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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贞白遗稿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4 段

《贞白遗稿》  (明)程通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贞白遗稿

别集类五

明

提要

臣等谨案贞白遗稿十巻附显忠录二巻,明程通撰。通字彦亨,贞白其斋名也。绩溪人,洪武乙丑贡入太学,庚午举应天乡试。时方遣诸王将兵,因以封建策贡士于廷,通所对称旨,擢第一,授辽府纪善,进左长史。燕王叛后,通上书数千言,论战守大计。永乐初,锦衣卫都督纪纲发其事,诏械通诣京师,与二子俱论死。事迹具《明史》本传。所著述凡百余巻,悉毁于官。后十年,其弟赴荆州,辽王以所图通像及遗稿授之。嘉靖中,党禁渐弛,其従孙长等乃搜访佚篇,裒为六巻,附以辽王并同时诸人赠言及行状小传等篇,别为四巻。天启中,其裔孙枢及子应阶又集前后建祠请谥之文为《显忠录》二巻,附缀于末,即此本也。初,通以祖平乆戍,陈情乞赐还乡,人称其孝。及建文中遭逢国难,上防御封事,而卒以是死,人称其忠。今陈情之表具在,而封事独有题无文,葢嘉靖中刻集时犹有所讳,而不敢存也。封建二策乃其受知于太祖者,持议颇正。其它诗文亦俱醇朴有法,虽所存无多,而大节凛然,有不仅以词章论者,固宜与方练诸集并传不朽矣。

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贞白遗稿原序

夫威鳯之翔,必有遗羽;应龙之升,必有遗甲;英贤之出,必有遗言。非其遗者贵也,有贵于遗者也。吾邑长史贞白先生,忠孝天植,问学渊深。昔在建文,若方公孝孺、周公是修、黄公观、卓公敬,先生偕之游,虑无不意气相期。凡有著作,辄相酬赏。则先生之为先生,固自有在,而诗若文,特其一斑耳。原集百有余巻,当文皇帝靖难兵南下,先生躬冒忌讳,遂逮诏狱,夷其二子,而簿録其家,以故巻帙悉毁于官。即先生之死难讳而不称者,亦夺于国威也。迨永乐末年,诏释诸死难家属,而厥弟彦廸走谒荆藩,乃王雅重先生,因出所蔵遗稿与其画像,授之以归。最后从孙长公郡丞伯祥公,访诸戚里,获其赠言并其题咏,裒而集之,厪数巻。盖虽逸者什九,存者什一,而手泽在焉。至是子姓重加编次,属序于予以付剞劂而永其传。予夙昔慕先生之为人,乃今获披遗稿,恍挹前芳。大都先生因心为言,不假雕刻,是故叩阍陈情,脱祖戎伍,而眷渥髙皇,则琅琅乎李令伯之遐标也。策对封建,详恳剀切,而匡辅宗社,则纚纚乎贾太傅之遗响也。疏上北防,忠愤激烈,而委身殉国,则凛凛乎胡枢宻之卓轨也。其它雄篇伟制,雅调鸿词,则又驾轶欧苏,躏歩甫白,殆浩乎河渎之?潏,而灿乎日星之炳耀者也。藉非天佑忠孝,复振斯文,恶能俾公之遗言绪论重光后禩哉?至若藩王睿翰,与诸贤华章,悉附于集,一以彰君臣鱼水之欢,一以昭寮寀金兰之契,庶千百年后知有先生,并知有贤王英哲,不亦旷世相感也乎?或谓披蔵盈尺,是恶覩先生之藩篱哉?予曰:鳯羽龙甲,夫人而珍之,矧先生忠节,固将与天壤同不朽,安在非稿弗传乎?故因诸公之请,爰为之揭其概,令知古人之言果有贵于遗者也。胡松拜撰

●钦定四库全书

贞白遗稿巻一

(明)程通 撰

○表

陈情乞祖还郷表

译《贞白遗稿》(明)程通 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 《贞白遗稿》别集类第五 明 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贞白遗稿》十卷,附《显忠录》二卷,是明代程通所撰。程通字彦亨,“贞白”是他的书斋名。他是绩溪人,洪武乙丑年贡入太学,庚午年考中应天乡试。当时正派遣诸王领兵,于是以封建制度的策略在朝廷考问贡士,程通的回答符合皇帝旨意,擢为第一名,授任辽府纪善,升任左长史。燕王叛乱以后,程通上书数千言,论述战争与防守的大计。永乐初年,锦衣卫都督纪纲揭发此事,皇帝下诏将程通械送京师,与他的两个儿子一起判处死刑。事迹详见《明史》本传。他所著的文章共一百多卷,全都被官府毁掉了。十年以后,他的弟弟前往荆州,辽王把所绘的程通画像和遗稿交给他。嘉靖年间,党禁逐渐放宽,他的从孙程长等人于是搜集访问散佚的篇章,汇编成六卷,又把辽王以及同时代众人赠送的文章、行状、小传等篇另编为四卷。天启年间,他的后裔程枢及其子程应阶又搜集前后为他建祠、请谥的文章,编成《显忠录》二卷,附在末尾,这就是现存的本子。起初,程通因为祖父程平长期戍守远方,上陈情表请求赐还故乡,人们称赞他的孝。到建文年间遭逢国难,他上防御封事,最终因此被杀,人们称赞他的忠。如今陈情表还完整保存着,而防御封事只有题目没有正文,大概嘉靖年间刻印文集时仍有所忌讳,不敢保存下来。封建制度的两篇策论,正是他受到太祖知遇的原因,持论相当端正。他其他的诗文也都醇厚朴实而有法度,虽然保存下来的不多,但他的大节凛然,不只是可以从文章辞藻来评价的人,本来就应当和方孝孺、练子宁等人的文集一起流传不朽。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贞白遗稿》原序 威凤飞翔,必定会遗落羽毛;应龙升天,必定会遗留鳞甲;英俊贤能的人出世,必定会留下言论。并不是遗留下来的东西本身可贵,而是有比遗物更可贵的东西。我邑长史贞白先生,忠孝出于天性,学问深厚。过去建文年间,像方孝孺、周是修、黄观、卓敬诸公,先生都同他们交游,想来无不意气相投。凡有著作,总是彼此唱和酬答、互相欣赏。那么先生之所以成为先生,本来另有所在;诗文只不过是其中的一斑罢了。原集有一百多卷,正当文皇帝靖难的军队南下时,先生亲自触犯忌讳,于是被逮入诏狱,两个儿子也被杀,家产被登记没收,因此书卷全被官府毁掉。甚至先生殉难的事实,也因忌讳而不敢称说,是被国威压制所致。直到永乐末年,诏令释放各家殉难者的亲属,他的弟弟彦迪于是奔赴荆藩拜谒,辽王一向敬重先生,便拿出所收藏的遗稿和画像交给他带回。最后,从孙程长公、郡丞伯祥公,在亲族乡里访求,得到别人赠送的文章和题咏,汇集起来,勉强有数卷。大概散失的有十分之九,保存的只有十分之一,但手迹遗泽还在。到这时,子孙再次编次,请我作序,交付刊刻,使它永远流传。我早年一向仰慕先生的为人,如今能够披阅遗稿,恍惚间如同承受前人的芳泽。大体说来,先生因内心真情而发为言语,不借助雕琢,所以叩击宫门陈述心情、请求脱离祖父戍伍,得到高皇帝深厚恩遇,其高尚风范,正如李令伯一般流传久远。关于封建制度的策对,详尽恳切而直率,论述匡扶宗庙社稷,正如贾太傅遗留下来的宏辩。上疏论北方防御,忠愤激烈,以身殉国,又有胡枢密那样凛然卓异的事迹。其他雄篇伟制、雅正声调和宏大辞章,又超过欧阳修、苏轼,步武杜甫、李白,几乎像浩荡的河流一样奔涌,又像日月星辰一样灿烂耀眼。若不是上天保佑忠孝,使这篇文章重新振兴,怎么能让先生的遗言和议论在后世重新发出光辉呢?至于藩王睿智的文章,以及诸位贤人的华美篇章,全都附在文集中,一方面用来彰显君臣鱼水相得的欢乐,一方面用来昭示同僚之间金兰相契的情谊,但愿千百年后,人们知道有先生,也知道有贤明英哲的藩王,这不也是旷世难逢的相互感应吗?有人说,翻阅所藏遗稿不过盈尺,怎么能看出先生的藩篱规模呢?我说:凤的羽毛、龙的鳞甲,人人都珍视,何况先生的忠节,本来将与天地同样长存不朽,难道一定要依靠遗稿流传吗?所以因诸公的请求,特为此序概述大意,使人知道古人的话确实有比遗物更可贵的地方。胡松恭敬撰写 ●钦定《四库全书》《贞白遗稿》卷一 (明)程通撰 ○表 陈情请求让祖父还乡表

监生臣程通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臣闻为臣思忠,为子思孝,曰忠,曰孝,臣子立身之大节也。盖孝者忠之本,忠者孝之推,君亲之分虽殊,所以事之则一。经云: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此之谓也。洪惟天朝混一寰宇,偃武功,敷文教,内而京师,外而府州县,咸建学校以育羣才,其所以教之之术,不越乎忠与孝而已。臣本刍荛,获游县学,蒙君之食,师之教,亦有年矣。若夫圣贤道徳之懿,固未探其奥,而于臣子忠孝之节,亦麄识其方。今幸升胄监,日近清光,竭力効忠,正在今日。苐念臣父已殁,止有祖平,见今年七十有四,洪武初坐法流陜西,逺隔四千里,相别二十春,音问不通,安否何似?茕茕只影,白首畴依。其饿也,谁为之食?寒也,谁为之衣?疾病也,谁为之奉汤药?虽有微臣,无由顾盼,停飡忘寐,徒有所思。臣欲养父,父已不逮;臣祖幸存,虽欲致菽水之养,又不可得。兴言及此,实切臣心。载惟皇上孝治天下,泽被黔黎,疲癃残疾者得生,鳏寡孤独者得养,况臣祖尫羸孤苦,尤为可怜。且臣无父而有祖,祖即父也;祖无子而有孙,孙犹子也。岂有父子骨肉坐视其苦,恬然无忧?乌在其为孝乎?臣窃念汉齐太仓令淳于意有罪当刑,其少女缇萦上书赎罪,文帝矜其情而免之。且缇萦区区女子,尚能如是,臣虽不才,为一介书生,不能以一言上闻,岂无媿于缇萦乎?矧我圣天子在上,明同日月,无不照临,徳配乾坤,无不覆帱,量若河海,靡不涵容,祖述乎尧舜,宪章乎文武,岂汉文之比乎?臣是以敢布微忱,冒干圣听,愿乞臣祖回还,以终余年,使臣出则事君,入则养祖,上不负君师教养之恩,下得全臣子忠孝之道。倘蒙矜愍,允臣所言,不胜犬马怖惧之至。臣通诚惶诚恐稽首顿首谨言。洪武二十三年正月十五日,国子监监生臣程通谨陈,伏候勅旨奉圣。旨「孝哉若人」,该部即释平伍籍。

○策

封建策一

译国子监监生臣程通诚惶诚恐,叩头再拜上言:臣听说,做臣子的要思念忠诚,做儿子的要思念孝顺。忠和孝,是臣子立身处世的大节。孝是忠的根本,忠是孝的推演;君主与亲人的名分虽然不同,侍奉他们的道理却是一样的。经书说:“侍奉双亲孝顺,所以忠诚可以移用于君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恭敬地想,我朝统一天下,停止武力而施行文教;内有京师,外有府、州、县,全都设立学校来培育人才,其教导人的方法,不过就是忠和孝罢了。臣本是鄙陋小民,有幸在县学读书,承受君主的俸食、老师的教诲,也已经多年了。至于圣贤道德的美好,臣固然还没有探究到深奥之处;但对于臣子忠孝的节操,也粗略知道其中的方向。如今有幸升入国子监,每天接近圣上光明,竭力效忠,正是在今日。只是想到臣的父亲已经去世,只剩下祖父程平;如今已七十四岁。洪武初年因犯法被流放到陕西,远隔四千里,彼此分别二十年,音信不通,不知他的安危如何。孤零零一人,白发满头,依靠谁呢?他饿了,谁给他食物?他冷了,谁给他衣服?生病了,谁为他奉送汤药?虽然有臣这个微末之人,却无法照料他,臣停食忘寝,只有空自思念。臣想奉养父亲,父亲却已经等不到了;祖父幸而还活着,虽然想送去粗茶淡饭奉养他,却也不能做到。想到这些,实在深深刺痛臣心。再想皇上以孝道治理天下,恩泽遍及百姓,使疲弱、衰老、残疾的人能够生存,使鳏、寡、孤、独的人得到供养,何况臣的祖父衰弱孤苦,更加值得怜悯。况且臣没有父亲却有祖父,祖父就是父亲;祖父没有儿子却有孙子,孙子就像儿子。哪里有父子骨肉坐视亲人受苦,却安然无忧的道理?这样怎么能叫孝呢?臣私下想到,汉代齐国太仓令淳于意犯罪应受刑罚,他的小女儿缇萦上书请求赎罪,汉文帝怜悯她的苦情而免除了刑罚。何况缇萦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子,尚且能够这样,臣虽不才,只是一个书生,若不能把一句话上达圣听,难道不愧对缇萦吗?何况我圣明天子在上,光明如同日月,无不照临;德行配合天地,无不覆盖承载;器量如河海,无不包容;继承尧舜之道,以文王、武王为法,哪里是汉文帝可以相比的呢?臣因此敢于陈述微薄的诚意,冒昧干扰圣听,愿请求让臣的祖父回来,使他安度余年;这样臣出外可以侍奉君主,入内可以奉养祖父,对上不辜负君主和老师教养的恩德,对下可以保全臣子的忠孝之道。如果承蒙怜悯,允许臣的请求,臣将感到无比恐惧和感激。臣程通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谨此陈说。洪武二十三年正月十五日,国子监监生臣程通谨慎陈奏,伏候敕旨,奉圣旨:“孝顺啊,这个人!”有关部门立即解除程平的军籍。○策 封建策一

