴、蜀。江水流去，阵石却不转动。余曰：按永嘉薛氏说，武侯八阵图有三处可见：一处在沔阳高平旧垒，一处在广都八阵乡，一处在鱼复永安宫南面的江滩水上。高平的阵图，自郦道元以来就说倾塌毁坏，难以辨认；广都的阵图，以隆起的土为基，用江石作土堆，有四门、两首，六十四堆，八堆一行，两阵并立，阵周四百七十二步，土堆共有一百二十个；鱼复的阵图借江势而成，堆石依靠水流，前面遮蔽如壁门，后面依傍如却月，纵横都以八堆为列，间隔二丈，却月形内部按九六排列成鳞状。广都旧来没有记载，只有李膺《益州记》见到过，说土堆每行都是八个，不过只举出了其中一半。赵抃《成都记》称，老人说这是用江石表示兵数，土堆对应六十四卦；由此可知两阵两首的意义，是以乾坤为门户，法象由此产生。然而广都之阵处于平地，受门壁约束，营阵的法则齐备，而奇正变化的道理蕴含其中。鱼复之阵设在江路，因水成形，以七八为经，以九六为纬；形体方正，符合八阵，外形圆曲，像却月；壁门可以观察营阵的制度，却月可以认识奇正的变化。所以即使长江向东奔流，夏季江水湍急飞驶，轰鸣的雷声和奔腾的马匹也不足以比拟它的气势；回转的山势和卷走的巨石，也不足以形容它的怒意。高高的八阵图，正好迎击江流的冲势，子石堆积得像滩沙一样，经历千百年也从未被冲回、摇动，隐然如同敌国，巍然像长城。因此桓温认为它像常山的长蛇，杜甫赞叹它即使江水冲击也不转动。遗憾的是失去了吞并吴国的机会。洙曰：习凿齿说，曹操只是一时自我夸耀，而天下遂分为三国。苏曰：我曾梦见有人说：“世人多误解杜子美的《八阵图》诗，以为先主、武侯遗憾不能消灭吴国，其实不对。我的本意是说，吴、蜀本来唇齿相依，不应互相图谋；晋之所以能够攻取蜀国，是因为蜀国有吞并吴国的打算，我以此为遗憾。”这番话很长，但杜子美死了将近四百年，仍不忘自己的诗，特意区别其中含义，这确实是书生习气。师曰：刘禹锡《嘉话录》说，防州西市俯临江沙，石头下面有诸葛亮的八阵图，聚石分布，至今还宛然存在。峡水涨大时，三蜀积雪消融，水势倾泻浩荡，真是说不尽；十围粗的大树、百丈长的枯木，随波而下，与水岸齐平，人们奔上山去，那么聚石成堆的情况就可想而知了。等到水落川平，万物都失去原来的形态，诸葛亮用小石堆成的阵图标志，聚集成行，排列有序，仍然保持原样，近六百年直到今天也没有移动。然而天下三分，像鼎的三足一样对峙。蜀国之所以不能长存，遗憾就在于它想吞并吴国罢了；假使不吞并吴国，魏国哪里能够兼并天下呢？《奉送韦中丞赴湖南任职》（大历二年作）。补注鹤曰：旧史记载，大历四年二月，任命湖南都团练观察使韦之晋为潭州刺史；那么这首诗应当是送韦之晋任衡州刺史时所作。诗中说“在峡内回忆巡行春日”，韦之晋曾在峡内任太守，所以这样说。后来韦大夫死于潭州，所以又有《哭韦大夫》诗。诗中又说“王室仍然多故”，指的是吐蕃。大历二年，吐蕃又进逼京师，京城戒严。这首诗大概作于这一年。皇帝厚重的恩宠，正逐渐像黄霸那样征召任用；权宜之计，是频繁借用地方贤能。洙曰：《前汉书·循吏传》说，黄霸任颍川太守，户口每年增加，治理成绩天下第一，于是被征召任京兆尹。洙曰：见“河内还应借寇恂”句注。湖南之地安定，像韩信背水列阵一样；在峡内回忆你巡行春日。洙曰：《后汉书·郑弘传》说太守巡行春季郊外；任彦升诗说“涿令巡春回来，车马仪仗充满山坳”；《谢夷吾传》说巡行春日乘坐柴车。王室仍然多灾多难，百姓都倚仗大臣。苏曰：晁错说，天下百姓的安危全靠大臣抚养安定，像调和鼎中羹汤的手，不能轻易错动。还要把徐孺子来访时陈蕃为他设置的床榻，处处留着等待高人。洙曰：陈蕃曾为徐稚放下专供贤者使用的床榻。《拜谒先主庙》（大历元年作）。洙曰：《成都记》说，先主庙在成都府城南八里，惠陵东七十步。齐高帝梦见益州有天子的仪仗，于是下诏让刺史博覃修建，但规模低小。后来长沙王钟改建，增筑四面坛屋，设置守墓户五百家。补注鹤曰：先主庙虽在成都，防州也有一座。先主曾被吴将击败，步行退到鱼复，后来死于防州永安宫，所以那里也有庙。诗中说“锦江本来流过楚地”，也是因为防州地处南楚。先主建国于成都，庙却在防州，正如锦江流过楚地一样。竹林送来清溪中的月色，清溪指丰溪；永安宫在丰溪旁边，应当是大历元年所作。

