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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懒散的心像江水，日夜向着沧州流去。【洙说：谢玄晖既有“权怀缘情”，又有“复叶沧州趣”。】不要说口含香料的侍中官位卑贱，难道能因此停止拔白发吗？【田说：应劭《汉官仪》说，桓帝时侍中刁存年老口臭，皇帝赐他鸡舌香让他含在口中。他觉得辛辣刺痛，不敢咀嚼吞咽，怀疑皇帝赐毒药，回家辞别，家人哀哭；旧日同僚取出药物验证，无不讥笑。后来尚书郎含鸡舌香便始于此。】【镊，读作泥辄切。田说：《南史》记郁林王五岁时在高帝身旁嬉戏，让左右替他拔白发。郁林王问“我是谁”，左右答“太翁”。高帝笑着对左右说：“哪有替人做曾祖父还拔白发的？”随即把镜子和镊子扔掉。】经过时碧绿的柳树已经凋零，萧瑟地倚靠着朱楼。【赵说：杜甫诗又说“清秋凋碧柳”，旧本误作“调碧柳”，不对。】儿女婚嫁何时才能完毕？消渴病中才能得到自由。【洙说：谢灵运对儿子谢惠连说：“男子娶妻、女子出嫁完毕，就当整治家事，不要再互相牵连。”】看尽古来豪华富贵的兴衰。【赵说：庾信《游春人》诗有“金穴盛豪华”。】服食丹药，把希望寄托在幽深的寻求中。【洙说：《选》有“服食求神仙”的古赋，远寄于冥冥的搜求。】诗篇写尽人间的兴味，还须到海中去寻求。【“调”字据注有误，原文存在版本问题。】《卜居》【大历二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说“春耕破瀼西”，应当是大历二年所作。杜甫这一年三月从赤甲迁居瀼西。】归来真羡慕辽东的仙鹤，吟咏起来像楚国的执珪。尚未成行游览碧海，走到哪里都寻找通往仙境的丹梯。云雾笼罩的山峰宽阔，江北的春耕已经开垦了瀼西。【洙说：辽东华表柱上有鹤，鹤说：“有鸟，有鸟，丁令威，离家千年，今日才归。城郭如旧，人民却已不同，为什么不学仙呢？”坟墓累累。】【洙说：《淮南子》记宣王要以执珪封子发，子发推辞未受；楚国法令规定，伍子胥所得爵位为执珪。庄舄任楚国执珪，王仲宣《赋》说“庄舄显而越吟”。】【洙说：《十洲记》说扶桑在碧海之中，距西南万里，是大帝的宫殿、太真君治理之处。】【洙说：谢灵运诗“躧步陵丹梯”。】【洙说：瀼水是名，管郫县一带江水横贯山谷的地方，市人称为瀼。】【赵说：杜甫从赤甲迁到这里，江北就是瀼西之地。瀼是水名，读作“让”。】【郑说：瀼读作“奴浪切”，是水名，今作“灢”。】补注【希说：《水经》说，白帝山向北沿马岭连接赤甲山，向东临瀼溪，瀼溪便以此为城壕，所以瀼溪在白帝山东面。】桃花红时客人若来到这里，一定会像从前的人那样迷失。【洙说：“昔”一作“晋”。】【洙说：见“欲问桃花宿”注。】《玉腕骝》【大历元年所作】【洙说：这是江陵节度使卫公的马。】补注【鹤说：按旧史，卫伯玉于广德二年任荆南节度使等职，不久加检校工部尚书。此诗说“闻说荆南马，尚书玉腕骝”，又说“胡虏三年入，乾坤一战收”，应当是大历元年在夔州所作。】听说荆南有一匹尚书的玉腕骝，顿住马步，飘散出赤色的汗；它局促地回望着高大的楸树。【洙说：汉歌有“天马下，沾赤汗”；“局蹐”见《诗经》注，局是弯曲，蹐是小步行走；曹植《名都篇》有“走马长楸间”。】胡虏入侵三年，天下终于凭一战收复。【赵说：这是说禄山、庆绪之乱三年间终于收复失地，称为“一战收”。卫公的马难道只是在这时才得到任用吗？】扬鞭像是在询问，想要陪伴习池游览。【洙说：《襄阳记》说，岘山南有习郁的大鱼池，山简每次到池边饮酒，总是大醉而归，常说“这是我的高阳池”。城中小儿歌唱：“山公去何远，来到高阳池；日夕倒载归，酩酊无所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元年〕 补注【鹤说：王监兵马使，就是杜甫为之作《二角鹰》诗的人。如今诗中说“玄冬戎夜宿阳坡”，应当与《二角鹰》诗相同，是大历元年在夔州所作。“正翮抟风”一作“玉翮”。】像云一样飞翔，像玉一样挺立，直到清秋。毫不吝惜奇异的羽毛，任意远游。在野外，只让自己的心力尽情施展；对人来说，又何必用罗网去捕求？一生亲自狩猎，知道没有敌手；百发百中，争着显能，耻于被放在臂鞲上。【赵说：庾信诗说“野鹰能自猎，江鸥解独渔”。】【洙说：《史记·滑稽列传》注说：“鞲，是护臂之物。”《东观汉记》说，太守虞诩任赵勤为督邮，贪吏自行离去，虞诩叹息说：“善吏如使良鹰下臂命中。”】大鹏遮碍九天，也必须退避。【赵说：《孔氏志》说，楚文王喜好田猎，有人献给他一只鹰，说：“不是普通王鹰可比的。”不久云际有一物凝然飞翔，洁白鲜明却看不清形状。鹰看见后振翅上升，快如飞电，不久那物像雪一样坠落，鲜血像雨一样洒下。过了很久，一只大鸟坠地而死，两翅宽达数十里，众人都不知是什么。当时有博物君子说：“这是大鹏的幼鸟，刚开始飞行，所以被鹰制服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文王于是厚重地款待献鹰的人。兔子即使经过三个洞窟，也不必过分忧虑。【洙说：冯谖说：“狡猾的兔子能够免于死亡，是因为有三个洞窟；如今我为您造好一个洞窟了。”】黑鹰不知人间还有渡海之处，仿佛从北极飞来。【洙说：《元命苞》说瑗光是鹰。】【赵说：北极在北方，北方肃杀之气盛，所以鹰多生于那里。】它振翅搏击长风，越过紫塞；玄冬时在阳坡上宿了几夜。【洙说：雁门有紫塞城，草木都呈紫色，所以称紫塞。】【赵说：崔豹《古今注》说，秦朝修筑的长城土色都紫，汉代边塞也是如此。】【赵说：善本作“玄”，旧本作“立冬”不对；“玄冬”一词出自梁元帝《纂要》，冬季称玄冬。】虞人张设的罗网徒然施展各种巧计。【洙说：魏彦深《鹰赋》说，猎人用多种方法设置横罗加以羁束。】春雁同归时必定会受到猜忌。万里寒空只需一日飞过，金色的眼睛、玉色的利爪，真是非凡的材料。《鸥》【大历元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说“江浦寒鸥戏”，应当是大历元年在夔州所作。江指大江，浦指鱼复浦。】江边水浦上的寒鸥嬉戏，除此之外也自有无穷的自在。回想翻动洁白如玉的羽毛，任意追逐春天的水草。【“防”字疑为讹误，义未详。】雪色昏暗时仍须落下【“落”一作“浴”】，风吹起来便任其飘荡。【赵说：鸥性耐寒，常到三月风起时才返回舟岛。】几群鸥飞在沧海之上，清冷的身影日日萧萧。《猿》【大历元年所作】

译补注【鹤说：诗中说“艰难人不免”，可知是在夔州所作；所以《西阁曝日》又说“流离木抄猿”，《上后园山脚》说“瘴毒猿鸟落梁”。梁权道编在大历元年。】猿声袅袅，在空壁间啼叫；声音萧萧，仿佛挂在寒冷的枝头。补注【希说：《尔雅》说猱又名猨，善于攀援树枝。郭璞说，因为善于攀援，所以后篇也说“猿挂时相学”。】人在艰难中无法避免，隐现的道理，你好像知道。隐居还是显露，原来都习惯于随众而行。为了保全性命，有时也会使用奇计。前面的树林中腾跃追逐总能赶上，父子彼此不会分离。《黄鱼》【大历元年所作】补注【防说：诗中说“日见巴东峡，黄鱼出浪新”，应当是大历元年在夔州所作。】每天都能看见巴东三峡，黄鱼从浪中鲜活地跃出。鱼的脂膏还可以拿来喂狗。【洙说：《韩愈又犬诗》说“饲犬验今朝”；苍舒说，按《盐铁论》，江陵人用鱼喂狗；逸曰：《论衡》说彭蠡水边用鱼喂狗。】鱼长大后便不能容身，捕鱼的筒筩长期相互排列。【洙说：筒筩是捕鱼器；赵说：把筒筩分散放在水中，系上诱饵，以观察它沉没为依据，随即取鱼。】风雷难道肯让它成为神物？泥沙卷起涎沫，回头一看，竟惊怪自己已经长出龙鳞。《白小》【大历元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说“天然二寸鱼，又名之曰白小”，应当就是今天所说的面条鱼。所以诗又说“细防沾水族”，应当是大历元年在夔州所作。】白小鱼群自然分散聚合，天生只有二寸长。细小的鱼类沾染水族之名，按风俗本来应当像园中蔬菜一样食用。放入店中，银白的花纹杂乱；倾倒箱中，像雪片一样徒然堆积。既然还在生成时便捡取鱼卵，全部捕尽，这样做合乎道义吗？【洙说：语出《西京赋》“获胎拾卵，蚔蝝尽取”。】《麂》【大历元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说“衣冠兼盗贼，饕餮用斯须”，是因崔旰之乱而发，应当是大历元年在夔州所作。】永远同清溪分别，防止它被做成玉食佳馔。【苏说：《夷陵风俗记》说清溪山中麂鹿很多。】【洙说：《尔雅》说麂像大麕，毛上有花纹，尾巴像狗；左思《吴都赋》说，争竞各自的疆域，夸耀安居时则有珠衣玉食。】没有才能追随仙人隐居，也不敢怨恨厨房。乱世轻视一切有生之物，只要听到鹿的防声，祸患的关键便随之而来。【苏说：王元行寻找安身之路，听见林中有动物鸣叫，问樵夫是什么声音，樵夫说是鹿。有人说鹿一鸣便会死，不久果然被猎人捕获。王元感叹说，正是因为你的鸣声暴露，祸机才无法避免。】【赵说：意思是乱世轻视保全生命的动物，只要听见鹿的鸣声，祸患就会随之而来。】身着衣冠的人也兼如盗贼，只知贪食贪财，片刻之间便肆意饕餮。【洙说：《左传·文公十八年》说缙云氏有不才之子，天下人把他比作三凶，称为饕餮；注说贪财为饕，贪食为餮。】【赵说：衣冠之人行径如盗贼，只知饕餮，于是使人多多伤害生物以充厨房，只在片刻之间。】《鸡》【大历元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说“巫峡漏司南”，应当是大历元年在夔州所作。】记载功德的名称标示着鸡的五种德性。鸡初次鸣叫，必定接连三声。【洙说：田饶说，鸡头戴冠，是文；脚有距，是武；看见敌人便斗，是勇；得到食物便互相招呼，是义；鸣叫不误时辰，是信，鸡有五德。】【洙说：《礼记·文王世子》说，鸡初鸣时穿好衣服，来到寝门。】【苏说：鸡在天未明时必定啼叫三次，古诗有“三唱远村鸡”。】在异乡听见鸡鸣，声音自有不同；即使错过时辰，天明了也毫不惭愧。【洙说：晋代祖逖与刘琨同寝，半夜听见鸡鸣，踢醒刘琨说：“这不是坏声音。”于是起身舞剑。】【赵说：杜甫身在异乡，在异乡听鸡鸣自然不同于中原；后来鸡错过鸣叫的时辰，天已经亮了，却毫无惭愧之色。这是陈寿《国志》所说的“失旦之鸡”。】询问当地风俗，人的情性似乎只是把你们拿来充作厨房的食物。【苏说：梁绘看见群鸡，说：“你们这些东西足以充当我席上的菜肴。”】气息交会于天地养育万物之际，巫峡的水声仿佛漏刻指向司南。《别苏徯》【赴湖南幕，大历元年所作】补注【鹤说：杜甫有赠苏四徯诗说：“君今下荆扬，独帆如飞鸿。”此诗又说：“北辰为宇宙，南岳据江湖。”应当是大历元年所作。】老朋友中有一位游子，被抛置在天边。【洙说：李陵诗“游子暮何之，又各在天一涯”。】往日怜惜你的才华和命运，认为你必定腾达，谁知如今壮志竟然仍被压抑。【赵说：“他日”就是往日；过去常怜惜苏徯的才华和命运，以为他必定超越腾达，如今却仍使壮图屈抑。】十年过去，翅膀仍然耷拉着；事情荒唐得令人惊倒，不禁惊呼。【洙说：陈琳檄文有“忠义之徒垂头塌翼”。】【洙说：从前琅琊王澄每次听卫玠说话，总是叹息得昏倒，所以当时人说“卫玠谈道，平子绝倒”。】如今消渴病仿佛仍在，想要提携你，却惭愧自己已经老了。【洙说：司马相如常患消渴病。】【洙说：《礼记》说长者提携晚辈，晚辈便用双手捧住长者的手；这里“老夫”是自称。】哪里知道你是旧日幕府中的凤凰雏，竟要替它洗濯。【洙说：蜀地庞统号称凤雏；《易林》说“鸾者，凤之雏”。】得到果实反而翻落苍竹，栖息在枝头，手持翠绿的梧桐。【洙说：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北辰位于宇宙中央，南岳占据江湖之间。国家笼罩着烟尘的颜色，军队张设着虎豹符。【赵说：当时战事未息，所以说“烟尘”。】【洙说：杜甫诗说“传发兵皆以虎符”。】补注【希说：《史记》说，汉文帝初年给郡守铜虎符、竹使符。国家要发兵时，派使者到郡中合验符节，符合后才听从接受，以代替古代的圭璋。】你多次论说封国内的事务，在府中来往奔走而发挥才干。【赵说：苏徯任幕客，便多次论述湖南封国内的事务，并能加以阐发；府中奔走的不止一人，《古乐府》有“冉冉府中趋”。】赠给你秦人的马策。【洙说：《左传·文公十三年》说，秦伯派士会出使，绕朝赠他马策说：“不要以为秦国没有人才，只是我的谋略恰好没有被采用。”】

译注：策就是马鞭。临别时把马鞭交给他，并表示自己所防备、所策划的事情，以此抒发情意；绕朝是秦国大夫。不要鞭打车辕下的小马。【洙说：《灌夫传》记汉武帝发怒对内史说：“你平生多次议论魏其侯、武安侯的是非，如今在朝廷议论时却局促不前，像车辕下的小马一样。”应劭说，小马驾在车辕下；张晏说，它低着头在车辕下，只跟随母马。】《月圆》【大历元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说“孤月当楼，满寒江动”，夜晚的门扉应当是大历元年在夔州西阁所作。】一轮孤月正对着楼阁，清辉洒满寒江，江面随之摇动；夜色映入波中，金光不定。【洙说：《前汉郊祀歌》说“月穆穆以金波”。】【苏说：羊胜《月赋》说“金委波而不定，桂照水以常摇”。】月光照在席上，与绮绣相依，更显美丽。【洙说：江淹诗有“绮席生浮埃”。】【赵说：月光落在波中便荡漾不定，照在席上便同绮绣相互映衬。】月亮尚未亏缺，空山一片寂静；高高悬挂，列星显得稀疏。故园的松树、桂树发芽，万里之外共同沐浴着清辉。【洙说：“松桂”一作“菊”。】【洙说：古诗有“千里共明月”，又有“清辉溢天门”。】《中宵》【大历元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说“西阁百寻余，中宵步绮栏”，应当是大历元年所作。】西阁高达百寻有余。【洙说：《西京赋》说巨兽高百寻，八尺为一寻。】半夜在华美的栏杆间行走。【洙说：《天台赋》说“烱晃于绮栏”；陆机诗说“玄云拖朱阁，振风薄绮栏”。】飞星掠过水面，映出白光；落月移动，沙地显得空旷。懂得择木而栖的鸟隐在幽深处。【洙说：孔子说，鸟能够选择树木，树木难道能选择鸟吗；《毛诗》说鸟儿嘤嘤鸣叫，从幽谷出来。】潜游水波的鱼，令人想起臣服深渊的大鱼。【洙说：古诗说“潜蚪思余波”；《汉书》说“巨鱼纵大壑”。】亲朋遍布天地之间，战事阻隔，近来很少收到书信。《白帝楼》【大历二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说“腊破思端绮，春归待一金”，又说“去年梅柳意，还欲搅边心”，应当是大历二年岁末所作。】在朦胧空旷之中，连绵的城墙女墙不断侵入视野。【洙说：陆机《街巷谣》说“漠漠”；谢玄晖诗说“生烟纷漠漠”。】【赵说：睥睨是城上的女墙。】【师说：崔豹《古今注》说，女墙是城上小墙，因为在大墙之上，好像女子附于丈夫，所以又名睥睨，意谓在城上侧目窥视人。】【希说：《汉书·灌夫传》注说，睥睨就是斜视。】楼阁的光芒随着太阳西下而渐远，峡谷的影子深入江中。腊月将尽，想起远方赠来的整匹绮绢。【洙说：古诗“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春天归来，还等待一金。【苏说：王逸少说“春归待子一金”，是为了救济贫儿；当时客人都捋须发笑，王逸少却神色自若。后来怀祖以一束绢相赠，所以有此句。】【赵说：一金既可充费用，也可以作为赏赐。】【希说：《汉书》说一金值钱万，颜师古说一金就是万钱。】去年梅花柳树的春意，如今还要搅动边地人的心。【洙说：《诗经》有“只搅我心”。】【苏说：宗寿在春日登出城门楼，风物明媚，回头对同行者说：“去年梅柳都有春意，弟妹却在天涯，何时才能再相聚？”惆怅了很久。】《送王十六判官》【大历元年所作】补注【鹤说：此诗应当在夔州所作。当时蜀地客人躲避崔旰之乱，全都下到荆南，而王十六如今又返回，所以诗中说“客下荆南”。】客人下到荆南，只有你如今又登上归舟。买柴还在白帝城。【孙说：夔州人临水买柴。】船橹已经在沙头鸣响。【洙说：江陵的船停泊在城郭外的沙岸。】衡山、霍山春天来得早，潇湘同大海一起漂浮。荒林中的庾信故宅，还要依仗主人为你留住。【洙说：衡山又名霍山；汉武帝将岳神迁至天柱，又称天社为霍山。庾信故宅在江陵。】《奉送卿二翁统节度镇军还江陵》【大历二年所作】补注【鹤说：卿二翁姓崔，是杜甫的舅父，曾代理夔州刺史，所以诗中说“落日渭阳情”，应当是大历二年所作。】火红的旗帜与锦缆一同归来。【洙说：龙旗九旒，象征大火，是诸侯所建；乌旟七旒，象征鹑火，是州里所建。吴国甘宁用锦绳系船。】【赵说：火旗就是朱旗；锦缆归来，说明军队从船中返回。】白马走出江城，指的正是卿二翁。【赵说：庞德喜爱骑白马，号称白马将军。】嘹亮凄切的胡笳声响起，萧瑟的别浦一片清冷。巫峡寒空渐渐破晓，落日中充满对舅父的深情。【洙说：“情”一作“明”。】【赵说：巫峡指夔州，渭阳指长安，这里是怀念卿二翁。】我滞留此地，感叹衰老多病；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战事平息？【苏说：冯约说，盗贼蜂起，江淮秦楚百姓不得安枕，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战争，使残余生命得到休养？】《阁夜》【大历元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说“岁暮阴阳催短景”，又说“三峡星河影动摇”，应当是在夔州所作。又说“野哭千家闻战伐，夷歌几处起渔樵”，是大历元年所作。当时崔旰之乱尚未平息。】岁末阴阳运行，催促着短暂的白昼。【洙说：谢灵运《雪赋》说“岁将暮时既昏”。】天涯霜雪初晴，寒冷的夜晚更加清寂。五更时分鼓角声悲壮。【洙说：颜之推《家训》解释一夜为何分五更，更就是更替、经历。】【赵说：据《西清诗话》引祢衡经过渔阳时，声音惨烈悲壮。】三峡上空的星河倒影随水摇动。【修可说：《西清诗话》说，诗中用典应像水中放盐，饮水才知道有盐味。这两句诗，人们只看见它凌驾造化的工巧，不知道实际用了典故：祢衡经过渔阳时，声音惨烈悲壮；《汉武故事》说星辰摇动，东方朔认为这是百姓劳苦的应验。因此善于用典，岂会毫无痕迹？我说，《百斛明珠》称七言中最华丽的句子，杜子美这两句以后便少有如此寂寥的名句。】荒野中千家哭泣，听见战争杀伐之声。夷人的歌声从几处渔人樵夫中间响起。【洙说：孔子厌恶在非其处所哭泣，称为野哭。】【洙说：“几”一作“数”。】【洙说：《蜀都赋》说“陪以白狼，夷歌成章”。】卧龙、跃马最终都归于黄土。【洙说：卧龙指诸葛亮，城外有孔明庙；跃马指公孙述，城上有白帝祠。这两人都是蜀地英雄，意思是英雄终究也免不了归于尘土。】人事和音书徒然寂寥。【洙说：一作“人事音尘日寂寥”。】《白帝城最高楼》【大历元年所作】

译补注【鹤说：题目说“最高楼”，所以不是此前所写的《白帝城楼》和《白帝楼》。应当是杜甫大历元年到夔州时登上此楼所作，因此诗中特别说它最高。诗中“扶桑西枝封防石”，“封”一作“对”。】城墙高处的小径曲折，旌旗飘动令人忧愁；我独自站在缥缈的高楼上。【洙说：海赋中有神仙缥缈之说。】峡谷裂开，云雾昏暗，龙虎仿佛沉睡；江水清澈，太阳仿佛环抱其中，鼋鼍在水中游动。扶桑向西的枝条封住断石。【洙说：太阳从旸谷升起，在咸池沐浴，经过扶桑。《山海经》说，大荒之中旸谷上有扶桑，十个太阳在那里沐浴，九个居于下枝，一个居于上枝，都背负着金乌。】弱水向东的影子随长流而去。【洙说：《禹贡》说“弱水既西”。】【梦符说：《淮南子》说弱水出于穷石，注说穷石在张掖北面，水势柔弱，不能承载羽毛。】【赵说：蓬莱山下有弱水；因为弱水在东方，所以说“东影”。道书说蓬莱隔着三十万里的弱水，无法到达。】拄着藜杖叹息世事的人，是谁家的子弟？泣血般的眼泪迸入长空，又回落到白发之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九日、一日〕 《览镜呈栢中丞》【大历元年所作】补注【鹤说：栢中丞大历元年任夔州都督，杜甫在这一年到夔州，曾为栢中丞作《谢上表》。诗中说“胆销豺虎窟，泪入犬羊天”，大概是因为吐蕃从广德元年至永泰元年不断入侵，所以这样说。】渭水流经关内，终南山就在太阳边上。【洙说：渭水流入黄河，所以可由渭水向东迁到帝都。】【洙说：《诗经》说“终南何有”，毛苌说终南是周地的名山。】【赵说：西都赋说长安以洪河、泾水、渭水为带，以秦山、华山、终南山为屏，所以渭水、终南山都指长安；“日边”指帝都。】面对豺虎横行的巢穴，胆气已经销尽；泪水流入犬羊遍地的天空。起得晚了，还能胜任职事吗？【赵说：凡是做官都必须早起，起晚了怎么能胜任职事？】走路迟缓，反而更觉得自己像神仙吗？【赵说：仙人身体轻、步子快，如今老而行动迟缓，哪里还能觉得自己是仙人？】镜中显出衰老的面色，希望故交万一能够怜悯我。【赵说：这是为自己的衰老感伤，向栢中丞求怜。】《西阁夜》【大历元年所作】补注【鹤说：诗中说“恍惚寒山暮”，又说“盗贼尔犹存”，应当是大历元年所作。“盗贼”指崔旰；当时崔旰之乱尚未平定。】暮色降临，寒山显得恍惚；白露弥漫，天色昏暗。山谷空旷，风吹落叶；石楼寂静，月光侵入门中。敲梆巡夜的可怜人啊，身无衣服，你在什么村落？【洙说：鲁国敲梆，邾国听见；《易经》说重门击柝。】【洙说：《诗经》有“无衣无褐”。】时局危急，使我牵挂百端；盗贼啊，你们竟然还存在。《瀼西寒望》【大历元年所作】补注【诗中说“瞿塘春欲望，定卜瀼西居”，应当是大历元年冬天所作。第二年春末，杜甫果然从赤甲迁居瀼西。】水色包容着群物的活动。【洙说：陶潜诗“日入群动息”。】清晨的光辉直射广阔的太空。【洙说：《天台赋》说“太虚寥廓”。】年岁渐长，频频惆怅眺望；兴致虽远，景物却一片萧疏。【洙说：陆机诗“豫书行前路，既已多后途，随年侵”。】猿猴悬挂时彼此仿学，鸥鸟行水时自得明亮。瞿塘的春天将要到来，已经决定选择瀼西居住。【洙说：瀼是水名，管郫县江水横通山谷的地方，市人称为瀼。】【赵说：杜甫先住赤甲，正要迁往瀼西。】《陪栢中丞观宴将士二首》【大历元年所作】补注【鹤说：杜甫大历元年到夔州，栢中丞任都督，第二年崔卿代理州事，所以此诗作于大历元年。诗中说“百戏后歌镳”。】三军将士沉浸在极乐之中，谁知道他们经历过百战的战场？没有私心，人人平等享用华美的饭食；长久坐着，亲近地佩带金章。【洙说：《西都赋》有观看三军杀获之事，又说俯仰之间极为快乐。】【赵说：梁何逊《轻薄篇》说“象床沓绣被，玉盘传绮食”。】【梦符说：《东晋》记初次授官时，常以丰盛饮食相饰；羊曼任丹阳时，早来的客人可以留下用宴，来晚了便渐渐不再精美。羊固任临海太守时，整天都能享用精美饭食，当时人认为羊固丰厚而不如羊曼率真。】【赵说：这里指将士们所佩的金带。鲍照《建除诗》有“左右佩金章”。】醉客的酒沾到鹦鹉杯上，佳人指着凤凰图案。【欧说：《酉阳杂俎》说，梁朝宴请魏国使者，魏肇师举酒劝陈昭仪，过一会儿酒送到鹦鹉杯，徐君房没有喝尽，肇师说：“海蠡蛇蜒，尾翅都张开，不只是用来玩赏，也是用来罚酒；今日不能推辞。”】【田说：鹦鹉杯是雕刻海蠡制成的酒杯，形状像鹦鹉；古人用它劝酒，也用作罚酒的酒爵。】【赵说：宴席上或画上、或绣帐上有凤凰，佳人共同指着它谈说。】什么时候才能带来翠色的旌节，特意引领红妆女子？【洙说：古诗有“娥娥红粉妆”。】【师说：薛梦符说，沈约《宋书》记南平王铄上赤鹦鹉，诏令群臣作赋，袁俶的文章当时最为出色。】又据《后汉书》：黄祖的儿子黄射大宴宾客，有人献来一只鹦鹉。黄射举杯对祢衡说：“今天没有什么可以娱乐宾客的，愿先生为它作一篇赋。”祢衡提笔不停，文章一挥而就。详察这首诗，开头说“极乐三军士”，可知是飨宴军士的诗，并不是让祢衡为鹦鹉作赋。大概“鹦鹉杯”是一种杯名，用海螺制成，古人用它劝酒，也用作罚酒之爵。《南海异物志》说：鹦鹉螺形状像霞杯，形状又像乌头；从腹部看去像鹦鹉，所以取名为鹦鹉。诗中“佳人”指凤凰，我怀疑是用秦人弄玉吹箫、乘凤凰飞去的故事。绣成的锦缎装饰着檐前额部，金花贴在鼓腰上。一个人先舞剑，各种杂戏之后又唱起歌来。江边树木环绕着孤城，远处的云使景色更加寂寥。汉朝屡屡选拔将领，应当授予霍去病那样的嫖姚将军之职。奉汉中王的亲笔信，答复韦侍御、萧尊师去世之事【大历元年】。注：张衡《四愁诗》说“美人赠我锦绣段”。上句说乐工的装饰，下句说乐工所击的鼓。子路曾拔剑起舞，项庄舞剑以助宴乐。《汉书·李广传》注说，刁斗以鐎制成；“樵”是峡中樵歌的声音。注：诗中说“秋日萧韦逝”，又说“淮王报峡中”，应当是大历元年在夔州所作；因为永泰元年汉中王已经出峡。

译秋日里，萧、韦二人去世；淮王的消息传到峡中。少年时代，我曾疑心韦侍御像柱下史；萧尊师多有奇术，竟然也会死去，令人惊异。并不只是当时的人为他们惋惜，只怕连我的道术也已经穷尽了。一个哀痛接着一个哀痛，疾病与我相识，从儿童时代起便如此；处处都能听到邻家的笛声。我这个飘泊的客子，正如随风飘转的蓬草。勉强吟诵《怀旧赋》，自己已经成了白头老人。注：汉代有淮南王，这里以贤王相比汉中王。王康琚诗有“老骥伏柱史”之句；《老子传》说老子活了一百六十多岁，因为修道养寿。柱史借指韦侍御，意思是说他年少而任此职，似乎不相称。仙公借指萧尊师，本来应当有许多延年益寿的法术，却仍然死去，所以感到惊异。左传有“反袂拭面，称吾道穷”之语。向子期《思旧赋》序说，邻人吹笛，因追想往日交游而感叹。曹植诗有“转蓬离本根，飘飘随长风”。潘岳作《怀旧赋》。魏文帝说“已经成为老翁，只是还没有白头”。《南极》【大历元年作】注：诗中说“古城疏落木，荒戍密寒云”，应当是大历元年冬天在夔州所作。南极星照临着青山群峰，西江在白谷间分流。古城中落叶稀疏，荒凉的戍所上寒云密布。岁月流逝，却常常看见蛇在冬天出现；风声呼啸，忽然又听见虎啸。近身之处全是鸟道，异地风俗与人群隔绝。登上城墙的矮墙，听见悲哀的更柝声。矛和弧旗映照着傍晚的昏暗。乱离之中多有醉醺醺的尉官，真叫李将军伤心。注：南极是星名，即老人星。《晋天文志》说南极在井、柳二宿之间，是南方之星。另一说认为“南极”取《尔雅》中的字义，指夔州距长安遥远，并非指南极星。“矛弧”一作“檿弧”；《左传》说“取蝥弧以登”，蝥弧是郑国的旗名。赵注认为“睥睨”是城上的小城墙。何敬容传中有醉尉呵斥人的故事；李广被罢为庶人后，夜间从霸陵经过，被霸陵尉呵止，因此有此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十二年、一骑〕 《摇落》【大历二年作】注：诗中说“烟尘多战鼓”，指大历元年九月吐蕃侵犯邠州、灵州，京城戒严，应当是这一年所作。因此大历二年九月三十日的诗又说：“年年小摇落，不与故园同。” 巫山日暮，草木凋零；寒江向东北流去。战乱烟尘中战鼓声很多，风浪之中行船却很少。鹅使王羲之耗费了墨水，貂皮使苏秦破旧了季子裘。我常常想着报答明主，如今卧病，又逢深秋。注：王羲之爱鹅，曾为山阴道士书写《黄庭经》而换得群鹅；黄希注称《道德经》，此处有异文。苏秦游说秦国不被采用，黑貂裘因此穿破。《季秋江村》【大历二年作】注：诗中“黄柑”“锦石”都是夔州的物产，参照前篇，应当是大历二年所作。高大的树木和村落都很古老，稀疏的篱笆上挂着野藤。我将在闲暇日子带着琴来这里。白日里仰望结霜的天空，登上食案的黄柑格外丰厚；支撑床脚的锦石浑圆。远游虽然寂寞，却难以看见像这里这样的山川。注：“青琴”一作“素琴”；“登俎”借指食物登上食案；“支床锦石”用南方老人以龟支床足之典。《补注杜诗》第三十一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第三十二卷，《宋》黄希原本 黄鹤补注 《季秋，苏五弟缨江楼夜宴，崔十三评事，韦少府侄三首》【大历二年作】注：诗中说“峡险江惊急，楼高月迥明”，又说“星落黄姑渚，秋辞白帝城”，应当是在夔州所作。大历二年。峡谷险峻，江水惊急；楼阁高耸，月色遥远而明亮。今夕相聚一时，心中却牵挂万里之外的故乡。星光落在黄姑渚，秋天辞别白帝城。老人因为酒而染病，仍强坐着看你倾尽明月般的美酒。人生长久以来不过像浮云，薄薄的云气渐渐遮蔽了悠远的光辉，静悄悄地忆念京城。清酒在杯中流动。高高地仿佛随着海上的查木漂浮，不眠之中仰望白兔般的月亮。注：黄姑渚见《蜀记》；“杯中物”用陶渊明诗及“杯中蛇”故事。《拾遗记》说：玄州以水精制成月亮，以瑶玉制成兔子。刻数百遍，乌纱帽渐渐落下。面对明月，怎么能没有酒？登上高楼，何况还有江水。听歌，惊觉两鬓已经斑白；笑着起舞，推开秋窗。酒樽中的浮蚁之酒不断添续。沙鸥成双成对。最爱看你醉倒，也更觉得我的一片心已经降服。注：“片”一作“我”；“一心降”用“我心则降”之语。《送孟十二仓曹赴东京选》【大历二年作】注：《唐志》说，唐太宗时因年旱粮贵，东方来参加选拔的人集中在洛州，称为“东选”；洛州就是东京，后来大概沿袭成例，所以大历年间仍如此。两汉设仓曹吏主管仓库；唐代京兆、河南、太原三府各置仓曹参军事二人，其余各置一人。杜甫大历元年到夔州，曾与孟仓曹兄弟交往，曾作《孟氏好兄弟》诗；本诗应作于大历二年。你将要出行，告别年老的双亲；这次远去，只因家中贫困。选官的鉴察之才使客人留恋。江山之间的人也都憔悴了。秋风吹过楚地的竹林，寒冷；夜雪落在巩县的梅花上，正逢春意。早晚双亲都会思念你，应当已经穿上新的冬衣。注：“藻镜”比喻选官时明察鉴别人才；楚地属夔州一带，东都属河南府，巩县即在河南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凭孟仓曹将书觅土娄旧庄》【大历二年作】注：杜甫在河南有祖墓，又有土娄庄墅，土娄是河南的地名。诗中说“平居丧乱后，不到洛阳岑”，又说“十载江湖客，茫茫迟暮心”。杜甫乾元戊戌年冬天前往洛阳，第二年春末回到华州，至大历二年丁未正好十年，因此作于这一年。自从安居之地经历丧乱以后，我一直没有到过洛阳的山岭。荆棘长得很深，北风吹落黄叶，飘向南浦。吟咏《白头吟》。十年来漂泊在江湖上，暮年之心茫然无着。注：“白头吟”相传为卓文君所作；所引《楚辞》写送美人到南浦。《耳聋》【大历二年作】注：诗中说“黄落惊山树，呼儿问朔风”，应当是大历二年秋末所作。我生来就像戴鹖冠的隐士，感叹世事又像鹿皮翁。双眼近来有时昏暗，双耳从上个月起便聋了。猿猴哀鸣，使秋日的眼泪仿佛流尽；麻雀喧噪，使傍晚的愁绪归于空寂。黄叶飘落，惊动了山中的树木；我呼唤孩子，询问北风的消息。注：鹖冠子是楚人，隐居深山，因戴鹖鸟冠而得名；鹿皮翁也是隐士。鹖是勇猛的野鸡，古人亦以其为武士冠饰，但本诗所说的是隐士之冠。《小园》【大历二年作】注：此园就是瀼西果园。诗中说“秋庭风落果，瀼岸雨颓沙”，应当是大历二年在瀼西所作。巫峡的水自古流来，本来就是楚人的居处。我因客中患病，靠药物留住；春意深浓时，又买花来赏。秋日庭院中，风吹落果实；瀼水岸边，雨水冲塌沙土。向人询问当地风俗，准备经营御寒之事；写下诗篇，等待万物繁盛。自瀼西荆扉移居东屯茅屋四首【大历二年】注：杜甫在大历二年秋天移居东屯，应当就是这一年所作，鲁訔《年谱》也这样说。白盐山、险峻的高峰在北面，赤甲山、古城在东面；平地上河流平稳地伸展，四面高山形势相同。烟霜使野外凄清，阳光下稻谷已经成熟。天风和人事都使我感伤自己像蓬草般漂转，我将守护这片桂树丛。注：用刘安《招隐士》“桂树丛生兮山之幽”之意。东屯又是瀼西，选择一处居住；在青溪之间来往，也兼有茅屋停留，可以用来做稻田。市集喧闹，适宜靠近以求利益；树林偏僻，这里没有道路。如果有人来访问这衰老的老人谈话，只怕会让多余的客人迷路。