臣对。臣闻圣王之治天下也,必聨亲踈之谊而权其重,必察安危之故而酌其宜。故选贤任能,不惟其方,而敦睦之恩有独先焉。岂为独私?亦曰重我本支,以示天下不可拔之势。安内攘外,不专用武,而边陲之防有独饬焉。岂其为黩?亦曰谋贵万全,以示天下不可犯之威。三代之盛,率由此道。后世不能推原本始,权厥利病,而妄以己私,姗笑之,胡不以往事征焉?夫周之封国八百,而同姓者居其强半。若过于厚然,卒能共奬王室而控卫天子。徐戎之兴,鲁侯一驾,而天子不惊;犬戎之乱,晋文入卫,而周室再造。固以其臣之习于兵,亦以周之所以恵同姓者至渥也。东迁之后,天下已无王矣。然桓文更霸,而晋为长;秦楚之君,俯首听命,而莫敢睥睨。王室者,固以周徳之入人深,而亦以慑于周亲之有人也。由此观之,亲亲之恩可不笃哉?李斯不察,以封建为树兵,而草菅同姓,曽不得方面而托足焉。卒之陈渉倡乱,天下景从,而子孙不复振者,患在于亲亲耶?否耶?汉髙戒秦之孤立,而封三庶孽,割天下半,致使僣拟无涯,酿成七国之变,则以分封无度,惩噎者之过也。然诸吕为难,而左袒一呼,六军随灭之者,则以内倡有刘章,外应有刘肥,而髙祖之所以封齐者,其势优也。由是以谈亲亲之恩,可不笃哉?自主父偃之说行,虽同姓无内变,然以踈间亲,吹毛求疵,洗垢刮瘢,诸王莫能保其首领,而本支单弱,王莽遂敢肆其邪心焉。乡使诸侯王强明如故,虽逆莽,亦胡敢然哉?然南阳一倡,而故鼎复返者,则以汉之子孙其丽不亿,而汉初之所以养之者隆也。由是以谈亲亲之恩,可不笃哉?曺冏有言:“百足之虫,至死不僵,以其扶之者众。”旨哉言也,其见审矣。唐宋以来,虽同姓蔓延,而事权不假,惟习于豢养之中,不悉文武之畧,故逮其末造,不闻有同姓诸。王能为天子,声大义,靖大乱者,岂其忠孝之心独冺哉?权藉不在也。《诗》曰:「价人维藩,宗子维城。」又曰:「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岂无谓之言耶?故为政而薄于本支,是自撤其城藩,而割其手足也。欲以望国祚之灵长也,亦难矣。世所称天潢之派,盘石之宗者,非宗室耶?假令天潢不流,则利泽不衍;盘石不固,则地轴不宁。虽其法制毕具,亦何益也?今之理身者,必先心腹,而肺腑其卫也,四体其运也。肺腑不安心,胡能以独宁?而四体又胡能以独运?同姓者,非天子之肺腑亲耶?奈之何欲理身者,而薄之肺腑也?臣愚以为,本支之臣,固不可假之太重,亦不可制之太轻。太重则骄矜而不逊,必有非望之想,汉之七国是已。太轻则懦弱而难立,必无振复之几,唐宋之末造是已。斟酌于轻重之间,禄足以周其家,而权亦足以监其众。傅有董、贾之贤,弼无贯、髙之桀,则岂无鋭志?文学如河间献王,赞我文治者乎?奋志武勇如齐王肥,捍我王畿者乎?而居重驭轻,潜消天下奸雄之志,又岂无三代之盛者乎?昔人有言:「生子当置之邹鲁礼义之鄊,不当置之戎翟之俗。」是固有然者。臣则以为,当置之艰阻备尝之中,不当置之膏肥美丽之地。方今蒙古虽北徙,犹时侵扰。臣以非诸亲王莫可镇此地者,一则时有烽火干戈之警,则惧惧则不遑为逸乐之图;一则身亲风霜战斗之苦,则戒戒则必思为善后之策;一则视君亦亲,视国亦家,而捍卫必固;一则戎兵克诘,师旅常振,而缓急有赖;一则豪臣猛将,慑懿亲之望重,而干城之寄坚;一则边陲荒裔,惮藩国之势尊,而窥伺之心熄。此一举而数善备者,必能为陛下当北顾之忧,埀宗社之宁矣。虽埀流之乆,或有意料之所不及者,要之,与其弊之一,不若利之百。而监古揆今,兴衰补弊,陛下又必有经制之宜在也。臣愿陛下取前之所以得,剔前之所以失,惩孤立之祸,收百足之福,絶李斯之刻削,酌主父偃之权宜,毋以姑息恣恩,毋以肺腑生疑,俾阃外之寄常畏,周亲文武之畧备,自帝胤则天潢衍庆,盘石永宁,维城维藩,绵之百世而勿替矣。臣草茅之见如斯,伏惟陛下采纳焉。臣谨对。

封建策二

译臣回答说:臣听说,圣王治理天下,必定联结亲疏之间的情谊,权衡其中轻重;必定考察安危的缘故,斟酌适宜的办法。因此选拔贤能、任用人才,不只考虑他们的才干,还特别先重视敦厚亲睦的恩义。这难道只是为了偏私吗?也是为了重视王室的宗族嫡亲,向天下显示不可动摇的势力。安定内部、排斥外敌,也不专门使用武力,而特别整顿边疆的防守。这难道是喜好滥用武力吗?也是为了谋求万全,向天下显示不可侵犯的威势。夏、商、周三代的盛况,大都遵循这个道理。后世不能推究根本,权衡利弊,却任凭自己的私意轻慢嘲笑它,为什么不从往事中考察呢?周朝分封的诸侯国有八百个,同姓诸侯占了一大半。分封似乎过于优厚,但最终能够共同辅佐王室,控制和保卫天子。徐戎兴起时,鲁侯一出兵,天子没有惊扰;犬戎作乱时,晋文公进入周地卫护,周王室得以再次复兴。这固然因为诸侯臣下熟悉军事,也因为周朝优待同姓宗亲极其深厚。东迁以后,天下已经没有真正的王权了。然而齐桓公、晋文公相继称霸,晋国成为诸侯之长;秦、楚两国的君主也低头听命,不敢侧目窥视。周王室能够如此,本来是因为周德深入人心,也是因为人们慑服于周王室亲族众多而有力量。由此看来,亲近宗亲的恩义难道可以不厚吗?李斯没有看清这一点,把分封诸侯看作树立兵力,却把同姓宗族视同草芥,使他们连一方土地都没有可以托足。最终陈涉倡乱,天下人像影子随形一样响应,而秦朝子孙再也不能振兴,祸患难道在于不亲近宗亲吗?不是这样。汉高祖鉴戒秦朝孤立无援,分封了三个庶出的同姓诸侯,占据天下一半土地,导致僭越仿效没有止境,酿成七国之乱;这正是分封没有限度,是因噎废食的过错。然而吕氏作乱时,周勃一声号召,六军随即将其消灭,又是因为内部有刘章倡导,外部有刘肥响应,而汉高祖封齐王的安排使形势有利。由此谈论亲近宗亲的恩义,难道可以不厚吗?自从主父偃的主张实行以后,虽然同姓诸侯没有发生内乱,但却疏远宗亲、吹毛求疵、洗垢刮瘢,使诸王没有一个能够保全性命,而王室本支势力单薄,王莽于是敢于放纵他的邪心。假使诸侯王仍像从前那样强盛英明,即使有王莽这样的逆臣,又怎么敢这样做呢?然而南阳一倡导,汉朝旧有的鼎器又回来了,是因为汉朝子孙众多,而汉初供养宗室的恩泽深厚。由此谈论亲近宗亲的恩义,难道可以不厚吗?曹冏说过:“百足之虫,直到死也不会倒下,因为扶持它的东西很多。”这话说得深刻啊,他看得确实明白。唐、宋以来,虽然同姓宗室不断繁衍,却不把事权交给他们,只让他们习惯于豢养之中,不熟悉文武之道,所以到了王朝末年,听不到有同姓诸王能够为天子发扬声威和大义、平定大乱。难道他们的忠孝之心独独消失了吗?是因为权力和凭借不在他们手中。《诗经》说:“贤能之人是屏藩,宗室之子是城墙。”又说:“如今所有的人,没有比兄弟更亲的。”这些话难道没有意义吗?所以治理政事却轻视王室本支,就是自己撤掉城墙屏藩,割断自己的手足。还想希望国运长久昌盛,也就困难了。世人所称的天潢贵胄、盘石宗亲,不就是宗室吗?假使天潢之水不能流通,恩泽就不能扩展;盘石不能稳固,地轴就不能安宁。即使法制全都完备,又有什么用呢?如今调理身体,必定先安定心腹,把肺腑作为护卫,把四肢作为运行。肺腑不能安心,怎么能独自安宁?四肢又怎么能独自运动?同姓宗室,不正是天子的肺腑亲属吗?为什么治理身体的人反而要轻视自己的肺腑呢?臣愚昧地认为,对于王室本支的臣子,固然不能授予他们过重的权力,也不能控制得过轻。权力太重,他们就会骄傲自大而不恭顺,必然产生非分之想,汉代七国就是这样。权力太轻,他们就会懦弱而难以立足,必然没有振兴复起的机会,唐、宋末年就是这样。在轻重之间斟酌,使俸禄足以周济他们的家族,权力也足以监督和统辖众人。如果辅佐者有董仲舒、贾谊那样的贤能,辅弼者没有贯高、蒯通那样的桀骜之徒,那么难道不会有锐意进取之志吗?有文学才能像河间献王那样的人,来赞助我的文治;有奋发勇武像齐王刘肥那样的人,来捍卫我的王畿;居于重要地位而驾驭权力较轻者,暗中消除天下奸雄的野心,这难道不就有三代盛世的景象吗?古人说过:“生子应当把他放在邹、鲁礼义之乡,不应当把他放在戎、狄的风俗中。”这话固然有道理。臣却认为,应当把他们放在艰难险阻都经历过的地方,不应当放在富饶肥美、安逸华丽的地方。如今蒙古虽然向北迁徙,仍不时侵扰。臣认为,除了各位亲王,没有人能够镇守此地。一是那里时常有烽火战争的警报,有所畏惧,就无暇谋求安逸享乐;二是亲身经历风霜和战斗的痛苦,有所警戒,就必然思考善后的策略;三是把君主看作亲人,把国家看作家族,捍卫必然坚固;四是使戎兵能够受到约束,军队经常振作,遇到紧急情况便有所依靠;五是豪臣猛将慑服于宗室亲王的威望,守卫国家的重任就更加稳固;六是边疆荒远地区畏惧藩王势力尊盛,窥伺的心思就会熄灭。这样一次举措便能具备多种好处,一定能够替陛下承担北方顾虑,使宗庙社稷长久安宁。即使长久实行以后,或许会有意料不到的情况,总的说来,与其只有一项弊端,不如有百项利益。考察古代、衡量今天,振兴衰败、补救弊病,陛下也一定会有合宜的制度安排。臣愿陛下取前代所以成功的地方,剔除前代所以失败的地方,惩戒孤立无援的祸患,收取百足之虫的福益,杜绝李斯刻削宗室的做法,斟酌主父偃权宜的主张;不要因为姑息而任意施恩,不要因为是肺腑亲属便产生疑忌,使外任将帅常怀畏惧,使周王室那样亲亲与文武并用的策略完备。这样,帝王后裔就会像天潢之水一样延续福庆,宗室就会像盘石一样永远安宁,成为城墙和屏藩,绵延百世而不衰。臣草野之人的见解就是如此,伏望陛下采纳。臣谨此对答。封建策二