译风云惨淡之际，各自都有乘时而起的人。洙曰：古诗说“风云惨淡，佳人何其繁多”；刘植说：“李轶上书说，凭龙虎般的姿态，遭逢风云际会。”《中兴二十八将论》说：“都能感应风云时势，奋发施展才智勇力。”补注希曰：《世说》说，戴道壹道人善于作辞赋，曾在途中遇雪，别人问雪的形态，他先写出“惨淡”。陆机《江篱》说：“风云交会”，《易经》说时势变化时乘六龙驾驭天下；光武的评论说“乘时如龙，以驾驭天命”。力量足以和刘备、诸葛亮共同分掌社稷，志向却受挫，治国经纶的事业只能暂时停歇。洙曰：《易经》说，君子在屯难之时经营治理天下。赵曰：说刘备、诸葛亮的志向受挫，不能伸展，所以治国经纶的事业也被迫停顿。恢复汉室的长远谋略仍在，治理中原还要依仗老臣。洙曰：恢复汉室，就是想兴复刘氏；老臣指诸葛亮。《蜀志》记载，建安二十五年，魏文帝称帝，改年号为黄初。有人传说汉帝已被害，于是先主发丧服丧。谯周等上言说：“大王承继先帝的事业，也是在汉中兴起；又大王出自孝景皇帝、中山靖王之后，应该登上帝位。”赵曰：先主想兴复刘氏而国号称汉，他留下的长远谋略，是让后主依仗诸葛亮这位老臣来收复中原。分兵屯田的打算还没有停止，呕血的往事令人辛酸。洙曰：后主建兴十二年春，诸葛亮率领全部军队从斜谷出兵，用流马运粮，占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宣王在渭水南岸对峙。他常忧虑粮食接济不上，使自己的志向不能实现，因此分兵屯田，作为长期驻扎的基础；耕种的人与渭水边的百姓杂处，百姓安居，军队不侵扰他们。诸葛亮与司马宣王相持一百多天，这年八月，诸葛亮病重，死于军中，时年五十四岁。《魏书》说：“诸葛亮粮食用尽、形势困窘，忧愤而呕血。”有一夜焚烧营寨，逃入谷道，发病而死。《汉晋春秋》说：“诸葛亮死于郭氏坞。”裴松之认为，诸葛亮当时在渭水边，魏军紧随其后，胜负形势尚难预料；所谓呕血，大概是诸葛亮已经死去之后，魏人为了夸大自己的功劳而编造的。凭诸葛亮的谋略，哪里会被司马懿逼得呕血呢？后来刘琨兵败，给晋元帝的信中也说“诸葛亮军败而呕血”，这就是引用虚妄记载来作证。所谓逃入山谷而死，是因为蜀人入谷后才发布丧讯。霸气在西南消歇。洙曰：《晋阳秋》说：“有一颗红色而带芒角的星，从东北向南流去，投入诸葛亮军营；三次投入，两次返回，后来逐渐变大又变小，不久诸葛亮便死了。” 谯周说：“西南方上空有黄色云气。”赵曰：谯周等最初劝进时说：“霸气已经显现，希望大王顺应天意、顺从民心。”如今诸葛亮已经死去，中原也无法图取，所以霸气就消歇了。雄伟的谋略经历了岁月，本可占有锦江流域，使疆土越过楚地、剑阁重新通往秦地。洙曰：这是说本来可以拓展土地直到秦、楚。赵曰：锦江、剑阁是蜀国的土地；越过楚地、通达秦地，是说本来可以统一天下却没有做到，因此令人伤感。旧日的风俗还保存在祠庙中，空山里站立着鬼神。洙曰：《襄阳记》说，诸葛亮死后，各地百姓都请求为他建立庙宇；朝廷以礼制等级为由不准许，百姓便在时节祭祀时私下到道路旁祭奠。空空的屋檐交错在鸟道之间。赵曰：这是防州的先主庙，庙在山中，所以说“交鸟道”；鸟道就是山中的险峻道路。旧注所引的是成都先主庙的事，地理位置混乱。补注鹤曰：防州先主庙在卧龙寺，所以说“空山”。杜公咏怀古迹时也有“翠华想象空山里”的句子；如果是成都的庙，确实不应说“空檐交鸟道”。