译道北冯都使的高斋可以看见一条河川，我能用细石疏导它；我也挖池引来清泉。枕席和衣带仍然相似，柴门荆扉也都有。开垦火耕田地应当要耗费许多日子。解开缆绳后不知过了多少年，孤寂地漂泊在西江之外；房屋高低错落在北户之间。长久游居在巴子故宅，卧病于楚人的山中。幽独之中迁居到佳境，清幽深远，却隔着遥远的关塞；寒冷的天空下看见鸳鸯和鹭鸟。回首遥想朝廷的官班。注：畬田需先纵火烧草，待雨后播种，数年后土力耗尽；“巴子”指巴子国，后来被楚国灭亡。《题柏大兄弟山居屋壁二首》【大历二年作】注：诗中说“叔父朱门，贵郎君玉树”，可知柏大是贞节之兄弟的侄子。柏家子侄中授官者很多，而柏大兄弟却在山居中精研典籍，因此尤其贤能。应当是大历二年所作。叔父家门显贵，郎君如玉树般高雅。你们居住山中，精通典籍；文采高雅，涉猎《风》《骚》。我终将在江汉之间老去，而云林之间有你们相伴。哀切的琴弦弹奏《白雪》，不应当为俗人操弄。注：“郎君”古称贵人之子，或曾侍奉父亲的贵族子弟；“白雪”是琴曲名，也指高雅难和的曲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千人、十人〕 野屋旁流着寒冷的水，山间篱笆缭绕着白云。幽静得仿佛连着虎穴，喧闹声已经远离人群。笔架被沾窗的雨打湿，书签映着窗隙间的暮光。千里马萧萧嘶鸣，每一匹都有五花纹。《暝》【大历二年作】注：诗中说“日下四山阴，山庭岚气侵”，又说“牛羊归径险，鸟雀聚枝深”，应当是大历二年在瀼西所作。太阳落下，四面山色转阴；山庭中的岚气侵入。牛羊沿着险径归来，鸟雀聚集在幽深的树枝上。正好枕着有星纹的剑，收起书卷时惊动了玉琴。半扇门开着，烛影将要遮掩，听见清冷的捣衣声。《茅堂检校收稻二首》【大历二年作】注：杜甫在夔州任职时种稻，所以在东屯耕作。瀼西也有茅屋，因此说移居东屯茅屋。“东屯又是瀼西一处居所，在青溪来往，也兼有茅屋停留，用来开辟稻田。”现在诗中说“香稻三秋末”，应当是大历二年在瀼西所作；大概这一年秋末又从东屯返回瀼西。香稻到了三秋末成熟，平坦的田野有百顷之广。庆幸没有太多屋宇，幸好也没有遮碍云山。穿上夹衣抵御寒气，品尝新稻使旅愁的面容舒展开来。红鲜的食物终日都有，洁白如玉的米粒也不会吝惜给我。注：“红粒贵于瑶琼”用苏秦游楚时食贵如玉、薪贵如桂的典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千里〕 稻米煮熟后能够洁白，秋葵煮过仍然鲜嫩。谁说它滑润而容易吃饱？老年人借此使饮食柔软而均匀。幸好种自房州的稻子成熟了，秧苗也像伊阙春天的一样。无需用车渠碗来映照它，自然就有银子般的光泽。注：房州属山南道，与夔州同属一道；伊阙县属河南府。车渠是仅次于玉的石材，古人以车渠制碗。《朝二首》【大历元年作】注：诗中说“清旭楚宫南”，又说“巫山冬可怪”，并且“昨夜有奔雷”，应当是大历元年在夔州所作。杜甫另有诗说“巫峡中宵动，沧江十月雷”，大概也是此时。清晨的阳光照在楚宫南面。霜后的天空空阔，万岭延伸；我这个野人时时独自出行。清晨云气与树木相接，一只鹘鸟无声飞过；饥饿的乌鸦贪食而落下。病弱的身体终究不动，任凭江潭边草木凋落。

译清晨江浦的船帆刚刚出发，郊外人家的门扉因寒冷还没有打开。村落稀疏，黄叶飘落；野外寂静，白鸥飞来。石础湿润，却还没有完全湿透；云散天晴，仿佛又有一半将要回转。巫山终究令人惊怪，昨夜竟有奔雷。《晚》【大历元年作】注：诗中说“杖藜寻晚巷，炙背近墙暄”，又说“朝廷问府主，耕稼学山村”，应当是大历元年在夔州所作。拄着藜杖寻找傍晚的小巷，靠近墙边晒背取暖。别人看见我居处幽僻，我却知道这是以拙朴自养、保持尊严。朝廷问起府主，耕作之事只能向山村学习。归来的鸟儿飞回巢中安定栖息，寒灯下我也关门独处。《夜二首》【大历元年作】注：诗中说“号山无定鹿”，又说“甲兵年数久，赋敛夜深归”，应当是大历二年在夔州所作。白昼已尽，月色照着；灯花落下，半边灯芯垂委，令人渐渐入睡。山中鹿鸣没有定处，树上又有惊蝉。暂时想起江东的鲈鱼脍，也兼怀念王子猷雪夜乘船访友的故事。蛮地歌声冲犯星光，我起身重又觉得自己身在天边。城郭上传来悲凉的胡笳声，傍晚经过村墟的归鸟稀少。战争持续多年，深夜归来的赋税征收者仍未止息。昏暗的树木依着岩石凋落，明亮的银河绕着边塞渐渐隐微。北斗倾斜，人们更加仰望；月色微细，喜鹊也停止飞翔。《东屯月夜》【大历二年作】注：大历二年秋天，杜甫从瀼西移居东屯，应当是这一年所作。抱病漂泊如浮萍，老来还在边地；旧日的谷屯到了春天，农人亲近而风俗却不同。岁月都在横木为门的贫居中度过。青女降霜，使枫叶更重；黄牛峡的江水喧响。泥地上留下老虎搏斗的痕迹，月亮挂在客愁笼罩的村庄上。高大的树木映出清疏的影子，轻云依着细枝。几次因听见雀噪而惊醒，暂时睡去又仿佛看见猿猴蹲坐。太阳转到东方，天色发白；北风吹来，北斗也昏暗了。天气寒冷，不能成眠；没有梦境可以寄托归乡的魂魄。注：黄牛峡有黄牛山及相关传说；“衡门”指贫者居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东屯北崦》【“崦”读于验切，大历二年作】注：杜甫大历二年秋天移居东屯，诗中说“看松霜滴身”，正是这一时节所作。又说“战地有黄尘”，大概因为这一年吐蕃侵犯邠州、灵州，灵州上奏击破吐蕃二万人。盗贼横行，百姓漂泊；异地的苛征使人困苦，村庄贫空，只看得见鸟。落日西下还没有遇到人。我走过山谷，风吹在脸上；看松树时霜露滴落在身上。远山回望着白发的我，战地上扬起黄色尘土。《云》【大历二年作】注：诗中说“收获辞霜渚，分明在夕岑”，应当是大历二年在东屯所作。龙似乎从瞿唐峡升起，江水依傍白帝城而深沉；一年到头常常从峡中腾起，每夜都一定通入树林。收获的人离开结霜的水洲，清清楚楚地出现在傍晚的山岑。高斋不止一处，清秀的山气使胸中的烦闷豁然开朗。《月》【大历二年作】注：诗中说“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应当是在夔州所作；梁权道编在大历二年。四更时分，月亮从山中吐出；残夜里，江水照亮了楼阁。尘封的镜匣原本打开，月光如镜；风吹帘子，自然把帘钩卷起。月中的玉兔应当疑惑我已经白发，月中的蟾蜍也会怜惜我穿着貂裘。想来姮娥孤寡，天寒之时又怎能熬过九秋。注：“元开镜”写月如镜却仍在尘匣中；“自上钩”写风卷帘钩并非有人操作。鹤发写衰老，貂裘写贫困；姮娥、蟾蜍用月中传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九十日〕 《独坐二首》【大历二年作】注：诗中说“白狗斜临北，黄牛更在东”，应当是夔州诗；又说“水花寒落岸，山鸟暮过庭”，必是在东屯所作。

译整日下雨，昏暗的雨幕把两岸山崖洗得更加青翠。水花寒冷地落在岸边，暮色中山鸟飞过庭院。要温暖老人，须有燕赵美人；想要充饥，便想起楚地的萍实。楼上响着胡笳，哀怨之声实在不忍听。注：“燕玉”有美人和暖玉杯两说；“楚萍”用楚昭王渡江得萍实的故事；胡笳用刘畴吹笳使胡人思归的典故。白狗峡斜斜地临向北方，黄牛山又在东方。峡中云气常常映照夜色，江上的阳光还夹着风来晒药。为了安度老年而晒药，也应当试着让小童守门。也知道自己的行动赶不上别人，只苦恨耳朵太聋。注：白狗峡因江中绝壁间隐现白石，形似白狗而得名；黄牛峡有黄牛山及黄牛神传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五里、五十里、三十一里〕 《雨四首》【大历二年作】注：诗中说“高轩当滟滪”，又说“神女花钿落”，虽是夔州诗，但其中“柴扉临野碓，半湿捣香秔”“朔风鸣淅淅，物色岁将晏”等句，说明应是大历二年冬天在瀼西所作。细雨落下，路面并不滑；断云稀疏，仍然缓缓移动。紫色山崖边云气奔涌，黑白的鸟儿从远处飞过。秋日被雨沾湿了光影，寒江仍传来旧日的落水声。柴门临近野外的水碓，半湿的稻谷正被捣成香米。江上的雨向来没有定时，天一放晴，雨丝忽然散开。暮秋时万物沾雨而寒冷，今天经过的云却迟迟不散。上马之后又回身不出门，面对江鸥坐着，也不推辞登临高轩。高轩正对着滟滪堆，雨水润色了安静的书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丈〕 景物已显示一年将尽，而我在天涯仍未归去。北风淅淅作响，寒雨纷纷落下。多病之身还要久久加餐，衰老的面容新近才换上冬衣。时局危急，才觉察万物凋残、人生丧乱；故旧寄来的短笺也越来越少。楚地的雨使石上青苔滋长，京城的消息迟迟不到。山寒之中青兕哀叫，江晚时白鸥饥饿。巫山神女庙中的花钿被雨打落，鲛人在水中织绡也带着悲意。繁多的忧愁使我无法整理心绪，整日泪流如丝。《戏寄崔评事表侄、苏五表弟、韦大少府诸侄》【大历元年】注：诗中说“泥多仍径曲，心醉阻贤群”，又说“高楼忆疏豁，秋兴坐氤氲”，应当是大历元年居住西阁时所作。隐藏的豹子因久雨而深深忧愁，潜伏的蛟龙本来就能兴云。泥泞太多，道路仍然曲折；心中陶醉于贤者，却被道路阻隔而不能会聚。且忍心等待江山明丽的春景，再披读鲍照、谢朓的文章。登上高楼，忆念开阔疏朗的景色；面对秋日兴怀，坐在氤氲的愁思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有感五首》【广德元年】注：这五首诗中，第一首说将帅都受到赏赐，而出使吐蕃的人却没有回来；第二首说河北还没有完全平定，讨伐吐蕃的战争仍未停止；第三首说河南虽然平定，仍不可不防盗贼；第四首说藩镇成为祸患，封建制度不可不守；第五首说胡人被消灭后，诸将多有疑惧。这些都是广德初年的事情。梁权道却编在大历二年，但当时吐蕃并未扣留使者，不应有“乘槎消息断”之句。这里大概是指李之芳于广德元年出使吐蕃，被吐蕃俘虏，至大历二年才得以归来。诗中又说“受钺亲贤往，卑宫制诏遥”，也是指雍王适在广德元年担任元帅。第五首说“胡灭人还，乱兵残将自疑”，虽然指史朝义被消灭之后仆固怀恩因疑惧而叛乱，也是广德年间的事；但诗中又说“愿闻哀痛诏，端拱问疮痍”，意思是广德元年以后随时有所感而作，并非一次写成。

译将帅们防止恩泽外流，战争已经持续多年；至今使圣主劳心，又拿什么报答上天？新近交战之处白骨遍地，云台上画像的却是旧日开拓边疆的功臣。乘木筏出使的人音信断绝，哪里还能找到张骞？赵曰：这是说新近交战，士兵横尸遍野；将军必然有意于开拓边疆，但功业尚未建立。至于在云台画像议功的人，那是过去开拓边疆的功劳。出使吐蕃尚未回来，所以用张骞乘槎作比喻。补注：鹤曰：旧史载，广德元年七月，吐蕃大举侵犯河陇，攻陷我秦、成、渭三州，进入大震关，并占据廓、河、鄯、洮、岷等州，取得陇右之地。《通鉴》也说，广德元年七月吐蕃进入大震关，占据廓、河、鄯、洮等州，尽得陇右之地。唐朝自武德以来开拓边境，土地连接西域，都设置了府、州、县。安禄山反叛以后，凤翔以西、邠州以北都成为胡人统治的地方，当时的战争地区应当有很多白骨。过去开拓边疆的人因为功劳被画像于云台，如今却成为挑起祸端、使连城遭受寇乱的人；追究既往责任，谁来承担？所以有“云台旧拓边”之句，正是为了深切抒发感慨。《通鉴》又说，广德元年派御史大夫李之芳等出使吐蕃，被吐蕃拘留，到广德二年才得以回来。这首诗一定作于广德元年或二年春天，所以说出使者的音信已经断绝。幽州、蓟州一带还残留着蛇豕般的祸乱（洙曰：这是说史思明尚未平定。赵曰：《左传》说：“吴国像大野猪和长蛇一样，反复吞食中原。”幽、蓟一带还留有蛇豕般的祸乱，是说广德元年正月，史朝义虽已灭亡，却还没有人臣服）；天下仍然充满虎狼（洙曰：盗贼到处都是）。诸侯春天不来进贡（洙曰：藩镇擅自发号施令，祸乱由此开始），使者每日络绎不绝（洙曰：《董仲舒传》说“汉家的使者车马相望”）。千万不要去吞并青海（洙曰：见“君不见青海头”注。赵曰：告诫不要对西羌用兵），也不必去过问越裳（洙曰：见“越裳翡翠无消息”注。赵曰：告诫不要对东夷用兵）。君主首先应当停止战争，让战马归还华山之阳（洙曰：《尚书·武成》说把马放归华山之阳，以向天下表示不再使用武力）。洛阳一带舟车可以通行而入，天下中央的贡赋也能够均衡（洙曰：《周礼·天官》说，周公在天下中央营建城邑，使君王居住洛邑、治理天下，称为地中，是天地所共同指示、四时交会、风雨调和、阴阳协调之处。因此百物丰盛安定，才在那里建立王国。赵曰：这是说史朝义灭亡以后，道路不再阻断，所以舟车能够通行，贡赋也能均衡。这里实际指长安，只是借洛阳作为天地中央、贡赋均衡之地来作比喻）。每天听说红色的米粮已经腐烂（洙曰：汉文帝时太仓的粮食因陈积而红腐，已经不能食用），却在寒冷中等待皇帝车盖带来的春意（洙曰：翠华指天子的车盖。赵曰：这是说赐予钱帛十分丰厚，皇帝车驾所到之处便有春和之气。《上林赋》说“建翠华之旗”，指天子的旗帜）。不要只取金城汤池般的坚固（洙曰：贾谊说金城汤池是帝王万世的基业；王元长说没有粮食，金城汤池也守不住），要永远使天地焕然一新（赵曰：《庄子》说举起天地而趋向新，背负山岳而舍弃旧；天地更新，就是把乾坤彻底洗涤，使国运更新）。不过是实行节俭的德政，盗贼本来都是君王的臣民（苏曰：邵辉说，如今盗贼蜂起，都是君王修德未能达到所造成的）。丹桂本来耐受风霜，青梧却日夜凋零。自古以来，在树干强壮的地方（洙曰：《西都赋》说“树干强而枝条弱”，是抬高京城而俯察万国），从来没有臣下不来朝见的（赵曰：丹桂是耐风霜之物，青梧是容易凋零之物；这里借下句比喻树干强壮，枝条就不可能胜过树干，正如君主强盛，臣下自然归服）。授予兵权，让亲贤之人前往；发布节俭宫室的诏令，诏书却传得遥远（洙曰：分封土地、建立诸侯，亲贤与同姓一并建国；赵曰：兵钺是授予符节并派遣他接受兵权，使之成为元帅。宝应元年，代宗即位后五月，任雍王适为天下兵马元帅）。补注：鹤曰：据《旧唐书·代宗纪》，宝应元年四月封奉节郡王适为天下兵马元帅，五月进封鲁王，广德元年改封雍王；而《德宗纪》说代宗即位那年五月任天下兵马元帅，改封鲁王，八月改封雍王，记载彼此不同。《通鉴》又认为宝应元年十月才任元帅。关于节俭宫室的诏令，大概是因为诸将住宅过于奢侈，朝廷曾下诏禁止，所以这样说。最终还应依照古代封建制度（洙曰：封爵建国），难道只是听听《箫韶》之乐吗（洙曰：《尚书》说“箫韶九成”）？赵曰：这是劝告朝廷，不应只是任命元帅而已，最终还应依照封建制度对待那些亲贤之人，使他们成为天子，难道只是听《箫韶》之乐、享受宴饮作乐就算了吗？胡人已经灭亡，人们得以归来，然而乱兵残将仍然心怀疑惧（洙曰：这首诗说安史之乱已经平定，但仆固怀恩却反复不定）。登坛拜将，名义上已不再只是暂代（洙曰：汉高祖设坛拜韩信为大将军，高祖说：“大丈夫平定诸侯就是真王，为什么还要暂代呢？”赵曰：高祖任韩信为大将，在坛上拜授他；名义不再是暂代，就是正式任命，不只是授予临时节制而已。这里说诸将受到如此恩宠，所以责问他们为什么还不报答君主。旧注引用韩信想做假王，不合本义）。报答君主，你为什么还这样迟缓（洙曰：一作“执玉”）？任郡守便成为没有光彩的官职，人人都有怨言，只愿听到哀痛百姓的诏书（洙曰：见“忽闻哀痛诏”注）。君主端坐垂拱，却应当询问百姓的疮痍（洙曰：当时士大夫都看重内官而不乐意出任地方官，所以杜甫讥讽他们把任郡守看作没有光彩的职务，并且满腹牢骚）。《夜》（大历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岭猿在霜外住宿，江鸟深夜飞翔”，又说“烟尘环绕宫门”，大概是大历二年在防州所作。这一年九月甲寅，吐蕃侵犯灵州；乙卯，侵犯邠州。郭子仪屯兵于泾阳，京城戒严，所以诗中这样说。陡峭的江岸上风势震动（洙曰：《芜城赋》有“菊茂而风威”之语），寒冷的屋中烛影微弱；山岭上的猿猴在霜天之外住宿，江上的鸟儿深夜飞翔（苏曰：王咏说“深夜飞江鸟”，是说鸟儿深夜飞翔，没有安栖之处；杜甫身逢乱世、漂泊转徙，所以采用这句话）。独自坐着，身边亲近着雄剑；悲歌之中叹息自己衣服短小（洙曰：悲歌叹短衣的事见宁戚叹息衣不及胫，若把它当作朝服便不合适）。烟尘环绕着宫门，白发之下壮心却违背了初衷。《远游》（大历三年作）。

译补注：鹤曰：诗中说“尘沙连接越嶲，风雨遮暗荆蛮”，应当是大历三年在荆南所作。这一年吐蕃两次入侵，梁权道编在大历二年防州诗中。如果作于防州，就不应有开头“江阔浮高栋，云长出断山”之句，也不应有“雁矫衔芦内”之句。江面宽阔，高大的屋栋仿佛浮在水上；云气绵长，从断裂的山峰间升出。尘沙连接着越嶲（梦符曰：据《唐地理志》，剑南道大概是古梁州的地域，包括蜀郡、广汉、犍为、越嶲、益州、牂柯、巴郡等地；防州属鹑首。赵曰：这是说吐蕃的军队还没有停止）。风雨使荆楚蛮地昏暗（补注晞：据《唐志》，巂州越巂郡，至德二年以后以及大历二年七月九日，吐蕃两次侵犯灵州，所以这样说）。大雁高举翅膀，在芦苇中衔着芦飞行（洙曰：《淮南子》说大雁顺风飞行以节省气力，衔芦飞行以躲避弓弩；张华《赋》说“高举翅膀而更加远去，只是衔着芦苇来躲避弓弩，最终仍在此世被杀戮）。猿猴在失去树木的地方哀啼（洙曰：见“哀哀失木猿”注）。破旧的皮衣像苏季子的衣裘，走遍各国却还不知道何时归来（洙曰：见“貂余季子裘”注）。《从驿站到草堂，又到东屯》二首（大历二年作）。补注：鹤曰：题目说“又到”，说明这是大历二年从东屯回到瀼西以后所作。杜甫从东屯回到瀼西，曾有诗说：“东屯又瀼西，都是住在青溪边；往来兼有茅屋，停留是为了稻田。”本诗又说：“山势险峻，风烟相合；天气寒冷，橘柚低垂。”应当是这一年冬天所作。我是峡中归来的田园客，借了江边人的马来骑。不是为了寻访戴安道（洙曰：见“山阴诗”），却仿佛来到了习家池（洙曰：见“玉琬骝诗”注）。山势险峻，风烟相合；天气寒冷，橘柚低垂（洙曰：《蜀都赋》说家家都有远方来的橘柚）。筑起晒谷场，看着收拢粮食（洙曰：《豳诗》说十月筑场圃），也学着楚人的样子生活。白日短促，难以高卧（洙曰：《秋兴赋》说“为什么微小的事物也有短暂的日光”；谢玄晖诗说“高卧仍在这里”）；年老体衰，仍勉强支撑此身。山家蒸栗，暖意融融；野外饭食配以新猎的麋鹿（洙曰：玉色像蒸熟的栗子；赵曰：《左传》说射中左边的麋鹿，“鼏”是麋背的高处）。世路上知交淡薄，门庭畏惧客人频繁来访（苏曰：陆抗家贫，害怕客人上门）。牧童就在眼前，田夫实在是邻居（苏曰：黄起云把编书作友，把田夫作邻居，远胜于沉没在市井尘土间做微薄的官职）。《暂往白帝，又回东屯》（大历二年作）。补注：鹤曰：杜甫大历二年秋天居住在东屯，这首诗应当作于那时。又一次作归田而去的打算（洙曰：见“峡里归田客”注），但收稻的功夫还没有完全结束。筑起晒谷场，怜惜田间的蚂蚁（洙曰：《诗经》说十月收稻，又说九月筑场圃），允许村童来拾取遗落的稻穗（赵曰：这是表现作者不残害、不吝惜；《诗经》说捡拾遗落的禾束和稻穗，是寡妇的利益）。舂米时杵下飞出洁白的光，除去芒壳后谷粒鲜红。增加饭食，可以扶助老年之身（赵曰：古诗上句说“加餐饭”，是扶助我的衰老之身；补注希曰：陶渊明《归去来辞》说“策扶老以流憩”）。粮仓充实，足以慰藉漂泊如蓬的生活。《晨雨》（大历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麝香山一半，正午还没有完全分明”，应当是在防州所作。梁权道编在大历二年。清晨下起小雨，晨光从树叶间初初照来；雾气交织，雨才洒落地面；风势逆转，雨随云气暂时升起。柴门和荆竹的颜色，被雨轻轻沾湿，鸟兽群也受到润泽（洙曰：原语说鸟兽不可与人同群）。麝香山只显出一半（郑曰：《寰宇记》说麝香山在县南一百一十里），到了正午还没有完全分明（洙曰：《天台赋》有“义和亭午”）。《天池》（大历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直对巫山出”，所以天池在防州；又说“九秋惊雁序，万里狎渔翁”，更像是无人之地，劳苦只能由微薄之身承担。应当是大历二年在瀼西所作。天池在山上，马匹不能到达（洙曰：天池是山上的水池）；雾气笼罩的山壁，鸟儿也只能勉强通行（苏曰：宋玉《望岳诗》说山壁高耸万仞，鸟道也无人能够通行）。百顷水面像截取了青云，碧波映在白石之间（洙曰：《楚辞》有“眇视目层波”；《诗经》有“白石磷磷”）。秀美的气息郁积回旋（洙曰：陆士衡说“纡郁以写子情”），萧瑟的景象浸润着寒冷的天空。它正对着巫山而出（洙曰：一作“峡”），又仿佛兼有夏禹治水的功绩；鱼龙在天地开辟之初就有，菱芡古今都一样（洙曰：一作“丰”）。听说雷声奔腾时黑云翻涌（赵曰：《选赋》有“电檄雷奔”），初看日出时却一片鲜红（洙曰：太阳从旸谷升起，在咸池沐浴）。神女的雨飘零而下（洙曰：《高唐赋》说神女暮时化作行雨），楚王的风时断时续（洙曰：宋玉赋说楚襄王游云台宫，有风飒然而来，楚王便敞开衣襟迎风）。想问问支机石的所在，仿佛来到献宝的宫殿（洙曰：见“自徒献宝朝何宗”）。深秋九月，大雁惊动，依次飞过（洙曰：曹植说“丹唇含九秋”，《南都赋》说“九秋增伤”）；相隔万里，却亲近渔翁（洙曰：一作“樵童”；苏曰：黄霸辞官求隐，回答说自己想驾一叶轻舟到浩荡之处，和渔翁、鸥鸟亲近）。这里更是无人之处，劳苦只能由我这微薄之躯承担。《反照》（大历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反照打开巫峡”，又说“牛羊认得童仆”；《既夕》说应当传声呼唤，所以应当是大历二年在瀼西所作。夕阳返照，照开了巫峡；寒冷的天空半明半暗。太阳已经低下，鱼复县渐渐昏暗（洙曰：鱼复是县名；补注鹤曰：鱼复浦和白盐山都在夔州，夔国古称鱼国，鱼复之名由此而来。《旧史》说奉节县即汉代鱼复县，属巴郡，今县北三里的赤甲城就是旧址），白盐山还没有完全隐没（洙曰：白盐是山名）。芦荻岸边像秋水，松门（洙曰：地名）仿佛一幅图画（苏曰：稽山景物奇秀，王逸少说经过松门，仿佛置身画图之中）。牛羊认得童仆；天色已晚，应当传声呼唤。《向夕》（大历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田野在孤城之外，江村处在纷乱的水流中”，应当是大历二年在瀼西所作。田野在孤城之外，江村处在纷乱的水流中。深山催促短暂的白昼，乔木容易招来高处的风（洙曰：《啸赋》说清风振动高大的树木；苏曰：高大的树木容易得到高风）。白鹤落在云边水洲，距离很近；鸡在草屋中栖息，和人相同。琴书散放在明亮的烛光下，漫长的夜晚这才可以安然度过。《晓望》（大历二年作）。

译补注：鹤曰：诗中说“荆柴门对着麋鹿”，应当是“和你共同成群”；又说“高峰在寒冷中迎上太阳”，应当是大历二年在东屯所作。白帝城的更鼓声已经停止，阳台显出清晨的曙色（赵曰：白帝指白帝城；阳台指宋玉所说的阳台）。高峰在寒冷中迎接太阳，重重山岭遮着夜宿的阴云（苏曰：仇辉说重叠的山岭被云霾遮蔽，长江激起波浪）。大地裂开，江帆隐没；天空清朗，木叶的声响传来。荆柴门对着麋鹿，应当和你共同成群。《覃山人隐居》（大历二年作）。补注：杜甫曾作“南极青山众”，大概指夔州。如今因为覃山人居住在夔州，所以诗中说“南极老人自有星”，也因夔州在南方极远之地而说。作于大历二年。南方极远之地自有老人星（赵曰：老人星又名南极，在井宿、柳宿之间，是南方的星；如今覃山人隐居在这里，自然可比作南极老人星）。北山移文又有谁来刻写铭文（洙曰：齐书说孔稚圭，周彦伦隐居钟山后奉诏出山，孔稚圭作《北山移文》，文中有“驰驿烟路，勒移山庭”）。征君已经离去，只留下松菊（洙曰：陶潜被称为征君，《归去来辞》说松菊仍在）。悲哀的山谷没有光亮，只有门庭留下幽暗（洙曰：殷仲文有“哀壑叩虚”之语）。我亲眼见到乱离，实在不得已（苏曰：苏嶷说，嵇康之子在当时应该隐退；我儿女满眼，又正逢乱离，不得已只好返回尘埃之中，这并非我平素所愿）。你也知道，出仕或退隐必须经历高车驷马，然而高车驷马也会遭遇倾覆（洙曰：扬雄《解嘲》说，客人只想把我的车毂涂成朱红，却不知道一旦跌倒就会使我们全族蒙受羞辱）。惆怅地遥望秋日天空，空对着翠色屏障般的山峰（洙曰：《天台赋》有“耸壁立之翠屏”）。《柏学士茅屋》（大历二年作）。补注：鹤曰：唐代有《弘文集》，其中多是贤能的翰林学士。这里所说的学士，虽不能确知是哪一位，大概就是前面所说的柏氏兄弟。即使是学士而居住茅屋，又读书万卷，也可见其贤德。沿用旧编次，列为大历二年作。碧山中的学士焚烧银鱼符（苏曰：张褒在梁天监年间不肯供职于学士，御史想弹劾他，张褒说“碧山没有辜负我”，于是烧掉奏章，长啸着离去）；骑白马的人却退走，身体隐居在岩穴之间（尹曰：光武帝临朝时有时神情懒散，张湛总是进谏指出他的过失。张湛常骑白马，皇帝每次见到他都说：“白马先生又要进谏了”）。古人经过三个冬天，文史知识就足以应用（洙曰：东方朔三冬时间便足以通晓文史）；少年如今已经打开了万卷以上的书（洙曰：今本一作“曾见读书破万卷”）。晴云充满门户，聚拢如倾盖相交（洙曰：邹阳说倾盖便如故交，车盖如浮云）；秋水漂过台阶，水流冲开了沟渠（洙曰：张景阳说台阶下的伏泉通到阶上之水；陆士衡注说水满溢出长长的屋檐沟，黄水侵入台阶，云气阴沉不散，通衢变成沟渠）。富贵必定从勤苦中取得（苏曰：徐陵看见弟侄读书，指着书对人说，人的富贵必然从这种勤苦中得到），男子汉必须读够五车书（洙曰：《庄子·天下》说惠施多方，其书有五车）。大历二年九月三十日 补注：鹤曰：诗中说“年年只有轻微的凋零，不同于故园”，大概是在东屯所作。做客漂泊没有结束的时候，面对秋色直到傍晚仍然悲伤。瘴气消退之后，夔子国仍有余患（洙曰：鱼复是古代夔子国）；霜气稀薄，楚王宫中还不算太寒（洙曰：楚王游览兰台宫）。野草压过空濛山岚的青翠，花朵抵挡不住寒冷，叶子也失去红色。年年只有轻微的凋零，和故园并不相同（苏曰：同素《塞上行》说八月严霜、边岸白霜，难道和故园相同吗？阴铿说秦川风物不同，和故园不一样）。《十月一日》（大历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夜郎溪太阳温暖，白帝峡风气寒冷”，应当是大历二年在东屯所作。这里有瘴气，并没有完全消歇；到了冬天，也并不容易熬过。夜郎溪上阳光温暖，白帝峡中风气寒冷。蒸熟的食物像供养千家（洙曰：《后汉书赞》说峡中以蒸裹作为节日食品；补注希曰：道家《北斗经》本出于蜀，书中说“裹蒸”，可见这是当地食物。大概杜甫只是为了声律调换了一个字。如今江南也有称为裹蒸的食物，微小事物确实都有来历），再配上一盘燋糟（洙曰：一作“糖”）。这一天在南方很受重视，大家遵循旧俗，彼此欢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戏作俳谐体遣闷》二首（郑曰：“俳”读作排，大历元年作）。补注：鹤曰：俳谐，就是俳优的诙谐之语。诗中说“向西走过青羌坂，向南停留在白帝城”，大概是大历元年杜甫刚到防州时所作。他惊异于当地习俗的不同，所以把它记下来；开头才说“异俗真是可怪”。习俗不同，真是可怪；这些人实在难以和他们同住。家家都供养乌鬼（郑曰：“养”读去声。薛曰：据沈存中《梦溪笔谈》，峡中人把鸬鹚称作乌鬼，并在它颈上系绳让它捕鱼；这种说法不对，楚人相信巫术，把乌当作鬼。田曰：元稹诗说“病赛乌称鬼，巫占瓦代龟”，注说南方人染病，争相祭赛乌鬼，楚巫列于市肆，尽卖瓦卜。苏曰：《防州图经》说峡中人称鸬鹚为乌鬼，居住在水边的蜀人都养鸬鹚，系住它的颈项使它捕鱼，捕到鱼便倒提出来，至今如此。又有人说居民常十人百人结伙，在田家摆设牲畜酒食，拿着兵器大声喧闹，祭祀乌蛮鬼，说乌蛮战死者多会给人降灾，每年用这种方式禳解。余曰：《冷斋夜话》说川峡路百姓多供奉乌蛮鬼，因为临江而居，顿顿吃黄鱼；俗人不明白，便把“养”当作畜养之养来读，导致沈存中误以为乌鬼是鸬鹚。师曰：据沈存中《梦溪笔谈》，峡中人称鸬鹚为乌鬼，并在它颈上系绳使它捕鱼，这种说法不对）。