臣对。臣谨按《易·比卦》曰:「先王建万国,亲诸侯,此封建之所自起。」《书·说命》云:「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此封建者,所以隆本支,崇藩屏,御外侮,安京师,诚万世不易之良法也。钦惟陛下万几之隙,发徳音,下明诏,策臣等于庭,而以封建之事为问。猗欤盛哉!臣庸疎浅昧,敢不精白一心,以对扬圣天子之休命?臣伏读圣策曰:「周之诸侯,汉之藩王,皆分茅胙土者,尊亚天王,福膺民上。」臣惟封建之法,轩辕创之,三代因之,其详可得而考者,惟周制也。盖周之所建者诸侯,诸侯之中,有同姓者焉,有异姓者焉。如封叔鲜于管,叔度于蔡,叔振铎于曺,叔处于霍,康叔于卫之类,此同姓之诸侯也。如封夏之后于杞,殷之后于宋,太公于齐,异姓之诸侯也。继周而治者,莫汉若也。汉之所树者藩王,藩王之中,亦有同姓、异姓者焉。如封兄贾于荆,弟交于楚,子肥于齐,如意于赵之属,此同姓之藩王也。如封韩信于齐,彭越于梁,张耳于赵,吴芮于长沙,此异姓之藩王也。然周之建侯,汉之树王,皆分之茅而胙之土,其所以待之者,何其厚耶?镇之寳玉而重其守,锡之车马而宠其行,辟之以山川而拓其势,焕之以冠冕而庄其容。言其贵,则有爵位禄秩之隆;言其富,则有土地人民之广。此明诏所谓「斯等贵福,无以加矣」。臣伏读圣制有曰:「何周有众者未乆而削其地,或怙终而灭其国?汉之藩王自杀者若干。」斯二者所失在谁?臣惟周之御诸侯,一不朝则贬其爵,再不朝则削其地,三不朝则六师移之,其法固然也。所谓削地而灭国者,如管、蔡之类,载在方策,间亦可见。汉之藩王自杀而伏诛者,如吴、楚、胶东、西等七国,稽之史籍,班班可考。虽然,建侯封王,域民裂土,茂枝叶以庇本根,置股肱而卫胸腹,亦惟欲其懋乃攸绩,睦乃四邻,以藩王室,以和兄弟,保有富贵。与国咸休,此人君之本心也。若削地而贬爵,殒身而灭国,岂人君之本心哉?论至于是,则知人君之待藩臣者,可谓忠且厚矣。为藩者,顾乃不以人君之心为心,骄奢滛佚而自放于礼法之外,奸回不轨而甘蹈于刑辟之中,至杀身亡国而后已。凡若此者,其所失不在于人君,而在于藩臣也,昭然矣。然究其所以失,则又有其由也。臣伏读圣策,又曰:“诸生有能备陈为政及祸源者。”臣初学浅闻,何以及此?然感圣上策之之意,与夫养之之恩,又焉敢不俯竭愚衷,以仰答光宠乎?臣闻中庸曰:“为政在人。”孔子曰:“政者,正也。”夫生知安行之圣,天性自然,不假修习,其所行自无不正。亚圣人一等者,安能每事而尽得其正乎?必有待于辅弼匡救以作成者。故人君之于王侯,必为之择贤师傅,以辅道之,匡其不逮,格其非心,以及于左右前后,罔非正人,羣仆侍御,无非吉士。使其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出入起居,罔有弗正,则所以养其心者正矣。心正则身正,则推之家国,无不正矣。如此,则内无失徳外无失政,而所以忠君报国者,必思有以尽其道,祸何从而生哉?若夫周、汉之王侯,卒有削地灭国、自杀伏诛之祸者,亦为正人辅导其为善,而有憸人从谀其非,以致然也。然则所用得其人,此所以为政;不得其人,此所以为祸之源也欤?善夫,周穆王之命君牙曰:“仆臣谀,厥后自圣,后徳惟臣不徳惟臣。”此之谓也。臣敢以是为终篇献,惟圣上矜其愚而加择焉。臣不胜竦惧之至,臣谨对。

○疏

上防御北兵封事(疏具数千言,革除无存阙)

贞白遗稿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贞

白遗稿巻二

(明)程通 撰

○序

赠周纪善序

译臣回答说:臣谨按《易经·比卦》说:“先王建立万国,亲近诸侯。”这就是封建制度的起源。《尚书·说命》说:“圣明的君主奉行天道,建立邦国,设置都城,树立后王、君、公。”这种封建制度,是用来尊崇王室本支、加强藩屏、抵御外侮、安定京师的,确实是万世不变的良法。恭敬地想,陛下在处理万机的空隙,发布仁德之言,下达明白诏令,在朝廷考问臣等,把封建之事作为问题。这是多么盛大啊!臣庸陋浅薄,怎敢不专心竭诚,来回答并宣扬圣天子的美好诏命?臣恭敬地读圣策说:“周朝的诸侯、汉朝的藩王,都是分封茅土、赐予土地的人,尊贵仅次于天子,享受福泽而居于百姓之上。”臣认为,封建制度由轩辕黄帝创立,三代沿用;其中详情能够考察的,只有周代制度。周朝所分封的是诸侯,诸侯中有同姓的,也有异姓的。例如封叔鲜于管、叔度于蔡、叔振铎于曹、叔处于霍、康叔于卫等,这些是同姓诸侯。又如封夏朝后裔于杞、殷朝后裔于宋、姜太公于齐,这些是异姓诸侯。继周而治理天下的,没有比汉朝更好的了。汉朝所树立的是藩王,藩王中也有同姓和异姓。例如封兄长刘贾于荆,弟弟刘交于楚,儿子刘肥于齐、刘如意于赵等,这些是同姓藩王;又如封韩信于齐、彭越于梁、张耳于赵、吴芮于长沙,这些是异姓藩王。然而周朝建立诸侯、汉朝树立诸王,都分给茅土、赐给土地,它们以如此优厚的待遇对待藩臣,为什么呢?用宝玉镇重他们的守护,用车马赏赐来尊宠他们的出行,以山川划定疆界来拓展他们的势力,用冠冕使他们的仪容显得庄重。说到他们的尊贵,有隆盛的爵位、俸禄和秩级;说到他们的富有,有广大的土地和人民。这就是明诏所说的:“这些人的尊贵和福分,没有什么可以超过了。”臣恭敬地读圣上诏制又说:“为什么周朝有封国的诸侯不久就被削减土地,有的最终因怙恶不悛而被灭国?汉朝藩王自杀的有若干人。”这两方面的过失在谁呢?臣认为,周朝约束诸侯,一个不朝见就贬低爵位,第二次不朝见就削减土地,第三次不朝见就派六军讨伐;它的法令本来如此。所谓削地灭国的,如管、蔡之类,记载在典籍中,偶尔也可以看到。汉代藩王自杀或被伏法诛杀的,如吴、楚、胶东、西等七国,考察史籍,清楚可考。虽然如此,建立诸侯、分封藩王,划分土地、统治百姓,使枝叶茂盛来庇护根本,设置股肱来护卫胸腹,也只是希望他们努力建立自己的功绩,和睦四方邻国,以屏藩王室、和睦兄弟,保有富贵,与国家共同享受安乐;这才是君主的本心。若是削减土地、贬低爵位,乃至丧身灭国,难道是君主的本心吗?论说到这里,就知道君主对待藩王臣子的态度,可以说是忠厚而且优厚了。可是作为藩王,反而不把君主的心意当作自己的心意,骄奢淫逸,放纵自己而越出礼法之外;奸邪悖逆,不守法度,甘心陷入刑罚之中,直到杀身亡国才停止。凡是这种人,他们的过失不在君主,而在藩王臣子,这一点很明显。然而追究他们所以失败的原因,又另有缘故。臣恭敬地读圣策,又说:“诸生中有能够详细陈述治理政事以及祸患根源的人。”臣起初学识浅薄、见闻狭窄,哪里能够谈到这些?然而感念圣上考问的用意以及养育臣等的恩德,又怎么敢不低头竭尽愚诚,仰答圣上的光宠呢?臣听说《中庸》说:“治理政事在于用人。”孔子说:“政,就是端正。”那种生来就知道、安然实行的圣人,天性自然,不必借助修习,他所做的事自然没有不正的。至于仅次于圣人的人,怎么能每件事都完全做到正当呢?必定要依靠辅弼匡正和救助来成就他。因此君主对于王侯,必须替他们选择贤能的师傅,来辅导他们,纠正他们的不足,改变他们不正的思想;这样一来,他们身边前后也全都是正人,众多仆从侍御也全都是吉士。使他们生来所见的是正道,所听的是正事,所说所做的都是正道,出入起居没有不正,那么用来培养他们内心的东西就是正的。内心正,身体行为就正;再推及家庭和国家,也没有不正的。这样,内在没有失德,外在没有失政,那么他们忠于君主、报效国家,一定会想着如何尽到自己的道义,祸患又从哪里产生呢?至于周、汉的王侯,最终有削地灭国、自杀伏诛的祸患,也是因为有正人辅导他们行善,却有小人跟从他们、阿谀他们的错误,才导致这样。那么,用人得当,这就是治理政事的关键;用人不得当,这就是祸患的根源吧?周穆王告诫君牙说得好:“仆从臣下若只会阿谀,君主便自以为圣明;君主的德行好坏,都是臣下的责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臣敢把这番话作为全文的结尾献上,只希望圣上怜悯臣的愚昧而加以选择。臣无比恐惧,谨此对答。○疏 上奏防御北方军队的封事(奏疏有数千字,革除建文年号后已无存,文中有缺失) 《贞白遗稿》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贞 白遗稿》卷二 (明)程通撰 ○序 赠周纪善序

贾谊、董仲舒,西汉第一流人也。治安、天人三策,才识鲜与比伦。当时以之傅长沙、相江都,未闻其有不足意。鞠躬奉职,惟恐不尽,而继之以涕泣者有矣。所谓守其官而尽其职者,非乎?然汉文、汉武实以之疎贾、董,非所以重亲王也。我太祖髙皇帝念创业之艰,冀守成之善,凡遴辅导圣胤之选,非正直刚方者不与,非文行雅饬者不与,非人望所宗者不与。有为太祖亲自简拔者多矣。开国藩府之任,何其严哉!夐异汉制,殊甚。泰和周子是修,通之莫逆友也。初任霍丘训导入见太祖,问曰:“汝年几何?”对曰:“四十有四。”又问曰:“家居何事?”对曰:“导人为善而已。”太祖喜,擢周府奉祠正。寻有诉王府不法事者,官属皆下吏,是修以尝諌得免,改衡王府纪善。是任也,非贾、董之任哉?授以是任也,岂疎贾、董者伦哉?致望于汝,意甚殷矣!尚其毕力覃忱,以副太祖任使之意哉?洪武初,遣诸王将兵行边,以封建策诸贡士于廷。太祖以通所对称旨,首拔之,授辽王府纪善。是通之受知于太祖,犹之是修也。通之所守之责任,犹之是修也。尚其同心共念,以副太祖任使之意哉?太祖何意也?重亲王意也,为守成计也。亲王重,故藩府之任严;任用严,则王官之职尊。必何如而后,太祖之意斯副?勤讲读之筵,效献替之忠,宁以严而见惮,毋以谀而见亲。事有不获已者,即逆天威弗惕也。岂徒贾生甘于不食以自困为哉?通之心,是修知之;是修之心,亦通知之。敢进左右以赠。

送黄太守序

东南巨郡,惟徽为最。国家遴是守也,视他郡特难之。洪武壬申,议除徽守,司铨衡者以黄子希范名奏,皇上可之。命下,一时士大夫莫不鼓节,为吾徽得人庆。或谓徽在万山中,山峭厉而水清激,其人好斗,故其俗好讼,虽喜事之吏犹厌之。黄子信厚人也,得此必戚矣。予则以君子之治民,不患有讼,而患无听讼之明;不贵听讼,而贵使民之无讼。好讼者,习俗使之然也。习俗移人,盖自古记之矣。然天下无不可化之人,在乎治之者何如耳。镇静以率之,和柔以导之,自有以潜消黙夺其悍戾之气。若夫教弗豫,治弗平,愤愤然于民之相讼也,殚精毕力于推鞫穷诘之间,而苛刑是骋,峻法是恣,是之谓忿疾于顽,事何以济?如解乱绳,急则愈乱;如导横流,激则愈横。何者?其势逆而其事拂也。如是而欲民之不讼,尤惑矣。故君子自反乎身,而不咎夫民之好讼。夫子曰:“君子之徳风,小人之徳草,草上之风,必偃。”言自反也。以故知本之学,必有以大畏乎民志,而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盖有以风之也。蠢兹好讼之民,得黄子以信厚之徳临之,民将输情以戴之,必且无讼矣。良师不易弦而调,良吏不易民而治,信矣哉!黄子为弗戚矣。何以知黄子之弗戚?于其处友者知之也。盖治民处友,其道则一。夫黄子予之莫逆也,操履不渝,然诺不茍,取信乎朋友也,稔矣。未有信友而不能治民者也。予固于是而知黄子之弗戚也已。黄子行,诸友饯之于都门,咸谓予徽人也,当拭目以观黄子使民之无讼。