枯树的树皮一半像龙鳞。洙曰：《成都记》说，诸葛亮庙也在先主旧宅，城西另立素像；先主庙西院就是武侯庙，庙前有两株大柏树，古老峭拔而可爱，人们说是诸葛亮亲手栽植的。《襄阳记》说，诸葛亮死后，百姓在道路旁私下祭祀他。有人上书说，可以在成都为他建立庙宇，后主没有同意。步兵校尉习隆、中书郎尚充等共同上表说：“臣听说，周人怀念召伯的恩德，所以甘棠树没有人砍伐；越王思念范蠡的功劳，所以铸造金像保存他的形貌。自汉朝兴起以来，即使功德很小，也有画其形象、建立庙宇来纪念的人。何况诸葛亮的德行惠及远近，功勋超过末世诸臣，汉室的兴盛而不至毁灭，实在依赖此人。现在祭祀只停留在私人家中，庙像该问却没有建立，使百姓在街巷祭祀，夷狄在野外祭祀，这不是保存德行、纪念功勋、追述往昔的办法。臣愚以为，应当靠近他的墓，在沔阳建立庙宇，让亲属按时获得赏赐而祭祀；凡是他的旧臣、旧吏想奉祠祭祀的，都限定到庙所去，以防止私下祭祀，来尊崇正规的礼制。”于是朝廷才开始同意。竹林送来清溪中的月色。苏曰：黄绶诗说：“美好的钓丝和竹子，几度送走清溪中的月亮。”苔藓随着春色移到玉座上。洙曰：玉座就是玉床。谢玄晖《铜雀台》诗说：“玉座依然寂寞，何况妾身轻微。”乡里的男女不断更替，岁时的歌舞也年年更新。洙曰：旧俗在四时祭祀，一年十二个月都祈祷；“闾里”是乡里的门户。苏曰：葛稚川再次回到故乡时，街巷已经改变，男女儿童也都换了一代，只有青山绿水还没有减少旧日的样子。身处遥远异域，归来的船还很远；在荒城中频繁拴马。可是，面对草木凋零又能怎样？何况长久身处风尘之中。洙曰：宋玉说“草木摇落而变得衰败”；谢玄晖任中军记室时的辞随王笺说：“大地草木凋零，面对它令人惆怅；道路分向东西，时常因此悲鸣。”赵曰：从这里以下，杜公说自己漂泊失意，因而自比并感叹。洙曰：晋代总论说“悠悠风尘”。谁能和关羽、张飞并列？洙曰：《关侯张飞传》说，起初刘备袭取蜀地时，丞相掾赵戬说：“刘备大概成不了事吧？他不善用兵，每战必败，逃亡还来不及，怎么能图谋别人？蜀地虽然狭小，但地势险固，四面都有险塞，是只能自守的国家，难以迅速用兵。”《征士传》载干曰：“刘备宽厚仁慈而有气度，能使人拼死效力；诸葛亮通晓治理、善于应变，正直而有谋略；关羽、张飞两位将领勇猛而有义气，都是抵挡万人之敌，并且能统率军队。这三人都是人杰。凭刘备的谋略，再有三杰辅佐，怎么会不成功？”《诸葛传》说：“先主和诸葛亮的感情一天比一天亲密，关羽、张飞等人不高兴。”

译先主解释说：“我有孔明，就像鱼有水一样。希望各位不要再说了。”关羽、张飞这才停止。赵曰：这里大概是说，诸葛亮的才器怎么能和关羽、张飞两位将领并列？意思是三人不能相比。功业接近耿弇、邓禹，亲近而可比。洙曰：后汉评论耿弇、邓禹说：“寇恂、邓禹有崇高功勋，耿弇、贾复有宏大功烈。”修可曰：杜公评论人物，认为邓禹的高功勋、耿弇和贾复的宏大功烈可以相提并论。顺应天命的才能并不小。洙曰：“应”一作“继”。《蜀志》载谯周等上言：“臣听说《河图》《洛书》以及五经纬书，都是孔子考核验证、应验于久远的。”谨按《洛书》说……《河图》《洛书》又说……臣听说圣王先于天时行动，天也不会违背；顺应天时行动，就奉行天时。因此应合时运而生，和神明相合，希望大王顺应天意、顺从民心。得到贤士，契合无比，没有人可以相比。洙曰：《蜀志》说，先主再次兼任益州牧，诸葛亮任股肱，法正任谋主，关羽、张飞、马超任爪牙，许靖、麋竺、简雍任宾友；董和、黄权、李严等原是刘璋任用的人，吴壹、费观等是刘璋的姻亲，彭羕是刘璋所排斥的人，刘巴是过去所忌恨的人，但都安排在显要职位上，让他们充分发挥才干。有志之士没有不争相勉励的。年老迟暮，还能担当帷幄谋臣；漂泊零落，暂且垂钓。洙曰：指在帷幄之中运筹谋划。