译楚人相信巫术，把乌当作鬼罢了。元稹诗说：“生病时祭赛乌鬼，巫师用瓦片占卜代替龟甲。”注文说，南方人染病，争相祭赛乌鬼；楚地巫师排列在市肆中，全都出售瓦卜。梦符的说法是对的，“养”应当读作供养之养。补注：鹤曰：乌鬼有四种说法：一说是鸬鹚，一说是猪，一说是老乌，一说是乌蛮鬼。沈存中《梦溪笔谈》、黄朝英《缃素杂记》、胡元受《丛话》说是鸬鹚；马永卿《懒真子录》、漫叟《诗话》说是猪；蔡夫《诗话》、程泰之《演繁露》、吴虎臣《漫录》说是老乌神；洪觉范《冷斋夜话》、邵公济《闻见录》、严敦常《艺苑雌黄》说是乌蛮鬼。我曾评论说，如果是养鸬鹚和猪，并不算奇异的风俗；应当确实是供养鬼。杜田和师氏注文引用元稹的说法，值得采纳。每顿都吃黄鱼（鲍曰：据《尔雅》注，鳣是大鱼，像鱏而短，嘴在下颌，斜着游行，没有鳞，肉中带黄；大的长二三丈，江东称为黄鱼。所以杜甫诗说“脂膏还用来喂狗，长大后身体都容不下”。这样大的鱼，哪能让鸬鹚捕捉？由此可知乌鬼就是乌蛮鬼）。旧相识难以保持交往的情态，新相识也已经暗中疏远（洙曰：《楚辞》说“没有什么比新相知更快乐”）。还是谋生、耕作、凿井吧，只是不和他们相干（洙曰：峡中习俗供养乌鬼，祭祀它像祭祀人一样）。赵曰：“交往情态的情态，难以和他们相处的情态，就是说他们已经淡薄了。”《楚辞》说：“没有什么快乐能超过新近相知；至于已经暗中疏远，那么其中的快乐也就可想而知了。”所以只想耕作、凿井，不再和这种淡薄的风俗相干。向西走过青羌坂（郑曰：《水经注》说江水远远经过巫峡和青羌山坂），向南停留在白帝城。于菟侵扰着客居者的愁恨（郑曰：“于莵”同“都”，是虎的名称；洙曰：一作“谷”。《左传》记载，若敖娶防氏之女，生下斗伯比；若敖死后，斗伯比随母亲寄养在防地，和防子之女私通，生下子文。防夫人让人把他丢弃在云梦，老虎给他喂奶。防子打猎时看见，害怕而回去报告。夫人告诉他，便把孩子收养。楚人称乳为“谷”，称虎为“于莵”，所以给他取名斗谷于莵；他的女儿嫁给伯比，后来伯比成为楚国令尹子文之父）。用粔籹来表示人情（苍舒曰：宋玉《招魂》说粔籹、蜜饵和餦餭；粔籹是用蜜和米煎成的。苏曰：张黔送朋友粔籹和糍粑；如今粔籹就是糖饼，蜀人称为粔籹。郑曰：粔读如“其吕”切，籹读如“尼吕”切）。用瓦片占卜传达神意（洙曰：巫俗敲击瓦片，观察其纹理裂痕来判断吉凶，称作瓦卜；梦符曰：据元稹诗“病赛乌称鬼，巫占瓦代龟”）。烧荒种田费尽火声（洙曰：一作“耕”。《史记·货殖列传》说火耕水耨；田曰：楚地习俗烧掉草木来种田，叫作畬田。先用刀砍除林木，再砍烧畬田的刀，刀柄是木制，刀刃向内弯曲，称作畬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刘禹锡《畬田行》说：“哪里适合开畬田？”杜甫《夔府咏怀》又说：“烧畬地要走遍偏远之处。”是非究竟在哪里才能确定？高枕而卧，笑看浮生（赵曰：风俗各不相同，是非哪里有固定标准？姑且把它交付给一场睡眠罢了）。《刈稻了咏怀》（大历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稻谷收获后，空有云水和川原平展；面对石门，寒风吹来，草木稀疏；旭日升起，鸡豚散开”，应当是大历二年初冬所作。这年九月、十月吐蕃入侵，所以又说“野外的哭声刚刚听见战争”。稻谷已经收获，天空只剩云彩，水面和川原平展，正对着石门（洙曰：《南都赋》说沿着它建造楼阁，以石门阻挡；赵曰：这里是夔州诗，石门就是下篇所说“双崖壮此门”的石门。旧注引用《蜀都赋》的“阻以石门”，说石门在汉中以西；那与防州有什么关系？不对）。寒风吹来，草木稀疏；旭日升起，鸡和猪四散（洙曰：《孟子》说鸡、豚、狗、彘）。野外刚刚听到战争的哭声，樵夫的歌声渐渐从村中传出。没有家人可以询问消息，只能作为客人任凭天地安排。《瞿塘两崖》（大历二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羲和驾着冬日将近的车，我忧愁畏惧太阳车翻转”，应当是大历二年深秋所作。三峡的门户究竟在哪里？两座山崖雄壮地形成了这道门户（补注希曰：杜甫《长江》说“瞿塘争一门”，《瞿塘怀古》又说“两崖相对而开”；瞿塘是三峡的门户，两崖相对耸立，中间贯通一条江，远看像一道门）。山崖直插天空，仍然只是石头的颜色（赵曰：两面山壁直立，高高插入天空）；穿入水中的仿佛是云的根（赵曰：云根也是说石头）。猱猿和玃猿须髯古老（郑曰：玃读作“许虢”切，是抓取之意；补注希曰：《尔雅》说猱、猿善于攀援；又说猱一名猿，也叫玃父，善于回顾；玃父是大猿，能够抓住人，善于顾盼；郭璞说貑玃像猕猴而大，颜色苍黑）。蛟龙把这里当作尊贵的窟宅（洙曰：《江赋》说这是奇异事物聚居的洞府）。羲和驾着冬日的车，已经离山很近（洙曰：一作“骖”；《天台赋》有“羲和亭午”），令人担心太阳车翻倒（赵曰：《淮南子》注说太阳乘车，由六条飞龙驾车，羲和为它驾御；杜甫因为山势高，所以觉得太阳离山很近。李尤《歌》说：“哪里能得到壮士把太阳车翻转过来”）。《柳司马至》（大历二年作）。洙曰：这首诗说中原正在用兵，百姓还没有安定居住。补注：鹤曰：诗中说“有使者从三峡回来，相互经过时询问两京；函关仍然有将领出征，渭水又驻扎着军队”，应当是大历二年所作。这年九月十日，京城因吐蕃入侵而两度戒严，所以这样说。

译有使者从三峡归来，相互经过时询问两京的情况（洙曰：两京指雍京、洛京）。函关仍有将领出征（洙曰：尹喜在函关见老子），渭水又驻扎着军队（洙曰：周文王在渭水之滨得到吕望）。邯郸道路上加强戒备（洙曰：汉文帝对慎夫人说，这是向北通往邯郸的道路）。在逻些城实行和亲（洙曰：一作“逻逤”）。逻些是吐蕃都城的名称（郑曰：“逻”读力优切，“逤”读西个切。梦符曰：据记载应作“逻些”；薛仁贵曾任逻逤道行军总管，城在吐蕃境内。修可曰：逻些是吐蕃都城名。《旧唐书》说，吐蕃本是南凉秃发氏之后，语言讹变而称吐蕃；其都城叫逻些城，房屋都平顶，贵人住在大毡帐中，把帐篷作为佛寺。《新唐书》说吐蕃称君长为赞普，春跋布川又名逻娑川；姑苏及蜀本杜诗作“逻逤”，只有欧阳修本作“逻些”，应当以《旧唐书》为准。赵曰：出将、屯兵、加强戒备和实行和亲，都是因为吐蕃而发生）。幽州、燕地如今只有鸟能飞去（赵曰：北方仍然道路不通，难道是因为安史之乱虽已平定，而藩镇却接连跋扈）。商洛一带很少有人行走。身体衰老凋谢，又能有什么补益？环境萧条，疾病反而更加缠身（洙曰：刘公干有“我被沉重疾病缠绕”之语）。霜天之下到达宫阙，眷恋君主的一片心仍然明亮。《孟冬》（大历元年作）。补注：鹤曰：这首诗应当是大历元年所作。这年秋天多雨，七月洛水泛滥，所以有“暂且高兴蛟螭停息”的话。这年冬天史书没有记载下雪，所以又说寒意微薄而瘴气随之而来。梁权道编在大历二年。异乡的风俗仍然多事（赵曰：杜甫是中原人，却流落巴、夔，所以说这里是异乡风俗）。正值冬天，气候却反常：剖开甘蔗，霜随之落下；用爪尝稻米，米粒像雪一样（原文此处字句疑有脱误）；把羹汤翻入匙中，巫山的寒意反而很轻（赵曰：楚地气候温暖）。乌蛮之地的瘴气遥远地随行（洙曰：一作“黔溪”；郑曰：《梁益记》说巂州巂山之地接近各蛮部，有乌蛮、秋蛮）。终究使险滩急濑减少，暂时高兴蛟螭之患停息（洙曰：《南都赋》说畏惧夔龙和蛟螭；赵曰：水势盛大时蛟螭横行，到了冬天水势日渐下降，便可以暂时免除蛟螭的忧虑）。《闷》（大历元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瘴疠浮在三蜀”，应当是大历元年所作。这年冬天没有下雪，正适合瘴疠浮动。瘴疠浮在三蜀，风云遮暗百蛮（赵曰：这是防州诗，却说三蜀、百蛮，大概夔州在三蜀之下、百蛮之北）。卷起帘子只能看见白水，倚着几案也只能看见青山。猿猴的机巧虽然长久，也难以被人看见（洙曰：《淮南子》说把猿猴关在栏中，并不是它不聪明灵巧），鸥鸟轻捷，所以故意不肯回来（洙曰：《南越志》说海中有鸥鸟随潮水上下）。没有钱，只能让滞留的客子继续困顿；有一面镜子，却巧妙地催促容颜衰老。《雷》（大历元年作）。补注：这首诗应当是大历元年所作。这年冬天没有下雪，阳气失常而持续温暖，所以十月仍然打雷，龙蛇也没有蛰伏。巫峡半夜震动，沧江十月响起雷声（洙曰：陆士衡说迅雷在半夜激荡，惊雷闪电使夜空舒展）。龙蛇不能成眠蛰伏（洙曰：《易》说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存生机），天地仿佛突然争相回旋（“划”读作呼麦切）。雷声退卷过空山，又深深盘旋着从绝壁而来。何必嫉妒云雨，竟在楚王台上发出霹雳（赵曰：宋玉《高唐赋》说神女早晨化为行云，晚上化为行雨，朝朝暮暮都在阳台之下；如今雷声来得不是时候，仿佛嫉妒神女，便在此发出霹雳震击）。《冬至》（大历二年作）。补注：诗中说“我在江上形容衰老，独自老去”，又说“雪后扶杖来到丹红色的山谷”，应当是大历二年在瀼西所作。年年冬至，我长期作为客人漂泊；恍恍惚惚地陷在穷愁之中，几乎被它困死（“泥”读作乃计切）。在江上，我的形貌衰老，只有我独自老去（洙曰：屈原被放逐到泽畔时，形容枯槁）。天涯的风俗自会彼此亲近（洙曰：陆士龙说道路无穷，邻邑自然相互依循；百城各有不同风俗，千里之内都可成为好邻居；旧日欢好难以假意结合，风土之亲却不是虚假的）。雪后扶着藜杖来到丹红色的山谷，早晨宫中传来佩玉声，群臣散出紫宸殿（洙曰：《西征赋》说佩带翠色丝绦、鸣玉出入禁门的人很多）。此时心中折伤，一寸余地也没有（洙曰：《别赋》说使人心意奋激、神魂惊骇，心折骨惊）。道路迷失了，到哪里才能看见三秦（洙曰：项羽分立三秦王；原文“天涯”一作“天边”，“路迷何处见”一作“路迷何处是”）。《小至》（大历元年作）。补注：诗中说“岸边景色等待腊月到来，柳树将要舒展；山中意态冲破寒冷，梅花将要开放”，应当是大历元年所作。这年冬天温暖，所以这样说。天时和人事一天天相互催促，冬至阳气开始萌发，春天又将到来（梦符曰：据《玉烛宝典》和《礼记》，夏至有相应礼仪，《小正》说十一月天子狩猎；沈约《宋书》说魏晋时期冬至这天，接受万国和百官的称贺，仪式略低于元旦，所以杜甫称“小至”，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也有人说阳为大、阴为小，冬至阴气达到极点，所以称“小至。《孝经援神契》说冬至阳气开始萌发）。刺绣五色花纹，添上柔弱的丝线；吹动葭管中的六律，管中浮灰随之振动（洙曰：《续汉书》说把葭莩灰装在律管的一端，用来测候节气；气到了，灰便飞出，六律都如此。郑曰：“刺”读七迹切）。补注希曰：《史记》说刺绣花纹不如倚靠市门；这里在“纹”上加“五”字来对“六琯”，也是因为丝线有五种颜色）。岸边景色等待腊月到来，柳树将要舒展；山中意态冲破寒冷，梅花将要开放。云物看起来并没有不同，但故乡和这里毕竟不同（洙曰：《左传》说冬至、夏至、春分、秋分以及启闭之时，要记录云物）。教孩子暂且把掌中的酒杯倒满。《舍弟观赴蓝田取妻子到江陵喜寄三首》。补注：鹤曰：诗中说“朱绂即将随着防鹢船而来，青云之路不必借黄牛峡的险阻来报信”，又说“沿着屋檐寻找梅花共同欢笑，寒冷的花蕊和稀疏的枝条大半经不起风寒”，应当是大历二年冬天所作；第二年正月果然出了峡。你迎接妻子儿女到达荆州，消息确实传来，解除了我的忧愁。像鸿雁的身影一样，他们从峡中接连而来（洙曰：古诗把兄弟比作鸿雁的行列）；像鹡鸰一样急切飞到沙头（洙曰：《诗经》说鹡鸰在原野上，飞翔又鸣叫）。补注希曰：江陵就是古代荆州，《唐志》说这里本是荆州南郡的沙头之地，沙头也在江陵，如今是重要集市。烧关的险路，如今已经空远（修可曰：“烧关”应作“峣关”，读作尧，在峡的右边。汉书载曹参跟随汉高祖向西攻打峣关，停驻在洛北、蓝田、武关以西，以等待观赴蓝田，所以这样说；尹曰：峣关在上洛以北、蓝田以南、武关以西。汉高祖本纪说秦王子婴诛杀赵高，派将领率兵据守峣关）。大禹凿开的寒冷江流，如今正平稳流淌（洙曰：江汉巴东的峡道，是夏后氏大禹凿开的）。你穿上朱绂，马上就会随着防鹢船而来；正值青春，不必借黄牛峡来报信。

译马匹越过秦山，山中云气正深（洙曰：一作“瘦”）；从北方来，肌骨饱受严寒侵袭。在异乡和我相聚，使这里生出春色；从故国迁来居住，也显出了客人的心情。欢喜极盛，便携手起舞，手里挥着如意（洙曰：一说王戎喜欢作如意舞；诸葛亮出兵时常拿铁如意指挥）；喜悦太多，行走坐卧都吟诵《白头吟》（洙曰：卓文君作《白头吟》）。沿着屋檐寻找梅花，想和它共同欢笑；寒冷的花蕊、稀疏的枝条，大半都禁受不住。庾信、罗含都有住宅。黄希说：庾信因侯景之乱，从建康逃到江陵，住在宋玉的故宅，宅址在城北三里；罗含任桓温的别驾，因官署喧扰，便在江陵城西三里的小洲上搭茅屋居住，穿布衣、吃粗食，神色安然。师古说：庾信的宅子就是宋玉故宅，见《送李功曹之荆州》诗注；《余知古诸宫政事》说，罗含任桓温别驾，因官署喧扰，在江陵城西三里的小洲上搭茅屋，砍木作床，编芦苇作席居住，穿布衣、吃粗食，安然自得。后来安成王镇守此地，把他的宅子借给录事刘朗之。刘朗之曾见一个衣冠非常华美的男子，傲然站立，惊问之后，那人忽然消失了；人们说罗含具有神异之事。补注。鹤说：从“因官署喧扰”到“安然自得”，本是《晋书》罗含本传的话；《唐地理志》说江陵有一座府名为“罗含”，是因罗含曾居江陵而得名；《九域志》也说宋玉故宅是庾信所居。春来秋去，这宅子如今成了谁家的？短墙如果还在，就让它同残草相伴；高大的树木如果还在，也可以借来作花木。选择居处筑宅，应当像蒋诩开竹下三径那样；建园种植，也应当像邵平种瓜那样。近年来因病不能饮酒，只能斟饮一滴一滴；弟弟劝酒，哥哥回敬，何必怨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弟弟劝酒，哥哥回敬，何必怨叹？《防州歌十绝句》（大历二年作）。补注。鹤说：这组诗写防州的景物，又涉及瀼西、东屯，应当是大历二年夏天所作，所以诗中有这样的句子：“太阳像火，炎热的天气也觉得清凉。” 中巴在东面，巴东山在这里；江水开辟以来，就流经其中。白帝城高高地成为三峡的镇守之地，防州的险峻超过百牢关。补注。鹤说：唐代防州属巴东郡，所以这样说，意思仍是巴东郡在江水的东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里〕 这里说“镇”，正如《周礼·职方氏》所说“河南称为豫州，它的镇山是华山”之类。辛毗虽说夔州的百牢关兵马不能进入，但这里说防州险峻超过百牢关，那么百牢关就不在防州了。应当如宋氏引用《十道志》、师氏引用《图经》所说，在兴元府。白帝、夔州各自是不同的城。公孙述自称白帝，所以夔州有白帝城。蜀江、楚峡混杂而名称各异，英雄割据并非上天的意旨；霸主互相吞并，却是人情所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八十五丈、七十丈〕 群雄竞相在前代兴起，而王者的天下没有内外之分，这在当今也能看见。近来惊讶于渔阳结下怨恨，竟又听到舜帝时代旧日的《箫韶》乐曲。赤甲山、白盐山都直刺天空，民居曲折环绕，连接到山巅；枫树林和橘树红绿相间，像丹青调和在一起；重重楼阁、复道高悬，华美得如同锦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百丈〕

译瀼东瀼西住着一万户人家，江北江南，无论春冬都开着花。背向飞去的鹤雏，遗落下美玉般的花蕊；相逐而行的凫雏，钻入蒋草的嫩芽之间。东屯有一百顷稻田，北面有涧水通向青苗陂。晴天亲近水鸥，处处分散着沐浴嬉游；下雨时仿佛神女每天早晨都从山上降下。蜀地的麻、吴地的盐自古相通，装载万斛的船行驶起来快如风。船夫和三老在船上长声歌唱，白天就在高高的浪头中摊钱赌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回想当年咸阳都市聚集出售山水图的时候，巫峡曾经在宝屏上见过；如今面对楚宫的碧色山峰，仍然疑心画图未必能完全传神。阆风、玄圃和蓬莱方壶，其中的高堂楼观，天下没有能相比的。请问防州压在什么地方？峡门和江腹拥抱着城的角落。武侯的祠堂不可忘记，其中的松柏高耸入云。战乱遍地，使客愁破碎；云彩和太阳像火一样，炎热的天气却显得清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尺〕 《雨》（大历元年作）。补注。鹤说：按照旧史，大历元年正月初一为丁巳，则初八日是甲子。史书又说，从春天起一直干旱，到六月庚子日才开始下雨，这与唐代谚语相合。杜甫当时在云安，该年十一月甲子日冬至，才改称大历元年。若大历二年的甲子在正月十三日，而立春已经在大历元年十二月二十六、二十七日，不可能说甲子日下雨已经过了立春。新史相差一年。昏暗迷蒙的甲子日下起了雨，已经过了立春时节。轻便的扇子烦劳地对着我摇动，细葛衣反而使人疑惑是否还穿得上。烟气增添后才显出颜色，风一吹来，雨丝更加像丝线。只觉得巫山的暮雨已经降临，又催动了宋玉的悲秋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恭敬送别蜀州柏二别驾，他奉中丞之命前往江陵，问候卫尚书的太夫人，并借此把诗给从弟行军司马杜位看。补注。鹤说：梁权道编在大历二年、夔州所作。但诗中说“楚宫腊送荆门水，白帝云偷碧海春”，应当是大历元年岁末所作。大历二年柏某已经离开夔州，当时是崔卿代理郡政。中丞应当是柏贞节，详见前注。中丞巡视民俗，车轼上频频画着熊；爱弟传来书信，像新画的鹢首船一样。升任五州防御使，又问候八座大臣的太夫人。补注说：旧史《地理志》载，夔州在贞观十四年为都督府，统辖归、夔、忠、万、涪、渝、南七州；天宝元年改为云安郡；至德元年在云安设置七州防御使；乾元元年恢复为夔州。乾元二年刺史唐论请求升为都督府，所以杜甫初到夔州时有代柏都督谢上表，也有陪柏中丞宴将士诗，以及送田四舍弟奉夔州柏中丞之命赴江陵问候卫公的诗。中丞就是统领五州的都督，应是七州之说传抄有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卫伯玉在广德元年授任江陵群牧防御节度使，不久加检校工部尚书，封为阳城王；他的母亲也加封为邓国太夫人，这是因为他担任检校尚书。柏二别驾是中丞的弟弟，所以说“爱弟传书”。楚宫在腊月送来荆门的江水，白帝城的云偷偷带来了碧海的春色；请把我的诗带给谢惠连，不必嫌弃，并告诉他我的鬓发斑白，总像白银一样。《补注杜诗》卷三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卷三十三，《宋》黄希原本。黄鹤补注。《太岁日》（大历三年作）。补注。鹤说：大历三年的太岁是戊申，题目说“太岁日”，应当又是戊申日。按旧史，大历三年春正月初一是丙午，那么戊申就是初三日。有人根据“巫山坐复春”一句，认为作于大历二年；但大历二年的太岁是丁未，正月初一为壬子，丁未日已经在二月下旬。诗中说“阊阖开黄道，衣冠拜紫宸”，显然是说新年，所以应当是大历三年正月初三日所作。我在楚岸行将衰老，坐在巫山又迎来一个春天。疾病多了，却仍然是异乡客；谋划拙劣，最终又能依靠谁？阊阖门打开黄道，百官穿戴朝服拜见紫宸殿。荣光像日月一样悬照，皇帝赐予金银。忧愁寂寞，鸳鹭般的朝班已经断绝；身处散地，却邻近虎穴。西江的水本来流向蜀地，北斗星仍旧照临秦地。身在闲散之地，反而能高枕而卧；一生已经脱离了权力要津。天边的梅树柳树，不知已经几回更新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 按王弼《明爻通变例》说：“投戈于散地，则六亲也不能互相保全。”赵氏说：这是说居住在夔州，是处于闲散之地。补注说：黥布传中“自战其地为散地”，颜师古解释说，是人在本乡，眷恋土地、贪图安逸，所以容易逃散；“高枕”则见《高帝纪》及王千里《张良传》。古诗说“先据要路津”，脱离要津，就是不在鸳鹭般的朝班之中了。天边的梅树和柳树，相见时已经更新了多少回。《元日示宗武》（大历三年作）。补注。鹤说：杜甫在大历三年正月出峡，而诗中说“看不见江东的弟弟，高声歌唱却流下几行泪”，所以应当是这一年所作。大概他的弟弟杜观前一年已经迎接家人到了江陵，杜甫也已经决意出峡，因此唯独不能见到在江东的弟弟而忧愁。当时弟弟杜丰在江东。你哭，我的手发抖；我笑，你的身体已经长大。处处都遇到正月，却迢迢滞留在遥远的地方；漂泊之中还饮柏叶酒，衰弱多病，只能坐在藜草制成的床上。我教导年轻的读书人，却惭愧自己已成为白头郎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元日〕 回答说：“臣在汉文帝时任郎官，文帝喜爱文才而臣擅长武艺，景帝喜欢美貌而臣相貌丑陋，陛下喜欢壮年而臣已经老了，所以三朝都没有得到重用，只能老死在郎署。”皇帝被他的话感动，提拔授任为会稽都尉。即使赋诗仍然能够落笔，献寿时还要举杯。只是见不到江东的弟弟，高声歌唱却流下几行眼泪。《远怀舍弟颖、观等》（大历三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江汉春风起，冰霜昨夜除”，又说从前元日与乡亲聚会，乡党羡慕我的房舍，应当是大历三年正月初一所作。

译只知道阳翟在何处，荆南最近才得到书信。年年积累下来仍旧远远分别，遭逢许多灾难，不能安居。江汉之间春风吹起，昨夜冰霜消除；云天仍然昏暗，花萼还很稀疏。面对酒杯，竟都怀疑是在梦中；吟诵诗篇，正思念着他。过去元日曾与乡党聚会，乡亲们羡慕我的房舍。接到杜观的书信，知道他已迎接家人到当阳居住；正月中旬我一定出三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二年、三年〕 自从你到了荆府，来信多次招呼我。诵读赞美椒花的诗句，增添吟咏；寒食禁火，预先约定欢乐聚会。船桨因人而移动，身躯还要靠手杖扶持。天旋地转，船经过夔子峡；春天已经临近岳阳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三日、五月、五日、三月、正月〕 船出发之日向南，喜悦排遣开来；想到北方，悲伤的叹息又散开。飞鸣的鹡鸰还相互接翅，雁群排列整齐，密密地衔着芦苇飞行。风俗虽然浅薄，江山却很美好；时局虽然危急，草木仍然复苏。冯唐虽然晚年才得到通达，我终究还希望能到皇都。将要离开巫峡，把瀼西果园四十亩赠给南卿兄。赵氏说：果园有四十亩，杜甫却直接把它全部赠给别人，这是古今少有的美事，可惜从来没有人宣扬杜甫的这种美德，实在令人感叹。补注。鹤说：题目说“将别巫峡”，诗中又说“正月喧莺未，兹辰放鹢初”，应当是大历三年正月所作。苔和竹子一向是我所喜爱，浮萍和蓬草随水漂转，没有固定的居所。远游使年长的儿子长久离家，已经在多少地方同林间屋舍分别；各种花蕊红艳相对，到了那时，即使锦绣也比不上它们。准备好船将要出峡，巡视园圃时还想着带锄头。正月里黄莺尚未喧鸣，今天才开始放下画鹢船。篱笆上的雪中梅花可以折取，风中的水榭旁柳枝微微舒展。把这片园圃托付给你的家族，因此歌咏野外的疏放兴致。残年漂泊在江汉之间，今后到哪里去亲近樵夫和渔人呢？送大理封主簿五郎。婚事没有成功，却要赴任通州主簿。此前在阆州时，我和主簿一起商议郑氏女子的婚事，眼看就要下聘；郑氏伯父从京城来信，说女子已经许配给别族，于是婚事便停了。（大历三年作。） 补注。鹤说：梁权道编在大历三年。现在诗中说“余寒折花卉，恨别满江乡”，应当是这一年正月出峡以前所作。禁脔般的佳婿离开了东床。晋代谢琨起初时，孝武帝为晋陵公主求女婿，对王珣说：“公主的女婿只要像刘真长、王子敬就够了；像王处仲、桓元子，虽然才华稍小而富贵，却会干预别人家的事情。”王珣回答说：“谢琨虽比不上刘真长，却不逊于王子敬。”皇帝说：“这样就足够了。”不久皇帝去世，袁山松想把女儿嫁给谢琨，王珣说：“你不要接近禁脔。”当初元帝刚镇守建邺时，公私都困窘，每得到一头小猪，便视作珍贵的膳食；猪颈上的一片肉尤其鲜美，总要先献给皇帝，大臣们从来不敢吃，当时称作“禁脔”，所以王珣借此打趣。谢琨最终娶了公主。王羲之传说，太尉郗鉴派门生到王导家求女婿，王导让他到东厢房遍看子弟。门生回来对郗鉴说：“王家几个少年都很好，但听说有客人来，都故意矜持，只有一人独自在东床上袒腹吃东西，像完全没有听见一样。”郗鉴说：“这正是好女婿。”打听后才知道是王羲之，于是便把女儿嫁给了他。现在却要趋庭，前往北堂。陈亢问孔子之子伯鱼：“您听到过什么特别的教诲吗？”伯鱼回答：“没有。”有一次孔子独自站在那里，伯鱼快步经过庭院，孔子问：“学诗了吗？”伯鱼回答：“没有。”“不学诗，就无法说话。”伯鱼退下后便学习《诗经》。《鄘风·伯兮》中说：“哪里能得到忘忧草，把它种在北堂。”注释说“背”就是北堂；疏解说，所谓“背”，其意义是妇女经常居处的地方，所以知道“背”是北堂。《士昏礼》说：“妇人在北堂洗濯。”注释说，以房屋中线以北为北堂，因为房室所居之地总称为堂。

译徒然远涉风波，琴瑟几乎要空自张设。渥水中生出骐骥，昆仑山中生出凤凰。两家本来确实情意诚恳，中途却答应了另一门婚事；很以为两家可以成为秦晋之匹。自古以来，王家、谢家的子弟常常通婚。青春年少时才华活跃，到了白头却失去光彩；美玉般的人终究孤独站立，明珠只能得到暗中收藏。余寒使花卉凋折，离别的怨恨充满江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渥洼水生出骏马，昆仑山生出凤凰。两家确实情意诚恳，中途却许给了别家；原以为秦晋两家可以匹配。自古以来王、谢两家的子弟常常通婚。青春年少时才华焕发，白发之时却缺少光彩；像美玉一样的人最终孤立无援，明珠只能暗中藏着。余寒使花卉凋折，离别的遗憾充满江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年〕 《人日二首》（大历三年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篇〕 彦辅说：前一首五句，后一首七句。《董勋问礼俗》说：正月初一是鸡日，初二是狗日，初三是猪日，初四是羊日，初五是牛日，初六是马日，初七是人日。因此元旦在门上画鸡，初七在门上刻人像，正是这个缘故。补注。鹤说：后一首说“早春重引江湖兴”，作于大历三年。从元日到人日，没有一天不是阴天。冰雪使黄莺难以飞来，春寒使花开得较迟。云随着白水落下，风吹动紫山而显出悲意。蓬乱的鬓发稀疏已久，懒于梳理，几乎可以同白丝相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年、八日、二日、三日、四日、五日、六日、七日、正月〕 在这一天、这个时辰，人们共同得到一次谈笑的机会，世俗之人彼此相看。酒杯之前，柏叶不要随着酒一同饮下；人日所制的金花巧妙而耐寒。暂且佩剑冲犯星光，借此相聚；匣中的琴，自然应当弹奏《流水》。早春时节再次引起江湖兴致，只要坚持正道，就不必忧虑行路艰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二篇〕 《江梅》（大历二年作）。赵氏说：这是江边的梅。生在山岭的叫岭梅，生在野外的叫野梅，官府中栽种的叫官梅。后来的学者凡是见到梅便称为江梅，这是错误的。补注。鹤说：中原土地深厚，梅树肥壮，花特别大；江南有一种花独小的梅，有时称为江梅，大概是用来区别北方的梅。这首诗说“故园不可见，巫岫郁嵯峨”，所以应是尚未决定出峡时所作。若是大历三年将要离开夔州时所作，诗意不应完全不涉及此事，因此应当是大历二年。梅花的花蕊在腊月以前就绽开，过了年梅花更多。完全可以知道春意来得早，却最使客愁无可奈何。积雪的树本来与雪同色，江风吹来，江面也自然起波。故园无法看见，只见巫山山峰郁然高峻。《庭草》（大历二年作）。补注。鹤说：诗中说“脚步应当放轻”“经过开设筵席的地方，便可以屡次得到供给”，可见作诗时还没有乘船出峡的打算，应当是大历二年所作。楚地的草经过寒冷仍然碧绿，庭院的春色映入眼中，显得浓重。旧日低垂、收拢的叶子，如今因春来而举起；新的叶子又遮掩着卷曲的嫩芽。脚步应当放轻。经过开设筵席的地方，便能屡次得到供给。看花随着节令推移，不敢勉强装出姿态。大历三年春天，我在白帝城放船驶出瞿塘峡，久居夔府，将要前往江陵，漂泊途中作诗，共四十韵。补注。鹤说：诗中写船行经过的地方，到宜都便停止，所以这首诗应当作于夷陵。

译我年老了还住在巴人之间，如今辞别楚地边塞的一角。上船以后反而不快乐，解开缆绳独自长叹。船在狭窄处曲折转行，幽深处徒然随着啼叫的猿猴；虚空中跟随凌乱戏水的野鸭。石上的苔藓高过几杖，空濛的翠色扑到肌肤。重叠的山壁排列如霜铸的利剑，奔腾的泉水溅起水珠。藤蔓在昏暗中上下交错，树木有浓有淡，有荣有枯。神女峰秀美妩媚，昭君故宅不知是否还在。曲调中留下明君的怨恨和惋惜，梦境结束，欢乐也随之消失。水流盘旋翻转，漩涡沸腾；船身倾斜，激浪相互输送。风雷缠绕着大地的脉络，冰雪照耀着天空的通道。鹿角滩真正是险路，仿佛鹿在险境中奔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年、十七年〕 危急之时，哪里还能有所选择？狼的头好比被胡须绊住（杜甫自注及诸家解释：诗说“狼跋其胡，载防其尾”，注解说“跋”是踩踏：前进就踩到自己的胡须，后退就踩到自己的尾巴；赵氏说“鹿角”“狼头”是杜甫自注中两处滩名）。险恶的滩流使人宁可变色，高卧之中仍背负着微贱之躯；书籍史册全都倾倒扰乱，行装袋囊也有一半被水压湿。生涯处境危困不安（杜氏说“臲卼”即困厄不安）。在死地中逃脱，不过片刻之间（苏氏引陶秀行说：陶行经豫章时叹道：“生涯如此危困不安，怎么能不为身世悲忧？”韩氏已经在昨天进入吴地，从死地中片刻逃脱；今天想起这件事，令人寒心）。若没有经过平川，怎能知道众多沟壑的水都奔向哪里？天地之间阴霾笼罩，水势涨连大海（定功说，这是说水势浩渺而辽远）。雨露洗涤着春日的荒草（苏氏引史惠说：征途尘土蒙覆蒲草芜草，承受雨露而得到洗涤）。鸥鸟牵引着丝状的羽毛飞扬（赵氏说，羽毛像丝一样）；骊龙在水中洗濯，锦缎般的水波曲折回旋。落霞沉入绿色的绮罗（杜氏引谢朓《晚望三山诗》：“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残月毁坏了金色的月轮（杜氏引木玄虚《海赋》：大明月亮把缰辔系在金枢的洞穴；注说大明就是月亮，金枢是西方月落之处，洞穴即窟穴）。泥中的笋苞刚刚冒出，芦荻沙洲上小蒲草的茸芽也长出来了（杜氏引谢灵运诗：“新蒲含紫茸，初篁苞绿箨”）。补注（希氏说：《诗经·韩奕》说：“其馈维何？维笋及蒲。”） 笋，是竹子刚生出来的芽。又据《尔雅》：葭就是蒹。解释说：《诗经·硕人》说“葭菼揭揭”。陆机说：薍有时称作荻，初生在三月中旬，中心挺出，下面像筷子一样尖而细，扬州人称它为马尾，它的嫩芽叫虇。郭璞说：如今江东人把芦笋称为虇。许慎《说文解字》又说：蒲是水草。《泽陂传》说：蒲草柔软而光滑。杜甫在大历三年正月离开夔州，所以有“正月喧莺末，兹辰放鹢初”这样的句子。这首诗中的荻、笋、蒲茸等物，都是仲春时节的景物，大概正月开船，二月作诗。杜甫三月到江陵，因此舟中所见有这样的景象，并不奇怪。补注：小雁争着戏水，水马在水中游动（梦符说，据《本草》，水马生于水中，行动像马，也称海马）；燕子追逐着船樯上的乌形装饰（赵氏说，船樯上刻成乌鸦形状，燕子似乎在追逐它）。绝远的岛屿容纳着烟雾，环绕的洲渚承接着早晚的光阴（杜氏引谢灵运诗：“侧径既窈窕，环洲亦玲珑”）。先前听说过陶牧（杜氏说，颜延年《七泽谒荆牧》中的“牧”就是陶牧，地名）。