送陈士深还莆田序

译贾谊、董仲舒,是西汉第一流的人才。《治安策》《天人三策》,才华见识很少有人能够相比。当时让他们分别担任长沙王太傅、江都王相,没有听说他们认为职位不足以施展抱负。他们鞠躬尽职,只怕不能尽心尽力,因而继之以流泪的人也是有的。这不就是所谓守住官职、尽到职责吗?然而汉文帝、汉武帝实际上因此疏远贾谊、董仲舒,并不是重视亲王的办法。我朝太祖高皇帝想到创业的艰难,希望守成能够完善;凡是选拔辅导皇室后裔的人选,不是正直刚强、方正不屈的人不要,不是文才品行高雅严谨的人不要,不是众望所归的人不要。被太祖亲自选拔任用的人很多。开国时担任藩府官职,要求多么严格啊!与汉代制度相比,差异太大了。泰和人周是修,是程通的莫逆之交。他起初任霍丘训导,入朝见太祖,太祖问:“你年龄多大?”他回答:“四十四岁。”又问:“在家做什么事?”他回答:“只是教导人行善罢了。”太祖很高兴,提升周是修为周府奉祠正。不久有人控告王府有违法之事,官属都被交给司法官吏,周是修因为曾经进谏而得以免罪,改任衡王府纪善。这个职位,难道不是贾谊、董仲舒所担任的职位吗?授予他这个职位,难道是像汉代那样疏远贾谊、董仲舒吗?对你寄予的期望很深厚啊!希望你竭尽力量、尽心尽意,以符合太祖任用派遣你的心意。洪武初年,朝廷派遣诸王领兵巡行边境,又以封建制度的策略在朝廷考问各地贡士。太祖认为程通的回答符合旨意,首先选拔他,授任辽王府纪善。程通受到太祖知遇,就像周是修一样;程通所承担的责任,也像周是修一样。希望你们同心共勉,以符合太祖任用派遣你们的心意!太祖究竟是什么用意呢?是重视亲王,是为了守成的谋划。亲王受到重视,所以藩府官职要求严格;任用严格,王府官员的职位就尊贵。一定要怎样做,才能符合太祖的心意呢?勤于在讲读筵席上讲学,尽力进献可行、纠正过失的忠言;宁可因为严正而令人畏惧,不要因为阿谀而得到亲近。遇到不得已的事情,即使触犯天威,也不要因此惊惧退缩。难道只是贾谊甘愿不吃饭来困苦自己吗?程通的心意,周是修知道;周是修的心意,程通也知道。谨以此话进献于你们身边,作为赠言。送黄太守序 东南的大郡,只有徽州最为重要。国家选任徽州太守,比任用其他郡守尤其慎重。洪武壬申年,朝廷商议任命徽州太守,掌管铨选的官员把黄希范的名字上奏,皇上批准了。任命下达,当时士大夫无不击节称庆,为我们徽州得到人才而庆贺。有人说,徽州在万山之中,山势险峻,水流清急,那里的百姓好斗,所以当地风俗喜欢打官司,即使爱管事的官吏也厌烦它。黄希范是诚实厚道的人,遇到这样的地方一定会忧愁。我却认为,君子治理百姓,不担心有诉讼,而担心自己没有明察诉讼的能力;不以审理诉讼为可贵,而以使百姓没有诉讼为可贵。喜欢诉讼,是习俗使他们这样。习俗改变人,古来就有记载。然而天下没有不能教化的人,关键只在治理者怎样做。以镇静自持来率领他们,以和缓柔顺来引导他们,自然能够暗中消除、潜移默化地改变他们强悍暴戾的习气。至于教化没有预先施行,治理又不公平,却对百姓互相争讼愤怒不满,在推究审问、穷追盘诘上耗尽精力,并且任意施用苛刑、纵容严法,这叫作对顽民愤怒憎恨,事情怎么能办成?这就像解开乱绳,越急越乱;像疏导横流的水,越激越横。为什么呢?因为形势相逆,事情受到拂逆。这样却想让百姓不打官司,就更加糊涂了。所以君子应当反省自身,而不责怪百姓喜欢打官司。孔子说:“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风吹到草上,草必定倒伏。”说的就是要反省自身。因此知道治本的人,必定能够对民心怀有极大的敬畏;这样无理的一方就不能把他的言辞全部说尽,因为已经用德行风化他们了。这些愚蠢而喜欢诉讼的百姓,得到黄希范以诚信厚重的德行来治理,他们将会倾吐真情、拥戴他,必定就没有诉讼了。高明的乐师不用更换琴弦便能调音,贤良的官吏不用改变百姓便能治理,这确实如此啊!黄希范不必忧愁了。凭什么知道黄希范不会忧愁?从他平日与朋友相处的情况就知道。治理百姓和与朋友相处,道理是一样的。黄希范是我的莫逆之交,操守始终不变,答应别人的事从不苟且,因此早已取得朋友的信任。没有能够取得朋友信任却不能治理百姓的人。我本来就由此知道黄希范不会忧愁。黄希范出发时,诸位朋友在都门为他饯行,都说我是徽州人,应当拭目以待,看黄希范怎样使百姓不再争讼。送陈士深还莆田序

天地五常之道,莫大乎君亲;古今百行之源,莫先乎忠孝。夫孝之于亲,忠之于君,臣子立身之大节,所以厚彛伦、敦教化,亘万古不可一日废也。吾郡太守莆田陈公,以诗礼传家,忠孝传心者也。厥考翁,两歴我朝州县之寄,立身显亲,盖亦忠孝人也。洪武中,党祸滔天,余波滥及,竟沦没而不振。时公奉祖读书于家,方志学,所以为忠与孝者,岂意为父祸所累?阖门南徙滇阳,弱弟北迁辽海。一家之中,父殁而祖存,兄南而弟北,炎风朔雪,瘴雨蛮烟,中国老弱之人不可一日处,以致老祖弱孙相继丧亡。幸有祖母独存焉,知其能免?彷徨踯躅,进退无依。于斯时也,公之夙昔所志,期为忠与孝者,不翅屹屹乎一发之引千钧,其不断而絶也,几希。公仰天叹曰:“天既厚我以有此生,忠孝之道,百不一施,如是而已乎?吾非爱惜此身,宁令祖母之失,所以贻我父泉下忧乎?生无益于时,死无损于数,冺灭朽腐,与草木等,吾不忍为也。”由是间闗险阻,出万死于一生,以有今日。官守一郡,为六邑民之父母。昔之兄弟南北,今复合之于一堂矣。昔之颠沛埀亡于道路,今既复于正寝矣。况又复丘陇于既没,存宗祀于已倾。茍非素以忠孝为心而感格彼苍者,其何以臻此哉?观其抗疏雪衷,不于飞腾得志之初,而于祖母既没之后,其心益明白。虽然,心其心者,公也;而遂其心者,吾君之赐也。君之所以成就公者如此,公之报君者,当何如哉?孟郊诗曰:“难将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孟郊为游子报母,云予于君亦云。今公以已职之不可暂离,念先陇之乆旷,故遣乃弟士深归,仍大书“务本”以训之,欲其躬行孝弟,以奉承宗祀,使彼图为孝子,我图为忠臣,庶几共成其志,可以无负于君亲,无怍于天壤矣。若曰趋吉避凶,转祸为福,为一身之计,岂知公之心者哉?呜呼!世有事异。而志同者,予生八龄,祖父以事谪陕右,埀二十年。予痛父之乆逝,伤祖之逺离,乃冒死陈情。荷太祖髙皇帝可其奏,特赐恩诏,释放还郷,俾得以终其老于牖下。至今铭刻,莫可为报。今观侍讲曺先生叙公之事,适有同于予者,予喜其志之同,故书此于巻末,以为陈公颂,并为彦囦勉云。

奉节堂序

予于许节妇素履知之甚稔,毎窃叹仰,以为此吾邑女中麟鳯也。今获备贠辽府辅掖,暇时以葛崇徳君构堂奉节妇者闻之,王王锡以奉节堂额。凡贤士夫在辽府者,各有制作以扬休徳,予复何言?顾叹仰之懐常切中悃,同心之和,窃有不容自已者,爰为之叙,续貂于卧轴下方焉。予谓节,美名也。人孰不欲之?而有不可以幸致者,必心见素定,确不可移,是为志节。卒遇事变,益坚所守,是为气节。由是贞心懿范,洋溢逺迩,是为名节。节之名不易得也,必志主气辅,终始一节,虽节不期名,而名自随之。否则可幸致耶?予于许孺人之节,有深慕焉。方祁判椿甫翁捐馆时,孺人年方弱笄,即矢心守寡,以抚育余孤为己任,此其志节确然定矣。值元运殂,盗贼猬起,若柯三八、汪千十、胡发饶、必成軰啸聚邑山谷中,人皆骇散,市井为墟。孺人挈孤避难,间闗万状,恒情不堪,而操守弥劲。辟之操舟者,执柁在手,而遡风孤骞,冒险独航,屹无回靡。焉视其气节,又有浩然莫之敢撄者。卒之乱靖时平,节操克全,芳声懿范昭然在人耳目,而完名大节,孰有不欣羡者?虽孺人之心,求已自尽,岂曰罄一生辛苦以传此一名节哉?盖志节坚,气节壮,而名节昭,自有不容已者。然孺人之守节,非徒区区自守而已也。此守一定,众美毕集。观其受椿翁托孤之寄,而卒不食其言,是能为夫君守世绪。观其承葛氏诗礼之传,而教子成名,是能为先人守世泽。由是天经地义赖以维植,而师世范俗于无穷,是能为乾坤守世纪。所守之大且逺,有如此者。要之,皆自守节中来也。孺人之节,何其伟哉!嗟乎,今之闺帏中,珠髻而翠拥,玉珥而象饰者,孰非人妇也?顾其身以存亡异主,若传舎然。闻孺人风,颜其厚矣。岂惟女子为然?虽名为君子者,亦不知守身之义。此身一败,万事瓦裂,虽有他美何以自赎?若扬雄之言,诚法矣;而献赋新室,岂可云法?王维之诗,诚清矣;而赋诗凝碧,岂可言清?范质相业,较之禅僧飞鹰,虽大相逺,而欠周世宗一死,至今以为遗憾。斯三人者,罄其平生之所辛勤,自得者皆不能守而有之,适足为后人嗤笑之资,由其不知守身之道故也。即此而观,则知孺人之守节,岂特可为闺帏女子劝,亦可以为缙绅君子劝。予故述其志行而张扬之,以风世焉。是为叙。