洙曰：《诗经》说：“他用什么来钓鱼？用丝线来钓。”从前忧国忧民的泪水，如今寂寞地洒落在衣巾上。洙曰：谢灵运《庐陵王墓下作》说“洒泪远望连绵山岗”。苏曰：孔炜常常流下忧国的眼泪。《白盐山》（大历元年作）。补注鹤曰：白盐山在防州。诗中说“白色牌匾下有千家县邑，清秋中有万艘船”，应当是大历元年秋天所作。它高高挺立在群峰之外，根脉盘曲延伸到积水边。其他山峰都任凭厚重大地承托，只有你独自接近高天。白色牌匾下的县邑有千家，清秋江面上有万艘船。赵曰：“白榜”是说县名匾额用白色木牌制作。词人选取佳句来描写白盐山，费尽刻画，究竟又有谁能把它传扬出去呢？赵曰：这是想用佳句专门描写白盐山的形状，即使加以刻画，最终也难以传达，所以反复说难以措辞。补注希曰：周顗曾刻画无盐，杜公因为山名白盐而用此典。《灩滪堆》（大历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干戈相连，解缆时无论走还是留都要想到危堂”，是说去留都危险。应当是大历元年所作，所以说“江水寒冷，水面越来越长”。当时崔旰之乱还没有平定。巨大的石头横在江水中央。洙曰：《蒹葭》说“远处的芦苇，在水的中央”。江水寒冷，水面向远处延伸；沉下牛来答谢云雨之神。洙曰：楚地风俗是祈求降雨，得到雨后必沉牛来答谢神灵的恩赐。补注鹤曰：“巨石”一本作“巨积”；“沉牛”二字虽见于《司马相如传》注，指能沉入水中的水牛，与这首诗的意思不合。《汤东灵湫诗》也说“曾祝祷沉下豪牛”，应当像洙说的那样。像马一样危险，告诫船只航行。洙曰：世人说灩滪堆像马，瞿塘峡不可向下行驶，形容它极其险要。苏曰：《三巴录》说：“灩滪堆像象，船只不要上行；灩滪堆像马，船只不要下行。”船夫和老水手常用这句话来判断航行。天意保存着倾覆之势，神灵的功力连接着混沌苍茫。洙曰：《庄子·缮性》说，古代人在混沌之中，与世相处而获得恬淡。干戈相连，解开缆绳；无论行走还是停留，都要想到危险的高堂。洙曰：《袁盎传》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师古说，富人的子弟爱惜自身；“垂堂”指坐在堂屋边缘，恐怕坠落。赵曰：战乱的变故和解缆航行的危险相互连接，难道能不谨慎吗？《瞿塘怀古》（新收入，大历元年作）。郑曰：《寰宇记》说，防州瞿塘在州城东一里。补注鹤曰：这首诗应当是杜公初次见到瞿塘时所作，所以详细叙述它的险要，又说到白帝、阳台的事，是大历元年所作。西南方万条山谷的水汇注而来，强劲的水势从两岸峭壁之间冲开；大地仿佛在山根处裂开，江水从月窟般的深处奔流而来。山势削凿而成，正对着白帝城；空旷曲折的山谷中隐藏着阳台。补注鹤曰：《寰宇记》说，阳云台高一百二十步；宋玉赋说“游览阳云之台”。山峡是夏后开凿的，功劳虽美；陶钧造化的力量真是伟大啊。本中曰：《郭景纯江赋》说“巴东的峡谷，是夏后开凿的”。《白帝城楼》（大历二年作）。补注鹤曰：这首诗应当是大历二年年末所作；第二年正月杜公出峡，所以诗中有“夷陵春色兴起，渐渐打算放舟”的句子。江水流过寒山边的楼阁，城楼高耸，成为绝塞上的高楼。青翠如屏的山峰适合在傍晚面对观赏。洙曰：《天台赋》说“山壁广阔，像翠色屏风一样高立”。苏曰：羊元住在山中，山峰奇特秀美；他常倚着竹床，整天笑傲，有时仰卧看山。客人来时，他对客人说：“这样的翠屏山，适合在傍晚面对着看，能使人心目清爽。”颜鲁公把他的居山命名为翠屏，后人都传说这件事。曾见有人题诗说：“万古以来渐渐高立着翠屏，从前没有辜负翠屏这个美名。”白谷幽深，适合游赏。急促的雁声能够鸣叫，轻轻的鸥鸟却不肯落下。夷陵的春色已经兴起，渐渐打算放开小船。苏曰：唐代刘洞庭说，秋天橘柚将要成熟，酒价低而鱼肉肥美，我渐渐要放舟在君山、湘川间任意游荡。