译苏氏说：《王粲登楼赋》：“北弥陶牧。”注说陶是乡名，郊外称为牧。转眼之间便掠过宜都（杜氏说，刘备把夷陵改名为宜都）。县城南面的郊野很美（杜氏说，路进入松滋县）；渡口亭子向北望去显得孤寂（赵氏说，这是怀念长安）。劳心暂且依靠休息，放声朗诵使心胸开阔而苏醒（赵氏说，“划”是开朗、舒展之意）。排遣心意还能再次欢笑，衰老昏乱已难分辨贤愚。风吹萧萧，白发将要垂到衣领（杜氏引《秋兴赋》：“素发飒以垂领”）；沉沦于世事，只能听凭洪炉熔炼（杜氏引王粲传：击鼓催动大炉来燎烧毛发）。曾经在山林丘壑中游览而忘记返回（杜氏引谢灵运诗：我从前游历京城，从未荒废山林；山林之士进入其中便不再出来）。文章方面怎敢自欺（苏氏说，卜商以文章作为规范自身的准则，哪里敢自欺）。这一生遭逢圣明时代，谁还会在穷途末路上哭泣（杜氏引颜延年咏阮籍诗：“穷途能无恸”；赵氏说，阮籍每次走到路的尽头便放声痛哭，然后返回）。卧病久留异乡作客，承蒙恩典，早年得以列身儒臣之廷；竭力酬答天地的恩德（杜氏说，《王陵传》中陈平对王陵说，面对面折辱、在朝廷争辩，我不如你；苏氏说，张纲称自己在朝廷争论是非，并不是想替自己博取名声，而是为了报答天地、补益王室、造福百姓，即使死了也无遗憾，何况还活着；赵氏说，杜甫任拾遗时曾论房琯有才，不应废弃，这是在朝廷争辩，以报答君王知遇之恩）。以朴实正直自许，乞身江湖。灩滪堆的险恶相逼，沧浪水深却可以渡过。浮名不久便已停止追求，也懒得再计较那些区区小事（赵氏说，肃宗因杜甫替房琯说话而触犯圣意，把他贬为华州司功，后来流落江湖，受到灩滪堆的逼迫，渡过沧浪，却无意于浮名，终于得以闲散懒怠）。庆幸临近天皇寺，先来观看古代的画图（梦符说，据诸宫故事，张僧繇为躲避侯景之乱来到湘东，承制授任右将军。僧繇擅长绘画，是郡中第一，曾在天皇寺柏堂中画卢舍那佛像，夜里有奇异光芒从屋壁发出；又在堂内画孔子及十哲像，识者认为这是王羲之的绝笔。湘东鲍润岳对他说：“佛门之内画圣人的形象，虽然说是神异莫测，怎么能把夷夏混同在一起？”僧繇笑道：“我确实只是偶然这样做，哪里知道不会有利于后世？”听到的人都不明白他的深意。后来北周灭掉二教，梁成为附庸，荆楚各地的祠宇无不毁撤，唯独天皇寺因有宣尼像而保存下来，后来成为国学，当时人都赞叹他有先见之明。他又曾在此寺画龙，没有立即点睛，道俗请他点睛，送给他的钱多达数万。他落笔之后，雷雨昏暗，龙忽然消失，不知去了哪里。唐朝阎立本擅长绘画，无人能比。他曾到荆州观看张僧繇的旧画，说：“看来只是徒有虚名罢了。”第二天又去看，说：“仍是近代的高手。”第三天再去，说：“盛名之下果然没有虚士。”他坐着、躺着观看，留宿在画下十多天，仍舍不得离开。应当经过帝子洲（杜氏引谢朓“潇湘帝子游”、江淹《王征君诗》“北渚有帝子，荡漾不可期”；定功说，《楚辞》说“帝子降兮北渚”，帝子指尧的女儿娥皇、女英）。同她们一起在苍梧为舜哭泣（杜氏说，《礼记》记载舜葬在苍梧的荒野；谢朓说“去苍梧野”）。朝廷官员兼穿军服，君王按着湛卢宝剑（杜氏引《吴越春秋》：越王允常让欧冶子铸造名剑五把。秦客薛烛善于鉴剑，越王拿湛卢给他看，他说：“好剑啊，含有金铁的精华，吐纳银锡的精气，寄托着气息灵性，具有游动出入的神妙。佩带这把剑可以击退敌军、战胜敌人；如果君王有叛逆诛杀之事，它就会离开到别的国家。”越王于是把湛卢献给吴国，吴公子光杀死吴王，湛卢又离开吴国去了楚国。鲍明远诗说“天子按剑怒”）。旄头星开始骚乱（杜氏说，是开始扰乱；《晋天文志》说，昴星是旄头星，属于胡人的星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枚〕 天子出行时，旄头星在毕宿之前作前驱（杜氏说）。鹑首星宿落入泥涂（杜氏说，《晋志》载，自东井十六度至柳宿八度为鹑首，是秦国的分野，属于雍州；赵氏说，鹑首分野属雍州，“丽泥涂”是说广德元年长安陷落）。甲士虽然身份尊贵，书生的道路本来就不同；脱离尘俗的都是野鹤（杜氏引嵇绍在众人中昂然挺立，像野鹤在鸡群里）。能够一跃越过土块，并不是车辕下的驹马（杜氏引王褒说，经过都城越过国境，快得像跨过土块；《灌夫传》载，皇帝发怒对内史说，你平日屡次说魏其侯、武安侯的是非，今天在朝廷辩论却畏缩拘谨，像车辕下的驹马。应劭说，驹是驾在车辕下，局促狭小的样子；张晏说，它低着头在车辕下，只能跟随母马。赵氏说，这是说遭逢祸乱时，甲士中有人贵为节度使，书生中也有人身处其间，但道路各不相同，所以以鹤与驹作比）。伊尹、吕望终究难以招致，韩信、彭越也不容易召来（杜氏说，伊尹、吕望、韩信、彭越）。五色云高悬，太甲尚在云端；六月过去，鲲鹏仍无处展翅扶摇（“抟”读徒官切；杜氏引《庄子》：鹏迁往南冥，水击三千里，乘扶摇而上九万里，凭六月的大风离去。赵氏说，这是说贤能之才得不到任用。沈佺期《移禁司刑诗》：“散材仍葺厦，弱羽遽抟扶”）。回头看百姓正在受苦，争权的将帅却遭诛杀；寄身山林于疲惫困顿之中，未必就能免除崎岖艰难（杜氏引《庄子·齐物论》：“惴惴然疲役而不知其所归，可不哀邪？”师氏说，空翠就是垂在空中的翠色藤蔓，船经过时会擦碰人的肌肤，所以说“空翠扑肌肤”。薛梦符说，水马生在水中，行动像马，也称海马。陈藏器《本草》说，水马生在海中，头部像马，长五六寸，如今各地池塘中也有，稍小一些。天皇寺的解释见前文。“臬兀”是不安的样子。夔州地势险要，稍微离开江陵便平坦了，所以说：“若没有平川，怎能知道环洲回环，舟船无法前进呢？”天子有孝德，便会出现五色云。以太甲比喻代宗，“旷”是荒废之意。杜甫遭到废弃斥退，所以说“旷”。“抟扶”“争权”“将帅诛”，是说崔旰、杨子琳的叛乱；巴蜀百姓困于征役，所以说“回首黎元病”。在巫山县汾州唐十八使君弟的宴别中，兼有诸位公卿携酒相送，便即席写下一首小诗留在屋壁上（大历三年作）。补注（鹤氏说：诗中有“卧病巴东久，今年强作归”，应当是大历三年正月所作。黄鲁直曾用此韵戏题巫山县，所谓“巴蜀深留客，吾侬但忆归”就是这样。建阳书坊近来刊刻《分门集注杜诗》，既把《寄族弟唐十八使君》编入外族门，而这首诗又编入送别门。如果因为宴别而归入送别门，那么外族门中又有《奉送二十四舅赴任青城》《奉赠侍御四舅别之郎澧》《奉酬十一舅惜别之作》等诗，也都是送别诗。编排类别如此不定的情况很多，不值得责怪。）

译我在巴东卧病已经很久，今年勉强作归乡之行；老朋友仍被远远贬谪（赵氏说，老朋友指唐使君），今日分别，违离之情格外深重。参加宴席时我还要拄杖，听到歌声泪水便浸满衣襟。诸位公卿没有抛弃我，簇拥着为我送别，使我借此增添光辉。春夜，峡州田侍御长史在津亭设宴留饮（用“筵”字押韵，大历三年作）。补注（鹤氏说：津亭在峡州，就是前诗所说“县郭南畿好，津亭北望孤”的地方，大概在“转眄拂宜都”之后，所以诗中又说“始知云雨峡，忽尽下牢边”。据《唐志》，峡州原来治所在下牢戍，又有夷陵县和下牢镇，应当是大历三年十月所作。） 三更时分北斗高悬，席边正对着西江万里行船。我拄着藜杖登上临水楼榭，挥笔直到春夜将尽。白发之人因多饮酒而烦恼，明亮的星辰也怜惜这场宴席。到这时才知道巫山云雨之峡，忽然已经到了下牢边（杜氏引《高唐赋》：巫山南面高丘险阻，早晨成为行云，傍晚化作行雨；下牢是地名）。泊舟松滋江亭（大历三年作）。补注（鹤氏说：松滋是县名，隶属江陵府，应当是大历三年三月所作）。纱帽随着鸥鸟，扁舟系在这座亭边。江湖深处更加显得洁白，远处松竹依然青翠（“青”一作“微”）。一柱观应该已经近了（杜氏引刘孝绰诗“经过一柱观”）；高唐山不要再经过（苏氏说，王允下峡时叹道：“高唐、灩滪堆，愿不要再经过”）。今夜我在南极星之外（“南极”一作“南斗”），甘愿做一颗老人星（杜氏引《前汉天文志》：狼星北面正对着的大星叫南极老人星，老人星出现就表示天下太平，不出现就表示将有战乱，常在秋分时到南郊观测；《晋志》说老人星一颗，在弧星之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三月〕 行经古城店，泛舟江上作诗。不揣度自己才拙，谨呈给江陵幕府诸位公卿（大历三年三月作）。补注（鹤氏说：诗中有“白屋花开里，孤城麦秀边”，应当是大历三年三月杜甫到江陵时所作。古城店靠近江陵。诗中又说“王门高德业”，大概是把卫伯玉比作阳城郡王。） 年老以后常在道路上奔波，迟开的春日又照临山川。白屋之间花朵盛开（杜氏引《王莽传》：延请士人不能只到白屋；师古说，白屋指庶民居所，因用白茅覆屋；沈约说花开已经遍满树木）。孤城边麦子长得茂盛（杜氏引《宋世家》：箕子朝见周王，经过旧殷墟，见城毁坏而长满禾黍，伤感想哭又不行，因为哭近似妇人，于是作《麦秀诗》歌咏；诗说“麦子渐渐长啊，禾黍油油啊，那狡猾的少年啊，不和我亲善啊”，所谓狡童就是纣王。殷人听后都流泪；向子期《思旧赋》感叹黍离使周朝悲伤，麦秀使殷墟凄凉）。江面本来就宽阔，顺流而下不必费力牵船；风中的蝴蝶勤快地依傍船桨，春日的鸥鸟懒得躲避船只。王公之门有崇高的德业（杜氏引邹阳说：哪一位王公之门不可以拖着长衣襟去投奔？陆韩卿说，王公之门所以尊贵，自古以来多有俊杰）。幕府中人才贤能众多（杜氏引蔡邕向何进推荐边让说：恭敬地想幕府刚刚开设，广泛选取清正英才）。将要启程时又多病，苍茫之中来到泛爱众人之前（杜氏引孔子“泛爱众”）。冒雨进入行军六弟的宅第（新收入，大历三年作）。补注（鹤氏说：行军六弟就是杜位，前诗《送柏二别驾赴江陵》中说“因示从弟行军司马位”。《分门集注杜诗》把这首诗编入宗族门，因为是寄给杜位的；而《杜位宅守岁诗》却编在别门，也像把《寄唐十八使君诗》编在外族门，其他诗则不这样处理。《唐志》说：元帅府、节度使府、大都督府都有行军司马，掌管辅佐军政，平时训练狩猎，有战事则申明攻守之法。杜甫大历三年春天到达荆南，当时卫伯玉任节度使，因此杜位任行军司马。这首诗应当作于此时，所以诗中说“春城带雨长”。破晓的号角声冲上云霄，春城在雨中不断滋长。水花分开壕堑，弱小巢中的燕子忙着衔泥。您的弟弟是雄军的辅佐，像我这样的凡庸之材却玷污了省郎之职（苏氏说，潘岳自称没有长才博识，只是徒然玷污省郎；见到真正的儒者硕士，便惭愧得脸热出汗。赵氏说，这是杜甫任工部员外郎时的自谦）。浮萍般漂泊，怎忍不流泪；衰老凋零，渐渐接近中堂。在胡侍御的书堂设宴（大历三年三月作）。杜氏说：李尚书之芳、郑秘监审一同聚会，作《归》字韵。补注（鹤氏说：胡侍御的书堂一定在荆南，所以诗中说“江湖春欲暮”，应当是大历三年三月作）。江湖上春天将要过去，墙院间阳光仍然微弱。昏暗的书堂中满是书籍，轻轻的花絮在空中飞舞。翰林中素来有声名，文士的兴致也没有违背（杜氏说，扬雄作《长杨赋》，借翰林作为主人，以子墨为客卿来讽谏；赵氏说，这是指李尚书、郑秘监和胡侍御）。今夜文曲星正在闪动，我们这些人醉了就不回去（杜氏说，汉代荀氏、陈氏德星聚集；《左传》说“吾侪小人”，何况我们这些人；侪就是同类；诗意是不到醉意不归）。

译在书堂饮酒，到了夜里，又邀请李尚书下马，在月光下作绝句。补注（鹤氏说：与上一篇诗作于同一时候）。湖水清澈，林间风来，我们一起把残酒饮尽；下马后又共同举杯（苏氏引阮孚：阮孚住在汶上，嵇述前去告别，喝到半夜才散；第二天嵇述下马敲门说：“剩下的酒可以拿出来吗？”于是尽情畅饮，挥鞭而去，真是如此率真）。久久地凝望野鹤，它仿佛像我两鬓的白发；尽管邻家的鸡叫已经到了五更，也任它去吧（杜氏说，《赵典传》有“太仪鹤发”，注释说就是白发；五更见《和贾舍人早朝大明宫》注）。上巳日，在徐司录的林园中设宴聚会（大历三年作）。补注（鹤氏说：上巳就是修禊的日子，晋宋以来都把它作为节日。据《唐志》，西都、东都、北都、凤翔、成都、江陵、兴元、兴德府，都设有司录参军事二人。这首诗应当是大历三年在江陵所作）。鬓发垂到衣领，已经全白（杜氏引潘安仁《秋兴赋》：“斑鬓彪以承弁，素发飒以垂领”）；花蕊压低枝头，鲜红如火。衰老之年身体倾倒，已经无力招邀寻访；节日里穿着单薄的衣服，面对积水，让和暖的风吹拂面颊。心中有喜，便留下攀折桂枝（杜氏引刘安《招隐士》：“攀援桂枝，聊淹留”）；不必询问我这株随风转徙的蓬草（杜氏引曹植诗“转蓬离本根”、袁阳源诗“乃知古时人，所以悲转蓬”）。奉送苏州李二十五长史先生赴任（大历三年作）。补注（鹤氏说：大历三年杜甫在江陵，恰逢李二十五赴任长史，所以写诗送行。诗说“赤壁浮春暮”，是说李二十五经过赤壁前往苏州）。中台星分裂，台辅之地发生变故（赵氏说，中台星分裂，张华因此被诛；如今说星分裂，那么李二十五先生的父亲一定是台辅贵人）。曾经受到世人的怜爱（杜氏引《前汉五行志》：成帝时歌谣说“邪径败良田，谗口乱善人，桂树花不实，黄雀巢其颠”，所以说曾为人所羡慕，如今则为人所怜惜）。公侯的后代终究一定能够恢复祖业（杜氏引《闵元年传》：毕万在晋国占卜仕进，遇到屯卦变比卦，辛廖说这是吉卦；屯卦坚固而比卦亲附，还有比这更大的吉祥吗？六爻形体不变，合在一起能够坚固，安定之中又能诛杀，这是公侯之卦；公侯的子孙一定恢复原来的地位）。经术学问终于可以世代相传（杜氏说，韦贤的小儿子韦玄成又因通晓经学而历任高官，做到丞相）。享受先人德泽而出仕办事（杜氏引《易经》“食旧德，或从王事无成”）。年纪轻轻便能成就家业，多么美好（杜氏引《蒙》卦九二“子克家”，曹植表说终军年少时出使南越，杨仲武诔文说“子以妙年之秀”；赵氏说，这是说李公从年轻时就已经能够承继家业）。一根凤毛从凤巢中生出（梦符说，《南史》载，谢超宗的父亲名凤，超宗好学而有文辞，声名盛大；新安王子鸾的母亲殷淑仪去世，超宗作诔文进呈，皇帝赞叹，对谢庄说：“超宗很有凤毛。”）。三尺宝剑献上龙泉（杜氏说，汉高祖凭三尺剑取得天下；师古注说三尺剑。又《越绝书》载，楚王召风胡子让他去吴越，见欧冶子、干将铸成三把剑，其中一把名龙泉；楚王问龙泉是什么意思，回答说，龙泉的形状像登高山、临深渊；后汉肃宗赐尚书们宝剑，因尚书韩棱深沉有谋略，特赐楚国龙泉剑）。赤壁上漂着暮春的水色（杜氏说，孙权派周瑜在乌林、赤壁击败曹操；赵氏说，以赤壁来形容李长史所经过的地方）。补注（希氏说：赤壁有三处，一处在汉水旁、竟陵以东；一处在齐安郡的步下；一处在江夏郡西南二百里。按《魏武纪》和《周瑜传》，曹操从江陵顺流而下，刘备、周瑜从夏口前往迎战，那么曹操战败的地方就是江夏西南的赤壁，如今属于汉阳县。李长史从江陵前往姑苏，正好经过汉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丈、三枚〕 所以诗中这样说）。姑苏城落在海边（杜氏引《越绝书》：阖闾兴建姑苏台，三年聚集材料，五年才建成，高处可以望见三百里）。客途中闲适之时，头发却最白；面对这场离别宴席，心中惆怅。暮春时节，在江陵送别马大卿；奉皇帝恩命追赶前往朝廷。补注（鹤氏说：题目说“暮春江陵”，因此是大历三年三月所作）。自古以来，寻求忠臣孝子的名门确实存在（杜氏引后汉韦彪议论：“寻求忠臣一定要到孝子的门庭”；晋代卞壸抵抗苏峻，抱病奋战而死，三个儿子见父亲阵亡，也相继冲入贼军，同时遇害。征士翟汤感叹说：“臣子死于君，儿子死于父，忠孝之道集中在一家之中。”）。我们贤能而富有才术，这条道路却没有被磨薄染黑（杜氏引《论语》“磨而不磷，涅而不缁”）。玉府之中显现出孤高的光辉（杜氏引《北山移文》“高霞孤映”）；像霜雪中的骏马一样，前去任职毫不迟疑（赵氏引《庄子》：马蹄可以践踏霜雪）。激扬的声调传播得很远（赵氏说，《文选》中有“神气激扬”，又有“音声凄以激扬”）。声名盛大，众人都推许他（杜氏引陆贾在汉廷游历而声名显赫；梁彦升说，游历梁朝时声名极盛）。潘岳、陆机应该有相同的情调（杜氏引谢灵运诗“谁谓古今殊，异代可同调”；赵氏说潘指潘岳，陆指陆机）。孙武、吴起也只是处在不同的时代（杜氏说孙武、吴起）。北辰象征着事业，南纪之地前去承受皇恩私惠（杜氏引《诗经》“滔滔江汉，南国之纪”）。卿士之月升到金掌之上（杜氏引《洪范》“卿士惟月”，上官仪诗“班籍始燕归，金掌露初晞”；赵氏说卿月指马大卿，升金掌比喻接近显要之位，金掌就是金铜仙人捧露盘的手掌）。王者之春走过玉阶（杜氏引《春秋》王者纪年以春为首）。薰风运行，正合节律（杜氏引《诗经》“南风之薰兮”，《礼记》说八风顺应律吕）。湛露之歌即将奏起（赵氏说，《诗经·湛露》是天子宴请诸侯之诗）。天意高远，难以询问；人情到了老年，容易悲伤。酒杯之前江汉宽阔，今后再会还要深深约定。暮春陪李尚书、李中丞经过郑监的湖亭泛舟（用“过”字押韵）。补注（鹤氏说：郑监湖在峡州，大概是杜甫前往江陵时经过峡州，于是游览这里并作此诗）。天下文章的宗伯（杜氏说，唐代文章经历三次变化，杨炯、王勃成为宗伯，所以杜甫引用这个说法）。湖边思绪格外繁多；举起玉樽，助长傍晚的兴致（古歌辞说“上金殿，酌玉樽”；赵氏引曹植《仙人篇》“玉樽盈桂酒”）。划着桂木船桨，伴着尽兴的歌唱（赵氏引元帝《乌栖曲》“沙棠作船，桂为楫”）。春日里鱼儿繁多，乌江天空下长满菱荷。郑庄是宾客汇集的地方，如今我衰老白头，远道前来拜访（杜氏引郑当时字庄，曾在长安各郊设置驿马，邀请谢客，昼夜不停）。

译夏日，在杨长宁宅中送崔侍御、常正字入京（用“深”字押韵）。补注（鹤氏说，据《唐地理志》，长宁县属镇北大都护府；杨长宁当是江陵人，任本县县令。诗说“天地西江远”，杜甫在江陵作诗时常用“西江”一词。齐国集书省设正书，秘书省设正字，隋唐沿袭这种制度。这首诗应当是大历三年所作）。在扬雄宅中醉酒（杜氏说，扬雄有一所住宅，家里一向贫穷而又嗜酒，很少有人登门，时常有好事者带着酒菜来和他游学）。登堂时弹奏子贱之琴（杜氏说，宓子贱治理单父，常在堂下弹琴而治理政事）。我不忍面对垂老的鬓发，又要面对分别、即将分开衣襟（苏氏说，黄歇诗有“秋天索莫愁，对分襟”）。天地辽阔，西江遥远；星辰深邃，北斗高悬。乌台俯临麟阁（杜氏说，御史府中有柏树，常有野乌栖宿其上；麟阁是正字所居之处，陈子昂曾任麟台正字）。补注（希氏说，汉代图籍收藏在麒麟阁、天禄阁；唐武则天称制初年改秘书省为麟阁）。漫长的夏日里吟诵《白头吟》（杜氏说，这是古乐府《白头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补注（鹤氏说：杜甫到江陵时已经是暮春，诗中说“棣华晴雨好”，正与暮春穿春服的时节相合，应当是大历三年所作）。这是渥洼水中出生的汗血马种（杜氏说，汉武帝元鼎四年秋，马生于渥洼水中，作《天马之歌》说：“太一赐予天马，下面滴着朱红色的汗，唾沫流成赭色。”注说大宛马汗血，是说汗从前肩和大腿间流出，像血一样）。是天上的麒麟儿（杜氏说，徐陵几岁时，家人带他去见宝志上人，宝志用手摸他的头顶说：“这是天上的石麒麟。”）。才士得到神秀之气（杜氏引孙绰《天台山赋》说山岳有神秀之气）。书斋里听说您正像棠棣花一样，无论晴雨都开得美好（杜氏说，棠棣之花是宴饮兄弟的诗歌意象）。暮春穿着春服正合时宜（杜氏说，老莱子穿斑衣；赵氏引《论语》“暮春者，春服既成”）。朋友们带来成对的酒器，日日欢聚（杜氏引《豳风·七月》“朋酒斯飨”，两樽酒称为朋；苏氏说，荀爽以成对酒壶助兴春日欢会）。我这位老人如今才知道其中的滋味（苏氏说，西门卓感叹道路荆棘、人情冷暖，老人直到今天才明白）。夏夜，在李尚书的宴席上送宇文石首赴县任，联句（石首是县名）。补注（鹤氏说：石首县属江陵府，在府东南二百里，应当是大历三年杜甫在江陵时所作）。尚书喜爱宾客，器重赴任之人；宅第中有贤者（子美、洙氏说，晋代魏舒自幼孤贫，被外祖父宁氏抚养。宁氏建宅时，相宅者说这里应当出生显贵的外甥；外祖母因魏舒年幼而聪慧，以为正应验此言，魏舒说自己将来一定为外家成就这番宅相）。酒香倾满座旁，船帆的影子停在江边（之芳）。翟鸟的祥瑞显现为郎官，仙鹤般的县令可供观看（彧、洙氏说，江淮以南把青质而五彩俱全的雉称为翟；萧望之任郎官时，常有数十只雉越过草地飞翔；王乔任叶县令，有仙术，能把鞋变成野鸭从东南飞来）。雨渐稀疏，云层像叶片一样断开；夜深之后，烛花偏斜（子美）。几句诗歌唱起来（“歌”一作“敲”），纱帽高高戴着，精美文章掷在彩笺上（之芳）。兴致浓厚，所到之处都快乐；舍不得离别，醉中便睡（彧）。在单父任职时常有很多闲暇，在河阳任职时确实还年轻（子美；洙氏说，单父是宓子贱治理过的地方，河阳是潘岳治理过的地方）。客居中遇到自己亲自出行的人，为了这次分别不免凄然（之芳；洙氏说，宇文是外甥，所以说“自出”）。宇文晁是尚书的外甥，崔彧是司业的孙子、尚书的儿子。补注（鹤氏说：前诗说“爱客尚书重之，官宅相贤”，又说“客居逢自出”。如今题目说“宇文晁尚书之甥”，那么这首诗应作于前一篇之前，所以诗中说“夜水春来更接连”）。郊外的门扉远离俗世，漫长而幽静。野外的江水因春来而更加连绵。锦席上久留，又划船出了水浦。葛巾歪斜，还没有回船（苏氏说，羊祜醉中回船，葛巾歪斜）。酒樽映着霞光织成的绮罗，轻薄的云霞刚刚散开（杜氏引谢朓诗“余霞散成绮”）。船桨拂过荷叶上的露珠，把圆润的水珠击碎（赵氏引梁元帝诗“荷珠漾水银”）。不只是到习池游赏，回来也会酩酊大醉（杜氏说，见《玉腕骝》诗注）。请看郑子真在谷口耕作，离去时自会寻找隐逸之缘（杜氏说，郑子真在谷口耕田）。《补注杜诗》卷三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卷三十四，《宋》黄希原本。黄鹤补注。多病，天气炎热，怀念李尚书之芳（大历三年作）。衰老之年正苦于疾病侵袭，初夏又何必让暑气郁结蒸腾（杜氏引古诗“首夏犹清和，歊蒸郁凌”，并引应璩书“处凉台而有郁蒸之气”）。补注（鹤氏说：诗中说“大水淼茫，炎海接”，大概是杜甫在江陵所见。又说“首夏何须气郁蒸”，应当是大历三年四月所作）。大水浩渺茫茫，仿佛连接着炎热的大海（“淼”读弭沼切）。奇峰高耸突兀，火云升起（杜氏说“硉”读郎兀切；《选诗》说“夏云多奇峰”，《淮南子》说“旱云烟火”；赵氏引《选赋》“滔天以淼茫”、郭璞《江赋》“巨石硉矹以前却”）。想到给中暑的人沾润一场黄梅雨（杜氏引《京房传》“暑有暍者”，《汉武帝纪》“暍死暑中”，就是热死；赵氏说暑病叫暍，想着用黄梅雨滋润中暑之人，可以看出杜甫有周武王为中暑者扇风的仁心；郑氏说“暍”读于歇切）。怎敢奢望宫中的恩赐，如玉井般的冰块（杜氏引《后汉书》“琅邪有冰井，厚丈余”，鱼豢《魏略》说明帝九龙殿前有玉井绮栏；赵氏说，《唐志》载百官获赐冰，杜甫曾任左拾遗，按理应在受赐冰之列）。若不是尚书相约，我一定不会顾念旁事而离开（杜氏引《前汉陈遵传》：陈遵嗜酒，每当宾客满堂，便关门把客车的车辖投入井中，即使有急事也不能离开；曾有部刺史来奏事，正赶上陈遵饮酒，刺史等到陈遵醉时突然闯入，见到陈遵母亲便叩头自称应当在尚书处有约会，陈母才命他从后门出去；应璩《与满公琰书》说：“在这种时候，仲孺不推辞同胞的服丧，孟公也不顾尚书的约期。”）。像王徽之山阴夜雪那样，兴致难以乘行（杜氏说，王徽之住在山阴，雪停后月色清朗，忽然想起戴逵；戴逵当时在剡县，他便连夜乘小船前往，到了门前却不进去便返回，说：“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何必要见安道？”）。水上住宿时排遣兴致，奉呈诸位公卿（大历三年作）。补注（鹤氏说：诗中说“泽国虽勤雨，炎天竟浅泥。小江还积浪，弱堤且长堤。归路非关北，行舟却向西”，又说“异县惊虚往，同人惜解携”。其中说“小江”“异县”，应当是在江陵暂时前往外县；外县在江陵以西，所以说“行舟却向西”。这首诗是大历三年夏天所作）。我愚钝迟钝而且多病（杜氏说，语意参见“参也鲁”；苏氏说，郑玄鲁钝多病，近来渐渐厌倦读书）。远道来往应酬，反而更加昏乱；耳聋只能让人用字来交谈（苏氏说，王笠不肯出仕，假装癫狂、装聋；每次说话便写字，后来隐居嵩山，隋文帝多次下诏征召也不肯起身）。头发短了，已经承受不起梳子。泽国虽然频繁下雨（修可说，《谷梁传》正月不雨，是说盼雨盼得殷切；注说盼雨殷切）。炎热的天气里泥土终究仍很浅。补注（鹤氏说，《周礼》说泽国使用龙节；若按修可引用《谷梁传》的解释，这时应当是没有下雨，但下文说“炎天竟浅泥”，又说“小江还积浪”，应当是说虽频繁得雨，因炎热而泥土仍浅）。小江仍然堆积着波浪，柔弱的堤岸暂且延伸。归乡的道路不在关北（俯氏说，杜甫是北方人，尚未能够归乡，所以说归路不在关北）；船只却转向西方。晚年漂泊的怨恨，今夜因乱离而哭泣；儿童频频寄来书札（杜氏引古诗“烈士暮年”，又引“遗我一书札”）。盘中的饭食哪里能拌进藜菜（杜氏说，孔子被困陈蔡，七天没有生火做饭，只有藜藿，而且没有佐料）。我行走漂泊，为什么到了这里？万物的道理本来就难以齐一（杜氏引《庄子·齐物论》）。高枕而卧，反复看着星月；严城中鼓声层层传来（杜氏引张景阳“此郭非吾城，入闻鞞鼓声”；定功说，《礼记》说鼓鞞之声喧闹）。风声怒号，听见虎豹的叫声（杜氏引《芜城赋》“风嘷雨啸”，又引《苦寒诗》“虎豹夹路啼”）。水上住宿，伴着野鸭和水鸟（杜氏引《蜀都赋》“晨凫且至，候雁衔芦”，又有飞鸟水宿、在清渠中鸣叫）。在异县惊讶地发现此行徒然（杜氏引古乐府“他乡复异县”）；同道之人惋惜彼此解携分别（杜氏引《易经》“出门同人”）。蹉跎岁月，长久泛舟；辗转不安，多次听到鸡鸣。您们是高峻的瑚琏之器（杜氏引子贡为瑚琏器；梦符引谢琨问羊孚为何以器物相比，羊孚说，当然应当把他比作祭祀神明的器皿）。桃李树荫浓密，小路幽暗（杜氏引李广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希望凭借余波救济困涸之人（杜氏引僖公二十三年传“其波及晋国者，君之余也”，又引《庄子·外篇》车辙中的鲋鱼说得到斗升之水便能活命）。耗费时日，苦于行装轻简；扶杖经过幽深的门庭，肩舆低垂得像羽翼；自伤甘愿充当卑贱的差役，又有谁怜悯我勉强幽居（苏氏说，柏简失意后住在九华山，叹道：“如今我在朝廷中隐迹，旧日故人竟没有一个怜悯我勉强幽居。”）。大海之中难道不能垂钓（杜氏引任公子垂竿东海）。浮云也有登天的梯子；功勋事业应当想着建立，言语与沉默都可以看出端倪。若有人赠送粮食，仓囷中的粟米一定会如鲁肃那样伸手相赠（杜氏引鲁肃家中富有，常散财救济贫困者，并结交豪士。当时周瑜任居巢长，听说后前去求取粮食。鲁肃有两囷米，各三千斛，直接把一囷送给周瑜。周瑜惊异，于是与他结成管鲍、羊左般的交情。蒭氏说，从“嶷嶷瑚琏器”以下，是叙述赞美诸位公卿能够救济贫困，所以有赠粟之句）。登上升仙桥，桥柱上一定要题字（杜氏引《成都记》：升仙桥，司马相如当初向西行时，在桥柱上题道：“不能乘坐高车驷马，就不过这座桥。”后来果然乘传车回来；桥在望乡台东南一里，属华阳县）。赤诚之心到了老年也没有折断（梦符引古乐府，叙述战功、受到皇恩而丹心不得舒展）。有时还去访寻武陵溪（杜氏引《别赋》“心折骨惊”，又说武陵溪是秦人避乱之处）。

译奉贺阳城郡王太夫人奉恩命加封为邓国太夫人。补注（鹤氏说：阳城郡王就是江陵节度使卫伯玉的旧封号，梁权道等人也认为这首诗作于大历三年。考察新旧《唐书》，大历初年卫伯玉遭逢母亲丧事，朝廷以王昴代替他的职务，卫伯玉向将士说明情况，后来朝廷又起复他，让他重新任职。如今这首诗是祝贺他的母亲受封，因此显然不是大历三年所作。旧史又说，广德元年皇帝巡幸峡州，卫伯玉有才干谋略，于是授任江陵尹、荆南节度使等职，不久封为阳城郡王。这段话大概发生在大历初年卫伯玉遭母丧之前，所以诗中说“郡依封土旧”，应当是卫伯玉封王时，他的母亲同时受封。但旧史《帝纪》又说，大历二年六月壬寅，荆南节度使卫伯玉封为阳城郡王，与传记所说不同。不过卫伯玉在大历初年遭母丧之事应当可信，这首诗应作于广德二年以后、大历元年以前。如果依照《帝纪》所说，那么大历二年卫伯玉的母亲已经去世；而且大历元年柏中丞派柏别驾奉诏到江陵问候太夫人时，已经有“太夫人”的称呼了。） 卫氏幕府承受的恩宠深重，潘岳的车舆频频传来喜讯。遥望能够济时的上将，皇帝赐予尊号，慈亲也因此受荣。富贵应当如此，尊荣远超常人；封地仍依旧是阳城郡，夫人的封国却由旧名改为邓国。紫色诰书上，文字如鸾鸟回旋；清明朝廷中，众人来燕贺。远远传来冬笋的滋味，更觉得穿着彩衣承欢膝下，子孙世代相继。班姑撰史，孟母择邻，德行和教诲兼备；文章和书法，都精妙如神。曲意承欢于亲颜之下，功业如鸟高飞以报答君主；可怜忠孝两全，画像得以绘入麒麟阁。梦符说：按《前汉书》晋灼注，卫青征讨匈奴，越过大幕，取得大胜，皇帝就在幕中拜他为大将军，所以称作幕府。赵说：一本题下注称阳城王卫伯玉；既然姓卫，使用这个典故尤其工巧。潘安《闲居赋》说太夫人乘板舆登轻轩。申说郡王以节度使镇守江陵，是上将。紫诰是紫色锦绶的诰书；“鸾回纸”说纸上字迹有鸾鸟回旋之势。大厦建成，燕雀相互庆贺。孟宗的后母喜爱竹笋，冬天命他寻找；孟宗进入竹林痛哭，笋便因此生出。班姑是曹世叔之妻、班彪之女，名昭，字惠姬，博学而有才。世叔早死，她守节而有法度；其兄班固撰《汉书》，八表和《天文志》尚未完成便去世，和帝诏班昭到东观藏书阁续成。潘安仁《闲居赋》说此地以仁厚为美，正如孟母三次迁居择邻。语出《左传》“爱子，教之以义方”。王献之言辞秀丽、笔画雄劲，二者都神妙，江左无人能比。麒麟阁是阁名，阁上绘有忠臣画像。《江陵望幸》。洙说：“望幸”是盼望皇帝车驾亲临。当时皇帝车驾在蜀地，诗作于广德元年。鹤说：江陵于上元元年九月建都，所以诗中说“雄都元壮丽”。王内翰说这是盼望皇帝车驾临幸，当时皇帝车驾在蜀地。但唐明皇幸蜀是在至德元载，那时江陵还没有建都。当时是代宗幸陕，这首诗应当作于广德元年。这一年代宗幸陕，因为卫伯玉有才干谋略，便拜他为江陵尹、荆南节度等使。想来代宗有意临幸江陵，所以写了此诗。梁权道编在大历三年，毫无道理，恐怕只是沿袭旧次序。因此本诗和前一篇都不应编入大历三年的诗中。雄伟的都城本来就壮丽，忽然盼望皇帝临幸，威严神灵随之显现。地势便利，向西通达蜀地；天象方位，向北照临秦地。风烟中含着越地的鸟影，舟楫控制着吴地之人。没有白白劳烦周王的车驾，终究期望像汉武帝那样巡行天下。甲兵分由圣明的谋略调度，留守之事交付宗室重臣。早早发出云台仪仗，仰承恩波，使干涸的鱼重新得到水。洙引《汉高祖本纪》：高祖看见宫室壮丽，怒斥萧何，说若不壮丽便不足以显示威严。赵说“望幸”指颜延年诗中盼望临幸之意；“歘”是忽然、吹起之意。周王驾指周穆王姬满。汉武帝曾巡幸雍地、汾阴、荥阳，返回洛阳，眺望河洛，巡行豫州。苏说羊祜得到圣旨，便分派甲兵到西北防秋。宗臣指郭子仪；雍王适任关内兵马元帅，郭子仪为副，收复京师后任京留守。《江边星月二首》，作于大历三年。鹤说：诗中有“江月辞风樯，江星别露船”，应当是大历三年秋天在江陵舟中所作。骤雨洗过清秋之夜，月光如金波般明亮，星河如玉绳般高悬。天河本来就洁白，江边一向澄澈；月光映照万物，仿佛串珠忽然断裂，月亮又像一面镜子从天空升起。余光使我想起更漏，何况露水的光华已经凝结。洙引谢朓诗“清河晨耿耿，寒渚夜苍苍，金波丽鳷鹊，玉绳低建章”。赵说金波指月，玉绳指星。江月离开了风中的桅杆，江星告别了雾中的船。鸡鸣时分，天色将要破晓；白鹭在晴朗的江面沐浴。星星历历可见，究竟是谁把它们种在那里？月亮悠悠，究竟在何处圆满？客愁格外没有止境，要到另一个夜晚才开始显得鲜明。此句中“防”疑为“樯”或其他字，原文有疑。《舟月对驿近寺》，作于大历三年。鹤说：题目有“舟月”，诗中又说“月朗自明”“船……朱楼白水边”，应当是大历三年在舟中所作。