程氏世谱序

译天地之间五常的道理,没有比君亲更大的;古今各种品行的根源,没有比忠孝更先的。对亲人孝顺、对君主忠诚,是臣子立身处世的大节,是用来厚重人伦、敦厚教化的,万古以来一日也不能废弃。我们郡的太守、莆田人陈公,是以诗礼传家、以忠孝传心的人。他的父亲陈翁,曾两次担任本朝州县官职,立身扬名,使父母显贵,也是一位忠孝之人。洪武年间,党争祸患滔天,余波泛滥波及,最终沉沦而不能振作。当时陈公奉养祖父在家读书,正立志求学,原本想要实践忠孝,哪里想到竟被父亲的祸患牵累?全家向南迁徙到滇阳,幼弟向北迁往辽海。一家之中,父亲去世而祖父尚在,兄长在南而弟弟在北;炎热的风、朔方的寒雪、瘴气的雨、蛮地的烟,中国的老弱之人一天也不能居处,结果年老的祖父和年幼的孙子相继死亡。幸而祖母独自存活,谁知道她能不能免于灾难?进退徘徊,毫无依靠。在这个时候,陈公早年的志向——期望成为忠臣孝子——简直像一根头发牵引千钧重物一样危险;要不断绝,几乎没有可能。陈公仰天叹息说:“上天既然厚待我,使我能够有这样的生命,难道忠孝之道一百件中连一件也不能施行,就只能这样了吗?我并不是爱惜自己的身体,难道要让祖母失去依靠,从而给地下的父亲留下忧虑吗?活着对时世没有益处,死去对气数也没有损害,泯灭腐朽,与草木同归,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历尽艰难险阻,从万死中求得一生,才有了今天。如今他守着一郡的官职,做六县百姓的父母官。从前兄弟分处南北,如今又在一堂相聚了;从前颠沛流离、将要死在道路上,如今已经重新安葬在正寝;何况还修复了已经毁没的祖坟,保存了已经倾覆的宗祀。如果不是平素以忠孝为心而感动上苍,怎么能达到今天这样呢?看他抗疏申雪内心的冤屈,不是在飞黄腾达、志得意满的最初,而是在祖母去世以后,他的心意更加明白。虽然如此,把忠孝存于内心的是陈公,而使他的心愿得以实现的,是吾君的恩赐。君主这样成就陈公,陈公应当怎样报答君主呢?孟郊诗说:“很难用寸草般的孝心,报答春日阳光般的母爱。”孟郊是游子用来报答母亲的话,我也借此说陈公报答君主。如今陈公因为自己的官职不能暂时离开,又想到祖坟长久荒废,所以派弟弟士深回乡,并且大书“务本”二字来训诫他,希望他亲自实行孝悌,奉承宗祀,使他成为孝子,我成为忠臣,差不多可以共同完成自己的志愿,不辜负君亲,也不愧对天地。如果说这是趋吉避凶、转祸为福,只为自身打算,哪里是了解陈公的心意呢?唉!世上有经历不同而志向相同的人。我出生八岁时,祖父因事被贬谪到陕西以西,接近二十年。我痛惜父亲早逝,悲伤祖父远离,于是冒死上书陈情。承蒙太祖高皇帝批准我的奏疏,特赐恩诏,释放祖父还乡,使他能够在家中安度晚年。直到今天我仍铭刻在心,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如今读到侍讲曹先生叙述陈公的事情,恰好有与我相同之处;我为他的志向与我相同而高兴,所以把这些话写在卷末,作为对陈公的颂扬,也用来勉励彦渊。奉节堂序 我对许节妇一向的品行了解得非常熟悉,常常私下赞叹仰慕,认为她是我们邑中女子里的麒麟凤凰。如今有幸在辽府充任辅导官,闲暇时听说葛崇德君为供奉节妇而建造厅堂,王爷赐给它“奉节堂”的匾额。凡是在辽府的贤士大夫,各自都有文章来宣扬她的美德,我还说什么呢?只是赞叹仰慕的情怀常常深切于内心,同心相和的感情实在不能自已,于是为她作序,接续在卧轴下方,聊作续貂。我认为,节操是美好的名声。人谁不想拥有它?但有些东西不能侥幸取得,必须内心早已确定,坚定而不可改变,这叫志节。最终遇到事变,反而更加坚守自己的操守,这叫气节。由此贞正的内心和美好的范式远近传播,这叫名节。节操之名不容易获得,必须以志节为主、以气节为辅,始终如一;即使不期望获得名声,名声也会自然随之而来。否则,难道可以侥幸得到吗?我对许孺人的节操深深仰慕。当祁判椿甫翁去世时,孺人年纪不过十五岁,便发誓守寡,把抚养遗孤作为自己的责任;她的志节在这时就已经坚定确定了。适逢元朝气运衰亡,盗贼像刺猬的刺一样纷纷而起,如柯三八、汪千十、胡发饶、必成等人在邑中山谷聚众,人人惊骇逃散,城镇街市都成了废墟。孺人带着孤儿逃难,历经万般艰险,常人的心情难以承受,而她的操守却更加坚定。这就像驾船的人手执船舵,逆着风独自前行,冒险航行而屹然不肯回头退缩。看她的气节,又有一种浩然之气,无人敢于侵犯。最终战乱平息、时局安定,她的节操得以完全保全,芳名美德明明白白地留在人们耳目之中;她的完美名声和崇高大节,谁有不欣羡的呢?即使孺人的本心只是求得自我尽责,哪里是说要用一生的辛苦来传扬这一名节呢?大概志节坚定,气节壮烈,名节显著,自然有不由自主的结果。然而孺人守节,并不只是区区守住自己而已。这一操守一旦确立,各种美德便全都汇聚于此。看她接受椿翁托付孤儿的重任,最终没有违背承诺,这是能够替夫君守住家业传统。看她继承葛氏诗礼传家的传统,教育儿子成就功名,这是能够替先人守住遗留下来的德泽。由此,天经地义赖以维系建立,成为世世代代的师范和风俗,这是能够替天地守住世代的纲纪。她所守护的意义广大而深远,竟达到如此地步。总而言之,这一切都来自守节。孺人的节操,多么伟大啊!唉,如今闺房之中,头戴珠饰、身拥翠玉,耳戴玉珥、以象牙为饰的女子,哪一个不是别人的妻子?只是她们把自身的存亡交给不同的主人,像旅舍中的过客一样。听到孺人的风范,难道不应当感到惭愧吗?难道只有女子如此?即使名义上称为君子的人,也不知道守身的道理。自身一旦败坏,万事就像瓦片一样破裂,即使还有其他美德,又凭什么自我赎救呢?像扬雄所说的话,确实可以作为法则;但他向新朝献赋,难道可以说是守法则吗?王维的诗,确实清雅;但他在凝碧池作诗,难道可以说是清白吗?范质的宰相功业,与禅僧射鹰相比,虽然相差很远,但他没有为周世宗一死,至今仍被认为是遗憾。这三个人耗尽一生辛勤努力,所得到的东西都不能守住并据有它们,正好成为后人嘲笑的材料,都是因为不知道守身的道理。由此看来,就知道孺人守节,哪里只是可以劝勉闺房女子,也可以劝勉缙绅君子。因此我叙述她的志向和品行并加以宣扬,用来感化世人。此为序。程氏世谱序

天地万物,莫不有本。夫太极阴阳,造化之本;岷山昆仑,江河之本;芽甲根荄,草木之本。岂独于人而无本耶?厥初,翁媪为生民之本;开国受姓,为一氏之本。知有所本,茍不録其源流,布于方策,又安有不忘其本者哉?是以志人君子,深为此惧,必勤修谱牒,使百世而下,犹复可考其本之所在。此族谱之所由作也。且是谱之作,将表其显贵,虽疎者以自附欤?将掩其微贱,虽亲者反踈欤?抑亦取其统绪之所自来欤?吁!尊祖敬宗者,于此有取焉。余家世程氏,古伯符后也。初,伯符始受封于广平,有三异之瑞,因得国于程,故为广平上程氏。越四十四世孙元,谭东晋元帝时渡江,为新安太守,遂家于歙之篁墩。程氏子孙蕃衍,碁布四境。又三十四世孙旭,唐光化间为金乡县尹,徙居绩溪,又为绩溪程氏,乃吾宗之始祖也。又有为歙之槐塘程氏者,有为乐平之三松程氏者,有为婺源之龙头山程氏者,有为黟之南山程氏者,有为休阳之后仁里程氏者,有为旌川之程氏者,枝分派别,族属不载,此特其槩耳。然要其归,则南宗北族,同出一本。茍非谱牒,奚以征哉?昔我起萃公之作是谱也,意有在焉。是以吾先伯祖弥髙公,亦尝修之。歴壬辰兵燹之余家,资荡然,尚幸此谱之独存,得有所据。惜乎自文季祖次子子向之后,更不具载,可胜叹哉!通览谱,兴感夙夜不遑宁处,旁求逺索,幸而得之。自子向至今,凡若干世,以续于后,庶几世系具存而无缺遗矣。兹非幸欤?虽然,创是谱者,族人起莘公也。因其旧而修之者,吾伯祖弥髙公也。兹获足其谱之所缺,而继其志之未成者,斯则通之幸也。若夫世世相承,因而续之,以永其传者,吾又有望于将来之同志云。

城北唐氏族谱序

城北唐氏乃予绩文献家也。唐有孟实氏,与予最友善,尝访予京邸。予送孟实氏有诗。孟实又起潜心斋于郭之北,予作《潜心斋记》。今予官辽府,孟实又以书来,索予序其所修唐氏族谱若干巻。谨按:唐氏谱始受姓自尧,至宋有讳旭者,起迹于闽之莆田。旭生志权,志权生永宁,永宁生汝淳。汝淳以宋淳熙三年授绩溪教授,因家焉,遂为绩溪唐氏。至于元,五世复亨,生仲敬、仲启、仲明、仲徳,为洪武初人。太祖髙皇帝命民间各以其所习为户,而仲徳籍为儒户。然则孟实氏之秀而能文,其所授固有自也。夫然,谱所以存真以树世也。今之人喜求勋贤名赫者以为之祖,殊不知祖不可以人为。茍为跖之后,不可以舍跖而祖栁下恵。茍非孔子之后,而孔子虽至圣,又可以舍已之祖而冒孔子之至圣乎?孔子虽足以为吾之光耀,非吾之真也。吾之祖虽不及孔子,乃吾之真也。惟其为吾之真,则心存;心存则天植;天植则天之所以授于吾者,不媿于天。兹即吾之所以为孔子也。又何必冒孔子以为之祖,然后可以为孔子哉?大江之东,有自徳宗诸孙避黄巢之难,以国为姓,故江之东唐姓者,皆以为唐髙祖之后。然孟实氏不以唐之髙祖为祖,而必以闽之祖为祖,谓非所以存真乎?然唐髙祖又冒李聃之后以为祖,而封之为玄元皇帝。然聃以异端,又何益于唐之髙祖,而顾为此冒滥乎?然唐之髙祖又何益于江之东其缀姓为唐者乎?然则孟实氏不以髙祖为祖,而必以闽之祖为祖者,可谓有超世之见矣。有超世之见者,则必有超世之徳;有超世之徳者,则必有超世之功。使孟实氏得列职于在位,不有以绌天下之伪,还天下之真,以成淳古之治哉?兹谱也,虽为孟实氏用世之需,可也。使唐之后世世守孟实氏之真,则世世皆贤子孙矣。子孙贤则族昌大族,昌大则门第髙,而五千言之李聃,又何贤于唐氏之子孙,而必为此冒滥乎?序成,遂命左右録之,以寄孟实氏。而孟实氏亦必以予言为不谬矣。

章氏族谱序

译天地万物没有不具有根本的。太极阴阳,是造化的根本;岷山、昆仑,是江河的根本;芽、甲、根、荄,是草木的根本。难道只有人没有根本吗?起初,老翁老妇是生民的根本;开国受姓,是一个氏族的根本。知道有所根本,如果不记录它的源流、刊布在典籍中,又怎么能不忘记根本呢?因此有志的君子深深为此忧惧,必定勤勉修纂谱牒,使百代以后仍然能够考察自己的根本所在。这就是族谱由此产生的原因。况且编写这部谱,是要表彰显贵的人,即使疏远者也来依附吗?还是要掩盖卑微的人,即使亲近者反而疏远吗?抑或只是要追溯统绪的来源呢?唉!尊敬祖先、敬重宗族的人,从这里可以有所取法。我家世代姓程,是古代伯符的后裔。起初,伯符开始在广平受封,因为出现三种奇异祥瑞,便在程地建立国家,所以成为广平上程氏。经过四十四代,孙元在东晋元帝时渡过长江,任新安太守,于是定居歙县篁墩。程氏子孙繁衍,像棋子一样分布在四方。又经过三十四代,程旭在唐光化年间任金乡县令,迁居绩溪,于是成为绩溪程氏,这就是我宗族的始祖。又有成为歙县槐塘程氏的,有成为乐平三松程氏的,有成为婺源龙头山程氏的,有成为黟县南山程氏的,有成为休阳后仁里程氏的,有成为旌川程氏的;枝条分开,支派各别,族属没有全部记载,这里只是概略而已。然而追究其根源,南宗北族都出自同一个根本。如果没有谱牒,凭什么考证呢?从前我族起萃公编作这部谱,心中是有用意的。因此我的先伯祖弥高公,也曾经修订过它。经过壬辰年战火之后,家中资财荡然无存,幸好只有这部谱独自保存下来,得以有所依据。可惜从文季祖的次子子向以后,就不再详细记载,怎能不令人叹息!我通览族谱,早晚感慨而不得安宁,从旁搜求、远处寻访,幸而找到了这些材料。从子向到现在,共有若干世,于是续写在后面,希望世系完整保存而没有缺漏。这难道不是幸事吗?虽然如此,创作这部谱的是族人起莘公;沿用旧谱加以修订的是我的伯祖弥高公;如今能够补足谱中缺失、继承他们未完成的志愿,这是程通的幸运。至于世世代代相承,依此继续编修,使它永远流传,我又要把希望寄托在将来志同道合的人身上。城北唐氏族谱序 城北的唐氏,是我绩溪的文献世家。唐孟实先生与我最为友善,曾到京城我的寓所拜访。我曾作诗送给孟实先生。孟实又在城北建了潜心斋,我为他写了《潜心斋记》。如今我任职辽府,孟实又来信,请求我为他所修的唐氏族谱作序。谨考:唐氏族谱记载,其受姓始于尧,至宋代有名旭的人,在闽地莆田兴起。唐旭生志权,志权生永宁,永宁生汝淳。汝淳在宋淳熙三年被授为绩溪教授,于是定居这里,遂成为绩溪唐氏。到了元代,传五世有复亨,生仲敬、仲启、仲明、仲德,都是洪武初年的人。太祖高皇帝命民间各按所业编为户籍,仲德于是被编入儒户。这样看来,孟实先生秀异而能文,他所承受的本来就有来由。正因为如此,族谱是用来保存真实、树立世系的。如今的人喜欢寻找功勋显赫的名人为祖先,却不知道祖先不能凭人为意愿改变。假如是盗跖的后代,就不能舍弃盗跖而以柳下惠为祖;假如不是孔子的后代,即使孔子是至圣,又怎么能舍弃自己的祖先,冒认孔子这位至圣为祖先呢?孔子虽足以成为我的光荣,却不是我的真实祖先。我的祖先虽然比不上孔子,却是我的真实祖先。正因为他是我的真实祖先,我心中才存有他;心中存有他,便能保存上天赋予我的本性;保存这种本性,便不会愧对上天。这就是我之所以能够成为孔子的地方。又何必冒认孔子为祖先,然后才能成为孔子呢?大江以东,有德宗皇帝的后代为躲避黄巢之乱,以国号为姓,所以江东姓唐的人,都认为自己是唐高祖的后代。然而孟实先生不以唐高祖为祖,却一定以闽地的祖先为祖,这难道不是为了保存真实吗?可是唐高祖又冒认李聃为祖先,封他为玄元皇帝。李聃属于异端学说,这对唐高祖又有什么好处,竟要这样冒认滥称呢?那么唐高祖对江东那些把姓缀为唐的人又有什么好处呢?这样看来,孟实先生不以高祖为祖,却一定以闽地祖先为祖,可以说是具有超越世俗的见识了。有超越世俗的见识,就必定有超越世俗的品德;有超越世俗的品德,就必定有超越世俗的功业。假如孟实先生能够在朝廷任职,难道不会排斥天下的虚伪、恢复天下的真实,从而成就淳厚古朴的治理吗?这部族谱,虽然是为孟实先生出仕济世之用,也未尝不可。假如唐氏后代世世代代守护孟实先生的真实品德,那么世世代代都是贤能的子孙。子孙贤能,家族就会成为昌盛的大族;家族昌盛,门第就会显赫。这样看来,拥有五千言著作的李聃,哪里比唐氏的子孙贤能,却一定要这样冒认滥称为祖先呢?序文写成后,我便命身边的人抄录下来,寄给孟实先生。孟实先生也一定会认为我的话没有错。《章氏族谱序》。