《寄杜位》（大历元年作）。鲁曰：不久前曾和杜位一同任职，所以同在严尚书的幕府中。补注鹤曰：诗中说“在峡中作客”，又有“寒日照过屋檐，白昼短促”，应当是大历元年冬天在云安所作；当时吐蕃之乱还没有平定。寒冷的太阳照过屋檐，白昼显得短促；困顿的猿猴失去栖身的树木，悲伤不已。洙曰：《淮南子》说“猿猴跌倒而失去树木”；《晋书》又说“困顿的猿猴奔向树林，哪里还有时间选择树木”。修可曰：谢鲲像失去树木的困猿，只能独自悲鸣。身在峡中作客，心中充满怨恨；在江上想念你的时候，天地之间，我将要到哪里去？身处风尘，生病了也敢辞退职责吗？封起书信，满含两行泪，泪水沾湿了新写的诗。《冬深》。洙曰：一作《即日》，永泰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傍晚风涛不安，放下船桨后能投宿谁家”，应当是永泰元年在云安所作。如果像梁权道编在大历元年，那么当时杜公已经在防州定居，不应诗中还这样说。花和叶随着天意变化，江水溪流共同依着石根。早霞随着各自相类的形影变化而呈现。洙曰：“类”一作“戾”。赵曰：这是说霞光变化不定，随着所对应的形影显现。寒冷的水各自依循水痕流动。洙曰：“依”一作“流”。容易流下杨朱那样的眼泪，却难以招回楚客的魂魄。洙曰：杨朱在岔路口哭泣，因为道路可以向南，也可以向北。宋玉哀悼屈原忧愁于山泽之间，魂魄飞散，生命将要终结，于是作《招魂》，想使他的精神复归、延长寿命；篇中陈说四方的险恶，赞美楚国的美好，用来讽谏楚王。风涛在傍晚不停息。赵曰：古诗说“风涛傍晚还不停，几天才能到达潇湘？”薛曰：杜公想向南行，却因为年末而没有成行。放下船桨后，今夜能投宿谁家的门下呢？

译《不寐》（大历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瞿塘夜里的江水漆黑，城中更换更筹”，应当是大历元年在防州所作，所以又说“山谷间遍布许多营垒”，说明崔旰之乱还没有平息。瞿塘夜里的江水漆黑，城中不断更换报时的更筹。昏暗的月亮沉入雾中，明亮的星星靠近楼阁。洙曰：景阳诗说“昏暗的浓云凝结”。气力衰弱，甘愿少睡；内心柔弱，恨自己仍然能够容纳忧愁。赵曰：内心既已柔弱，又怨恨自己知道忧愁，恐怕会因忧愁而更加衰弱。“容”一作“和”，又作“多”。山谷间遍布许多营垒。洙曰：“多垒”一作“恨”；《礼记·曲礼》说“四郊多垒，是卿大夫的耻辱”。桃花源无处寻找。赵曰：因为战乱没有平息，四周遍布营垒，不像桃花源可以避难；问桃花源在哪里，是说那种仙境难以到达。《奉送十七舅下邵桂》（大历元年作）。补注鹤曰：杜公屡次把防州称为偏远异乡、遥远边地，诗中说“异域已到三冬将尽”，应当是大历元年在防州所作，所以又说“浮生只是一个病弱之身”。身在遥远的异域，三冬将尽；浮生之中只有一副病身。感念深厚，向舅父辞别。洙曰：《渭阳》诗说“我送舅父”。分别之后，还能见到什么人？缥缈遥远的苍梧山，是虞舜归葬之处。洙曰：谢玄晖诗说“云气飘向苍梧的原野”；颜延年《谒帝苍山溪》提到苍山溪；《檀弓》说舜葬在苍梧的原野。苍梧在南越。赵曰：虞舜死于苍梧原野，这里借指十七舅将要前往的地方。补注鹤曰：按《九域志》，苍梧山在道州，而道州与邵州相邻，所以这样说。推移变迁，就像孟子的母亲选择邻居。洙曰：《孟子序》说，孟轲受到慈母三次迁居的教育；潘安仁《闲居赋》说孟母因此三次迁徙。注说孟轲母子起初住在墓地附近，孟轲便模仿祭墓游戏，母亲说这里不是适合居住的地方，于是迁到市场旁；孟轲又喜欢模仿商人做买卖，于是又迁到学馆旁，孟轲最终成为大儒。云水昏暗，阻隔重重；侧身远望，苦于伤神。洙曰：张平子《四愁诗》说“侧身向东望，眼泪沾湿手中的笔”；《蜀都赋》说“远望天回，近看云昏”。