译夜深了，不用点蜡烛，明亮的月光自然照明。金色的佛塔在青枫之外，朱红的楼阁坐落在白水边。城上的乌鸦啼叫，声音渺远；野鹭安睡，姿态娟秀。白了头发的江湖客，卷起帘子独自不能入睡。原文“船金刹”疑有脱字或串句，按文意译为金刹临船。《舟中》，作于大历三年。鹤说：诗中有“风餐江柳下，雨卧驿楼边”，就是前篇所说“驿近寺”的驿站，应当是大历三年在江陵所作。在江边柳树下迎风进食，在驿楼旁冒雨躺卧。系结的船只排列着渔网，连续的桅杆并靠着运米船。今天早晨云层细薄，昨夜月色清澈而圆满。漂泊在南方的老人，大概只能学习水中的神仙，随水而行。苏说有人因风阻在柳树下吃饭，遇雨便坐在船篷窗边；这两句写法极妙，可惜看不到全篇。赵说这是诗人自况。《遣闷》，作于大历三年。鹤说：诗中有“地阔平沙岸，舟虚小洞房”，应当是大历三年在江陵所作。大地空旷，平坦的沙岸延伸开去；空船仿佛一间小小的洞房。尘土从驿道飞来，城中的阳光被乌黑的桅杆避开。暑雨留下蒸腾的湿气，江风借给我傍晚的清凉。流云掠过，星星时隐时现；层层江浪上闪耀着月光。萤火像明镜一样透过帷帐，蛛丝缠住鬓发，越垂越长。悲哀的筝还靠在几案上，呜咽的笛声终于沾湿了衣裳。依附他乡，就像秦人所说的赘婿；偶然与人相逢，又像楚国的狂人接舆。胸中气势冲向剑匣，仿佛剑气凌云；才能如锥尖脱出囊袋，抚摸着藏锥的袋子。关东妖孽散发着恶臭，陇右战乱留下创伤。时局清平时，反而怀疑武略无用；世道混乱时，文场又显得局促。余力只能乘木筏漂浮海上，怀着深深忧虑向苍天发问。即使百年经历万般事故，故国之情仍然耿耿难忘。原文“城日避乌樯”各本有“乌枪”异文；“贤遍切”“罥音畎”“凭皮孕切”“之芮切”为音注。毛遂说：假如我早些处在囊中，就会脱颖而出，不只是露出锥尖而已。妖孽在关东散发恶臭，陇右的兵戈造成疮痍。太平时节反而疑心武略无用，乱世之中也只能局促于文场。余力漂浮海上，满怀忧愁仰问苍天。一生经历万般事情，故国之情始终耿耿难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江陵节度阳城郡王新楼成，王请严侍御判官赋七字句，同作》，作于大历三年。鹤说：诗中说“楼上炎天冰雪生”，应当是这一年夏天所作。史书说卫伯玉在大历初年遭母丧，因此当时服丧尚未满两年。即使起复，也不应当建楼命客人作诗，当时士人舆论对此感到鄙薄，确实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高楼建成，即使三伏炎天，楼上也仿佛生出冰雪；燕雀高飞，庆贺新楼落成。碧色窗前夜雾蒙蒙，带着湿气；朱红斗拱托着浮云，细细而轻盈。手执斧钺、卷起帷幕，所见都是美好；投壶作乐，散去职事，余韵清雅。自从您执政以来，闲暇很多，便延请僚属参佐；江汉之间的风流雅兴，成为万古长存的情怀。洙引《淮南子》大厦建成燕雀相贺。修可引羊球《登西楼赋》写细云和飞雨。贾琮任冀州刺史时，卷起车帷，以示刺史应远视广听。祭遵投壶而歌。庾亮镇守武昌，佐吏乘月登楼，见他来到欲避开，庾亮说不妨稍留，自己在此兴致很深；陶侃说庾亮不仅风流，也有治政才能。又作此诗奉赠卫王。鹤说：诗中有“三伏炎蒸，定有无”，所以应当与前一篇相隔不远。西北楼阁建成，雄伟的楚都远远展开。劈开山岳，分散江湖；天地阴阳清浊，重新恢复高下秩序。三伏时节炎热蒸腾，楼上却一定有冰雪。多年担任将领，只以镇静持重为贵；整日让人曳长裾来访，聚集了众多文雅儒士。白了头还要接受诗简，哪里还能作出好赋？只是惭愧自己像司马相如那样，终于成为大夫。补注详述“两仪”清浊分天地，以及三伏名称的由来；“推毂”指奉命出任将领，“曳裾”用邹阳典故，“授简”用司马相如受简作赋典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舟出江陵南浦，奉寄郑少尹审》，作于大历三年。鹤说：诗中有“鸣螀随泛梗，别燕赴秋菰”，应当是大历三年秋天所作。这时诗人迁居公安，公安在江陵以南，所以从南浦出发。当时郑审任江陵少尹。

译还想投奔什么地方呢？飘然离开这座都城。形体本来就如土木，舟楫又回到江湖。国家被妖气缠绕，战乱送走了老儒。百年人生仿佛同被抛弃，万国都走到了穷途。雨水洗净平沙，天空连接着曲折宽阔的岸边。寒蝉随着漂浮的断梗鸣叫，离别的燕子从秋日的菰蒲中飞起。想要栖身寄托，却难以高枕安卧；饥寒逼迫，只能面对墙角哭泣。寂寥之中彼此相濡以沫，浩荡的恩情像报恩的明珠。大海涨潮，鲸鱼般的巨浪翻动；衡阳以南，大雁的身影远去。原文“相喣”用《庄子》相濡以沫之典；“鸣螀”指寒蝉；“秋菰”指秋日的菰蒲。又想起德琏将要到衡阳栖居。向南行进，询问是否有悬榻相待；向东漂流，又想到乘木筏浮海。我徒然窃听商歌，时常忧虑自己像卞和那样哭泣而获罪。经过这里，想起郑庄设置驿站的故事；斟酌旅途中的孤独情怀。《江南逢李龟年》，作于大历三年。鹤说：梁权道将此诗编在大历三年《荆南诗》之内。考察诗人这一年正月出三峡，暮春到江陵；诗中说“落花时节又逢君”，正是这个时节。当年在岐王宅第里常常见到你，在崔九堂前也多次听到你的歌声。如今正是江南风景最好的时候，在落花时节又遇见了你。洙说崔九即殿中监崔涤，中书令崔湜的弟弟。补注考证岐王为睿宗之子，后来避玄宗名讳改名李范；开元十四年去世，赠太子，谥惠文王，爱学善书，礼待各色人物。又指出诗中所说岐王宅，可能是嗣岐王宅；诗人见李龟年应在天宝十载以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每逢美好的时辰和优美的景色，李龟年常常为人演唱几阕歌曲；座上的人听了，没有不掩面哭泣、停止饮酒的。《官亭夕坐戏简颜十少府》，作于大历三年。鹤说：诗中有“南国调寒杵，西江浸日车”，题目又说“官亭夕坐及简颜十少府”。颜公名安慰，应当是大历三年在公安所作；诗人曾作《醉歌行》，说“神仙中人不易得”，颜氏之子才华孤高，正是这样的人。官亭应当在公安。南方传来寒夜捣衣的声调，西江浸泡着载日而行的车轮。客愁连着蟋蟀的鸣声，古老的亭子带着丛生的蒹葭。青丝马勒已经空置，不再返回；夜里徒然燃烧着烛花。老翁还须依靠主人，请主人慢慢斟饮流霞美酒。《秋日荆南述怀三十韵》，作于大历三年。鹤说：此诗应当是大历三年秋天、尚未迁往公安以前所作。

译从前承蒙您的推许奖掖，只恨自己并非天生的杰出之才；年老还忝居宫臣之列，在艰危时局中陪侍天子，承担衮职。扬鞭随从太阳神车，曾侍奉肃宗于灵武；折断朱云所攀的槛，因进谏房琯之事被逐出云台。罪过虽重而得到宽免，仍能活着；战乱塞满天下，至今还没有平息。星霜流转，连燕子也变换不见；身世如白驹过隙，受到岁月催逼。伏枕而卧，因病神思恍惚；乘一叶扁舟，任它来往漂泊。九次钻木取火，经历巴地喷火的岁月；三次蛰居楚地，听楚祠中的雷声。望帝传说应当确有其事，昭王南征却一去不回。蛟龙深藏而横行，豺虎纷乱而逞雄猜忌。平生事业已将结束，浮名又有什么意义？琴曲《乌夜啼》充满怨愤，庭院中的鹤舞姿摧颓。秋水漫过湘妃竹，阴风吹过大庾岭的梅花。苦苦摇尾求食，常常暴晒鱼腮以报恩。只好闭口不言，防备谗言借题发挥；剖心探肠，却发现祸患早已孕育。苍茫之中，阮籍哭于穷途；辗转流离，王仲宣为乱世悲哀。饥饿时向家家借米，忧愁时到处寻酒。不要替贫士叹息，任凭众人讥笑。得失起初难以看清，荣枯却很容易被概括。官帽官服错落分散，蒿莱丛中反而接连涌现人才。未必都处在伊尹、周公那样的地位，却都登上了屈原、宋玉那样的才名。汉廷以和亲调和异域，晋史中台星坼裂，张华因此被诛。以霸道经营功业已成寻常，宗室重臣却因忌讳灾祸而不敢直言。补注说明“九钻巴噀火”指在蜀地历经九年，“三蛰楚祠雷”指在楚地经历三个冬季；“琴乌曲”即《乌夜啼》；“差池分组冕”等句讽刺滥进者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八月、三月、元二年〕 所以说“三次蛰居楚祠听雷”。这里的“楚祠”指楚襄王游历过的地方，《寰宇记》说夔州有古楚宫；赵氏认为是楚人所祭祀的雷，便不只是说在夔州经历三个冬季，而是永泰元年秋到云安，大历三年春下三峡，因此正好是三个冬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九次钻木取火，三次蛰居楚地听雷；望帝的传说应当确实有根据，昭王南征却没有回来。蛟螭深藏而横行，豺虎纷乱而逞强猜忌。平生事业将尽，浮名又在哪里呢？琴曲《乌夜啼》含怨带愤，庭鹤起舞却显得摧颓。秋水漫过湘妃竹，阴风吹过岭上的梅花。困苦时摇尾求食，常常暴晒鱼腮以求报恩。闭口不言，防备谗言成为祸柄；剖心探肠，才发现祸患早有根胎。苍茫之中，阮籍哭于穷途；辗转流离，王粲为身世哀伤。饥饿时向家家借米，忧愁时到处求酒。不要替贫士叹息，任凭众人讥笑。得失起初难辨，荣枯却很容易看清。官帽官服错落分散，蒿莱丛中反而接连有人出现。未必都能处在伊尹、周公的地位，却都拥有屈原、宋玉般的才华。汉廷与异域讲和，晋史中台星坼裂。霸业已成为寻常形态，宗室重臣却因忌讳祸患而不敢直言。群臣纷纷竭力，圣心深远而徘徊。多次见功臣之名铭刻钟鼎，实在应当以北斗魁星为法。希望听到把刀剑熔铸的消息，不要让栋梁之材摧折。宗室如磐石却多被削封，凶门出师而推毂命将的礼制却很少实行。天子垂旒而仪容穆穆，所施法网也应像成汤祝网那样宽大。赤雀翻然飞来，黄龙无需媒介便出现。贤才并非只能像傅说一样在梦中寻得，隐士也不应都像颜阖那样凿墙逃遁。自古以来的江湖客，只能使自己的心如死灰。群臣纷纷竭力，圣明的思虑深远而徘徊。多次看见功臣的名字铭刻在钟鼎上，实在应当效法北斗魁星。愿听到把刀剑熔铸的消息，不要让栋梁之材摧折。宗室如磐石，却有许多封国被削减；凶门出师，真正推毂任将的却很少。天子垂下旒冕，仪容庄严肃穆；祈祷时应像成汤祝网那样宽大。赤雀翻飞而至，黄龙不须媒介便来。原文所引典故分别涉及季武子铭钟鼎、北斗魁、秦收兵器铸金人、卫玠之死、汉代封建宗室、古代命将出师、成汤祝网以及赤雀黄龙祥瑞。

译贤才并非只能像傅说那样在梦中于傅岩找到，隐士也不应都像颜阖那样凿墙逃遁。自古以来的江湖客，只能使自己的心如死灰。注家说明：补阙、拾遗是武后垂拱年间设置的官职；杜甫在肃宗时任左拾遗，所以说陪侍衮职。《琴录》说琴曲有《乌夜啼》；吴兢《古乐府解题》说《乌夜啼》是宋临川王刘义庆创作。锋镝熔铸、栋梁摧折等典故见前注；成王曾削桐叶为圭封叔虞；李卫公说古代出师命将，要斋戒三日，授以斧钺，推其车毂，军中只听将军命令。“扬镳随日驭”说的是在灵武侍奉肃宗；“折槛出云台”说的是因进谏房琯之事，被贬为华州司功。“火九钻、雷三蛰”说明杜甫客居夔、巴一带共九年。望帝是蜀帝，他死后魂魄化为杜鹃，父老相传，所言并非虚妄。杜甫居住在楚地，借昭王南征不返之事寄托感慨，以蛟螭、豺虎比喻荆楚盗贼众多。自安史乱离以来，旧日功臣和有德之士都被排斥不用，而年轻武夫却多次骤然升迁，所以有“得丧难识，荣枯易该”的感叹。下文又说“差池分组冕，合沓起蒿莱”，又说“贤非梦傅野”，都是借古讽刺滥进者众多。汉廷和异域，指回纥出兵帮助唐朝并求娶公主。晋史中台星坼，指房琯获罪。霸业寻常体，指杂用霸道。宗臣忌讳灾，指宗室重臣不敢直言。磐石圭多剪，指广泛分封同姓。凶门毂少推，指任命将领多不得人。杜甫的意思是希望朝廷礼敬大臣，放宽法网，自然会有朱凤、黄龙降临；不使贤人隐遁，天下便会不待约束而自行安定。“隐类凿颜坏”是诗人用来比喻自己。《秋日，荆南送石首薛明府，辞满告别，奉薛尚书颂德叙怀，斐然之作，三十韵》，作于大历三年。鹤说：按《新唐书·吐蕃传》，永泰、大历年间吐蕃两次派使者来聘，于是户部尚书薛景仙前往答聘。诗中说“闻道和亲入”，又说“防涉体何如”，薛尚书应当就是薛景仙。石首是江陵所属的县邑，杜甫大历三年至荆南，此诗应当作于当年秋天。向南征行作客已久，初次在西方时节与你分别。任期届满，薛明府将乘凫舄归去；秋天到来，我收到如雁足传书般的来信。荆门一带留下了你的美政，姜肱兄弟般的被子也随着你寄居离别之处。听说和亲的使者已经进入，留下美名报效国家的余力。你们兄弟如连理枝一样，不久将并列八座；不知何时能够除授新官。往日胡星如彗星般出现，我恭敬地想汉朝法网太过疏阔。风尘战乱彼此混杂，天地之间几乎成为一片丘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风尘战乱浩荡不绝，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丘墟。宫殿屋瓦上鸳鸯瓦已经裂开，宫帘上的翡翠也徒然悬空。钩陈宫门摧毁，巡逻道路荒废；木制枪栅失去，储胥馆舍也毁坏。注家说明：上面四句说京师陷落、宫殿毁坏；“澒洞”有浩荡混杂之意；“枪櫐”是用木枪相连围成的栅栏，“储胥”是馆名。

译肃宗巡狩时，文物百官随行陪侍；亲近贤臣却困苦无措。当时您首先呵斥猰貐，率先驱退鲸鱼般的巨贼。您的声势足以比肩萧何，才略却并非只有一个范雎。尸体填满太行山道，鲜血流入浚仪渠；滏口的军队仍在作战，函谷关的愤恨终于得到宣泄。猰貐是磨牙食人的怪兽，鲸鱼比喻巨大的贼寇；范雎以谋略辅佐秦国，故用来比拟将领。紫微星临近大角星，皇帝重新登上正位。赏赐追随逃亡者，频频加恩，重新戴上峨峨高冠。岂只是像卫青、霍去病那样显贵，您还曾接近应德琏、徐公干那样的文士。兄弟如凤凰飞翔而来，远远超过群猴。侍从之臣如同两个宋玉，作战谋略又如两位穰苴。您的鉴识清澈如悬镜，使我蒙受照察；我已在荒芜中荷锄。此前您曾读到我的著作，如今更加重视并为我吹嘘。白发之年甘愿衰败，青云之路也有时舒展、有时收卷。经世筹谋的功业不会朽坏，出使和亲的身体近来如何？您或许惊讶我沉溺于湖橘，常常以野菜充饥；十年间被药物牵累，万里之遥却与樵夫渔父相亲。我像扬雄一样困顿而投阁，也像邹阳一样可惜自己曳裾求仕。只是惊讶萤火飞闪，却不记得月亮已经更换了多少次。烟雨封锁巫峡，江淮之间大略如同孟诸泽。原文“防渉”疑为“防涉”或相关字样，语义据注为出使和亲；“孟诸”是古代九泽之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年〕 若从战守方面说，武略如同穰苴，这正是用来赞美薛氏兄弟的。薛尚书的鉴察清澈，劳烦您像悬挂的明镜一样照鉴我。荒芜的田地已经扛起锄头。您先前披阅我的著述。如今更加重视这番吹嘘奖掖。即使白发之身甘愿凋零丧亡，青云之路也有时舒展、有时卷曲。经世筹划的功业不会朽坏，这又是在说薛尚书。经历跋涉之后，身体怎么样了？想来您应当惊讶于我沉溺在湖边的橘洲。平常只吃些野菜，十年来一直受药物羁绊；行程万里之间，亲近樵夫渔人。扬子久困，终于投阁；邹生可惜自己曳裾求见诸侯。我只是惊讶飞舞的熠燿，却不记得月亮已经更换了多少次。烟雨封锁着巫峡，江淮大略如同孟诸。补注：希曰：《禹贡》所说的孟诸在豫州境内，注说“张鱼反”，又音读为“诸”。赵曰：这首诗先说薛尚书以战守之才辅佐朝廷，又说他鉴察清明，能够照见自己；“荒芜巳荷锄”承接《眷言》诗中“终荷锄”的注释；“向来披述作”是说石首处见到公的新文一卷；“重此忆吹嘘”承接《只待吹嘘送上天》的注释；“经纶功不朽”又是在说薛尚书；“防渉体何如”是公自注，指公将奉使与吐蕃交涉；“应讶躭湖橘”说潭州有橘洲；“十年婴药饵”承接“药饵扶吾随所之”的注释；“扬子淹投阁”承接“子云识字终投阁”的注释；“邹生惜曳裾”出自邹阳书“何王之门不可曳长裾”，赵氏说这是公以邹生自比；“但惊飞熠燿”出自《诗经》“熠燿宵行”；“不记改蟾蜍”出自张景阳“下车如昨日，蟾蜍四五圆”。《左传》《尔雅》都写作“孟诸”，是宋地的薮泽。《汉书》说八薮是苑囿，颜师古说：“这是说宋国有孟诸。”汤池虽然险固，辽海仍然被泥沙淤塞；请努力输送忠肝赤胆，不要烦劳我独自来启发你。注：商汤说“启予者商也”；赵注说，当时幽州、燕地仍有不肯顺从诏命的人。《前汉书·沟洫志》说填淤会造成土地壅塞，颜师古解释“填淤”就是泥沙淤积。末句是为了激励他。又说，木桩、枪架和櫐绳相连，可以作为栅栏，储备物资以等待需要。薛尚书曾奉命出使回纥，请求出兵协助讨伐，所以诗中说“听说和亲已经入境，报国之名还可流传”；“文物陪巡狩”是说尚书昔日随玄宗幸蜀；“亲贤病拮据”是说皇子们都流离困苦。“猰貐”比喻盗贼。杜甫当时倡导大义讨贼，难道只是像范睢辅佐秦国那样，替魏齐报仇吗？“滏口师仍防”是说薛公统率各节度使的军队在滏口防守；收复京师，所以说函谷关的愤恨已经宣泄，皇极重新归于天子车驾，也就是天子将要回京。难道只有高祖、卫青、霍去病才曾承担接应之责吗？徐德琏也是公干一类的文士。天子中兴，不仅要赏赐功臣，也会礼遇文儒；而您的文才胜过宋玉，武略超过穰苴，能够侍奉在皇帝的朝廷。子美我不过扛着锄头亲自耕作罢了，所以说“荒芜已荷锄”。“辽海尚填淤”是说安禄山还没有平定，因此子美在诗的末章勉励薛尚书为国建立功业，并不只是写诗来启发我。哭李尚书之芳【大历三年作】补注：鹤按《宗室世系表》，李之芳是蒋王李恽的孙子。《旧唐书》又说，安禄山上奏任命他为范阳司马。安禄山反叛后，他从防地回到京师。广德二年，兼任御史大夫，出使吐蕃，被扣留两年，才得以回国，授礼部尚书，改任太子宾客。后篇说“还瞻魏太子宾客，减应刘”。《旧唐书》说广德二年出使吐蕃；《资治通鉴》却说广德元年四月，派兼御史大夫李之芳等出使吐蕃，被吐蕃扣留，第二年才得归。此诗说“江湖涕泪”，后篇又说“江雨湿铭旌”，可见李之芳的灵柩没有运回长安，而是客葬荆州，所以诗中又说“复土昭丘远”。诗作于大历三年的江陵府，因此又有“湖风井径秋”之句。

译在漳水之滨和蒿里，逝去的流水竟与您同年。想挂上徐君剑，却仍然回忆戴安道的船。相知相交直到白头，如今这一别便要隔在黄泉。风雨之中叹息又有什么用？身在江湖，眼泪纵横。您将到地下与管辂相伴，我却失去了像张骞那样的使者。史册楼阁中将留下您的事迹，诗坛上也会流传您的佳句。客亭之中再也没有鞍马来往，旅途中的灵柩却被蛛网悬挂。您的魂魄归向昭丘，路途遥远；归魂飘向素浐，偏在长安一带。樵夫和采薪者封闭了您的墓地，作为朝廷喉舌的尚书也停止了面向天子的朝谒。秋色使春草凋零，王孙如今又在什么地方呢？注：李延年把送葬歌分为两类：《薤露》送王公大人，《蒿里》送士大夫和庶人，让挽柩者唱作挽歌。希注引《武五子传》“蒿里召兮郭门阅”，颜师古说蒿里是死人居住的地方。“欲挂留徐剑”用徐君死后季札挂剑相酬的典故；“犹回忆戴船”用王徽之乘船访戴安道的典故；“相知成白首”出潘岳诗；“此别闲黄泉”用《左传》“不及黄泉”的话；“修文将管辂”说李尚书奇才如魏国的管辂；“奉使失张骞”用张骞出使的典故；“史阁行人在”说功业将记入史册；“诗家秀句传”说佳句会在诗坛流传；“客亭鞍马绝”说杜甫作为客人停留于此，而李公再也不能骑马来相寻；“旅榇网虫悬”用沈约诗意；“复魄昭丘远”用王粲《登楼赋》所说楚昭王墓；“归魂素浐偏”说李尚书是长安人；“樵苏封葬地”说墓地已经封闭；“喉舌罢朝天”用李固所谓尚书如北斗、为皇帝喉舌的说法；“秋色凋春草，王孙若个边”用《楚辞·招隐士》芳草萋萋、王孙不归之意，说明李公已经与春草为邻。重题 补注：鹤按，题作“重题”。诗中又有“湖风井径秋”，与前篇“秋色凋春草”押韵，应当是同时所作。眼泪洒落，怎么也止不住；哭悼您时，我只剩一头白发。儿女们彼此相看，如今都已长大成人。此生不过是在天地间漂泊。江雨打湿了铭旌，湖风吹过井边小径，已是秋天。回头再看魏国的太子宾客，已经比应玚、刘桢少了一人。注：少时还彼此相看，如今都已不在童年；铭旌就是写有死者名号的明旌；“湖风井径秋”借《芜城赋》意；魏国太子宾客指李之芳，他曾任礼部尚书，后来卒于太子宾客任上；应、刘分别指应玚和刘桢。独坐【大历三年作】补注：鹤按诗中有“江敛洲渚，出天虚风物清”，应当是在江陵所作。梁权道也把它编在大历三年荆南诗中。悲秋之情回旋不去，我白发满头，倚着手杖，背对着孤城。江水收束，洲渚显露，天地显得空阔，风物清明。沧海也为衰老凋谢而感伤；朱绂虽已加身，却辜负了平生志愿。抬头羡慕黄昏归鸟，它们投林时羽翼还那样轻快。注：原文“悲秋回，白首倚杖，背孤城。江敛洲渚出”疑有脱漏或串句，译文依现存字面疏通。暮归【大历二年作】补注：鹤按，诗中说“向南渡过桂水，却缺少舟楫；向北归往秦川，却有许多战鼓”，应当是大历二年在夔州所作，但梁权道编在大历三年荆南诗中。大历三年正月杜甫出峡，船到江陵，秋天迁居公安；既然有《舟中出南浦》诗，就不能说没有舟楫。诗又说“霜黄碧梧，白鹤栖城上，击柝复乌啼”，可见是秋末所作。若作于大历三年，则当年秋天在公安，冬天迁往岳阳，又有“舟雪洒寒灯”之句，与“缺少舟楫”不相合。赵注说“城上击柝，应是白帝城”，这是因为当年吐蕃侵犯灵州、邠州，京城戒严，所以说“北归多鼓鞞”。大历三年吐蕃也侵犯邠州、灵州，京城同样戒严；但若作于江陵，北归长安就不经过秦川。霜色染黄了青碧的梧桐，白鹤栖息在城头；巡夜的梆子声响过，又传来乌鸦啼叫。客子进了门，月色明亮皎洁。是谁家在风中捣练，声音凄清。向南渡过桂水，却没有舟楫；向北归往秦川，沿途战鼓频频。年纪已经超过五十，却事事不如意。明天看看天上的云，再拄着藜杖出门。注：击柝用《易》“重门击柝”之意；东方明星即启明星；捣练与“月出皎兮”“风雨凄凄”相应；“阙舟楫”是感叹自己没有济世渡人的才能；“北归秦川，多鼓鞞”说吐蕃战事未息、京师仍在驻兵防守。移居公安敬赠卫大郎钧【大历三年作】补注：鹤按，杜甫在大历三年秋迁居公安，诗中“水烟通径草，秋露接园葵”正是当时所作。卫侯这样的人实在难得，我的疾病和困顿，您是知道的。您胸襟宽广，气度高远；清正的胸怀足以照见平等相交之人。我平生感念彼此的意气，年少时就喜爱文章。河海自古总会相汇，风云仿佛也有相逢之期。我这副形体在天地间憔悴衰老，朴拙的本性也只能告别朝廷台阶。自古幽居之人都会流泪，年华流逝也使壮士悲伤。水上烟霭通入小径边的野草，秋露连接着园中的葵花。城邑之中豺狼争斗，比喻盗贼横行；受伤的鸟雀饥饿，比喻百姓困苦。白头的我只供您宴饮谈笑，陪伴我的只有一张乌皮几，让我暂且栖身。人与人之间的交情却遭到轻薄对待。今天总算使胸中的愁思得到疏解。注：卫侯指卫钧；“清襟照等夷”说清正的气质照见平等交往之人；“平生感意气”说彼此因意气相投而感动；“少小爱文辞”用羊欣少爱笔砚文章的典故；河海相合、风云有期，比喻彼此终会相遇；“形容劳宇宙”用陶潜“寓形宇宙”之意；“质朴谢轩墀”说不再在朝廷任职；“幽人泣”“壮士悲”分别用《易》和古诗意；“入邑豺狼斗”“伤弓鸟雀饥”分别比喻盗贼和贫苦百姓；“乌几”是乌皮几；“栖迟下位”说居于低位；“交态遭轻薄”用五陵轻薄少年的说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公安送韦二少府匡赞【大历三年作】补注：诗中有“时危兵甲黄尘里，日短江湖白发前”，应是大历三年秋末所作。这一年吐蕃入侵，京城戒严。

译逍遥公的后代大多贤能。送您登舟离去，我惋惜这场宴席，也想到您知道我能写字；即使只写几行送给您，也不必让天下人传诵。时局危急，兵甲混在黄尘之中；江湖漂泊，白发当前，白昼又短。古往今来，人人都免不了流泪；我们肝肠寸断地分手，各自走向风烟之中。注：逍遥公可指北周韦夐，也可指韦嗣立；杜甫这里称的是韦夐。韦夐字敬远，是韦孝宽的兄长，志趣平淡简远，淡泊荣利，号逍遥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赠虞十五司马【上元、宝应年间作】补注：鹤按，梁权道把此诗编在大历三年公安诗中。但诗说“百年嗟已半”，若作于这一年，杜甫已经五十七岁，应如《暮归》所说“年过半百不称意”，这里却说“百年已经过半”。因此大概是在上元、宝应年间于浣花溪所作，所以有“沙岸风吹叶”“江月上轩”等句；若在公安，杜甫一直未离舟，所谓“维舟倚前浦”也说得通。您是远远承继虞秘监虞世南的后代，今天我很高兴认识这位玄孙。您的仪表仿佛丹青所画，家族声望和器度仍然存在。怜惜您笔势中流露的凄凉，又惊叹您文辞源流的浩荡。秋日爽气使天空开阔，清谈如玉露般繁盛。我等待您像南岳凤凰一样鸣叫，又希望您化作北溟的大鲲。人与人之间的交态，我知道不过是浮薄世俗；儒者同属一流，却未必同门。偶然相逢便接连坐上宾客之席，日夜倾倒芳酒。沙岸上风吹落叶，云水之间月光照上楼轩。人生百年可叹已经过半，满座欢聚，我怎敢推辞喧闹？书籍最终都将相互赠与，青山却隔着故园。注：虞秘监指虞世南；“家声器宇存”说仍有显赫旧家声和宽宏器度；“爽气金天”用王子猷见西山爽气之典；“清谈玉露”用董仲舒《繁露》之名；“南岳凤”用刘桢诗；“北溟鲲”用《庄子》鲲化鹏的典故；“交态知浮俗”用翟公题门的故事；“过逢连客位”用沈约诗意；“百年嗟已半”说年寿已过半；“书籍终相与”用蔡邕见王粲而愿赠书籍的典故。注：杜甫想把自己的书籍全部赠给虞十五，希望借此传承自己的学业。公安县怀古【大历三年作】鲁注：吴大帝孙权推举蜀先主刘备为左将军、荆州牧，驻守油口，就居住在这座城中。当时人称刘备为左公，因此把这座城命名为公安。补注：鹤按，诗中有“寒天催日短，风浪与云平”，应当是大历三年秋末所作。旷野之中还留着吕蒙的军营，深深的江水环绕着刘备的城池。寒冷的天气催促白昼变短，风浪与云层相接，仿佛齐平。君臣之间的契合洒脱而深厚，征战功名飞腾显赫。我把船系在前面的水浦旁，长长一啸，寄托胸中情怀。注：吕蒙曾在公安驻营；刘备初任荆州牧；“君臣契”指刘备与诸葛亮；“长啸”用阮籍见孙登长啸而返的故事。公安送李二十九弟晋肃入蜀，我自己向下游去沔鄂。补注：鹤按，杜甫在大历三年冬离开公安，前往岳阳。诗中说“樯乌相背发”，大概就是此时；题目说“余下沔鄂”，后来并没有到武昌。正要解开柴桑的缆绳，仍看着您走上蜀道。船樯上的乌形标志彼此相背而去，塞外的大雁排成一行鸣叫。南方山川延伸到铜柱，西江连接着锦城。凭一百钱占卜自己的漂泊命运，去问成都卖卜的严君平吧。注：“樯乌”指船樯上刻成乌形的装饰；铜柱为南方界标；锦城指成都；严君平在成都卖卜，每天挣得一百钱便停止营业。在王使君宅第宴饮，题诗二首【大历三年作】补注：鹤按诗中说“江湖堕清月”，应当是在荆南所作，梁权道编在公安诗中，但都不超出大历三年秋。王使君当时应闲居城中，所以诗中用“汉主追韩信，苍生起谢安”。汉王亲自追寻韩信，苍生又盼望谢安出山。我们这些人各自漂泊，世上的事情处处艰难。在旅舍中招呼相邀，临近他乡，心情也稍稍宽解。我没有才能，甘愿成为腐朽之材；难道还要高卧不出、像蛟龙困在泥中吗？注：汉王入关后诸将逃散，萧何独自追赶韩信；谢安高卧东山，后来为苍生而出山。“不才甘朽质”是自谦；“高卧岂泥蟠”用扬子蛟龙困泥之意。您广泛地爱护朋友，容纳我这双霜白的鬓发；为了挽留欢乐，我们约定通宵畅饮。自己吟诗以消磨晚年，互相劝酒使面容舒展。如今战马又在什么地方？故乡独自在山中。江湖之上，清冷的月亮沉落水中；我任凭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回来时让人扶着。注：“夜阑”比“夜闲”正确；“泛爱容霜鬓”说王使君宽厚待人；“酩酊任扶还”用嵇康常醉、由人扶回的典故。留别公安太易沙门【大历三年作】补注：沙门是僧人的通称。南朝梁会稽沙门慧皎撰有《高僧传》，唐代玄奘也称僧人为沙门。诗中说“沙村白雪犹含冻，江县红梅已放春”，应当是大历二年冬天从岳阳出发时所作。

译您想隐居，准备远赴庐山；我初次遇见您这位休上人。多次询问舟船航路，挽留我写作；您长久打开箱笥，仿佛要留存我的心神。沙村的白雪仍然含着寒冻，江县的红梅已经开放，显露春意。先登上香炉峰，安置寺院；随后挥动锡杖，走出尘世。注：休上人指汤休；“含冻”用《上林赋》语意；炉峰即庐山香炉峰，山中有东西二村寺。《补注杜诗》第三十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第三十五卷，《宋》黄希原本 黄鹤补注 清晨从公安出发，在这个县停留休息了几个月【大历三年作】补注：鹤按，大历三年秋，杜甫迁居公安，冬天深入岳阳。此诗说“北城击柝复欲罢”，是说九月吐蕃入侵边境，京城戒严，如今戒严已经解除。北城的巡夜梆子声又将停止，东方的明星也已经升起，并不迟缓。邻家的鸡叫和野外的哭声，仿佛还像昨天一样。眼前的景物和生机还能维持多久？从此乘舟远去，前途渺茫；在江湖上远行，也没有预定的归期。出了门回头一看，已经都成了陈迹。只好靠药物扶持身体，随处漂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千里〕 泊岳阳城下【大历三年作】补注：鹤按，诗中有“舟雪洒寒灯”，应当是大历三年冬天深时所作。江南水乡绵延超过千里，山城高耸近百层。岸边的风翻动傍晚的浪，船上的雪洒在寒冷的灯火上。虽然长期滞留，才华还没有耗尽；越处艰难危急，气概反而更加增长。是否能够向南图展宏业还不可预料，也许会像鲲鹏一样发生变化。注：“留滞才难尽”用管辂和司马迁留滞的典故；“艰危气益增”用马援“大丈夫穷当益坚，老当益壮”之意；“图南”用《庄子》鲲化为鹏、向南飞行的典故。在防船上苦于风势，戏作四韵，奉简郑十三判官泛。补注：鹤按，诗中有“涨沙霾草树，舞雪渡江湖”，应当是大历三年在岳阳时所作。楚地江岸北风猛烈，天气寒冷，鸧鸹声声鸣叫。上涨的沙滩遮没了草木，飞舞的雪花越过江湖。风一吹，船帽不时落下；船系在这里，日日都是孤独。于是借着声音把信送到驿站外，请郑判官替我寻找一家卖酒的酒垆。注：鸧鸹见《西都赋》；“涨沙霾草树”用丘迟诗意；“舞雪渡江湖”用古诗和鲍照诗意；船帽被风吹落用孟嘉落帽的典故；“维舟”用《诗经》泛泛杨舟、以绋维系之意；酒垆用卓文君当垆卖酒的典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九月、九日〕 登岳阳楼【大历三年作】补注：鹤按，唐子西说，经过岳阳楼，杜甫的诗不过四十字，却气象宏大开阔，含蓄深远，几乎可以与洞庭湖争雄，真是语言富丽。我认为全诗中“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一联尤其雄伟，即使没有到过洞庭湖的人，读了也会觉得胸怀开朗。这首诗应当作于大历三年。过去早就听说洞庭湖水，今天终于登上岳阳楼。洞庭湖把吴地和楚地从东南方向分割开来，天地仿佛日日夜夜都浮在湖水之上。亲朋好友没有寄来一封信，年老多病的我只有一叶孤舟。关山以北战乱仍在，我倚着窗栏向北远望，眼泪纵横流下。注：洞庭在岳州；“吴楚东南坼”写洞庭广大辽阔；“乾坤日夜浮”写湖水承载天地、气势宏大；“老病有孤舟”用孔伋以孤舟自况的故事；结句写北方战乱未平。陪裴使君登岳阳楼【大历四年作】补注：鹤按，诗中有“雪岸丛梅发，春泥百草生”，应当是大历四年早春所作。裴使君一定是岳州太守，所以诗中用了陈蕃礼遇徐孺子的故事；又有“礼加徐孺子”之句。