章生同字文善者,从予逰有年矣。聪敏颕异,风骨大似古人。洪武丁夘,余修家谱,章生若重有所感然者。余乃询之曰:「闻诸祖父,尔族为宋相文简之后,水木本源,曽是之思乎?」章生谦让不敢当。余曰:「非其祖而祖之,其失也诬;是其祖而弗祖之,其失也矫。本源所在,不可不知也。」章生怃然。次日辄携家藏巨谱一通来示,展巻间诸老歴歴目前。又明年,遂以是谱会于昌化覧村,徧省先人故迹墓碑世系,益得其详。既归,合二谱修而为一。余取而观焉,因喟然曰:「谱之所系大矣。自大宗小宗之法不立,天下不复知有世家。赖有谱焉,虽经兵变式微之余,犹可以极本穷源,聚涣合离而稽世家之旧也。今即章氏论之,自运公而上遡数之,以至于庆歴文简公,五代太傅仔钧公,凡几世矣?涣焉离焉,势也。又自运公迁绩之瀛川昼锦堂,从而顺数之,以至于七公居县西荣甫居西闗,明卿醇朴自守,子贤诗书启后,绳绳继继,又凡几世矣?离焉涣焉,亦势也。子贤之子文善,余门弟也。乃慨然发愤逺访故族,考订世系,而宗谱之修,流派秩然,盖欲不谬本源,合离聚涣为子孙不朽计。夫涣离势也,聚合情也。持情以一势,则存乎子孙之贤者耳。章生贤乎哉?尝窃闻之:子孙贤,族将大。章氏其有兴乎?绳其祖武,端有所在。昼锦之堂,人物彬然,衣冠之族,礼义之风振而起之,是诚在后之人子其勉乎哉?」章生再拜谢曰:「谨如教。」因序之章氏谱云。

柴氏慈母训子记后序

经曰:人之行,莫大于孝。孝莫大于继志述事,亦莫大于立身行道,以显其亲。有始有卒,兼全其大者,其惟至孝乎?吾师存诚先生,三衢人也。奉皇命司教于绩邑,时予在弟子列,执经侍侧。先生授受之际,评论之顷,毎举日用常行之道,从容以语之,谆谆然修身进徳之方,恳恳焉天理民彛之至,使人欢欣鼓舞,听受不厌,真有以得于心而不容自已者。洪武丙寅,余自胄监丁艰归,进谒馆下。先生出示其慈母训子记,三复玩味,始知先生平昔之训有自来矣。嗟惟先生自幼失怙,遭世乱离,微贤母氏,其将畴依?观其仪范告戒,足以训诲尔子,式谷似君,而又躬亲蚕绩,备贽见之礼,命即师傅学圣贤之道。晨出则责其敬谨以受教,暮归则督其讲习以求义,歴艰辛,济险难,爱子之心无所不至。视其心,即孟母三迁之心,而事难处有甚焉者。虽曰未学,葢其天质之美,黙与道契。吁!栽者培之,天之道也。惟我先生果能恪遵母训,服膺弗失,不惟独善其身,将以善淑吾徒。复惧其湮没,乃裒集成编,以示其子孙而永其传,实继志述事,显亲扬名之一端也。非至孝者,其能如是乎?然深味其训,有父父子子,夫夫妇妇,长幼尊卑各止其所之意,则是训也,岂特柴氏子孙所宜宝,亦世之所宜嘉尚也。惜乎事姑事舅,嘉言善行不获尽见,可深叹哉!使是训茍行于世,则孟母不得专美于前矣。天之报善虽亦云至,岂如斯而已乎?曰:未也。方今圣朝以仁孝治天下,旌别淑慝,砥砺名节。先生首任教职,发轫长衢,他日赞宣治化,黼黻王度,表疏是训,陈情上闻,将见承恩以寿诸梓,焚黄以贲幽壤,以报母氏之大徳,以光母氏之美训,使天下后世之为母子于此取则焉。其于朝廷化民成俗之风,岂少补哉?先生之孝,斯遂其大。

岘泉集序

尝谓有其道者必有其文也。山川花木,地之文也;礼乐制度,人之文也。葢道为体,文为用。儒先谓文章为贯道之器,不其然乎?龙虎嗣汉四十三代天师张真人,神明之胄也。天资超卓,学问渊源。本诸中者有道徳之崇,着于外者有文章之懿。铨次其平日所作诗文凡若干巻,目岘泉集。英华焕发,照耀简编。以言乎诗,则托物冩情,优游不迫,得诗人情性之正;以言乎文,则雄竒汪濊,铺叙有法,得古人述作之体。是以海内文人硕士传诵而称美者,比比焉。此非真人学通百氏,道贯三才,体用兼该,精诣独得,安能发而为此耶?及观集中所著冲道、慎本、太极、河图、原性诸篇,研究义理之玄微,精极议论之闳肆。其天地造化、山川人物、礼乐制度,靡不该贯。虽专门擅业、皓首穷经之士,有不能及者。非惟有功于玄教,其于世教亦有裨焉。将见斯集流传于天下后世,与岘泉相为悠乆而无穷也,必矣。且真人尝为通着《尚义堂记》,俾祖父之志行亦得托于不朽。敛襟三复,深有感焉。因书此于巻末,以致其私意云。

蜀川陈氏宗谱序

译章同,字文善,跟随我游学已经多年了。他聪明敏锐,才华出众,风度气骨很像古人。洪武丁卯年,我修撰家谱,章生好像对此格外有所感触。我于是问他说:‘听你的祖父说,你们家族是宋代宰相文简公的后代,关于水源木本,曾经想过这些吗?’章生谦让,不敢承当。我说:‘不是自己的祖先却奉为祖先,错误在于欺诬;是自己的祖先却不奉为祖先,错误在于矫饰。祖先本源所在,不能不知道。’章生神情怅然。第二天,他立即带着家中收藏的一部大族谱来给我看。展开卷册,历代先人仿佛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又过了一年,他便带着这部族谱在昌化览村会合查考,遍访先人的遗迹、墓碑和世系,更加详细地了解了情况。回来以后,便把两部族谱合并修订为一部。我拿来观看,不禁感叹道:‘族谱所关涉的意义太重大了。自从大宗、小宗的制度不再确立,天下便不再知道什么是世家。幸亏有族谱,即使经历战乱、家道衰微之后,仍然可以追溯根本、探究源流,聚合离散的人支,考察世家的旧迹。现在就章氏而言,从运公以上往上推数,一直到庆历年间的文简公,以及五代太傅仔钧公,总共相隔多少代呢?宗族离散,是形势所造成的。又从运公迁居绩溪瀛川昼锦堂以后,顺着世系往下数,一直到七公居住县西、荣甫居住西关,明卿淳厚朴实、安守本分,子贤以诗书启迪后人,世代绵延相继,又总共相隔多少代呢?’ 宗族离散,也是形势所造成的。子贤的儿子文善,是我的门生。于是他慨然发愤,远行寻访旧族,考订世系;修订宗谱,支派秩然有序,大概是想不违背祖先本源,聚合离散的宗族,为子孙谋求不朽。离散是形势,聚合是人情。能以人情统一形势,就在于子孙是否贤能。章生贤能吗?我曾私下听说:子孙贤能,宗族将会兴盛。章氏大概会兴盛吧?继承祖先的事业,确实有希望。昼锦堂中,人才文雅;衣冠世族的礼义风气,将由他们振兴起来。这实在有待后代子孙努力啊!’章生拜了两拜,谢道:‘谨遵您的教诲。’于是为章氏族谱作序。《柴氏慈母训子记后序》。经书说:人的品行,没有比孝更大的。孝,没有比继承先人的志向、述行先人的事业更大的;也没有比立身行道、使父母显荣更大的。有始有终,并且两方面都能做到的,大概只有至孝吧!我的老师存诚先生,是三衢人。他奉皇帝命令在绩邑掌管教育,当时我列在弟子之中,手持经书侍立在他身旁。先生在传授学业、评论问题时,常常举出日常生活和通常行为的道理,从容地讲给我们听;对于修身进德的方法,他谆谆教诲;对于天理和民众伦理的极致,他恳切说明,使人欢欣鼓舞,听取接受而不感厌倦,确实能深入内心而不能自已。洪武丙寅年,我从国子监因父丧归来,进馆拜谒先生。先生拿出他的《慈母训子记》给我看。我反复玩味了三遍,才知道先生平日的教诲原来有其根源。唉,先生从小失去父亲,又遭逢世道乱离,如果没有贤德的母亲,他将依靠谁呢?看那母亲的仪范和训诫,足以教导自己的儿子,使他成为善人、继承君德;又亲自从事养蚕纺织,备办拜见老师的礼物,命令他立即拜师学习圣贤之道。早晨出门,便告诫他恭敬谨慎地接受教诲;晚上回来,又督促他讲习学业以求明白义理。历尽艰辛,渡过险难,爱子的心意无所不至。观察她的心意,就像孟母三迁的心意,只是所处的事情更加艰难。即使说她没有学习过这些道理,大概也是因为她天资美善,默默地与道相合。唉,树木栽下后加以培植,这是上天的道理。我的先生果真能够谨慎遵守母亲的训诫,牢牢记住而不丢失,不仅能独善其身,还将以此善化、教育我们的弟子。又担心这些训诫湮没,于是搜集编成一书,给他的子孙看,使它永远流传,这实在是继承母亲志向、述行母亲事业、使母亲显荣扬名的一种方式。不是至孝的人,能够这样做吗?然而深入体会这些训诫,其中有父亲尽父亲之道、儿子尽儿子之道、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以及长幼尊卑各安其位的意思,那么这篇训诫,难道只是柴氏子孙所应珍藏的,也应当是世人所应赞美崇尚的。可惜侍奉婆母、公公时的情况,以及那些美好的言语和善行,没能全部见到,实在值得深深叹息!假如这篇训诫能够流行于世,孟母就不能独享前代的美名了。上天报答善行,虽然也可以说很厚重,难道仅仅如此吗?回答说:还不止如此。如今圣朝以仁孝治理天下,表彰善良、区别邪恶,磨砺人的名节。先生首次担任教职,从长衢起步,将来若能辅佐推行教化、文饰王朝法度,把这篇训诫上表陈奏,使皇帝听闻,将会承受恩典,为它刊刻流传;还会焚烧黄绢告祭祖先,使幽冥之地增光,以报答母亲的大德,彰显母亲的美好训诫,使天下后世为母子者都以此为准则。这对于朝廷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作用,难道会小吗?先生的孝行,到这里才算充分发扬。《岘泉集序》。我曾说,有那样的道,就必定有那样的文章。山川花木,是大地的文章;礼乐制度,是人的文章。大概道是本体,文章是作用。儒家先贤称文章是贯通、承载大道的器具,不正是这样吗?龙虎嗣汉四十三代天师张真人,是神明的后裔。他天资卓越,学问渊博深厚。内在具有崇高的道德,外在表现为美好的文章。他编次平日所作诗文,共若干卷,题名为《岘泉集》。其中精华焕发,光照书册。说到诗,能够借物抒情,从容闲适而不迫促,得到了《诗经》诗人真实正当的情性;说到文章,雄奇浩瀚,铺陈叙述有法度,得到了古人著述的体制。因此海内文人硕士传诵称美的比比皆是。这不是因为真人学通百家,道贯天地人三才,体用兼备,精深造诣独到,怎么能够发之于外而写成这样的作品呢?等到阅读集中所作《冲道》《慎本》《太极》《河图》《原性》等篇,研究义理的深奥精微,议论精密而极其宏阔纵横。其中天地造化、山川人物、礼乐制度,没有不贯通包括的。即使专门治学、穷经到白头的人,也有赶不上的。这不只是对道教有功,对世俗教化也有补益。可以预见,这部集子将流传于天下后世,与岘泉山一样长久无穷,这是必然的。况且真人曾经写成《尚义堂记》,使祖父的志向和德行也得以寄托于不朽。收敛衣襟反复诵读三遍,内心深有感触。因此把这些话写在卷末,以表达我的一片私意。《蜀川陈氏宗谱序》。