《送覃二判官》（大历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在江汉之间蹉跎病困，不再拜谒承明庐”，应当是大历元年在防州所作。覃二判官当时回长安。先皇的弓剑已经远去，我这个小臣只剩下此生。洙曰：黄帝葬在桥山，墓中只有空棺而无尸体，只有剑和鞋留在前面。《汉郊祀志》说，黄帝在首山采铜，在荆山下铸鼎。鼎铸成后，有龙垂下胡须迎接黄帝，黄帝骑龙升天，群臣和后宫随之升上去；龙有七十多人，后来升天而去，其余小臣不能上去，便纷纷抓住龙须，龙须被拔落，黄帝的弓也掉了下来。百姓仰望，黄帝升天后，便抱着他的弓和龙须号哭，所以后世把这个地方称为鼎湖，把他的弓叫作乌号。于是天子说：“唉！如果真能像黄帝一样，我看离开妻子儿女，就像脱掉破旧鞋子一样容易。”赵曰：先皇指肃宗。蹉跎病困于江汉之间，不再拜谒承明庐。洙曰：《文选》说“鲸鱼失去水流而蹉跎”；《前汉书·严助传》载，皇帝问严助想要什么，严助回答想任会稽太守，于是授予他此职。几年没有得到皇帝问候，皇帝赐书说：“诏令会稽太守，你是厌倦承明庐了吗？”张晏说，承明庐在石渠阁外。曹植《赠白马王彪》诗说“谒见皇帝于承明庐”。苏曰：谢宗出任仇池太守时对朋友说：“我这次出行恐怕再也不会拜谒承明庐了；选择山水秀美的地方，收敛羽翼安静栖息，不再有意于人世。”为你送行直到白头之日，永远思念丹凤城。赵曰：指长安帝城。秦穆公的女儿弄玉吹箫，凤凰聚集在她的城上，因此称为丹凤城。补注希曰：旧史载，至德二载十一月戊午，皇帝驾临丹凤门颁布诏令；这里所说的“城”，是指丹凤门所在的城。迟迟留恋屈原、宋玉，渺渺然卧在荆山、衡山之间。洙曰：屈原、宋玉。赵曰：荆指荆州水边，衡指衡山。魂魄随着船航行远去而迷失。赵曰：望着覃判官乘船离去，黯然作别，魂魄仿佛也随之飞散。天气寒冷，沙岸水面清澄；如果肺肝之病稍有好转，也还要登上赤霄而行。洙曰：《七命》说“把归来的羽翼悬在赤霄之外”。赵曰：这也表示仍有意前往长安帝都。秦穆公的女儿弄玉吹箫，引来凤凰聚集在她的城上，因此称为丹凤城。补注：希说：“旧史记载，至德二载十一月戊午日，皇上驾临丹凤门，下诏说；这里所说的‘城’，是指丹凤门的城垣。”我久久留恋屈原、宋玉，遥远地卧病于荆、衡之间。补注：洙说：“屈是屈原，宋是宋玉。”赵说：“荆是荆渚，衡是衡山。”我的魂魄随着航船远去而失落。补注：赵说：“这是看着覃判官乘船离去，黯然作别而魂魄失落。”天气寒冷，沙滩和水都很清澈；我的肺肝如果稍稍好转，也将登上赤霄而行。补注：洙说：“《七命》说‘把归来的羽翼悬挂在赤霄之外’。”赵说：“这也是有意前往长安帝京。” 《夜宿西阁，清晨呈给二十一曹长》（大历二年）。补注鹤曰：考察后面的《口号》诗，应当是大历二年冬天在防州所作。城中昏暗，更筹急促地传递；高楼外雨雪纷纷。渐渐透过薄如绡纱的帷幕，天色开始放晴；远处玉绳星稀疏可见。洙曰：谢玄晖诗说“玉绳星低垂在建章宫”。门上的鹊鸟随着晨光升起；桅杆上的乌形标志从停泊处飞起。洙曰：谢玄晖诗说“金色的月光照耀鳷鹊门”，鳷鹊是门名，所以说“门鹊”；桅杆是悬挂船帆的木杆，乌鸟常停在上面，因此杜子美《公安送李二十九》诗又有“樯乌相背发”，《过南岳入洞庭》诗也说“不要怪乌啼声频繁，危险的桅杆追逐着夜乌”。不过杜子美《发潭州》诗又说“樯燕语留人”，可见桅杆上不只是乌，所以《燕子来舟中作》又有“暂语船樯还起去，穿花落水益沾巾”。补注希曰：樯乌并不是屋上的乌鸦，而确实指乌形物，只是把桅杆刻成乌的形状，用来预测风向。晋令说，皇帝出入时，相风在前；相风就是把乌刻在竿头，称为相风。晋代傅玄《相风赋》说“把神乌安置在竿顶，等待吉祥的风来验证”，就是这个意思。既然门鹊不是指真正的鹊鸟，那么樯乌也不能理解为真正的乌鸦。