译湖面宽阔，云雾相连；楼阁孤立，属于傍晚放晴的景色。礼遇应当超过陈蕃对徐孺子的礼遇，诗歌也接近谢宣城的风格。雪岸边成丛的梅花开放，春泥中百草萌生。我怎敢违背渔父的询问？从此还要继续向南远行。注：徐孺子是后汉南昌人，陈蕃任太守时以礼邀请他担任功曹；徐稚不肯就任。陈蕃平时不接待宾客，只有徐稚来时才设一榻，离去后便悬起。杜甫以徐孺子自比；谢宣城指谢朓；结尾用屈原遇渔父及《招魂》“献岁发春，汩吾南征”的典故。经过南岳，进入洞庭湖【大历四年作】补注：鹤按，题目说“经过南岳，进入洞庭湖”，似应是从潭州返回岳阳时所作。但诗中有“欹侧风帆满，帆帆”“水驿孤”等句，又有“翠牙穿裛蒋，碧节吐寒蒲”。实际上应是大历四年正月从岳阳前往潭州时所作，大概是说从岳阳经过南岳而进入洞庭湖。梁权道也编在这一年赴湖南的诗中。洪大的波涛忽然争夺水道，江岸一转，景色便不同于江湖。鄂渚分开云影和树色，衡山牵引着船队。翠绿的菰蒋嫩芽穿出水面，青色的蒲草节从寒水中吐出。注：鄂渚见屈原《九章》；舳舻指船尾和船头，形容船只相连。原文“裛桨”及“蒋”字训释存在异文，注家认为当指菰蒋而非船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本草说，蒲草有九节的最为珍贵。口渴多病，身体还能走到哪里去？春天虽已来到，力气却更加没有了。村童在雨雪中耕地，渔家的房屋架在泥涂之上。风帆倾斜，满受风势；水边驿站孤零零地微微摇动。悠悠荡过赤壁，浩浩荡荡略过苍梧。帝尧的女儿留下无尽遗恨，曹操也使宏大的谋图受挫。圣明的朝廷光照天下、统御帝位，残余的叛乱势力却仍使局势艰危。才德之士有的沦为供人驱使的奴仆，贤能名士有的隐没在小冶坊中。注：赤壁在夏口以东、武昌以西；苍梧在洞庭西南，今属永州，道州有苍梧山。帝子指湘水神话中的二妃；曹公屈壮图指周瑜在赤壁击败曹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里、一百六十里、十三年、三万人〕 有才德的人，有的竟跟随奴仆服役；贤明的名士，有的隐身于小冶坊中。嵇康早年贫困，曾与向秀在大树下共同打铁，靠此供养自己。邵平本来是秦朝的东陵侯，后来归入汉朝；张翰是吴人，最终又回归吴地。不要怪我泪痕频繁，因为高耸的船樯追逐着夜里的乌鸦。注：邵平事见《萧何传》；张翰因秋风起而思念吴中的菰米、莼菜和鲈鱼，遂辞官归乡；樯上刻乌以观风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宿青草湖【大历四年作】补注：青草湖在岳州，与洞庭湖相连，应当是大历四年赴湖南时住宿于此所作。洞庭湖还在眼前，青草湖又接续着它的名称。停泊的船桨依傍着湖中农事，驿站筹签报告着水路行程。寒冰争相靠近水岸，云影和月光交替发出微明。湖雁成双成对地飞起，因为有人来到这里，所以又向北远行。注：洞庭湖在岳州西南，青草湖与它相连，因青草山得名；“宿桨依农事”说楚人曾在湖中种田；邮签是舟中用来计时的筹签；“人来故北征”用《九歌》驾飞龙向北征行之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百里、八百里〕 宿白沙驿【从湖南出发后五里，大历四年作】补注：鹤按，诗中说“湖外草新青”，又说“万象皆春气”，应当是大历四年春天赴湖南时经过这里所作。

译夜宿水上，还留有夕阳余照；人烟又聚集在这座亭边。驿站旁的沙地依旧洁白，湖外的草已经新绿。天地万物都充满春天的气息，孤舟仿佛自天外客星而来。月光随波荡漾，无边无际，明亮地靠近南溟。注：“孤槎客星”用张骞乘槎及严君平见客星的故事；“随波无限月”用景差《湘江辞》；南溟是《庄子》所说鹏鸟将徙往的天池。湘夫人祠【大历四年作】注：屈原《九歌》中有《湘夫人》。韩愈《黄陵庙碑》说，湘水旁有黄陵庙，自古建立，用来祭祀尧的两个女儿、舜的两个妃子。庭中有古碑，已经断裂散落，文字也剥蚀残缺。考察图志可知，汉代荆州牧刘表的兄长曾立碑题为《湘夫人》；但现在检验碑文，实际是晋太康九年重新题额为《虞帝二妃之碑》，并非刘氏所立。秦国博士回答秦始皇说，湘君是尧的两个女儿、舜的妃子；刘向、郑玄也都把二妃看作湘君。《离骚》《九歌》既有《湘君》，又有《湘夫人》。王逸解释说，湘君是水神，湘夫人则是二妃；她们跟随舜南征三苗，舜没有回来，二妃在沅水、湘水之间死去。《山海经》说洞庭山是帝的两个女儿居住之处。郭璞怀疑，二女若是帝舜之后，就不应降为小君而称夫人，因此把二女说成天帝之女。依我考察，郭璞和王逸都错了。尧的长女娥皇是舜的正妃，所以称君；次女女英自然降称夫人。因此《九歌》称娥皇为君，称女英为帝子，各自取其尊贵之处来说。《礼记》中有“小君”的称谓，说明正妃可以称君。《尚书》说“舜陟方乃死”。传注说，舜登上南方道路后死去；也有人说舜死后葬在苍梧，二妃跟随他，却没有赶上，溺死在沅湘之间。我认为《竹书纪年》记载帝王去世都用“陟”字，“陟”就是升天。《尚书》所说殷礼中的“陟配天”，是说以德行终其一生，配享上天。《尚书》记舜之死也用“陟”，和《竹书纪年》文字相同。下面说“陟方乃死”，正是用来解释“陟”为死。地势向东南倾斜，如果说舜南巡而死，应当说“下方”，不能说“陟方”。因此，关于舜死葬苍梧、二妃追随而溺死的说法，都不可信。补注：按《九域志》，二妃庙在全州；全州唐代属永州，所以今天全州有零陵郡古城。灌阳县旧属永州，从岳州到潭州不应乘船到那里，因此应当是洞庭上游另有一座祠庙。《山海经》说洞庭山是帝的两个女儿居住之处，那里应当有祠。诗中说“晚泊登汀树，微馨借渚苹”。后篇说“祠南夕望云，百丈牵江色，孤舟泛日斜”，都说的是船只经过的地方，因此这座祠在洞庭上游、长沙下游无疑。韩愈《黄陵庙碑》所以说“用自己的钱十万，抵达岳州，希望把庙中朽坏的椽瓦换掉，请刺史王堪同意”，正是这个缘故。这首诗应当作于大历四年春。湘妃庙庄严肃穆。空墙面对着碧绿的水，春虫在玉佩上留下的苔藓间鸣叫，燕子飞舞在蒙尘的翠色帷幕之间。傍晚停船，登上水汀边的树木；微淡的香气借着水洲上的浮萍飘来。苍梧留下的遗恨深重不浅，泪痕染在丛生的湘竹上。注：肃肃是恭敬庄严的样子；相传湘妃因舜死而哭泣，眼泪洒在竹上，使竹子染成斑痕。湘竹也称湘妃竹，生长在潇湘一带。祠南夕望 补注：鹤按，与前一篇是同一时期所作。百丈竹缆牵引着江上的水色，孤舟漂泊在斜阳中；兴致来时还拄杖穿鞋出行，极目远望只见云沙相接。山鬼迷恋春日的竹林，湘娥倚着暮春的花朵。湖南真是清幽绝胜之地，万古以来只令人长声叹息。《发白马潭》（大历四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春水上涨，春水堤防将要淹没”，又说“南征还没有回来”。旧编次序在《祠南夕望》之后，应当是大历四年赴湖南时所作。春水上涨，春堤将被淹没；太阳升起，野外的船便开行。栖宿的乌鸦还在飞去，花丛中却没有笑语传来。人人都为年老而伤感，处处都举起酒杯。不要说新交的知己值得欢喜，我向南征行还没有回来。《归雁》（大历四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这些景物都关涉兵乱之气，什么时候才能免除客居的愁苦”，应当是大历四年春赴湖南时所作，当时吐蕃尚未安定。听说今年春天大雁向南归去，从广州看见花朵，辞别涨海，躲避风雪飞到罗浮山。这些景物都关涉兵乱之气，什么时候才能免除客居的愁苦？年年被霜露阻隔，不能越过五湖的秋天。《野望》（大历四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云山连着五岭，风土连接三苗；野树侵入江面，使江面显得开阔；春日的蒲草生长，积雪消融”，应当是大历四年春所作。

译天地广大无边，远行在各郡各国，路途遥远。云山连接着五岭，风土延及三苗之地。野树伸入江中，使江面更加宽阔；春日的蒲草生长，积雪消融。驾一叶扁舟徒然老去，终究没有什么可以补益圣明的朝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入乔口》（大历四年春作）。补注：鲁曰：乔口是长沙的北界。鹤曰：《唐志》说潭州有乔口镇；《兵部九域志》说乔口镇在长沙县，应当是大历四年春所作。遥远的旧京城隐约难见，归途漫长而遥远。残年寄身水乡，面对落日和春花。树蜜花开得早，引来蜂群纷乱；江泥上轻盈的燕子斜飞。贾生的骨头已经朽烂，我在长沙附近感到格外凄恻。于是皇帝也逐渐疏远了贾谊，把他任命为长沙王太傅。贾谊被贬离开后，心情很不得意，渡过湘江，作《吊屈原赋》。后来梁王刘胜坠马而死，贾谊自责作为太傅没有尽到责任，常常哭泣；一年多以后也去世了。老子说：“那个人和他的骨头已经全都朽烂了。” 《铜官渚守风》（大历四年春作）。补注：鹤曰：据《寰宇记》，梓州铜山县西南五十八里也有铜官山。李膺《蜀记》又说梓州玄武县、简州金水县有竞铜官坑，所以梓州也有铜官山。杜甫曾经到过梓州，但本诗说“不夜，楚防落；避风，湘渚间”，可见是在潭州。应当是大历四年春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一十八里〕 夜色还未降临，楚地的堤防便已隐没；我在湘江洲渚之间避风。水田耕作先浸泡草木，春日的火焰又烧过山岭。早早停船，云气昏暗；逆流而行，波浪吝啬地不肯退让。飞来两只白鹤，飞过去后便杳然难以攀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篇〕 《北风》（大历四年春作）。补注：鹤曰：新康江口，住了一夜才继续前行。诗中说“春天来到南国，瘴气等待北风吹来消散”，应当是大历四年春天气转暖、庆幸得到北风时所作。《回棹》诗说“衡岳江湖广大，蒸池疫病特别严重”，大概也是那时的情形。春天来到南国，瘴气等待北风吹来消散。傍晚时烟霾遮蔽了残日，刚入夜便像敲响巨大的熔炉。凉爽之气携带着这片低湿的土地，声势冲入洞庭湖。万里之内鱼龙都潜伏起来，三更时分鸟兽惊叫。洗涤尘垢，应当奋勇破浪；愁苦到了极点，只好任其摧枯拉朽。暑热逼人，沉沉难耐；抵御寒冷，也常常需要借助外物。姑且知道这样可以舒缓肺病，不敢怨恨这危险的道路。又住了两夜，劳烦船夫；衰老的容貌，还要问一问仆夫。今天早晨北风并不猛烈，既然顺路，便立即长途行进。凭几而坐，靠着席子，只见云山涌到座席的角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发潭州》（大历四年春作）。补注：鹤曰：诗中说“清晨沿湘水而行，正值春天”，应当是大历四年春从潭州前往衡州时所作。第二年虽然也曾从潭州去衡州，但那时已经是夏天，所以可知这是今年所作。

译夜里醉饮长沙的美酒，清晨沿湘水而行。春岸上的花纷纷飞落，为行客送行；桅杆上的燕子呢喃，仿佛挽留行人。贾谊的才华又有什么特别之处？褚遂良的书法却无与伦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三年〕 他的忠贞操守可以说是无与伦比，书法才只是他较小的一方面。名声贯穿前后事迹，回头想起，不禁令人感到悲伤。《双枫浦》（大历四年作）。补注：鹤曰：大历四年离开潭州时作诗说：“自己惊叹衰老凋谢的力量，不敢说自己是栋梁之材。”大概是因枫树而感伤自身。在青枫浦停下船桨，两株枫树早已摧折。自己惊讶于衰老凋谢的力量，却不敢说是栋梁之材。浪花托起我的纱帽，树皮上还长着截断般的锦苔。江边这块土地已经有主人，只能暂借此处，等候上天让我回去。《回棹》（大历四年作）。补注：赵曰：杜甫厌恶衡山的炎热，怀念岘山的清凉，想要掉转船头前往；因为他本来是襄阳人。鹤曰：鲁说此诗作于大历五年，但诗中没有提到臧玠之乱，应当只是大历四年到衡州后畏惧暑热，想回襄阳却最终仍留在潭州时所作。从前姑且试着安于命运，私心里却仍然敬畏上天。劳苦地活着总被某种事物牵系，作为客居之人已经耗费多年。衡岳一带江湖广大，蒸池却特别多疫病。才华零散而受困于浅薄的世俗，有所留迹又觉得辜负前贤。拂拭头巾哪里还顾得上装饰仪容？瓶瓶罐罐很容易装满船。火云增添了污垢油腻，冻雨沾湿了沉重的绵衣。勉强进食，莼菜使饭食更加滑润；独居无聊，便继续煎茶。心中清幽的思绪飘向汉水之上，凉意使我想起岘山山顶。顺着浪涛前行，船身还可以倚靠；回转船帆，又省去牵引之劳。我们家的碑还没有昏暗，王氏的井依然存在。拄着手杖，伴着衰老的牙齿；住在茅屋中，寄身于短短的椽木之间。灌溉园子曾经得到自适，游览寺院也可以终老。任性而活，像渔父一样；求取声名，却不同于鲁仲连。船夫，劳烦你送我一程，让我在朱夏时节赶上寒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四千一十丈〕 《史记》说，田单攻下聊城回来后，想给鲁仲连爵位；鲁仲连逃到海上隐居，说：“我若得到富贵便受制于人，宁可贫贱而轻视世俗，放纵自己的志意。”赵曰：这里如同沧浪水边的渔父，不求名声，反而不同于鲁仲连；鲁仲连虽然拒绝秦军、攻下燕城，虽不接受封赏，却仍然取得了名声。《奉送王信州崟北归》（大历四年夏作）。补注：鹤曰：诗中说“太史还在南方”，是杜甫自指，应当是在湖南所作。又说“树林炎热，鸟儿张口；江水浑浊，鱼儿摆头”，应当是大历四年夏所作。朝廷防备盗贼，供给百姓，怜悯他们受到的征敛；于是下诏把你调任郎署，传达声名，掌管信州。百姓如今困苦，天子此前一直忧虑。井屋重新升起炊烟，创伤之地已经没有鲜血流出。击壤歌只传遍海滨之地，画角声从山楼传来。白发使我常常早早入睡，荒芜的草木之后，农田又迎来了秋收。你解下官印，百姓挽留你，甚至卧在车辙中；于是派骑兵去寻找小船。徐孺子的榻不知疲倦地悬挂着。颍川陈氏是郡望之号。颍川将用什么来酬答你呢？尘土已经落在红色的笔管上，寒意使黑貂裘显得油腻。高尚的义行始终存在，这篇文章也就可以停止了。分别如同雨散云飞，进退各自随云漂浮。树林炎热，鸟儿张开嘴；江水浑浊，鱼儿摆动着头。尉佗虽然已经向北拜服，太史公却还留在南方。战争应当全都平息，天下各地都应当收复。九重宫阙思念敢于进谏的人，八方之地都在盼望怀柔安抚。徘徊着仰望君主的居所，从容地抬头期待朝廷的谋略。

译颍川陈氏是郡望的称号。老朋友持有高雅的议论，使我在边塞尽头豁然排解了穷困的愁苦。若能再见到陶唐氏那样的治理，我甘愿作一个漫无边际的游人。《江阁卧病走笔寄呈崔卢两侍御》（大历四年秋作）。补注：鹤曰：后面有《江阁对雨怀行营裴端公》，作于大历五年，当时平定臧玠之乱，杜甫已经离开潭州，因此江阁不在潭州。这首诗说“长夏想为情”，又说“滑忆雕胡饭”，所以是大历四年秋所作。想来江阁在潭州附近，所以大历四年秋和大历五年初夏都曾在那里。客居之人身处江楼，厨房中食物简薄，枕席却很清凉。年老多病，只是日渐消瘦；漫长的夏日令人感怀，格外想念顺滑可口的雕胡饭。闻到锦带的香气，匙中饭食滑润，还兼能温暖腹部。谁愿意送来一杯酒呢？《潭州送韦员外牧韶州》（大历四年秋作）。补注：洙曰：“迢”有的版本作“韦适”。鹤曰：诗中说“秋天昨夜已经转凉”，应当是大历四年秋作；韶州属于岭南道。你是炎热海边韶州的长官，也是风流儒雅的汉代尚书郎。分掌符节，先已有使人敬仰的声望；同在郎署任职，也为彼此增添光彩。虽然年老而且多年患病，秋天昨夜终于转凉。洞庭湖上没有经过的大雁，书信却不要彼此忘记。《潭州留别杜员外院长》（韶州刺史韦迢）。在江边长沙驿相逢，正赶上客船。你的名声很大，诗才独步；韶州只是偏远的岭南小郡。地势潮湿，让人忧愁如贾谊见鵩鸟；天气炎热，使人害怕飞鸢坠落。无论离去还是留下都不称心，我们挽着手臂，一同凄然落泪。《江阁对雨有怀行营裴二端公》（大历五年作）。补注：鹤曰：端公指裴虬，就是道州刺史，曾参与平定臧玠之乱，应当是大历五年所作。《通典》说，唐代侍御史共有四人，其中两人供职内廷，称为“端”，其他人称他们为“端公”。裴虬曾任御史，所以这样称呼。所谓行营，正是指平定臧玠之乱。舒元舆作《御史记》，把中丞称为端长，即端公之长。南方尽头风涛雄壮，阴晴反复不定；分野流经之地，太阳从江中进入山的度量，云层重叠，楼阁凭临其上，雷声震响长空，水面上雨纹纷纷而来。铜柱以北应当洗涤伏波将军的军队。《早发湘潭寄杜员外院长》（韦迢作）。补注：鹤曰：这首诗的语意与前面的《送韦员外牧韶州》多有相同，韵脚也相同，疑是韦迢酬答杜甫的诗。前面所谓《留别杜员外》，应当移到这里。读者应结合语意考察，何况还同押“凉”字。

译北风昨夜带来雨水，江上清晨早早有了凉意。楚地山峰千重，青翠欲滴；湘潭一片叶子已经变黄。老朋友是湖外的客人，头发已经斑白，却还在做郎官。彼此思念时没有南飞的大雁，什么时候才能收到你的回信？《酬韦韶州见寄》（大历四年秋作）。补注：鹤曰：韦迢的诗说“江上早来凉”，又说“湘潭一叶黄”，应当是大历四年秋所作。湘潭属于潭州，旧史说后汉时为湘南县地，吴国分湘南置衡阳，属衡阳郡；隋朝废除郡县，属潭州；天宝八年移治洛口，因而改名湘潭。如今韦迢从湘潭出发，杜甫在潭州酬答。我被放逐在江湖之外，朝廷渐渐不再记得我，深深惭愧没有长者来访的车辙。又得到老朋友的书信。满头白发像丝一样难以梳理，新的诗篇比锦缎还美。虽然没有南飞的大雁经过，也可以等候北来的鱼捎信。《千秋节有感二首》（大历四年作）。补注：鹤曰：大历四年在潭州所作，详见注文。自从千秋节废止以来，每逢八月到来便频频伤感。先朝常在花萼楼举行宴会，那种盛大景观如今已经化为尘埃。记载着凤凰的年历写下皇帝生日，龙池也已经掩埋在劫灰之中。身在湘川又流下新的泪水，远方的秦地树木和楼阁都看不见了。群臣得到了宝镜，执金吾巡行各国。通衢上的酒樽却不再共同饮用，白发之人独自留下悲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元十七年、万岁、元年〕 补注：赵曰：杜甫说离长安遥远，远远望去，连那里的树木和楼阁都看不见；旧注文所引并不恰当。皇帝的御气使云楼敞开，含风的仪仗旗帜高高飘扬。仙人张开内廷的乐曲，王母献上宫中的仙桃。穿罗袜的乐人像红色荷花一样艳丽，白马披着金色的笼头和洁白的毛。舞蹈在台阶间展开，口中衔着祝寿的酒；杂技演员奔走牵索，背后仿佛连秋毫都能躲过。圣主往日尊贵，今日边地之心却劳苦忧伤。桂江向北流去，满眼都是送行的波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岁〕 《晚秋长沙蔡五侍御饮筵送殷六参军归澧州觐省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八年、八月〕 补注：鹤曰：诗中说“湖南冬天不下雪”，又说“我的病使我得以滞留”，应当是大历四年冬所作。

译有才德的人很高兴彼此相识，慈祥的母亲盼望远游的儿子归来。甘愿随着主人饮酒留客，哪里肯只做替人捎信的使者？高飞的鸟在黄云暮色中远去，寒蝉在碧树间哀鸣秋声。湖南冬天不下雪，我的病使我得以滞留。《湖中送敬十使君适广陵》（大历四年秋作）。补注：鹤曰：诗中说“秋晚岳山更加苍翠，风高湖面涌起波涛”，应当是大历四年秋杜甫在潭州所作。广陵就是扬州，所以结尾说“淮海之间不要耽误时日”。相见时彼此都已白头，面对离别又能怎么办？几年才能见一次面，今天又只能悲歌。年轻力壮时的欢乐最难得到；在岁寒之中，内心并无他求。气势缠绕在霜白的剑匣上，满是凌厉之气；冰放在玉壶中，清澈之意充盈其中。遭逢乱世，实在漂泊无定；为了救济时世，也曾经磨炼才智。我的容貌已经显得衰老，但胆量和力量谁能超过你？秋晚岳山更加苍翠，风高湖面涌起波涛。你应当腾跃而起，去寻访知己；在淮海之间不要蹉跎岁月。《长沙送李十一衔》（大历五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与你在西康州避难，在洞庭相逢已经十二个秋天”，按年代推算，应当是大历五年所作。不久之后，杜甫便去世了。我和你曾在西康州避难，隔了十二个秋天又在洞庭相逢。远远惭愧自己曾蒙尚方赐履，如今终究不是自己的故乡，登楼也感到疲倦。长久保存的胶漆之交，应当很难有人相比；一旦蒙受泥涂般的屈辱，便终于在晚年沉沦。李杜齐名，实在是我僭越窃取了声名；北方的寒云和秋菊，使离愁更加深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元年、十三年、元二年、五年〕 《补注杜诗》卷三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补注杜诗》卷三十六，《宋》黄希原本。黄鹤补注。《重送刘十弟判官》（大历四年秋作）。补注：鹤曰：诗中说“日后我将在江边等候你，长沙旧驿楼”，应当是大历四年秋在潭州所作，所以诗中又说“别浦的大雁迎来秋天”。我们同出于豕韦这一支源流。别浦的大雁迎来秋天。论年岁，我忝居兄长；论人才，才觉得弟弟更为优秀。经过丰城，辨认宝剑的精气；意气追逐吴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丈〕 注：赵曰：旧注引用鲍明远诗“锦带佩吴钩”，却没有说明吴钩是什么。沈存中说，吴钩是刀名，刀身弯曲，如今南方蛮地使用的葛党刀就是这种形制。奉赠卢五丈参谋琚【大历四年作】【郑玄注：琚，音“斤于切”。浦起龙注：丈人奉使命自江陵出发，在长沙等待朝廷恩命，并先行支给钱米。补注：鹤注：《唐六典》记载，元帅、副元帅府设有行军参谋，参与军中机密。开元十二年罢置，不久又恢复。诗中说“恭惟同自出”，大概因为杜甫的祖母卢氏，就是《志》中所记的范阳太君；参谋是她族中的长辈，所以这样说。后来又有《送卢十四弟》诗，卢十四也是他的族子。此诗作于大历四年，地点在潭州。】恭敬地想来，我们同出一族【浦起龙注：《左传》说“我之所自出”，指我的外甥。补注：窦融传注说“出”就是出生；《尔雅》说，男子称姐妹的儿子为“出】；精选出来的人才，品格又高超，你入幕任职，才知道你如孙楚【浦起龙注：孙楚字子荆，石苞任扬州都督时，孙楚任参军】；敞开胸襟，才得到像郑侨那样的知己【赵注：《左传》说季札出使郑国，见到子产，像旧日相识】。丈人借重才华和门第【赵注：丈人指卢五参谋】，门第高贵，冠绝云霄。可叹我年老而不善逢迎，却与你相交投契，情谊格外深厚【赵注：意思是我虽年老笨拙，不善于逢迎，但同卢氏的交契格外宽厚】。赐下的钱财倾尽府库来接待，争相运送的米粮使远处的船只停泊【赵注：即题注所说的支给钱米。补注：希注：一本“待”作“侍”，指江陵府】。邻邦友好在艰难时刻，贫薄百姓的心因织机上的经纬都已枯竭而焦灼【梦符注：按《扬雄方言》，“土作”叫“抒”，“木作”叫“轴”；《诗经·大东》说“杼轴其空”。《后汉书·刘騊駼传》也说“抒轴空于公私之求”。赵注：卢氏出使江陵时，正值艰难之际，织机上的经纬已空，百姓内心焦急，不能再多征敛来供奉邻邦友好】。客星徒然伴随着使者【浦起龙注：见“钓濑客星悬”注。赵注：客星是杜甫自指；说伴随使者，是说自己伴随卢氏出使。旧注引严陵客星的故事，虽有“客星”二字，却混淆了诗意】，寒水浅得不能形成潮汐，白发干枯，垂到衣领【“干”音“居寒切”。浦起龙注：《秋兴赋》说“素发飒以垂领”】，腰间的银印已经破旧。说诗常常一连数夜，醉酒有时连续到第二天早晨【浦起龙注：中山有酒，醉后可达千日。赵注：这是杜甫自述】。文采被牵引着写出【浦起龙注：《左传》有“牵率老夫”】，湖山也仿佛为之震动【苏注：王逸少气度清峻、节操壮烈，足以撼动湖山】。时局清平，并非仓促之间就能造成；兴致尽了，反而只剩萧条。天子恩泽很多，百姓却转而更加寂寥。不要传播鹿是马的谬说【浦起龙注：指赵高把鹿指为马】，不要相信鵩鸟就是鸮鸟【浦起龙注：见“地湿愁飞鵩”注】。还没有来得及依依不舍地牵衣告别，却又斟满酒杯共饮。流逝的年华使人像蟋蟀一样疲惫【浦起龙注：《诗经》说“蟋蟀在堂，岁聿云暮”；古诗说四时更替，年暮何其迅速，清晨听到晨风而怀有苦心，蟋蟀因局促而悲伤】，幸而还能像鹪鹩一样体察万物【浦起龙注：《庄子》说鹪鹩筑巢于林中不过占一根树枝；陆机《文赋》说赋能体察事物而文辞清亮；张茂先作《鹪鹩赋》】。辜负了归隐沧洲的愿望【浦起龙注：谢朓诗说“复叶沧洲趣”。苏注：嵇绍说，近年来被名利淹没，未能实现闲居的愿望，深深辜负了沧洲之志】，谁说到了晚年还会有人来招引我【赵注：这是杜甫感激的话。扬雄《檄虚赋》说，世上有黄公，起于沧洲，养神修性，与道同游。左思诗说，冯公难道不伟大吗，直到白首还没有被征召。李陵说，陵虽辜负汉朝恩德，汉朝也辜负了陵。“孤负”本来只是孤独的“孤”，旧注误传为“辜负”。师注：前汉朱博传说携带阀阅到府，颜师古注说“伐”是功劳，“阅”是经历；《车千秋传》说没有功劳和经历，注说“伐”是累积功劳，“阅”是所经历的事情。《唐六典》沿用这种说法。乌头大门又称表揭、阀阅，俗称棂星门。诗中“阀阅冠云霄”，是说卢氏日积月累建立功劳，因而门第表揭高入云霄；“赐钱倾府，待争米驻船”，远指卢氏等待援防尚未到达，便先支给钱米，因而使百姓焦劳】寒水不能形成潮汐，是说水浅。峡中人要等到春水上涨才行船。从“白发”以下，是杜甫自述。不要传播“鹿是马”，是说天子圣明；不要相信鵩鸟是鸮鸟，是说不要忧愁被贬谪。沧洲，是神仙居住的地方。登上船将要前往汉阳【大历四年秋作】补注：鹤注：诗中说“春宅弃汝去，秋帆催客归”。杜甫大历四年到潭州，因而居住在那里，所以把春天所居的宅子称作“春宅”；此诗应当作于大历四年秋。后来他没有实现归汉阳的计划；这一年十一月，吐蕃进攻灵州。大概从大历元年以来，没有一年不发生祸乱，所以又说“中原戎马盛】

译春天所居的宅子，我要抛下你离去；秋日的帆船催促客人归返【赵注：将要回秦地】。庭院里的蔬菜还历历在目，浦口的浪花已经吹湿我的衣裳【苏注：江淹说“浦浪轻花泛沙，风吹客衣”】。谋生之路飘荡不定而又笨拙【苏注：吴地人说，漂泊困顿而不善谋生，几乎被人嘲笑；我愧对朋友，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故山，采摘杞菊，枕石漱泉，实现麋鹿般的天性】，有志于晚年归隐，却一再被违背【赵注：迟暮就是晚年；《楚辞》说“伤美人之迟暮”】。中原战马正盛，远道而来的平安书信稀少【修可注：古诗说“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塞外的大雁随时节聚集，帆樯上的鸟形装饰终年飞翔【赵注：帆樯上刻有鸟形，据说可以用来占测风向】。从今以后就去鹿门【赵注：庞德公带妻子儿女隐居鹿门】，永远停止汉阴老人那样的机巧劳作【浦起龙注：见“煮井复猾”二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十一月、元年〕 暮秋将要归往秦地，留诗告别湖南幕府的亲友【大历五年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补注：鹤注：大历五年秋，杜甫想向北归去却最终去世，所以墓志说“竟以寓卒，殡于岳阳”。虽与史书记载不同，但应以诗为准。若把此诗定为大历四年秋所作，那么前一篇题为“将适汉阳”，此篇又题为“将归秦”，不应同一时期方向不同，因此可知是大历五年作。水面宽阔，苍梧原野苍茫【浦起龙注：谢朓诗说“去苍梧野，水还江汉流”】；天空高远，白帝城正值秋日。道路走到了尽头，怎能免于哭泣【浦起龙注：颜延年说“途穷能无恸”】？身体已经衰老，不能禁受忧愁【苏注：孔伸年老失意，不能禁受愁恨】。大府中才华足以防守，诸位公卿的德业都很优长。向北归去要冒着雨雪，有谁怜悯我破旧的貂裘【浦起龙注：一本作“俱愍敝貂裘”，见苏秦游说时貂裘破敝的故事。赵注：杜甫以苏秦自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四年〕 送卢十四弟侍御护送韦尚书的灵柩归回上都，二十四韵【大历四年冬作】补注：鹤注：诗中有“清霜洞庭叶”，可见是在分别时写的，应当是大历四年冬。杜甫又有《舟中怀卢十四侍御弟》，说“朔风吹桂水”，可知这一年冬天他在潭州作诗。卢侍御是杜甫祖母卢氏的侄孙，所以称他为弟。韦尚书就是后篇《哭韦大夫之晋】白色的灵帐渡过江去，远处朱红的旗幡登上陆地【浦起龙注：汉代二千石官员用朱轓，两旁有车轮。赵注：这里的朱幡是红色的招魂旗。旧注误引汉代二千石的朱轓；轓字从车，幡字从巾，意义不同。补注：鹤注：既说素幕渡江，朱幡又登岸，便不可能是丹旐；若是丹旐，就应与灵柩一同渡江。应当是军校为之送行。卫青传说军校护卫王师，古注说校是营垒的名称，所以军队的一部称为一校。有人说这是幡旗的名称，未必正确；每一军设一校，便另有一面幡】。四匹马悲鸣，频频回头；万人挥泪送行【赵注：有留恋生者之意；浦起龙注：陆士衡有“挥泪广川阴”，又说能与故人挥泪】。参佐们哭着送别完毕，门前还有谁来送他归去？【补注：希注：参佐指佐史、参军；《类要》说“参佐使局”，旧文也有这样用的。刘三复也说“参佐宾筵”】。我跟随您办事已经很久，这位公子才俊少有；长途之上我还要为您执绋，这颗心仍如倒穿衣裳般急切【浦起龙注：《诗经》说“自公召之，颠倒裳衣”】。感念恩德，情义实在不小【苏注：夏侯胜感念恩德，情义确实不小】；怀念旧交，礼数没有违失。墓地等待龙骧将军的诏令【修可注：《唐史遗事》说，武后驾幸洛阳到阌乡县东时，车骑不能前进，召巫师询问。巫师说，晋龙骧将军王濬说我的墓在道路南面，常被樵夫砍伐，听说大驾到来，所以哀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后来武后下诏，墓地周围一百步内不得砍柴。杜甫《八哀诗》也说：“虚无马融笛，怅望龙骧茔。”赵注：晋代王濬任龙骧将军，死后葬在柏谷中；“大营茔域待龙骧诏”，是说卢尚书的墓地也像王濬的墓地一样，等待朝廷保护的诏令。台省迎接獬豸般的威严【赵注：獬豸冠是侍御史的冠帽。獬豸是能辨别曲直、触撞不正直之人的神兽。这里说韦尚书的灵柩到达上都，送迎他的是卢侍御】。深厚的内心显出士人的法则，雅正的议论在于军国机务【赵注：《世说新语》说邓艾十二岁到颍川，读陈太丘碑文，其中说“言为世范，行为士则”，于是自己取名范，字士则。补注：希注：“衷”一本作“哀”】。戎狄乘着妖乱之气进犯，尘沙落入宫禁之中【赵注：禁闱指天子宫内。此言吐蕃攻陷京师】。往年离开上都后，朝见天子的机会已经中断【修可注：说离开上都已久，断绝了朝见】；日后要扫除祸乱却还没有做到。只管催促铜壶中的漏箭，不要再增添玉帐上的军旗【浦起龙注：漏刻铭文说，漏壶有方圆等形制，金属漏壶由掌漏者执箭计时。赵注：玉帐是将军的营帐。补注：希注：《抱朴子外篇》说，军队在太一玉帐之中，不可攻打】。动辄询问黄阁中的老臣【浦起龙注：见“扈圣登黄阁”注】，难道肯考虑白登山被围的危险吗【浦起龙注：《前汉书·匈奴传》说，汉高祖到平城时步兵尚未全部赶到，冒顿放出三十万精兵把他围在白登，七天内汉军内外不能相救。高祖暗中厚赠阏氏，阏氏劝冒顿说，两国君主不应互相困迫，即使得到汉地，单于也不能居住。冒顿于是放开一角，高祖从缺口突围，与大军会合，冒顿撤兵；汉使刘敬订立和亲盟约。赵注：意思是天子虽然屡次询问大臣，却没有人知道应以白登被围为戒，难道这不是劝天子亲征的人吗？朱忠说黄阁指三公。郑注：白登是地名，在平城东南十余里】。万民的创伤才刚刚合拢【苏注：邢元说，万民的创伤才开始愈合，兵器尚未完全停息，恐怕西北又会乘势为患。赵注：说百姓困于诛求和劳役】，群凶却趁机满足贪欲而肥壮【浦起龙注：一本作“群雄”。赵注：说将帅乘此机会骄横】。希望卢侍御多加规谏，天子端坐而使天下自有光辉。前代君王的俭约体制，后世罕有同样的风流【赵注：说卢侍御入朝应对时所论的事情正是这些】。面对天子陈说政事，应当期望做到卓异通达；即使衰朽之人，也可再次焕发光彩【赵注：说在天子面前陈说政事应当出类拔萃，不可委靡，使衰老的人也再次获得荣光，和大家共同受其恩乐】。空中忧愁，只能写字排遣【浦起龙注：见“咄咄正书空”注】；山中有病，只好采薇度日【浦起龙注：见伯夷传“登彼西山兮，采其薇兮”】。拨动酒杯，本想挽留你，却忽然停止；从前抱着被子来同宿，如今又能依靠谁呢【苏注：聂授抱着被子跟随王肃的灵柩住宿。赵注：拨杯就是挥杯；既然分别，挽留饮酒也忽然停止，从前抱被同宿，如今又依靠谁】？眼神冷落地看着远去的车盖，孩子扶着我站在钓鱼矶上。清霜中的洞庭树叶，正好在分别时飘飞【浦起龙注：《楚辞·湘夫人》说“洞庭波兮木叶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万人〕 哭悼李常侍峄二首【大历三年作】