洪武庚辰岁,仲春月,谨奉令旨,俾予还郷展省丘陇。将行,南郡诸缙绅大夫追饯于西门之沙市,酌酒赋诗以别。由武昌而下,经赤壁之胜,过洞庭湖,从九江至池阳,舍舟陟陆而抵于家。歴﨑岖迢遥山川之隔,莫知其几也。既归不数日,本邑陈彦彬氏,偕其甥汪明善,侄廷辅、良玉,谒予公馆。少顷,以陈氏宗谱求序于余。时邑侯陈公昭,与彦彬有同宗之义。道陈之为姓,自周武王封胡公满于陈,子孙因氏焉。其彦彬上世居新安之绩溪修文乡,陈霸先之祖坟在是矣。后因避隋之乱,徙之邻郡,遁世不见。迨唐之世,永京公迁居本邑宣政乡之蜀马,因而家焉。云仍蔓延,为新安望族。彦彬又能读书守义,尚朴素,隠居不仕,有古君子之风。兹因宗党之间,或隠或仕,子孙蕃衍,其存其亡,恐愈乆而忘失。于是重修宗谱,若无君子一言以表章其事,则后世何述焉?今特所恳,愿勿辞,幸之甚也。予闻而喜曰:此厚人伦之盛事也。明善,邑庠生,予之友也。彦彬公,吾父之执也。又重陈侯之请,讵不韪欤?夫氏族者,国有史官掌之,不为不重也。盖本逺而末益分,然后散于私家,各立谱焉。况谱非贤莫作,非富莫作。作则使后之子孙知其所自,冠婚丧祭之会,喜忧庆吊,尊其尊而长其长,老吾老而幼吾幼,亲亲之义,循循有序,礼义之风,蔼如也。茍或不作,则昭穆亲疎无所分别,以为途人讥矣。今考诸谱系,访诸硕宿,蜀川陈氏乃霸先之后也。千载之下,而流光余耀,沾溉于人心目者,昭昭不穷,而祖宗非有阴功厚徳焉,能致于是哉?又以忠孝节义行实表章,堂扁传记,诗文宗先吟咏,备述简末,手泽存焉,亦文献之可征,俾人孝弟之心,油然而生也。今之士大夫家,遭罹祸乱,子孙往往流落丘陇草莽,岁时废祭祀礼,可胜言耶?若夫手泽朝命之文,无几存者,惜哉!且彦彬氏胄世崇逺,出处相传闲雅文礼,故能继志不忘,乃述先世为谱。为人之所难为者,良可嘉。夫予之告归展省丘陇者,与夫彦彬重修宗谱,孜孜焉,彼此不忘乎本矣。因时与事而重有感焉。

○跋

程氏渊源録跋

程氏渊源録》者,先世所传,修于我伯父程郷令以忠公及通曩昔从太学丁家艰时所重修也。家有楷书正本,而此所誊别集,以其轻少,便于行槖出入观览故也。自洪武戊辰秋服阕赴京师,越二年庚午,忝以科目出身,拜亲王纪善,寻进左长史,扈驾之国,由京之辽,不逺五千里,迄今将十年,南征北役,殆无虚岁,余皆互有得失。而此録暨先世手泽,则珍藏什袭,罔敢失坠,然亦不暇视阅。一日与一二寮寀燕坐于东直房,因出是録,以求诸公述作,以彰世翰,敛襟三复,起敬起孝。呜呼!不有先人源委之深,安能后裔支流之长乎?凡吾同姓,其敬懋之哉!因书此末简,以志夫歳月云。

贞白遗稿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贞白遗稿巻三

(明)程通 撰

○记

寅宾堂记

译洪武庚辰年仲春,我谨奉皇帝诏令,得以回乡祭扫、探视祖先坟墓。将要出发时,南郡各位士绅大夫在西门沙市为我饯行,饮酒赋诗相别。我从武昌顺流而下,经过赤壁胜景,越过洞庭湖,从九江到池阳,舍船登岸,回到家中。历经崎岖遥远的山川阻隔,不知有多少路程。回来没几天,本县陈彦彬先生和他的外甥汪明善、侄子廷辅、良玉,一同到我的公馆拜谒。不久,他们拿陈氏宗谱请求我作序。当时的县令陈昭,与彦彬有同宗之谊。说起陈姓的源流,自周武王把胡公满封在陈地,子孙便因国为氏。彦彬的上世居住在新安绩溪修文乡,陈霸先的祖坟就在这里。后来因为躲避隋朝的战乱,迁徙到邻郡,隐居不出。到了唐代,永京公迁居本县宣政乡的蜀马,于是定居下来。后代繁衍,成为新安的望族。彦彬又能读书守义,崇尚朴素,隐居不仕,有古代君子的风范。如今宗族之间,有的隐居,有的出仕,子孙繁衍;他们的存亡事迹,恐怕时间越久越容易遗忘。因此重新修订宗谱,如果没有君子一言来表彰此事,那么后世又凭什么叙述呢?如今特意恳请您,希望您不要推辞,那就太幸运了。我听后高兴地说:‘这是敦厚人伦的盛事。明善是县学的生员,是我的朋友;彦彬公是我父亲的朋友。又加上陈县令的请求,难道不值得答应吗?氏族之事,由国家史官掌管,当然不能说不重要。大概由于根本久远而支派日益分化,后来才散入各家,各自建立族谱。何况族谱不是贤德的人不能修,不富裕的人也不能修。修成之后,可以使后代子孙知道自己的来由;在冠婚丧祭的聚会中,喜庆忧患、吊唁庆贺,都能尊敬该尊敬的人,敬长爱幼,敬爱自己的长辈,抚养自己的幼辈,亲亲之义循序有序,礼义之风和美可见。假如不修,昭穆、亲疏便无从区别,最后会被当作路人而受到讥笑。如今考察各家谱系,访问年高有德的人,蜀川陈氏原来是陈霸先的后代。千年以后,流传下来的光辉余泽仍然浸润人心、映照人目,明亮而无穷;若不是祖宗有阴德厚德,哪里能达到这样呢?又把忠孝节义的行为事迹加以表彰,把堂名、传记以及诗文中宗仰先祖的吟咏,完备地记载在卷末,使先人的手泽保存下来。这也是可以征验的文献,使人自然生出孝悌之心。如今士大夫之家遭遇祸乱,子孙往往流落在坟墓荒草之间,年节时废弃祭祀礼仪,这种情况哪里说得尽呢?’ 至于先人手泽和朝廷诏命的文章,能保存下来的没有多少,实在可惜!况且彦彬家族世代显贵,根基深远,出仕或隐居相传都闲雅而有文礼,所以能够继承先人的志向而不忘,于是叙述先世事迹,编成族谱。这是别人难以做到的事,实在值得赞美。我回乡祭扫祖墓,与彦彬重新修订宗谱,勤勉不懈,彼此都是不忘根本啊。因此因时因事,又有许多感慨。跋。《程氏渊源录跋》。《程氏渊源录》是先世流传下来的,由我的伯父、程乡县令程以忠公,以及当年和我一同在太学服父丧的程通重修。家中有楷书正本,而这里抄录的是另一部集本,因为它轻便小巧,适合放进行囊,出入时阅览。洪武戊辰年秋服丧期满,我赴京师;过了两年,到庚午年,侥幸因科举出身,被授为亲王纪善,不久升任左长史,随驾赴藩国,从京城到辽地,路程不止五千里。至今将近十年,南征北役,几乎没有空闲的年份,其中得失也各有不同。可是这部录册以及先世的手迹,我都珍藏重重包裹起来,不敢遗失坠毁,只是也没有空闲翻阅。一天,我和一两位同僚在东直房闲坐,于是拿出这部录册,请各位写文章,以彰显先世的翰墨。收敛衣襟反复诵读三遍,顿时产生敬意和孝思。唉,如果不是先人的根源深厚,后代的支流怎么能绵延长久呢?凡是我们同姓的人,都应敬重并努力继承它啊!于是把这些话写在最后一页,以记载这段岁月。《贞白遗稿》卷二。钦定《四库全书》。《贞白遗稿》卷三。(明)程通撰。记。《寅宾堂记》。

太祖髙皇帝即位之二十有四年,封诸王,俾开国于边,若星列碁布,严屏翰,奋武卫安民生,实皇明子孙万世帝王之业,甚盛举也。维时吾王受命,全辽当东南一面之重,东临髙丽,西距榆闗,南滨大海,北控朔漠,万余里,比他封为甚巨。洪武戊寅夏之国广宁,以王宫未就,违三舍,许勒兵屯营于大凌河西浒,周围四里强,树以排栅,固以壕堑,连垒列壁如士卒数。吾王所居堂殿宫宇不过十数间,其诸府僚廨宇一切皆衡茅,仅可容膝盖,以寓居行营,例从茍简。至于官府厅事,亦鲜有焉。越六年秋七月朔,过蒙恩宠,谓臣等纪善,乃清慎之职,不可无藏修之所,又不宜与他众混淆,况所司词翰,类多章奏机宻重事,乃不宜泄慢,特命于东直房后筑别室三间,缭以周垣,明窓素壁,髙明爽垲,弗隘弗陋。旬日室成,凡合用架阁锁钥几案之类,皆充备无缺,尚虑蔑以文饰,爰命丹青图四爱小景,以为文房美观。自开府以来,凡百草创,未有若是之盛者。复亲笔大书榜之曰「寅宾堂」,盖取虞书「寅宾出日」之义,又为制七言诗律四韵以张美之。其书老而健,其诗伟而工,譬之龙跃虎卧,鸾翔鳯翥,与夫冠冕佩玉,风樯阵马,犹不足以喻其妙,又岂寻常庸碌所能模效彷佛万一耶?复命儒臣以次赓和,仍为记焉。臣等苐以初学謭才,不能颂厥美昭景贶,酬厚徳为歉耳。谨拜手稽首,绎而言曰:「寅者,敬也;宾者,宾客也。吾国实当寰宇之东,去离于旸谷之地为近,而斯堂之建,又当掖门东序,宻迩清光,仰之如日,推窓迎日,敬之如宾。况臣等幸际明时,当观之六四所谓「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其处斯堂也,莅事则同其寅畏,出门则如遇大宾,而不可有一毫忽慢意。堂以是名,岂无谓乎?」呜呼!既翼然有堂,复华然有文,恩之出于上者优且渥也。若夫登堂而覩名,顾名而思义,恪恭已职,以图报称于上者,又在羣臣力行何如耳。茍自今以往,坐斯堂,瞻斯扁,朝焉夕焉,目存心警,下而与二三有位之臣同其寅宾之心,以任王事,等而上之,嘉与吾君,亦同其寅宾之心,以任朝廷所寄托,如此则庻乎上下之道交尽,而于名堂之义始无愧。矧兹辽土,即古孤竹国,实夷齐父母之邦,箕子过化之地。由周而下,秦汉以来,迄今千余载,皆为塞外毡裘毳帐迭居杂处,而前圣之遗风■〈氵目力〉然矣。天运循环,无往不复。我朝龙兴,声教渐被,而吾君即封于此,开国之初,振华风于未冺,兴文化于盛隆,其在兹也欤?其在兹也欤?既以言于君,复书于寅宾堂之壁以为记,复和之以诗曰:堂豁轩窓,面面东,晓迎晴旭,与宾同。亲题华扁,恩何厚,光贲斯文,道愈崇。不有声名如董子,更无词赋敌扬雄。区区祗赖同寅力,日近清光拜下风。

春晖堂记

余同里有故友曰许孟才氏,纯孝人也。八歳失怙,弟方在襁褓,赖母余氏守节教字,底于成人。一旦以诬构就逮于法,当窜,母号泣随之赴诉于朝,卒赖以免。余嘉许子之有贤母也,为之立传,于今十有六年矣。余为辽府长史,从王徙封来荆南,闻许之昆弟皆卓卓能自树立,母尚康强,作春晖堂以奉晨昏,思报厥徳。于戏!许母可谓有子矣。余俯仰今昔,嘉叹久之,因为请于王,书其堂名,褒嘉许氏,以励风俗,且为之记曰:「子言顺,母言慈,古之道也。今许母之育其子,先之以教字之道,重之以更生之徳,其慈不亦至乎?二许之奉其亲,敦孝友之风,成贤母之志,不亦顺乎?母慈子顺,合古之道,不亦美乎?」咸谓事亲若二许,可谓能报者矣。予犹以为未也。《诗》不云乎?「欲报之徳,昊天罔极。」今有人于此,恩我以小徳,我知所以报之;恩我以大徳,不知所以报之。何也?恩小则我报之也易,恩大则我报之也难。于人犹然,况于其亲乎?亲恩同于天,虽欲为之报,若之何而报之也?后之人能畅厥旨,余独于孟郊之诗见之。郊之诗曰:「难将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嗟夫!寸草春晖之念,人孰无此心?但知所以报者无几耳。人皆曰亲恩罔极,莫之能报,而不知在我者当思尽子之职,以求无负于其亲,无负于亲,乃所以报亲也。推此心以往,虽以之事君、事天,何所不用其极?今二许所谓思报其亲者,其亦有见于斯乎?吾友勉之,是则予所望于吾友者也。