寒江的水流得很细，有意等待行人归来。苏曰：苏丝说，野燕、溪草和春风还没有完全齐备，应当有意等待被迁谪的人归来。《西阁口号呈元二十一》（大历二年作）。补注【鹤说：梁权道编在大历元年。按史书记载，这年冬天没有下雪，长安尚且无雪，蜀地怎么会有雪？可是如今诗中说“雪崖才变石”，虽不是大雪，然而炎热之地尚且冷到使石头变色，那么长安不应说无雪。应当是大历二年所作。史书说“十一月雨木冰”，可知当时有雪。】山中的树木拥抱着浓云，寒冷的天空环绕在山头。积雪的山崖刚刚显出石色，风吹帷幔却不依傍楼阁。社稷的安危足以令人流泪，全在谋划筹算之间。看你谈论王室之事，使我感动，几乎消除了忧愁。【苏说：陈寿思念社稷之事，使人实在值得流泪。】【洙说：语出《汉书》“运筹帷幄之中”。】《有叹》【大历二年所作】【鲁说：传说蜀地官军从围攻普州返回。】补注【鹤说：诗中说“天下兵常斗，江东客未还”，应当是大历二年冬天在夔州所作。这年吐蕃入侵京师，两边都戒严，所以说“江东客”，是杜甫自指。】

译壮志早已凋零，白发之年寄身人间。天下战事不断，来自江东的客人还没有归来。困穷的猿猴在风雨冰雪中哀号，衰老的马眺望着关山。武德、开元年间，百姓难道还能重新攀附那样的盛世吗？【赵说：魏武帝乐府说“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苏说：梁鸿说“白首犹寄人间，萍迹可厌”。】【赵说：这是杜甫有所感叹。】【洙说：语出《晋书》“穷猿投林”。】【洙说：语出《管子》“老马之智可用也”。】【洙说：武德是唐高祖年号；开元是唐明皇年号。】【赵说：这是追念祖宗的盛世。】补注【鹤说：如果像赵氏所说是“追念祖宗盛时”，那么为何不说贞观？杜甫的意思，大概是太宗、肃宗作为皇太子时功劳高于高祖、明皇，于是高祖、明皇便把帝位让给了他们。当时德宗以雍王身份任天下兵马元帅，讨伐史朝义，因功兼任尚书令并成为太子，已经三年，所以有此句，含蓄地寄托了高祖、明皇之事。】《西阁雨望》【大历元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说“菊蕊凄疏，放松林驻远情”，应当是大历元年秋天在夔州所作。】楼阁被雨水沾湿，云气低垂；山色笼罩着寒意，水气贴近江城。小径因水落而露出沙面，湍流减弱后，石头的棱角显现出来。【赵说：小径之所以显得增宽，是因为水落后沙面露出；湍流之所以减弱，是因为石头露出，棱角自然显现。】菊花花蕊稀疏凋零，松林舒展着，寄托着远方的情怀。滂沱的雨水打湿了朱红栏杆，满腹忧思倚靠着屋檐和楹柱。【洙说：语出《诗经》“彼滂沱矣”。】【洙说：沈休文诗句“夕自傍檐楹”。】《不离西阁二首》【大历元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说“地偏应有瘴，腊近已含春”，应当是大历元年冬天所作。】江边的柳树不合时令地发芽，江边的花频频呈现冷淡的色泽。地处偏远，应当有瘴气。【洙说：陶潜诗“心远地自偏”。】【苏说：吴宿说，卢南地僻而湿热多瘴，凡事都要谨慎保养，不能醉酒过饱。】腊月将近，已经含有春意；失学之后只能跟随愚子，无家可归，寄居着衰老之身。【洙说：“住”一作“任”。】【传说：何必忧恤无家。】不知道西阁有何心意，难道肯离别，必定要留下客人吗？【洙说：“留”一作“何”。】《西阁从人，别人今亦故》。停泊江亭，云彩飘动如白色的绢练；石壁映着青空，仿佛空中青色。【洙说：“素练”一作“叶”。】【田说：“空青”这个词，诗人不敢使用，只有李白也说过“山色倒空青”。】沧海在东方先迎来太阳，银河倒映着排列的群星。平生沉迷于美好事物，唉，今日才惊叹而初次经历。