译【郑玄注：峄，音“夷益切”。补注：鹤注：《唐六典》说，左、右散骑常侍隶属门下省、中书省，掌管规谏过失，侍从顾问。左常侍称左貂，右常侍称右貂，所以诗中说“犹想映貂金”。诗又说“江汉哭君时”，应当是大历三年杜甫在荆南所作。但梁权道编在大历四年潭州诗中；潭州不应说江汉。考察此诗，当是李峄死于岭南，灵柩运回长安，杜甫在江汉之间遇到而哭悼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一代的风流人物全都逝去了【苏注：曹桴说，曹植去世，陈琳、刘桢也相继死去，一代风流从此尽了，后世还有谁能继承他们的高名？赵注：《南史》说张绪死后，他的堂弟张融在灵前饮酒痛哭，说“阿兄的风流顿时尽了”】，地下深处正在修撰文章【浦起龙注：见“修文地下郎”注，颜渊被称为地下修文郎】。这样的人再也见不到了【苏注：山涛哭嵇康说，中散死了，像玉埋在黄泉、珠沉入大海，再也见不到这样的人了。赵注：孔子哀叹伯牛之病说“这个人啊，竟有这样的病”，是感叹此人的贤德】，我将要老去，却失去了知音【浦起龙注：伯牙以钟子期为知音，子期死后伯牙断弦。苏注：鲍叔说“我将老了，忽然失去知音”。赵注：指李常侍如同钟子期。曹丕《与吴季重书》说，伯牙在钟子期死后断弦，仲尼在子路死后覆醢，痛惜知音难遇，悲伤门人不能相及】。短短时日，灵柩走过梅岭；寒山之下，落入桂林【浦起龙注：一本作“江”。赵注：说李常侍的灵柩从广南运来；大庾岭多梅，所以称梅岭。《广志》说，桂树生长在高山岭上，成片自为林。补注：希注：《史记·东越传》说，命各校驻屯豫章梅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山海经》说，桂林有八棵桂树，在番禺东面；番禺就是番禺。如果把桂州当作桂林，那么梅岭并不是桂州必经之路。长安在什么地方呢？还想象着你身上照映着貂尾和金饰【浦起龙注：侍中的冠帽饰有貂蝉；阮修曾用貂蝉换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四年〕 其二 在青琐门陪侍天子，两人一同入朝；铜梁却阻隔了我们，使我无法向你辞别【浦起龙注：见“通籍逾青琐”注；蜀地有铜梁县。补注：希注：《礼记·表记》说“一辞而退”】。在风尘奔波中遇到我的地方，正是在江汉间哭悼你的时候。按次序寻找你的书信，叫儿子检出你赠送的诗【浦起龙注：古诗说“遗我一书札”，又说“呼儿烹鲤鱼”；《文选》中有赠答诗】。阐发王子侯表中的事迹，也不愧于史臣的文辞【定功注：常侍是宗室之子，所以使用“王子表”的典故；《前汉书》有《王子侯表】哭韦大夫之晋【大历四年夏作】补注：鹤注：杜甫有《送韦中丞赴湖南》诗，这里称韦大夫，可见韦氏在湖南升任大夫。诗中说“谁继方隅理，朝难将相权”，应当是韦氏镇守湖南，死于镇所。此诗作于大历四年夏，所以诗中又说“城府深朱夏】《哭韦大夫之晋》【作于大历四年夏季】补注【鹤按：杜公有《送韦中丞赴湖南》诗，这里说“韦大夫”，可见韦在湖南升任大夫了。诗中说：“谁防方隅理，朝难将相权？”应当是韦镇守湖南，死在镇所。此诗作于大历四年夏季，所以诗中又说“城府深朱夏”】

译郇瑕之邑令人凄怆【浦起龙注：《左传》说，晋国谋划离开故都绛地，大夫们说必须住在郇瑕氏的土地上。郑玄注：郇，音“须伦切”，是国名】；与你相差的是我正值弱冠之年【浦起龙注：《礼记·曲礼》说，男子二十岁称弱冠】。士人承蒙礼数相待【补注：希注：一本作“丈人”，一本作“大人”】，早年便在文辞法度上同你周旋【浦起龙注：《左传》有“与君周旋”】。台阁坐落在《黄图》所记的宫苑之间【浦起龙注：《三辅黄图》记载汉代宫阙，并有汉宫诏令】，簪缨人物出入紫盖车旁【浦起龙注：沈约碑文说陪同皇帝驾临伊洛，等候紫盖车到咸阳】。尊贵荣耀，你确实当之无愧；端庄雅正，唯独你从容超然。听到贡禹的消息和看到他的容貌【浦起龙注：见“窃效贡公喜”注】，却被冯唐的招致拖累疾病缠身【浦起龙注：左思诗说“冯公岂不伟，白首不见招”；郑注：冯唐】。向南经过时，惊惶仓促【“仓卒”上音“采莽切”，下音“七没切”】；向北思念时，忧思绵延不绝【浦起龙注：《洞箫赋》说吟咏之气绵延飘荡】。鵩鸟飞到长沙，是不祥之讳【浦起龙注：见“地湿愁飞鵩”注】；犀牛镇守蜀郡，令人怜惜【浦起龙注：见《石犀牛行》】。白车载柩，我仍悲恸哭泣；宝剑将要高高悬起【浦起龙注：见“把剑觅徐君”注】。汉朝的国运正处于中兴盛时，韦氏家学仅次于宰相一脉相传【浦起龙注：建武、永平年间尚未完全达到中兴的盛美；韦贤不如以一经教子】。气度冲和，光耀世代的家业；襟怀磊落，映照当时贤士。城府深沉，正值盛夏；江湖辽阔，雨霁天清。倚楼可望见关塞树木的顶端【浦起龙注：古诗说“西北有高楼，交疏结绮窗”】，飞扬的旐旗飘过堂前【浦起龙注：《寡妇赋》说“飞旐翩以启路”】。帟幕在旋风中如燕翻飞【浦起龙注：帟幕高悬于空】，笳箫声急，仿佛暮蝉哀鸣。兴致已尽，只剩空白的居室【浦起龙注：《庄子》说“虚室生白”】；踪迹已隐入孝廉乘坐的船中【浦起龙注：《世说新语》记张凭举孝廉，拜访刘真长并受其赏识，刘真长派人寻找张凭的孝廉船，后来张凭因此被荐为太常博士】。童年和少年时代的交游全都散尽，喧嚣卑琐的俗事又来牵缠。年老之后泪水更多，情意只能寄托在勉强写成的诗篇中。谁来继承治理一方的才干？朝廷又难以找到能够掌握将帅权力的人。按照《春秋》褒贬的惯例，名位和器物应当慎重而且两全。师注：郇瑕是晋地；韦大夫的灵柩归晋，所以杜甫悲痛伤感。杜甫年轻时就同韦公结交，因此说“差池弱冠年”。王阳在位时，贡禹听说而高兴，便弹冠相庆。杜甫献给韦左丞的诗说“窃效贡公喜，今已死”，所以说“贡喜音容间”。杜甫想仿效冯唐被征召归隐，无奈疾病缠身，于是说“鵩鸟长沙讳”。杜甫说自己被斥逐，困顿在此地。又说“犀牛蜀郡怜”，是说蜀人畏惧并感念韦氏的德政。“绮楼关树顶”，是说祭奠之楼高耸。“帟幕旋风燕”，是说杜甫失去韦氏后无所栖托，像燕子巢居在被风吹动的帷幕上。只有名位和器物不能假借给人；韦氏去世后，朝廷谨慎艰难，不会轻易把统帅权交给别人，所以说“谁继方隅理】舟中夜里下雪，怀念卢十四侍御弟【大历四年冬作】补注：鹤注：此诗应当是卢氏护送韦大夫灵柩归葬时，杜甫面对大雪而怀念他，所以有“暗度南楼月”一句。南楼在武昌，是庾亮与僚属共同登临之处；一定是卢氏经过鄂州，所以这样说。诗作于大历四年冬。北风吹过桂水，大雪在夜里纷纷落下；南楼的月亮悄悄西移，北渚的云气寒意深重【浦起龙注：北渚有帝子的典故】。烛影倾斜，刚刚接近，看见船只重重，却始终听不到声音。不知道山阴的道路如今怎样，只听见鸡鸣，更加想念你【苏注：郭璞寄诗给宋平说“夜梦江山远，闻难更忆君”。赵注：《语林》说王子猷居住在山阴，大雪之夜打开房门命人饮酒，四下洁白明亮，因而怀念招隐诗，忽然想起戴安道】。对雪 北方的雪侵入长沙，胡地的云气使万家感到寒冷【晏注：北地多雪，长沙是南方郡国，偶然降雪，所以这样说。补注：希注：唐张谓《长沙风土碑》说，《遁甲》所谓沙土之地、云阳的旧墟，是可以长久居住、可以隐居的地方】。雪随风飘落，间或穿过树叶【一本作“开”，应作“开”，说雪随风洒在叶上而散开】；带着雨水，不能结成花。金错刀装钱的袋子已经用空【浦起龙注：张衡说美人赠我金错刀，赵宣说不如一袋钱。杜甫这里专说钱；汉王莽铸大钱，又制造金错刀，在钱文上镶金，可证此钱形如刀而以金错饰】，银壶里的酒却容易赊来【补注：希注：《后汉书·刘盆子传》说吕母酿造醇酒，年轻人来买， כולם赊给他们；《高祖纪》“贳酒”的注释说就是赊酒】。没有人来把浮在酒上的酒沫饮尽【赵注：浮蚁就是酒；《释名》说酒有泛齐，酒面上有浮蚁】，只能等到黄昏乌鸦归来【浦起龙注：杜甫自注引何逊诗“城阴度堑黑，昏鸦接翅归”。王立之评论说“昏鸦”是常用语，何必引用何逊；杜甫后来作绝句又说“钓艇收缗尽，昏鸦接翅稀”。补注：希注：杜甫作绝句在此诗之前，为什么在此处才引用何逊的诗？】难道不是因为“昏鸦”虽是常用字，却仍有出处，所以再次使用它，并引用何逊的诗作为证明，想让人不要轻率地使用字词吗？冬晚送长卿渐舍人归州【大历三年冬作】补注：鹤注：梁权道把此诗编在大历四年，但诗中说“西戎鄠杜傍”，而这一年京师没有吐蕃之祸。按史书记载，大历三年八月吐蕃侵犯灵州、邠州，京师戒严；九月又入侵，京师再次戒严。邠州离京师不到四百里，所以诗中说在鄠、杜附近。大历四年虽有灵州之寇，京师却未曾戒严，大概与诗句不合。又诗中说“南客潇湘外”，当时杜甫在岳阳，所以说在潇湘之外；大历四年杜甫在潭州，正在潇湘之间，不会这样说。因此无疑应是大历三年冬晚所作。

译参卿，不要再坐在帷幄中；漂泊的人不能归还故乡【浦起龙注：古诗说“荡子行不归”。苏注：颜延年古乐府说，嫁给了游荡的人，一去不还乡，秋夜不肯天明，使我躺在幽暗的房间。赵注：杜甫自指；杜甫曾任剑南节度使参谋，称为参卿，如今已经罢去此职，这就是“休坐幄”。《列子》说有人离开乡土，游历四方而不归，世人称为狂荡之人。补注：因为运筹帷幄，所以用“坐幄”，以表明已经罢去参谋之职；古诗说“今为荡子妇，荡子不知归”，注释把丈夫比作荡子，说他从事征役。臣服事君如同女子侍奉丈夫，所以借此比喻】。南方的客子身在潇湘之外【赵注：杜甫是北方人，身在湘潭，所以称南客】；西方的戎兵逼近鄠、杜一带【浦起龙注：汉宣帝特别喜欢鄠、杜之间；杜县属京兆，鄠县属扶风。苏注：汉明帝说，现在西戎猖獗，若不防备，恐怕侵犯鄠、杜；鄠县、杜陵都属京兆。赵注：吐蕃的兵乱没有平息。师注：参卿说长卿身在帷幄中任参谋；荡子是杜甫自称。鄠、杜是京城一带，吐蕃已经侵扰，所以说西戎逼近鄠、杜】。年老时相逢，如倾盖相交，却已太晚【浦起龙注：邹阳说倾盖相交便如故交】；白白耗费日子，长久系舟停泊【赵注：说船只滞留未能出发】。盼望见面，思念你寄来的书札【浦起龙注：古诗说“隔面安可知”，又说远方客人来，赠我一封书信】，送别时黯然销魂，追随着离去的桅樯【浦起龙注：《别赋》说“黯然销魂”】。云晴之后，鸥鸟更加飞舞；风向相逆，大雁无法成行【赵注：《列子》说鸥鸟飞舞而不降落；《诗经》说两匹骖马如雁行】。匣中的雌雄宝剑，任你吹毛断发，选择良将。暮冬送苏四郎徯兵曹前往桂州【大历四年冬作】补注：鹤注：《通典》说，汉代司隶属官有兵曹从事史，大概有军事事务时设置。唐代三都督府及上、中、下州都有兵曹。诗中说“卢绾须征日，楼兰要斩时”，大概指大历四年十二月桂州人朱济反叛，容管经略使王翃将其击败。此诗应当作于那时。飘然如苏季子，你佩带六国相印为何如此迟【浦起龙注：苏季子说，如果我有洛阳城外三顷田地，哪里还会佩带六国相印呢】？早年就做诸侯的宾客，同时又擅长写古体诗【浦起龙注：见“诸侯老宾客”注；陆士衡有《拟古诗》】。你的贤能长久埋没不显【浦起龙注：阮步兵诗说沉醉如同埋藏光明】，我却因长期疾病而悲伤。到了卢绾应当出征的日子【浦起龙注：卢绾传说，皇帝派人召卢绾，卢绾称病不去；皇帝发怒说卢绾果然反叛，派樊哙攻击他。高祖去世后，卢绾带兵逃入匈奴，被封为东胡卢王，后受蛮夷侵夺，一年多后死去】，正是楼兰应当斩首的时候【浦起龙注：见“楼兰斩未还”注】。岁末阳气开始旺盛发动【赵注：十二月已有二阳生】；王化长久以来却已被磨损污染【浦起龙注：见“此道未磷缁”注】。为了进入苍梧庙宇，去看云气，哭悼九疑山【师注：《山海经》说九疑山是帝舜葬地，在长沙、零陵交界；又说南方苍梧的深渊是舜的葬处。《湘中记》说九疑山在营道县，九座山形状相似，行人因此疑惑。《荆州记》说九疑山盘踞数郡边界，群峰相连，山岭竞相高远，含霞卷雾，遮隔天日。《郡国志》说九疑山有九峰：丹朱、石城、楼溪，楼溪形如楼；娥皇峰下有舜祠；舜源峰、女英峰，舜墓在此峰下；肃韵、纪峰、纪林，共九峰。补注：希注：《武帝纪》说在九疑山遥祭虞舜，颜师古说山有九峰，形势相似，所以称九疑。《列仙传》又说舜南游时有王城瑶阙，称九疑之都。桂州与全州相邻，全州又邻近道州；苏溪前往桂州，正是由道州一带出发，所以这样说】。风疾时在舟中伏枕写怀，呈给湖南亲友【三十六韵】补注：鹤注：题目说呈给湖南亲友，诗中却说“故国悲寒望，群云惨岁阴，郁郁冬炎瘴，蒙蒙雨滞淫”，应当作于大历四年冬。因此诗中又说“书信中原阔，干戈北斗深”，指这一年吐蕃进攻灵州；诗中还说“而云】轩辕黄帝不再制定音律【浦起龙注：杜甫自注说，伏羲制造瑟，神农制作琴，舜弹五弦琴，唱《南风》之歌。《史记》说黄帝名轩辕；《前汉书·律历志》说黄帝命伶伦到大夏以西、昆仑山北面的解谷，选取生长自然、孔窍均匀、厚薄适中的竹子，在两节之间截断并吹奏，以黄钟之宫为基准，制成十二管来听凤凰的鸣声；雄凤鸣六声，雌凤鸣六声，这就是黄钟之宫，也是产生其他音律的根本】，虞舜也停止弹琴【浦起龙注：《乐记》说舜制作五弦琴，以歌唱《南风》】。雄凤鸣管还错杂不齐【赵注：指前面所说用十二管听凤凰的鸣声，其中雄凤鸣六管】，却仍使人感伤这颗半死的心【浦起龙注：枚乘《七发》说龙门的梧桐高百尺而无枝，树根半死半生，冬天受到风雪激荡】。圣贤的名声已相隔久远，羁旅中的疾病却随着年岁侵袭【浦起龙注：范蔚宗说闻道虽已多年，精力相互衰颓；陆士衡诗说前路已经很远，后途又随年岁侵逼。赵注：说那些制作琴律的圣贤，他们的名字已经古远】。船停泊时常常面向东方【浦起龙注：震为东方，也有震泽】，湖面平静，清早就看见参星【浦起龙注：“早”一本作“半”；参是晓星，鲍照诗说晓星正当参星落下】。仿佛听见马融吹笛【浦起龙注：马融喜爱吹笛，《长笛赋序》说他性情喜好音律，能弹琴吹笛】，又仿佛倚着王粲登楼时敞开的衣襟【浦起龙注：王粲《登楼赋》说凭栏远望，迎着北风敞开衣襟】。面对寒冷时节远望故国而悲伤【浦起龙注：颜延年诗说停下车马回望将近黄昏，远望可见梁、陈分界；故国有许多高树，空城凝聚着寒云。赵注：故国指长安】。群云惨淡，岁暮阴沉【浦起龙注：谢惠连《雪赋》说年将暮、天已昏，寒风积聚愁云繁多】。水乡被白色蜃气笼罩，枫树岸边层叠着青色山峰【苏注：顾穆说洞庭枫树岸远处，青色山峰高而重叠。赵注：江水深碧，上面有枫树；楚地岸边多枫，所以称枫岸】。冬日炎热而瘴气郁积【浦起龙注：张衡说“郁郁不得志”】，蒙蒙细雨使人久困不止【浦起龙注：《诗经》说“东山零雨其蒙”，又说四方淫雨滞留】。击鼓迎接正在祭祀的鬼神【赵注：楚地风俗喜好巫祀】，弹弓射落的仿佛是鸮鸟【浦起龙注：贾谊《鵩鸟赋》说鵩鸟像鸮；鲍照说庄子见到弹弓便请求烤鸮肉】。兴致尽了才暂时没有烦闷【浦起龙注：王子猷兴尽而返，《易经》说遁世而无闷】，忧愁一来便立即不能禁受。人生漂泊沉沦，时令景物自然萧瑟森然【浦起龙注：“自”一本作“正”；张协诗说溪壑无人踪迹，荒林郁郁萧森】。怀疑酒杯中有弩的倒影【修可注：《抱朴子》说，作者祖父彬任汲县令时，夏至请主簿杜宣饮酒。北墙上悬着一张红色弩，倒映在杯中像蛇，杜宣厌恶它，饮酒后得病。后来彬知道此事，便在原处请杜宣饮酒，杜宣看见的仍是蛇影，彬告诉他那只是弩的影子，杜宣的病于是痊愈。这与乐广传中的杯中蛇影相似，只是弓与弩不同】。久留异乡，头上仍戴着士大夫的簪冠【浦起龙注：《移文》说听说披簪逸居海岸。赵注：冠簪是卿大夫的礼服；“淹留冠上簪”说杜甫仍未离去，最终却舍弃冠冕】。曾牵住衣襟劝谏魏帝【浦起龙注：辛毗劝谏魏帝，魏帝发怒起身，他拉住魏帝的衣襟。赵注：说杜甫任左拾遗时，劝谏肃宗不应废黜房琯的才干，因而触怒肃宗】，又像杨子云为刘歆而投阁【赵注：扬子云在天禄阁校书，刘歆曾向他询问奇字，后来刘歆因言祥获罪，有关官吏误以为牵连扬子云，扬子云因此投阁；如今说“为刘歆”，是说房琯被贬为邠州刺史，杜甫也被外放为华州司功】。狂奔四处，最终还能到哪里去【苏注：王修说，我狂妄地奔走于诸侯之门，终身必定不知道要归向哪里，于是束起书隐居三茅山】？微薄的才华，辜负了所敬仰的人【浦起龙注：陆士衡说日夜不得安宁，心中早已愿意思念所钦敬的人】。我怎么能安心吃没有肉菜的藜羹【浦起龙注：孔子吃藜羹而不加肉末】；你却尊贵如玉，把美玉当作宝物【赵注：说湖南亲友；“贵玉为琛”，“琛”就是宝物，《诗经》说“来献其琛”】。乌木几案被层层捆缚，像鹑鸟一样破旧的衣服被一寸寸缝补【赵注：鹑衣就是衣服破旧，像悬挂的鹌鹑】。悲伤哀痛，和庾信相同【庾信作《哀江南赋》】；著述文章，却不同于陈琳【赵注：陈琳擅长章奏，曹操读到他的檄文，头风病便痊愈；杜甫这里谦称自己的文章不能像陈琳那样】。岷山的葛布穿过十个暑天【浦起龙注：蜀地所产葛布，十个夏天都不更换，说明贫困】；楚地门户前的砧声已伴随三度秋霜【浦起龙注：在楚地居住三年，经历三次星霜】。曾忝列锦帐中的郎官座席【浦起龙注：郎官有锦帐，见《汉书·百官志》。赵注：杜甫曾任尚书工部员外郎，郎官可获赐锦帐、绥被】，如今长期放逐，只能吟咏白头之歌【赵注：杜甫因年老而吟咏；《白头吟》本是卓文君因司马相如晚年置妾而作，杜甫借用此典】。想要返璞归真，却被时世艰难阻隔【浦起龙注：老子说还淳反朴】；若想像陆沉那样忘却机心，反而容易沉沦【赵注：《史记》说东方朔在席间酒酣，伏地歌唱“陆沉于俗”；《文选》说以道取胜，贵在陆沉，注释说无水而沉叫陆沉】。大概只能超过鹪鹩的数粒食物【浦起龙注：《鹪鹩赋》说，筑巢在树林中不过占一根树枝，每餐不过数粒】，却有幸接近“四知”的清白之金【浦起龙注：《汉书》说王密怀金赠给杨震，说夜里没有人知道；杨震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就是四知，于是不接受，王密惭愧而退】。春草封闭着归去的遗恨【浦起龙注：刘安《招隐士》说“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桃花源的花却只能独自寻找【浦起龙注：见“欲问桃花宿”注】。漂泊如飞蓬，忧愁悄悄不止【浦起龙注：见“生涯独转蓬”注；《柏舟》说“忧心悄悄”】；服药行走以治病，身体不断沉重不适【浦起龙注：鲍照有《行药至城东桥》诗，行药是身患疾病、服药后行走以疏导药力；汉霍光夫人显谋毒害许后，许后服下附子和太医配制的大丸药，不久说“我的头昏沉沉的，药中莫非有毒吗？”】赵注说：所谓“故国”，就是长安；意思是说，在寒冷的时节眺望故国，内心悲伤。群云惨淡，岁暮阴沉【洙注：《谢惠连雪赋》说：“岁将暮时既昏”，又说“寒风积愁云繁”】；水乡上空雾霭弥漫，仿佛有白色蜃气；枫树遍布的江岸，层层叠叠都是青色山峰【苏注：顾穆诗说：“洞庭枫岸远，几叠青岑高。”赵注说：江水湛湛，上面生长着枫树；楚地江岸多枫树，所以称为“枫岸”】。冬日里瘴气郁结，阴雨蒙蒙，久下不止【洙注：张平子说“郁郁不得志”；又，《诗经·东山》说“零雨其蒙”，海水广大而长久滞留】。击鼓迎神，正举行祭祀鬼神的仪式【赵注：楚地风俗喜好巫术祭祀】；弹丸射落的，像猫头鹰一类的鸟【洙注：贾谊《鵩鸟赋》说鵩鸟像猫头鹰；鲍注：《庄子》说，见到弹丸便想求取烤猫头鹰】。兴致尽了，才觉得没有烦闷【洙注：王子猷兴尽而返；《易经》说“遯世无闷”】；忧愁一来，便再也禁受不住。我的一生沉沦埋没，时令景物自然显得萧瑟森冷【洙注：“自”一作“正”；张景阳说“溪壑无人迹，荒林郁萧森”】。怀疑杯中有弩影【修可注：《抱朴子》说：我的祖父葛彬任汲县令时，注《风俗通》作“汲令应彬”。夏至那天，他请主簿杜宣饮酒，北墙上悬着一张红色的弩，弩影映入杯中，像一条蛇。杜宣厌恶它，饮酒后便得了病。后来葛彬知道此事，又在原处请杜宣饮酒，杜宣所见仍和先前一样，于是葛彬告诉他说：“这是弩的影子罢了。”杜宣的病于是痊愈。这件事与《乐广传》中杯中蛇影的故事很相像，只是弓和弩不同罢了】；久留之后，头上仍插着冠簪【洙注：《移文》说“借闻披簪逸海岸”；赵注说：冠簪是卿大夫的礼服装束。“淹留冠上簪”是说自己仍然滞留，却终于抛弃了冠冕】。曾像辛毗牵住魏帝的衣襟那样进谏【洙注：辛毗劝谏魏帝，魏帝发怒起身，辛毗便拉住魏帝的衣襟；赵注说：这是说自己任左拾遗时，进谏房琯有才，不应废弃，因而触怒肃宗】；又像扬雄为刘歆而投身天禄阁【赵注：扬子云在天禄阁校书，因为刘歆曾向他询问奇字，刘歆又因议论祥瑞获罪，有关官吏误以为牵连到扬子云，扬子云便投阁自尽。如今说“为刘歆”，是说房琯已经被贬为邠州刺史，而自己也出任华州司功】。狂奔乱走，最终还能到哪里去【苏注：王修说：“我狂妄地坐着，奔走于诸侯门下，终身究竟要到哪里去？”于是便束起书籍，隐居三茅山】？微薄的才能，辜负了所敬仰的人【洙注：陆士衡说“寤寐靡安，豫愿言思所钦”】。我安于吃没有菜肴的藜羹【洙注：孔子吃藜羹，里面没有调味菜肴】；你们身居显贵，便把美玉当作珍宝【赵注：说的是湖南的亲友。“贵玉为琛”就是说把美玉看作珍宝；“琛”就是宝物，《诗经》说“来献其琛”】。乌木几案上重重缠着绳索，像鹑鸟尾巴一样破旧的衣服上，针脚密密缝补【赵注：】

译鹑衣，就是说衣服破旧得像悬挂着的鹑鸟【赵注：】。我的哀伤与庾信相同【《庾信集》中有《哀江南赋》】；但我的著述却不同于陈琳【赵注：陈琳擅长撰写章奏，曹操读到他的檄文后，头风病竟然痊愈了；如今杜公自谦，认为自己的著述不能与陈琳相比】。在岷山度过十个暑天，穿的都是葛布衣服【洙注：蜀地所产的葛布，十个暑天都不更换，是说生活贫困】；在楚地经历三次霜降，听了三年捣衣声【洙注：居住楚地经历三次霜降，也就是三次星霜更替】。曾有幸陪坐在锦帐中【洙注：郎官有锦帐，见《汉百官志》；赵注说：这是因为杜公任尚书工部员外郎，郎官可获赐锦帐、緌被】；如今长久放任自己吟咏《白头吟》【赵注：杜公是说自己年老而吟咏。“白头吟”本是卓文君因司马相如晚年纳妾而作的诗，这里借用其名】。想要返璞归真，却时常难以做到【洙注：老子说“还淳反朴”】；忘却机心而隐遁尘世，却容易沉沦【赵注：《史记》记载，东方朔在席间酒兴正浓时，伏地歌唱道“陆沉于俗”；《文选》说“道胜贵陆沉”，注释说没有水却沉下去，叫作“陆沉”】。我应当只能得到几粒粮食【洙注：《鹪鹩赋》说：巢居树林不过占一根树枝，每次进食不过几粒】；却有幸接近“四知”之金【洙注：《汉书》记载，王密带着金子赠给杨震，说：“夜里没有人知道。”杨震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就是“四知”。于是拒绝接受，王密惭愧地退走】。春草茂盛，封住了归去的遗恨【洙注：刘安《招隐士》说：“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桃源的花色，徒然费力独自寻觅【洙注：见“欲问桃花宿”句注】。飘转的蓬草使人忧愁而默默无言【洙注：见“生涯独转蓬”句注；《柏舟》诗说“忧心悄悄”】；服药行走以求导引，却病势沉重、头晕不止【洙注：鲍明远有《行药至城东桥》诗。注说，所谓“行药”，是指患病服药后行走，以疏通气血。汉代霍光的妻子显谋毒害许皇后，许皇后幸免于难，取附子与太医合制的大丸药服下，过了一会儿说：“我的头昏沉沉的，药里莫不是有毒吧？”】“鹑衣”，就是衣服破旧得像悬挂着的鹑鸟一样的意思。我的哀伤同庾信一样【《庾信》作《哀江南》】；我的著述却不同于陈琳【赵曰：陈琳擅长写奏章，曹操读到他的檄文后头痛便痊愈了；如今杜公自谦，认为自己的著述不能像陈琳那样出色】。十个夏天穿着岷山的葛布衣【洙曰：蜀地的葛布，十个夏天都不更换，是说他贫穷】；三次霜降居住在楚地，听着捣衣声【洙曰：在楚地居住了三个霜季，即经历了三次星霜更替】。承蒙陪同坐在锦帐之中【洙曰：郎官有锦帐，见《汉百官志》。赵曰：杜公任尚书工部员外郎，所以有此说；郎官获赐锦帐、緌被】；长久地放任自己吟咏《白头吟》【赵曰：杜公因年老而吟咏。“白头吟”本是卓文君因司马相如晚年纳妾而作，杜公这里借用了这个典故】。返璞归真的时世实在难以度过【洙曰：出自《老子》“还淳反朴”】；忘却机心的人在世俗中反而容易沉沦【赵曰：《史记》载，东方朔在席间饮酒兴浓时伏地唱道：“沉沦于世俗之中。”《文选》说“道胜贵陆沉”，注释说，没有水却沉下去，叫作“陆沉”】。应当只需超过几粒粮食的供养【洙曰：《鹪鹩赋》说：鹪鹩筑巢于树林，不过占一根树枝；每次进食，不过几粒粮食】；才能接近“四知”之金【洙曰：《汉书》载：王密怀揣金子赠送给杨震，说：“夜里没有人知道。”杨震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是四知。”于是没有接受，王密惭愧地退走】。春草茂盛，封存着归去的遗恨【洙曰：刘安《招隐》说：“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为了寻访桃花源中的花朵，独自耗费心力【洙曰：见“欲问桃花宿”注】。像随风转动的蓬草一样漂泊，忧愁悄悄滋长【洙曰：见“生涯独转蓬”注；《柏舟》诗说：“忧心悄悄”】；服药行走以活动身体，病势不断加重【洙曰：鲍明远有《行药至城东桥》诗。注释说，“行药”是指患病服药后行走，以使药力宣行。汉代霍光的夫人显谋害许皇后，许皇后幸免于死，取来附子并让太医配制大丸服下；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的头昏沉沉的，药里该不会有毒吧？”】回答说：“没有。”于是更加烦闷，终于崩溃。埋葬夭折的孩子，追随潘岳【赵曰：杜公必定有丧子的灾祸，只是无从考证。潘岳《西征赋》说：“使婴儿夭折于新安，在洛水旁掘坎埋葬他。”】补注【希曰：“瘗”有的版本作“痊”，有的作“疾”，都不对。鹤曰：潘岳《伤弱子序》说：“三月壬寅，弱子出生；五月，我到长安，住在新安的千秋亭；甲辰日弱子夭折，乙巳日埋在亭东。”赵云：杜公必定有丧子之祸，只是不清楚是否是丧失宗文。师能够引用《伤弱子序》的话，却把它解释为哀悼严武之死。考察严武死于永泰元年四月，距大历四年作诗时已经五年，也不应再使用埋葬夭儿的典故。元稹《杜嗣子宗武墓志》说宗武不能为宗文下葬，那么宗文早夭便很明确了。大历二年有《熟食日示宗文宗武》诗，又有《示两儿》诗；第二年杜甫出峡时，两个孩子还都健在。此诗说“瘗夭”，而大历五年杜甫去世时只剩宗武，所以墓志说“宗武不能葬”，可见宗文确实夭折了。想来是大历四年从潭州到衡州时失去宗文；因为同聂令有旧交，所以把他埋在耒阳，后来杜公死去，未能迁葬。否则，下句为什么又用“渴死”的典故呢？】扶持危局，寻找邓林【洙曰：《山海经》说：夸父死后丢下手杖，手杖化为邓林。《列子》说：夸父不自量力，想追上太阳的影子，在隅谷交界处追赶；口渴想喝水，黄河、渭水都不够，于是准备向北到大泽喝水，还没到那里就在路上渴死了。他丢下手杖，尸体的膏肉浸润其中，生出邓林，方圆广达数千里。】蹉跎失意，反而学习邯郸步【洙曰：阮籍《咏怀》说“娱乐未终极，白日忽蹉跎”；寿陵少年到邯郸学步，丢失了原来的步法，只好爬着返回。赵曰：杜公是自伤随从流俗。】感激之情只在于知音【赵曰：杜公自伤没有赏识自己的人。钟子期死后，伯牙断弦，终身不再弹琴。】反而借用苏秦、张仪的舌头，高声夸耀周、宋之剑柄【洙曰：苏秦、张仪。庄子《说剑》说，楚王问：“天子之剑怎么样？”回答：“天子之剑，以燕地之石为剑锋，以齐国泰山为剑刃，以晋、魏为剑脊，以周、宋为剑镡，以韩、魏为剑夹。”】

译容纳众流而不溢出、不惊动，君子的器量也应当如此【苏曰：孔融说：“你难道没见过东海容纳万流，浩浩荡荡……”】高峻的山脚，得到嵚崟的山势；城府在清晨的旭日中敞开【苏曰：说的是诸公身处幕府。】松竹在碧绿的水边生起【赵曰：杜公说自己的船停泊之处。“浔”，韵书解释为“旁边的深水”。】我前往拜见，大家争相以亲切笑容相待【赵曰：说自己前去拜见诸公，诸公争相以笑脸相迎。《诗经》说“巧笑倩兮”，重点在言笑。】骏马竞相迅疾奔驰【洙曰：《诗经》有“载骤骎骎”。赵曰：以骎骎奔驰的马比喻诸公。】明察如镜，足以容纳我的愚直【赵曰：“愚直”是杜公自称；“朗鉴”是希望诸公明察。】实在是皇天在照临【洙曰：《左传》说：“皇天后土实在听着这些话。”】公孙述仍凭借险要地势【洙曰：东汉公孙述凭恃地势险要，众人归附，却怀有异志。《蜀都赋》说：“长城构成险要，吞吐如同巨大的屏障；一人守住关隘，万人也无法进攻。”公孙述跃马称帝，刘宗下车自立为王。】侯景【侯景攻陷台城。】尚未被生擒。书信难通，中原空阔；干戈遍地，北斗也显得深远。害怕如同井口相隔千里【赵曰：苏氏《演义小说》载《金陵记》说：南方计吏住在驿舍，临行时把马吃剩的草料塞在井中离去，以为不会再经过。没多久他又从此地经过，在这口井中取水，终于被从前藏在其中的刀片割断喉咙而死。因此后人以“千里井，不防剉”相戒。】考察九州的风俗，牢记九州箴言【洙曰：《扬雄传赞》说：“箴言没有比《虞箴》更好的。”扬雄作《州箴》，晋灼说是九州的箴言。】战场上的血至今仍在流，军中的声势至今仍在震动。葛洪的尸体一定已经尸解【洙曰：《后汉书·方术传》注说：“尸解”，是说将要登仙，假托尸体而解化。】《葛洪传》说他八十一岁去世，脸色像活着一样，身体也柔软，把尸体放入棺中非常轻，如同空衣服一样，认为他已经尸解成仙。许靖的力量仍足以胜任【洙曰：《蜀志》说：许靖字文休，与堂弟许劭都很有名，都以品评人物著称，但二人私交不和，许劭排斥许靖，使他不能与自己同列。赵曰：王朗给许靖写信说：“您周游江湖，直到南海，可以说走遍了各处。像您的才力，仍然能够胜任。”这里是杜公说自己南行避难。】治家之事，求取丹砂的方术【洙曰：葛洪任勾漏令，就是为了求取丹砂。】事情没有成功，眼泪流成了久雨【洙曰：杜甫注文说：伏羲制造瑟，神农制作琴，舜弹五弦琴，歌唱《南风》篇，已有这些事。师曰：这是《庄子》所载孔子的话。杜甫正与世俗相违，内心不屑与世俗同流，这是“陆沉”。“市南宜僚”也许就是指此。律吕用来调和八方之风，舜弹琴歌《南风》，是为了使财物丰足、解除怨怒。如今风疾，可以看出当时音律失调，所以说“尚错”。雄浑的管乐声，像听到马融的笛声；这是说严武之死。若说倚靠王粲的衣襟，是说杜甫已经无所依靠。敲鼓迎接并非祭祀鬼神，巴蜀有许多淫祀，如祭祀鸟鬼之类。从前贾谊困居长沙，因忌惮鵩鸟而忧惧；如今杜甫也有类似遭遇，所以说“弹落似鸮禽”。】“疑惑尊中弩”，是说久病；“淹留冠上簪”，是说不被任用；“牵裾惊魏帝”，是说劝谏房琯之事。杜甫因为替房琯说话获罪，也像扬雄因为刘棻之事投阁一样。刘棻曾跟扬雄学习奇字，后来刘棻获罪，事情牵连到扬雄，使者来逮捕扬雄，扬雄于是投阁。这里写作“刘歆”，不知道这是为了向所敬仰的人致谢，还是另有含义。“诸公”是指诸公的礼遇。“十暑岷山葛”，说在蜀地十年；“三霜楚户砧”，说在楚地三年。“反朴时难遇”，说没有遇到政治清平的时候。《文选》诗说“道胜贵陆沉”，注解说没有水而沉没叫作陆沉。《史记》载，汉武帝时，齐人东方朔在席间酒兴正浓时，坐在地上唱道：“沉沦于世俗，避世于金马门。”应当是指在金马门供职。数粒食物，得到接近“四知金”的恩惠，说诸公馈赠食物、赐给钱财。“春草封归恨”，说不能回归故乡；“源花费独寻”，说还在避乱。“瘗夭追潘岳”，是悼念严武之死；“持危觅邓林”，说严武死后，朝廷失去了大材。杜甫也失去了原来的步法，但对诸公知遇自己的恩情仍感激不已。“葛洪尸定解”，用来比喻严武已经离世。严武因服食金石药物得病而死，所以这样说。《奉赠萧二十使君》【大历五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回雁五湖春”，应当是大历五年在潭州所作。诗中又说：“从前在严公幕府，都任蜀地使臣；艰难危急时参与大府政务，前后相隔如清尘。”大概萧某从严武幕府出任县令。杜甫有《萧明府晏处觅桃栽》诗，应该就是此人。】从前在严公幕府，我们都任蜀地使臣；在艰难危急之时参与大府政务，前后相隔如清尘【洙曰：严武第二次镇守成都时，杜甫又入幕府。杜甫自注说：“严公再次掌管成都，我又参加他的幕府。”赵曰：萧某在严武第一次镇蜀时入幕，杜甫在严武第二次回来时才入幕，所以说二人前后相隔。】替朝廷起草诏令，声名先传于道路【赵曰：说萧某从严武幕府出任中书舍人。唐制，中书舍人凡诏书、制书、敕书、玺书、册命，都负责起草。】乘槎而行，登上重要津要【洙曰：见“虚乘八月槎”注，古诗有“先据要路津”。赵曰：用来说明他的显贵。】王鳬姑且暂时出行【洙曰：见“远愧尚方曾赐履”注。】萧家之雉只彼此驯顺【洙曰：萧望之任郎官时有雉跟随车驾；鲁恭任中牟令时，野雉驯服于桑树下。赵曰：《萧广济孝子传》说，萧芝极其孝顺，任尚书郎时，有几十只野雉来饮食、栖宿；他上朝时，野雉送到岔路，下朝回家时，野雉飞到车旁鸣叫。旧注引用萧望之的典故，反而误导后学。】始终都像任安对卫青那样有义气【洙曰：西汉任安字少卿，任益州刺史，曾写信给司马迁，责备他没有遵守古代贤臣之义。修可曰：西汉卫青任大将军，霍去病任骠骑将军，俸禄等级与大将军相同。后来卫青日渐失势，霍去病日渐显贵，卫青门下旧人多离开卫青去侍奉霍去病，便能获得官爵；只有任安不肯离开卫青。】

译杜甫诗开头说：“从前在严公幕府，我们都任蜀地使臣”，又有“埙篪”“金石”的话。元稹原注说：严公去世后，老母仍在堂上，萧使君问候其寒暖，就像问候自己的家庭；太夫人去世后，他抚恤孤儿的情意也不减骨肉。由此可见，萧使君像任安侍奉卫青一样，始终有情有义。注中引用司马迁责备任安的古贤臣之义，并不正确。荒芜的孟母邻里，接连匍匐前往行礼【洙曰：《诗经》说，凡是百姓有丧事，便匍匐前往救助。】意气相投，生死相亲【赵曰：杜甫自注说：严公去世后，老母仍在堂上，萧使君问候寒暖、馈赠甘美脆嫩食物的礼数，就像亲自到严公家中一样；太夫人去世时，他又首先带领孙辈办理丧事，并抚养孤儿。这种对生死不改、对骨肉不减的情谊，足以看出二人胶漆般的交契。】张老能够保存严公的家事【赵曰：《礼记·檀弓》说，晋献文子建成新宅，晋国大夫前往祝贺。张老说：“美啊，轮廓宏大；美啊，装饰华美；在这里歌唱，也在这里哭泣；在这里聚集国人和宗族。”】如今杜公用张老比喻萧使君，说他能够保存严公的家业，使诸孙在这里办理太夫人的丧事、哭泣，并在这里聚集宗族，没有失掉这个家。嵇康还有故人【洙曰：嵇康临死时对儿子说：“山公还在，你就不会孤单。”】享受恩德，惭愧自己报答得粗疏【赵曰：说萧使君旧日承受严公的恩德，却惭愧自己报答得粗疏。】把悲酸铭刻在骨头上【赵曰：说萧使君牢记严公的恩德，铭刻肌骨，常怀悲酸。阮籍诗有“凄怆抱酸辛”。】巢父、许由的山林志向【赵曰：杜公以巢父、许由自比。】卿大夫和龙的廊庙珍材【洙曰：巢父、许由分别是掌管礼乐的卿和掌纳言的官。赵曰：这里说萧使君；“卿”指典乐之卿，“龙”指纳言之龙。像萧使君这样的才干，应当在朝廷任职。师曰：杜甫自称隐晦不遇，却希望萧使君成为卿龙之材。】大鹏的图南之志仍要奋翼高飞【洙曰：见《泊岳阳楼》诗注。】熊车暂且移轮【赵曰：说萧使君如大鹏图谋南飞，仍当振翅奋进，必定会得到晋升；但眼下暂任太守，所以乘熊车移轮。】胸襟磊落，身处衣冠之地；身世苍茫，如同土木形骸【洙曰：嵇康有“土木形骸”之语。】埙篪之声自然和谐【洙曰：《绝交论》说，情谊协调如胶漆，志趣委婉如埙篪。】金石之声更加晶莹清新【洙曰：《文赋》说，披被金石而德行广布，流传管弦而日益新。】又忆起罗江以外【郑曰：《寰宇记》说，罗江本是涪城县地，天宝元年设置罗江县。】我们一同游览锦水之滨【赵曰：罗江属绵州，锦水就是成都。】结成的欢乐随着白驹过隙而逝【苏曰：王阳与友人结交，眼看如骏马从缝隙间飞过。赵曰：《庄子》说，人的一生如白驹过隙。】怀念旧交，更加泪湿衣巾【洙曰：潘安仁《怀旧赋》说，眼泪流下沾湿衣巾。】久已隔绝那座含香舍【赵曰：后汉尚书郎口含鸡舌香，因为上奏事情时希望口气芬芳。杜甫曾任员外郎，却不能入省办公，所以说“旷绝”。】长期卧病的日子【洙曰：张茂先诗有“伏枕终遥昔，寤言莫予应”。赵曰：诗中说辗转伏枕。】早晨在双阙前停下马车【洙曰：谢朓诗有“停骖我怅望”。】回雁飞过五湖的春天【洙曰：沈约诗有“旋雁每回翔”。赵曰：张勃《吴录》说，五湖是太湖的别名。】不如长卿那样因病得志【赵曰：司马相如有消渴病，杜甫也有这种病。】一向如原宪那样贫穷【洙曰：见“宁甘原宪贫”注。】像监河侯一样借贷粮食，才暂且渡过难关【洙曰：见《庄子》中涸辙之鱼的故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中途遇到鳞鱼【洙曰：见《庄子》涸辙之鱼的故事。】《奉送二十三舅录事之摄郴州》【崔伟作】补注【鹤曰：诗中有“衰老悲人世，驱驰厌甲兵”，又有“春江上别”，应当是大历五年所作，当时臧玠正在作乱。】贤良之士归属于盛大的宗族【赵曰：《周礼》说，以友善的行为尊重贤良；贤是品行中的杰出者，良是才干中的美好者。】我的舅父声名远播。徐庶那样善于结交朋友【赵曰：用来称赞崔舅。徐庶字元直，他所交游的不过是诸葛亮、庞士元、司马德操一类人物。】像刘牢之于外甥【洙曰：桓玄说：“何无忌是刘牢之外甥，非常像他的舅父。如今举起大事，谁说不会成功？”赵曰：杜公以何无忌自比。】明珠美玉岂应埋在泥涂【赵曰：说崔舅具有明珠白玉般的资质，岂能辱没在泥涂之中。】四壁之内只有柴门荆扉。衰老而悲叹人世，奔波而厌倦战争。正在春天的江上与你分别【洙曰：谢朓有“江上徒离忧”。】泪血中包含着对舅父的深情【洙曰：《诗经》说“我送舅氏，至于渭阳”。】船上的鹢鸟迎风排列身影，树林里的乌鸦发出反哺的鸣声【洙曰：束皙《补亡诗》说，林中乌鸟嗷嗷，接受子鸟的反哺。赵曰：说崔舅侍奉太夫人同行。李善《文选》注说，纯黑而反哺的是乌鸟。】永嘉之乱时，北方士人多南来【洙曰：永嘉之乱，晋元帝渡江，衣冠之士多从北方来到南方。郑曰：永嘉是晋年号。赵曰：说崔舅从北方而来。】将要像葛洪那样向南方勾漏出行【洙曰：葛洪求任勾漏令，是因为那里有丹砂。《楚辞》说“汩吾南征”。郑曰：勾漏是地名，属交趾。】一定会看见公侯家族复兴【洙曰：《左传》说：“公侯必复其始。”赵曰：这句可见崔舅是贵人之后。】最终也会听到盗贼被平定的消息。郴州颇为凉冷，橘井仍然凄清【赵曰：橘井在郴州，是神仙苏耽的故宅。苏耽在山下凿井、种橘，用来救治乡里疾病。】补注【希曰：橘井在郴州城东苏耽故宅，故宅如今是道观。井水每次舀取，都有金星，像丹砂的光影；我任郴州官时曾亲眼见到。】无论被差遣到什么蛮貊之地，做官都应当以实行职责为志向【洙曰：《论语》说，只要忠信、行为笃敬，即使到了蛮貊之邦也能实行。左传说：“当官而行，有什么困难？”】《送魏二十四司直充岭南掌选崔郎中判官兼韦韶州》【大历五年春作】补注【鹤曰：诗中有“故人湖外少，春日岭南长”，又说“为报韶州牧，新诗昨寄将”。韦韶州就是韦迢。韦迢有《早发潭州寄杜员外》诗，说“湘潭一叶黄”，大概是大历四年秋天。因此此诗应当是大历五年春天所作，当时臧玠还没有作乱，杜甫还在潭州。】

译选官机构分掌五岭事务【洙曰：见“云山兼五岭”注。赵曰：说崔郎中任岭南掌选。】使者经过三湘【洙曰：颜延年说三湘，指洞庭七泽笼罩荆州。注说，沅水、湘水、江水都汇合于巴陵洞庭，称为三湘。赵曰：说崔郎中出使经过三湘。按《寰宇记》，三湘指湘潭、湘乡、湘源。】才华美好，受到荐举【赵曰：说魏某被人推荐，担任判官。】你此行去辅佐纲纪【洙曰：《左传》有“纪纲之仆”。赵曰：说魏君此行，崔郎中将辅佐你整顿纲纪。】愿你们共同使美名远播【洙曰：一作“斯”。赵曰：崔、魏二人都有美名，且共同远播。】高雅的节操在于周密防范。应当明白山涛鉴识人才的作风【洙曰：山涛主持吏部选官，能够发现人才；他前后任职十多年，每逢一官空缺，便推荐数人，品评人物，各自写下评语，称为“山公启事”。赵曰：告诫魏君辅佐选官事务时应以山涛为榜样。】也要避免陆贾携带财物那样的嫌疑【洙曰：陆贾游说尉佗，尉佗看到他箱中的财物价值千金，便送给陆贾千金。赵曰：又告诫魏司直保持廉洁。】故人在湖外很少，岭南的春日格外漫长【苏曰：谢孚流窜岭外时，对客人说：“往年在洛阳纵情高歌痛饮，只嫌白日太短；如今困居岭南，反而觉得白日太长，天黑得迟，我又能怎么办呢？”于是有感，写诗给翟夫子。】请替我问候韶州牧：昨夜寄去的新诗，请他收下。《送赵十七明府之县》【大历五年春作】补注【鹤曰：诗中有“江花报邑人”，又有“卧疾却愁春”，应当是大历五年春天在潭州所作。】价值连城的宝物受到珍重【洙曰：虞世南说，连城之璧本来是假的，前往荆地得到和氏璧后才归来。】贤能的县令得到新的才俊【苏曰：谢朓《和伏武昌登孙权故城》说：“雄图怅若兹，茂宰深遐睠。”李白赠义兴县令也说：“天子思茂宰，天枝得英材。”】山中的野雉迎接船只，江上的花朵向邑人报喜【洙曰：语出“山梁雌雉”。赵曰：上句说禽鸟知道驯服，下句说草木也知道喜悦，都是赞美赵明府。】补注【希曰：正是暗指鲁恭驯雉和潘岳一县花开之事，虽然隐约，却很明显。】谈论交情，只遗憾相识得太晚【赵曰：杜公与赵君到晚年才开始交游。】卧病在床，却反而为春光将逝而忧愁。你的惠爱使南方百姓喜悦，也使我这个老人的晚年沾到余泽【赵曰：说施行恩惠仁爱而使南方人喜悦，杜公自称老身也受到余泽。】《燕子来，舟中作》【大历五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湖南为客动经春，燕子衔泥两度新”，应当是大历五年在潭州所作。】我在湖南作客，转眼已经度过了春天；燕子衔泥筑巢，已经是第二次翻新。它们过去飞入故园时还曾认识主人，如今到了社日，却远远避开行人。可怜它们到处筑巢居住，哪里不同于我这样飘飘荡荡寄托此身？它暂时在船桅旁鸣叫几声，随即又飞走；穿过花丛落入水中，更使我泪湿衣巾。《同豆卢峯贻主客李员外贤子棐知字韵》补注【鹤曰：据《唐宰相表》，豆卢本姓慕容氏，北方人把归义称为豆卢，后来赐以此为姓，居住在昌黎棘城。又据《唐百官志》，主客郎中、员外郎各一人，掌管二王后裔和诸藩朝见之事，隶属礼部，按旧例任职。此诗作于大历五年，在潭州。】炼造的宝剑如欧冶子炼金喷玉，大宛良马儿【洙曰：张景阳《七命》说，楚国赐剑由欧冶子营造。郑曰：《吴越春秋》说，干将与欧冶子铸剑，采五山精华，汇合六种金属精英，炼成宝剑。“定功”说，穆天子东游黄泽，宫人歌唱：“黄泽啊，马儿喷玉；皇人啊，祝你长寿。”又，贾复回头对弟弟说：“这就是我们宗族中的大宛儿。”一天能跑千里，也可以说“喷”。赵曰：这两句是赞美李员外。】补注【希曰：会稽郡有君邪溪，就是欧冶子铸剑之处。《西域传》说大宛马流汗如血，称其祖先是天马之子。孟康注说，大宛国有高山，山上有无法捕捉的马，于是把五色母马放在那里与天马交配，生下的马都流汗如血，所以号称天马子。“练”字应作“炼”。】光彩斑斓，高明无可匹敌【田曰：曹植《七启》说“光彩照耀”；魏文帝《车渠椀赋》说“发出光彩而显扬荣华”。赵曰：傅玄《乘舆马赋》说“光彩横发”，大概是说光彩交相辉映。】聪明通达，日后必能成就所做之事；他日应当有梦兰得子的祥瑞【洙曰：《左传》说，郑文公的贱妾燕姞梦见天使送给自己兰花，并说：“把它当作你的儿子。”】年轻时就知道折桂登第【洙曰：见“礼闱新折桂”注。】烂漫地通晓经术，光芒四射，像鸟儿整理羽翼、显出仪态【洙曰：沈约《湖中雁》诗有“刷羽同摇漾”。《易经》说“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谢家庭院相望并不遥远【洙曰：《晋史》说，谢安的子弟如芝兰玉树，生长在庭阶之间。】潘岳所在的尚书省也将在这里相会【赵曰：潘安仁说自己值宿于散骑省。如今杜甫任工部员外郎，李某任主客员外郎，豆卢某也必定任此类官职，都是省郎，在这里相会。】唱和着《将雏曲》，田间老翁号称鹿皮翁【洙曰：见“叹世鹿皮翁”注。】《诗》中说：“兰花有天下闻名的香气，人们佩戴它来取悦自己。后来，文公把兰花送给她，并让她佩戴。她推辞说：‘妾有幸已经怀有孩子，如果将来不被相信，哪里敢请求兰花呢？’穆公便给孩子取名为兰。”早年便知道折取桂枝【洙曰：见《礼闱新折桂》注】，精熟而通晓经术，光彩照人，犹如鸟儿刷理羽毛、整饬仪容【洙曰：沈休文《湖中雁》诗说：“刷羽同摇漾。”《易经》说：“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谢家子弟如芝兰玉树，仰望他们并不遥远【洙曰：《晋史》说，谢太傅的子弟如同芝兰玉树，生长在庭阶之间】，潘岳任职的省署也正在此处【赵曰：潘安仁说“寓直于散骑之省”。如今杜公是工部员外郎，李公是主客员外郎，卢公也必定任职于此，因此这些省郎在这里相会】，彼此吟咏酬唱《将雏曲》，田间老翁号称“鹿皮”【洙曰：见《叹世鹿皮翁》注】。《归雁二首》【大历五年春作】补注【鹤曰：诗中说“万里衡阳雁，今年又北归”，又说“塞北春阴暮，江南日色曛”，应当是大历五年春天在潭州所作。】万里之外的衡阳雁，今年又向北归去【洙曰：应德琏诗说：“早晨大雁在云中鸣叫，声音多么悲哀。问你要游往何方，你收拢翅膀正徘徊。你说我从边塞来，将在衡阳栖息；去年春天飞翔在北方土地，今年冬天客居南淮。”】一双一双地仰望着客船飞上去，一只一只地背对着行人飞去。它们在云中急切地相互呼唤，在沙滩边独自栖宿的却很少。寄书给雁原来只是徒然的空话【洙曰：见“虽无南过雁”注。苏曰：孔琛凭借大雁系书，确实是空想，比刻舟求剑、守株待兔还要迷妄。】只留下对故山薇菜的愁苦寂寞。再吟 补注【鹤曰：诗中有“却过清渭，影高起洞庭群；伤弓流落羽，行断不堪闻”，杜甫是以雁自喻。】

译为了躲避雪霜，它错过了胡地【洙曰：谢灵运诗说：“深秋时边塞北方苦寒，旅雁躲避霜雪。”】在楚地花开以前，它便离开了楚地的云天【洙曰：《月令》说“雁向北去”，《管子》说“雁春天向北、秋天向南”，是说它们躲避寒冷。楚地在南方，所以说“先花别楚云”。】它飞过清澈的渭水，身影高高飞起，越过洞庭雁群。塞北春天阴沉，天色将晚；江南阳光昏暗。像被弓箭射伤的大雁，羽毛零落【洙曰：《史记》说，射手引虚弓，雁便落下；人问原因，回答说：“这是被弓箭射伤过的雁。”】旅途中听到雁群断续的鸣声，实在不忍听闻【洙曰：严仅被囚禁在上蔡，自叹说：“被绳索拘系，忧愁羁旅，听不得行旅雁声。”说完悲伤了很久，狱吏也为之动恻隐之心。】《小寒食舟中作》【大历五年作】补注【鹤曰：杜甫在潭州时，常常住在船中，此诗应当是大历五年所作。“小寒食”与“小至”相类，指寒食节的前一天。诗中说“愁看直北至长安”，一本作“是长安”。】在这个美好的节日勉强饮酒，食物还是冷的；隐几而坐，环境萧条，头上戴着鹖冠【洙曰：《汉舆服志》说，虎贲武骑都戴鹖冠；南郭子綦隐几而卧。赵曰：鹖冠是隐士所戴的帽子，旧注引用虎贲武骑所戴的冠，误了。】春水中的船，仿佛坐在天上【赵曰：黄庭坚说，前人诗有“水面船如天上坐”，杜甫只改了一个“春”字，神韵便格外鲜明，可说是点铁成金。余曰：《邵氏闻见录》说，少陵此句本于沈云卿“船如天上坐，人似镜中行；船如天上去，鱼似镜中悬”。有人据此谈少陵的高妙；我认为少陵所以独立于千载之上，并不只是因为有所本。三百篇之中又究竟有哪一篇是完全有所本的呢？】老年看花，仿佛隔着雾气观看【尹曰：张歜到秦地时叹道：“老年看花，眼睛昏花，像隔着雾罗。”这是说在烛光下连牛毛都数不清。】纤美的蝴蝶嬉戏着飞过空闲的帷幔，片片轻盈的鸥鸟降落在湍急的水流中。白云青山绵延万余里，愁苦地向正北望去，那就是长安【洙曰：鲍照《登陵望长安》；徐敬业登城楼远望，回头看见长安。苏曰：何逊《古道难》说“直北长安道，愁看别离人”。】《清明二首》【大历四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不见定王城旧处，长怀贾傅井依然”，应当是大历四年初到潭州时所作，所以诗中又说“湖色春光净，客船……”】清晨燃起了新火，升起了新的炊烟【洙曰：《周礼》说，仲春时司烜氏摇铃，在国中宣布禁火。赵曰：唐制清明日赐百官新火。贾岛诗说：“晴风吹柳絮，新火起厨烟。”】湖水映着明净的春光，照在客船上。绣羽鸟儿冲入花丛，自得其乐【《射雉赋》说，有绮丽的羽翼，头部缠饰，背上有文彩。】红颜少女骑着竹马，我却无缘相逢【洙曰：《后汉书·郭伋传》说小儿骑竹马迎接。】胡地儿童整装而行，仍然难得看见；楚地女子腰肢纤细，也令人怜爱。看不见长沙定王城的旧址【洙曰：长沙定王。郑曰：《寰宇记》说，潭州长沙县定王庙在县东一里，庙连接的山冈高七丈，俗称定王冈。】却长久怀念贾谊故居中依然存在的水井【洙曰：如今长沙贾太傅庙中还有井。韩愈《井》诗也说：“贾谊宅中今始见，葛洪墓上亦曾窥。”修可曰：盛弘之《荆州记》说，湘州南寺东边有贾谊故宅，宅中有井，小而深，上窄下宽，形状像壶，就是贾谊所凿的井。贾谊宅如今成为陶侃庙，栢树还有留存。郑曰：《寰宇记》说，贾谊庙在长沙县南六十里，庙就在贾谊故宅中，井上圆下方。】徒然沾染周举倡导寒食的遗风【洙曰：事见桓谭《新论》。】实在是借用君平卖卜的钱【洙曰：见“上凭传百钱卜”注。】后汉周举博学，升任并州刺史。太原郡一向有这样的旧俗：因为介子推被烧死，便有“龙忌”的禁忌；到了介子推死亡的月份，人人都说神灵禁止生火。因此士人百姓每年冬季禁火一个月，不敢烧火做饭，老人小孩都承受不了，每年常有许多人因此死亡。周举到任后，便写了一封吊祭文放在介子推庙中，说严冬禁火会损害百姓生命，并不是贤人的本意；又把文章宣示给愚昧百姓，使他们恢复预先烧煮温食。众人的疑惑于是渐渐解除，风俗也大为改变。序文说：晋文公回国后，介子推没有得到爵位，于是离开，到了绵上。晋文公找不到他，便焚烧山林，介子推终于没有出来而死。】实在是借用君平卖卜的钱。钟鸣鼎食还是山林隐逸，各有各的天性；浊酒粗饭，任凭我这样度过一生【梦符曰：按《酒经》，醪是带有酒滓的酒。《世本》说，仪狄最初制造醪酒，使五味发生变化。苏曰：梁勰告诉朋友：“五斗粮食并不是我的愿望。洛阳有几亩薄田、桑树、柘树和蔬菜园，我年老后带着儿女们耕作纺织，与邻里往来，喝浊酒，吃粗饭，任凭这样度过天年，也许可以避免风波和歧路上的反复倾覆。”赵曰：击钟而食、列鼎而烹，是富贵人家的生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钱〕 山林中的隐逸之人，处在贫贱之中却甘心如此；喜好富贵的人则追求富贵，这都是各人的天性。既然没有丰盛的饭菜，姑且喝浊酒、吃粗饭罢了。】此身漂泊，苦于东西奔走；右臂偏枯，又有半边耳朵失聪【赵曰：出自《素问》，黄帝谈风病时说，有的会成为偏枯。】寂静之中系船，两眼一起流泪【洙曰：《贾谊传》有“不系之舟”。】长久伏枕，只有左手在空中书写【洙曰：见“稽留伏枕”和“咄咄正书空”注。师曰：右臂既已偏枯，书空当然只能用左手。】十年来战事兴起，只能带着孩子远行【洙曰：《刘向别录》说，蹴踘是黄帝所造，本来是用来演习兵势的；也有人说起于战国。蹴踘与踘球相同，古人以踢球为游戏。赵曰：成公绥《啸赋》有“如鸿雁之将雏”。师曰：十年蹴踘，是说战争兴起；“将雏远”是说带着孩子远游。】补注【希曰：《汉书·艺文志》载《蹴踘》二十五篇。颜师古说，鞠用皮革制成，里面填充东西，踢来踢去作为游戏。】万里之外，人们荡秋千的习俗也相同【洙曰：《古今艺术》说，秋千是北方的游戏，用来练习轻捷矫健。】旅雁飞上云天，归向紫塞【孝祥曰：崔豹《古今注》说，秦朝修筑的长城，土色全是紫色；汉代边塞也是如此，所以称为紫塞。杜甫《宫池春雁》又有“青春欲尽急还乡，紫塞宁论上有霜”。】家人钻木取火，使用青枫木【洙曰：钻燧改火，春天取榆柳之火，以顺应阳气运行。】秦城的楼阁隐现在烟雾花影之中，汉主的山河处于锦绣般的景色里。

译补注【希曰：旧本注文说，荆州是刘备起兵的地方，所以杜甫说“汉主山河”；今本删去了这条注文。但详细看诗意，这里大概是指长安，说杜甫思念故乡。因此下句接着说：“春来风水使洞庭更加辽阔，白苹使白头翁愁苦不堪。”】春来风和水阔，洞庭湖更加浩荡；白苹使白头老人愁苦不堪【洙曰：“风水”一作“春去”。赵曰：这四句怀念长安，同时感叹自己身在湘潭。】《赠韦七赞善》【大历五年作】补注【鹤曰：唐代东宫设左右赞善大夫，各五人，掌管传达命令、规劝过失、赞助礼仪。韦赞善大概是韦见素的后代。韦见素官至宰相，赠司空，所以诗中说“尔家最近魁三象”。韦见素与杜甫都是京兆人，所以又说“乡里衣冠不乏贤”。如果是韦思谦父子，他们是郑州人。诗中又说“洞庭春色悲公子”，应当是在潭州所作，大历五年。】乡里官宦人家贤才众多，杜陵、韦曲就在未央宫前【洙曰：未央宫殿基在长安，杜陵、韦曲都是地名。苏曰：袁粲幼年丧父，祖父哀怜他，给他取名愍孙。他年轻时好学，有清美才华，叔父袁淑很看重他，对子弟说：“我们家不缺贤才，愍孙一定会再次位至三公。”古《雍曲》引文说：“杜陵树木茂盛，韦曲花色紫艳，照耀在未央宫前，靠近昆明池。”左思说那里风物富丽秀美。】你家最接近北斗魁星下的三台【注曰：杜甫自注说：“北斗魁星下面，两两相对的星叫三台。”】当时的舆论都认为你们家接近天子，只有尺五之遥【洙曰：杜甫自注说，俗语有“城南韦杜，离天只有一尺五”。】向北走过关山，迎来雨雪【洙曰：一作“河”。《芜城赋》说：“南驰苍梧涨海，北走紫塞雁门。”】向南游览花柳，经过边塞云烟【“塞”读作悉则切；洙曰：“云”一作“风”。】洞庭的春色使公子悲伤，虾菜却让人忘记乘范蠡之船归去【洙曰：勾践灭吴后，范蠡乘小船泛游五湖。苏曰：郭林宗以虾菜、菰米也足以度日，使人忘记归去。】《奉酬寇十侍御锡见寄四韵复寄寇》【大历五年作】补注【鹤曰：诗中说“故泊洞庭船”，又说“春深把臂前”，应当是大历五年在潭州所作；去年春深杜甫曾进入衡州。】往日分别在郇瑕之地【洙曰：见“凄怆郇瑕邑”注。】到今天已经四十年，我头上插着御史笔【洙曰：《魏略》说，殿中侍御史插着白笔，站在台阶旁值勤。皇帝问：“这是什么官？”辛毗回答：“御史插笔，用来记录过失，以记载不合礼法之事。”】补注【希曰：御史所居的官署，汉代称为御史府。】旧日停泊在洞庭的船，诗篇回忆起令人伤心之处【洙曰：《楚辞》有“目极千里伤心处”。】春深时曾经携手相迎【洙曰：《广绝交论》有“自昔把臂之英，金兰之友”。赵曰：说的是在郇瑕分别之时。】向南望去，按察百越之地；黄帽船夫特别等候你【赵曰：前汉邓通因摇船而任黄头郎，颜师古注说，摇船的人能执桨行船；土胜水，颜色属黄，所以划船的船夫都戴黄帽，称为黄头郎。如今寇君按察百越，所到之处总有船停泊等候，因此说黄帽特别显眼。师曰：郇瑕是晋地，杜甫与寇君在晋地分别，至今约四十年；如今头插御史笔，来到荆州衡州之间，所以说停泊洞庭船。这是杜甫自述。杜甫任拾遗时插白笔；黄帽是用竹笋壳做的帽子。“按百越”是说寇君按察楚越诸郡。】《酬郭十五判官》【大历四年作】补注【鹤曰：郭判官诗说“衡阳纸价顿能高”，这首诗又说“乔口橘洲风浪促，系帆何惜片时程”，应当是杜甫在衡州、郭判官在潭州时所作，时间为大历四年。乔口、橘洲都在潭州，详见前注。】才力微薄而年岁已老，还只是空有虚名；卧病江湖，春天又来了。药包牵挂心头，诗篇全都荒废；花枝映入眼帘，诗句却又写成。只不过像燕石一样，偶然能像陨星那样闪耀【洙曰：《左传》说宋国有陨石，五颗星坠落；又说星星陨落如同下雨。苏曰：宋国有个愚人，在梧台旁得到一块燕石，把它藏起来当作大宝。周地客人听说后前来观看，主人斋戒七日，穿戴端正玄色礼服，打开十层皮箱。客人见到燕石，低头捂嘴，哄笑说：“这是燕石，和瓦片砖头没有区别。”主人大怒，说客人眼瞎，反而把它藏得更严、守得更谨。】却自以为得到隋侯之珠，觉得夜晚也会发光【洙曰：隋侯之珠和夜光璧。】乔口、橘洲一带风浪急促，惊动船帆；为了你来访，何妨耽搁片刻航程【洙曰：橘洲见“橘洲田土仍膏腴”注。师曰：乔口、橘洲都是荆衡之地。“惊帆何惜片时程”，是说希望郭判官前来访问。】《衡州送李大夫七丈勉赴广州》【大历四年作】补注【鹤曰：据史书记载，李勉由江西观察使入朝，任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如今隆兴有一座石幢，刻载历任牧守的姓名爵位；李勉在张镐之后、魏少游之前。魏少游在大历二年离任，张镐在广德二年九月去世，因此李勉任江西观察使应当是在广德二年九月以后。他任京兆尹应当在大历元年。大历四年十二月，广州人冯崇道反叛，桂州人朱济时也反叛，战乱波及十多个州。李勉派将领李观率容州刺史王翃讨伐并平定他们。因此李勉是在大历四年秋冬之交前往广州，所以诗中有“北风随爽气”之句。杜甫这一年在衡州，因为害怕暑热而回到潭州，终年住在船中。第二年又从潭州前往衡州。如今题目写“衡州”，大概是错误的，应作“潭州”。】

译斧钺从青天而下，楼船驶过洞庭；北风随着清爽之气而来，南斗星也避让文星；日月笼中的鸟，天地水上的浮萍；王孙啊，您是丈人一辈的人，到了垂暮之年却还要看见自己漂泊零落。洙注：按照礼制，赐给斧钺之后才可以诛杀。苏注：何敬祖将军刚刚执掌斧钺，总领虎符，从青天而来镇守岷山、陇山。洙注：汉武帝征讨南越时制造了楼船。登楼赋说“面向北风敞开衣襟”；王子猷游西山，认为那里确实有清爽之气。潘岳说池中之鱼、笼中之鸟。匈奴称汉天子为“丈人”一辈。师注：诸侯得到斧钺之后才可以诛杀；“青冥”就是天空。诗意是说天子赐给李某节钺，楼船船上建有楼橹，驶过洞庭，曲折前往广州。“北风随爽气”，是说从北方往南方来，带着清爽之气。“南斗避文星”，是说在北斗以南只有您一人。笼中之鸟局促而不能舒展，子美客居他乡，局促得像笼中之鸟，漂泊得像水上的浮萍。哪里想到到了垂老之年，竟还要看见自己漂泊失所呢？“行”字读作“项俦”的“行”。《过洞庭湖》。鲍注：洪玉甫说，有人在江中得到这首诗。《石刻》和《直方诗话》也这样说。此诗作于大历五年。补注鹤注：诗中说“破浪南风正”，“回樯畏日斜”；既然说“回樯”，又说“南风”和“畏日”，就不是大历四年春天从岳州到潭州、经过洞庭湖时所作，应当是大历五年从湖南返回襄阳时所作。鲛人的居室被青草环绕，龙堆隐现在白沙之中；防堤盘绕着古树，迎着船桨；舞动的神鸦冲破浪花，南风正好，船帆回转；畏惧斜落的太阳，湖光与天空相接，真想乘坐仙人的木筏漂去。本中字注：“隐”一作“拥”，“防堤”一作“江”，“回樯”一作“归舟”；“直欲泛仙槎”一作“云山千万叠，底处上星槎”。《闻惠子过东溪》。新添苏注：以上一篇，是刘斯立从管城人家中得到的，作于大历二年。补注鹤注：诗中说“崖蜜松花熟，山杯竹叶春”，不像是在湖南所作；“东溪”指的是瀼东。作于大历二年。洪驹甫《诗话》说：刘路左车曾对我说，他以前收得一本唐人杂编的时人诗册，其中有老杜所作的《送惠二归故居》诗，就是这一首。惠子骑着一头瘦白驴回到溪边，只有病弱的身体相随。补注希注：“白驴”，一本作“白驹”。上天竟没有老眼，白白让这个人困滞在空谷之中。悬崖上的蜂蜜、松花都已成熟；山中的酒杯里盛着竹叶酒，正值春天。柴门之外，生活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黄公、绮里季却没有屈身称臣。本中字注：“崖”一作“岩”，“山杯”一作“村醪”，“黄”一作“园”。古定功说：《本草》称蜜有“白蜜”“崖蜜”等名称，崖蜜产在高山岩石之间。《图经》说，宣州附近有黄连蜜，颜色黄，味道稍苦；雍州、洛阳一带有梨花蜜，像凝固的脂膏；亳州太清宫有桧花蜜，颜色略带红色。这些蜜都是蜜蜂采集花朵酿成的，性质的温和与寒凉也大致相近。所谓“崖蜜松花熟”，也是蜜蜂采集松花酿成的蜜。修可注：《吴地志》说，吴兴的乌程酒很有名。张华《轻薄篇》说：“苍梧竹叶青，宜城九醖酒。”所以张景阳《七命》说：“南有乌程，北有竹叶。”陈阴铿《竹诗》说：“叶醖宜城酒。” 《补注杜诗》第三十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