《送鲜于万州迁巴州》【大历元年所作】【赵说：鲜于名炅，是鲜于仲通的儿子。广德年间任尚书都官郎，自将相公卿以下没有不与他交厚的，都称为朋友。】补注【鹤说：按《九域志》，万州到达州二百七十里，达州到巴州又二百二十里，所以诗中说“接近与名藩”。诗又说“寒江触石喧”，应当是大历元年在夔州所作。】你是京兆府早年的俊杰，琳琅美玉般的才德光耀满门。朝廷特别留意你，把你调往相邻的名藩。祖道送行时，系舟多次停泊；寒冷的江水撞击着岩石，发出喧声。我相信你善于治理政务，将来一定会得到特别的恩遇。【赵说：京兆指鲜于炅；他在天宝末年任京兆尹，弟弟鲜于叔明在乾元年间也任此职。长安歌谣说：“前尹赫赫，具瞻允若；后尹熙熙，具瞻允斯。”】【洙说：杜甫有《赠鲜于京兆》诗；《晋史》说忠孝集中于一门。安石说：《世说新语》记有人拜访王太尉，遇见王安丰大将军、丞相在座，又在别屋见到王季琰、平子回来，便对人说：“今天这一行，满眼所见都是琳琅珠玉。”】【洙说：天下安定时，朝廷便留意人才。】【赵说：鲜于炅由万州迁往巴州，所以说“接近”。】【洙说：防州刺史传说设置祖道和供帐。】【洙说：语出《蜀都赋》“触石吐云”。】《西阁三度期，大昌严明府同宿不到》【大历元年所作】补注【鹤说：大昌隶属夔州，而诗中说“金吼霜钟彻”，应当是大历元年冬天在夔州所作。】问你能不能来住宿？如今反而怀疑你是要索取旧日的约定。匣中的琴夜夜空置。【赵说：约定他来而他不来，于是停止弹琴，所以说夜夜空置。】手持笏板，日日早朝。【梦符说：按《南史》，庾道敏善于使用手板；《世说新语》记王子猷曾以手板支颐，说“西山朝来，别有爽气”。】【赵说：手板就是笏，意思是严明府每天手持笏板入官府。】霜降时金钟仿佛自鸣，声音彻响；花烛催促着燃尽。【梦符说：按《山海经》，丰山的钟霜降时会自行鸣响，丰山今在邓州南阳县北三十里。梁刘孝威《烛诗》说：“浮光烛绮席，疑滴汗垂花。”】【赵说：这是说等待严明府到来；“蜡”字应作“腊”。】早起的野鸭在江边栏槛下，两道影子徒然飘摇。【王乔有鳬舄的典故。】《晓望白帝城，盐山》【大历元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说“春城见松雪”，应当是大历元年春天在夔州所作。】缓缓行走，移动着斑竹杖；望见山色，仰起白发的头。翠色深处，打开了夔门；红色遥远处，连接着飞楼。【洙说：“红”一作“江”。】太阳升起，清澈的江面尽收眼底；温暖和煦的气息驱散了旅愁。【洙说：“江”一作“塞”。】春日的城中看见松上的积雪。【洙说：颜延年诗“山明望松雪”。】这才打算驶入归去的船。【洙说：谢玄晖诗“天际识归舟”。】《西阁二首》【大历元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说“巫山小摇落，碧色见松林”，应当是大历元年秋末所作。】巫山草木稍稍凋零，苍翠的颜色显现在松林间。【洙说：宋玉《九辩》说“草木摇落而变衰”，《燕歌行》说“草木摇落，露为霜”。】百鸟各自鸣叫相呼。【梦符说：按王粲《登楼赋》“鸟相鸣而举翼”；注释说《大戴礼·夏小正》的“鸣”，就是相互呼唤。】孤云没有自己的归宿。【洙说：陶渊明《咏贫士》“万族各有托，孤云独无依”。】高楼层轩俯临江边石壁，通往权要的道路也高远而幽深。【洙说：语出《招魂》“高堂邃宇，槛层轩些”；“要路”语出《选》“先据要路津”。】身着朱绂，仍像隔着纱帷；新写的诗篇，近似献给玉琴。【赵说：朱绂指朝廷官员，纱帷指隐者之居。】功名未能早早建立，衰老多病，只得谢绝知音。哀叹世道，却不是王粲；最终还是学庄舄吟越歌。【洙说：王粲《登楼赋》有“庄舄显而越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