思诚堂记

译太祖高皇帝即位二十四年,分封诸王,使他们在边地建立藩国,如星辰排列、棋子分布,严密地成为屏障,奋发武力来保卫百姓的生活,实在是大明子孙万世帝王事业中的盛大举措。当时我们的藩王奉命镇守全辽,承担东南一面的重任:东临高丽,西至榆关,南滨大海,北控朔漠,方圆一万多里,比其他藩国大得多。洪武戊寅年夏,藩王前往广宁,因为王宫尚未建成,便在离城三舍之外,允许军队驻扎在大凌河西岸。营地周围四里有余,设置栅栏,以壕沟加以巩固,连接营垒、排列壁垒,数量和士卒相当。藩王居住的堂殿宫室不过十几间,各府僚属的办公房屋全都是简陋茅舍,仅仅能够容身;作为暂居的行营,按例只能从简。至于官府处理政务的厅堂,也很少有。又过了六年,秋七月初一,臣等承蒙特别恩宠,皇帝认为我们这些纪善所任的是清慎的职务,不能没有藏书修业的场所,也不宜同其他人混杂;况且我们所掌管的文书,多是章奏和机密要事,更不宜泄露怠慢。于是特命在东直房后面修筑三间别室,四周围墙,明亮的窗户、素净的墙壁,高敞明爽而干燥,既不狭窄,也不简陋。十天房屋建成,所有应备的书架、锁钥、几案之类都齐全无缺。又担心没有文饰,于是命人绘制四幅爱景小图,作为书房中的美观陈设。自从开设藩府以来,各种草创事务,从未有像这样盛大的。皇帝又亲笔大书匾额,题为‘寅宾堂’,大概取自《尚书》‘寅宾出日’的意义;又作七言律诗四韵来张扬赞美此事。他的书法苍老而劲健,诗作雄伟而精工;譬如龙腾虎卧、鸾翔凤翥,又如冠冕佩玉、风帆战马,都不足以比喻它的精妙,哪里是寻常庸碌之人所能仿效一二的呢?又命儒臣依次唱和,并让我作记。臣等只是初学之人,才识浅陋,不能歌颂它的美盛、彰显皇帝的恩宠,用来报答厚德,心中很是惭愧。于是恭敬叩拜,解释说:‘寅,是敬慎;宾,是宾客。我国正处在天下的东方,靠近日出的旸谷之地;这座堂又位于宫门东边的序堂,紧邻皇帝的清明光辉,仰望它就如仰望太阳,推窗迎接日光,就像恭敬地对待宾客。况且臣等有幸生逢圣明时代,应当体会《易经》六四爻所说的“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处在这座堂中,处理事务时就共同保持敬畏之心,出门时就如同遇到贵宾一样,不可有一丝忽视怠慢的意思。堂以此命名,难道没有道理吗?’唉,既有巍然的厅堂,又有华美的文章,上面施予的恩典优厚而深重。至于登上这座堂看见匾额,看到匾额便思考其中的意义,恭敬谨慎地尽好自己的职务,努力报答皇上的人,又要看群臣实际践行得怎样。假如从今以后,坐在这座堂中,瞻望这块匾额,早晚都牢记在眼中、警醒在心里,对下同二三位在职大臣共同保持敬宾之心,来承担藩王的事务;向上则共同辅助我们的君王,也保持敬宾之心,来承担朝廷所托付的责任。这样,上下之间的职责大概都能尽到,对于‘寅宾堂’这个名称的意义才算无愧。何况这片辽土,就是古代孤竹国,实在是伯夷、叔齐的父母之邦,也是箕子经过教化的地方。从周代以后,秦汉以来,直到现在一千多年,都是塞外穿毡衣、居毳帐的各族交错杂居之地,而前代圣人的遗风已经微弱了。天运循环,离去的终会复返。我朝兴起以后,声教渐渐传播,而我们的君王又分封在这里,在开国之初振兴尚未泯灭的华夏风俗、兴盛隆盛的文化,这些责任大概就在这里吧?就在这里吧?我已经把这些话对君王说过,又写在寅宾堂的墙上作为记,并作诗唱和道:厅堂开阔,窗户面面朝东;清晨迎接晴朗的旭日,与宾客共同享受阳光。皇帝亲笔题写华美匾额,恩德多么深厚;光彩装饰这篇文章,使圣道更加崇高。如果没有像董仲舒那样显赫的声名,也没有能与扬雄相敌的辞赋;我们只能依靠同僚共同努力,靠近皇帝的清光,拜倒在他的门下。《春晖堂记》。我的同乡有一位老朋友,名叫许孟才,是个纯孝的人。他八岁时父亲去世,弟弟当时还在襁褓中,全靠母亲余氏守节,把他们抚养教导成人。有一天,他因被诬陷而依法逮捕,面临流放,母亲哭喊着跟随他到朝廷申诉,最终依靠此事使他获免。我赞美许先生有贤德的母亲,为他作传,至今已经十六年了。我任辽府长史,跟随藩王迁封到荆南,听说许氏兄弟都卓然自立,母亲还健康强健,便建春晖堂来奉养母亲早晚,想着报答她的恩德。唉,许母可以说是有这样的儿子了。我回顾今昔,赞美感叹了很久,于是替他向藩王请求,藩王为他的堂题写名称,褒奖许氏,以此劝励风俗;我又为他作记说:‘儿子言语顺从,母亲慈爱,古代的道理就是如此。如今许母养育儿子,先以教养之道教导他们,又以使儿子重获新生的恩德加以成全,她的慈爱不也是达到极点了吗?许氏兄弟侍奉母亲,敦厚孝友的风气,成就贤母的志愿,不也是顺从吗?母亲慈爱,儿子顺从,合于古代的道理,不也是美好的吗?’大家都说,侍奉父母像许氏兄弟这样,可以说是能够报答父母的人了。我却认为还不够。《诗经》不是说过吗:‘想要报答这样的恩德,昊天的恩德没有尽头。’如今有这样一种人,别人用小恩德施给我,我知道怎样报答;别人用大恩德施给我,我却不知道怎样报答。为什么呢?恩德小,我报答起来容易;恩德大,我报答起来困难。对别人尚且如此,何况对自己的父母呢?父母的恩德如同上天,即使想要报答,又怎么报答得了呢?后世的人能够充分阐发这个道理,我只在孟郊的诗中看到了。孟郊的诗说:‘寸草般微薄的心意,难以报答三春阳光般的母爱。’唉!寸草报春晖的心念,哪个人没有呢?只是知道怎样报答的人很少罢了。人们都说父母的恩德没有尽头,没有人能够报答,却不知道自己应当想到尽到做子女的职责,力求不辜负父母;不辜负父母,就是报答父母的方法。把这种心意推广开来,即使用它侍奉君主、侍奉上天,又有什么地方不能尽心尽力呢?如今许氏兄弟所说的想要报答母亲,难道也是明白了这个道理吗?我的朋友,请努力吧;这正是我对朋友的期望。《思诚堂记》。

方友彰氏,邑之着姓也。与予生同里,幼同学,长则辱交焉。友彰质美而气纯,慎思而好问,有志于古圣贤之学,因名其堂曰「思诚」,以致勉。自余从官辽府,不相见者十余载,窃意友彰且忘之矣。逮予扈从来荆南,友彰不逺数千里,走书谒记,拳拳不忘乎初心,其果有得于「思诚」者欤?嗟夫!若友彰者,可谓真有志于学矣。余因以友彰交谊之笃,陈于王前,王亦嘉其好学,为书「思诚」二大字以宠之。余乃诵所闻以复友彰曰:「思诚之说,有自来矣。孔子曰:『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子思载之中庸,孟子亦诵而传之。盖圣贤之学,有诚者焉,有思诚者焉。诚者,真实无妄之谓;思诚者,择善固执之谓。真实无妄,天道之本然;择善固执,人事之当然。通是说者,其知所以为学乎?圣人自诚而明,无事于思,而徳无不实,天道也。学者自明而诚,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故必自其善端发见之偏,而悉推致之,以求至乎其极,磨以岁月,不敢止息,则徳为不失,而人道亦天道也。大哉,思乎!其同归圣域之途乎?周子曰:『思者,圣功之本。』意亦谓此。予窃喜友彰之有志,庸相与言之。友彰倘有取焉,不至于至诚,当未止也。是为记。

景贤亭记

县西门外,踰小涧而西,麓林乔耸,苏公翠眉亭在焉。亭左畔为邑博士员葛崇徳君世产也。循地至麓之巅,崔公雪峯楼如在肘腋间。葛君追先贤遗范及其世泽,名亭曰「景贤」。盖自其触物思亲,哀难自纾者而思之,不有若山眉锁黛,蹙然其容者耶?是知葛君之所以景贤者,信矣。夫其有所合之也。嗟乎!苏崔芳躅,固足以动后人之景仰矣。而葛君之孝声施后世,则后之人庸不以公之景贤者而景公哉?因书之以为记。

潜心斋记

吾里有韬晦之士曰唐孟实氏,沉静而渊黙,内顾而操存,夙有志于自励,翼翼焉而知所持,兢兢焉而不敢肆,竭精殚思,固无所慕于外也,旁搜博览,殆有所藴于中也,因额其读书之斋曰潜心,而涵泳省察,偃仰栖迟,身在是而心亦罔不在是。是自幼及壮,壮而就老,若将终身焉,未尝有能探其心而记之者。忆予初学,与之同门,朝夕从事于斯,收其放心,恒会是斋,资其丽泽之益。既而冒进于选举,奔走于仕途,应酬交错,日给不暇,时复追念旧游,欲潜心于一室如曩昔者,讵可得耶?乃于暇日,敬以其事上彻宸聪,蒙赐宝翰以题其扁,亦既驰而揭之矣。思其所处而为之言曰:人之一心,所以具众理而参三才,令百体而宰万化者也。茍有所纵,则必牿于利欲,殉于声色,泥于燕乐,恣于荒滛,戾于寻常,踰于矩度,驰骛而弗知反,放荡而不能收,求其不廹于险,不入于畏,不阽于危,不沦于忘者,几希矣。孟实之于此心,葢尝知敛而不妄动者,故其勤于学问,笃于藏修,仁以存之,礼以制之,寡欲以养之,平易以置之,是以寂而不可挠也,深而不可测也,恢宏而有容纳也,宥宻而不暴露也。充其昔之潜心于学者,今则学有以潜于心矣。嗟夫,潜之为用,岂惟人哉?人之于潜,岂终潜哉?《易》曰:“潜龙勿用”,复次之以见龙在田;《诗》曰:“鱼潜在渊”,即继之以或在于渚。则龙之潜也,必以时而见;鱼之潜也,亦以时而跃。是皆理之可推而势之必至者,孰谓孟实氏者如龙之潜而今不奋然一见乎?昔之潜如鱼者而不跃然一出于今日乎?余与孟实知心为有素,故不徒记其可羡,而尤必申其所望焉。是为之记以寄。

僊岩晚翠楼记

译方友彰先生,是本县的著姓人家。我和他同乡,从小一起求学,长大后又有幸同他交往。友彰天资美好,气质纯正,慎重思考而喜欢发问,有志于学习古代圣贤之道,因此把他的堂命名为‘思诚’,以此表达自我勉励。我跟随官员在辽府任职以后,和他不见面已经十多年,私下以为友彰大概已经忘记我了。等到我随从藩王来到荆南,友彰不远数千里,寄信来请求我作记,拳拳之心没有忘记当初的志向,他果真从‘思诚’二字中有所收获吗?唉,像友彰这样的人,可以说是真正有志于求学了。我于是把友彰与我的深厚交谊向藩王陈说,藩王也赞许他好学,亲自书写‘思诚’二个大字来宠赐他。我便诵述所听闻的道理来答复友彰:‘关于思诚的说法,是有来历的。孔子说:“诚,是上天的道;使自己达到诚,是人的道。”子思把它记载在《中庸》中,孟子也诵述并传授了它。圣贤之学,大概有本来就是诚的,也有思求诚的。诚,指真实而没有虚妄;思诚,指选择善道并坚定地坚持。真实无妄,是天道本来如此;择善固执,是人事应当如此。通晓这个道理,就知道怎样求学了吗?圣人由诚而明,不需要思考,德行无不真实,这是天道。’ 求学的人由明而达到诚,思考就能得到它,不思考就得不到。因此,必须从自己善良的念头刚刚显现的地方出发,把它完全推扩到极致;经过岁月磨炼,不敢停止懈怠,这样德行就不会丧失,而人道也就成为天道了。思考的作用多么伟大啊!它大概是通向圣人境界的共同道路吧?周敦颐说:‘思,是成就圣人的根本。’意思大概也是指这个。我私下欣喜友彰有这样的志向,所以姑且和他谈论这些。友彰如果能从中有所取法,即使还没有达到至诚,也不应停止。这就是这篇记。《景贤亭记》。县城西门外,越过一条小涧向西,山麓树林高耸,苏公翠眉亭就在那里。亭子左边是县学博士员葛崇德君世代的产业。沿着地势到达山麓顶端,崔公雪峰楼仿佛就在身边。葛君追念前代贤人的遗范以及他们世代流传的恩泽,把亭子命名为‘景贤’。大概是他触景思念亲人,悲哀难以排遣,因而想到他们;这不就像山眉锁黛、容貌紧蹙一样吗?由此可知,葛君之所以景仰贤人,确实如此。他和贤人的精神是相契合的。唉,苏公、崔公留下的芳美事迹,本来足以使后人感动景仰;而葛君的孝名流传后世,那么后世的人难道不会因为葛君景仰贤人,而反过来景仰葛君吗?因此写下这些话作为记。《潜心斋记》。我的乡里有一位韬光养晦的士人,叫唐孟实。他沉静深默,常常反省内心而操守自持,早就立志自我勉励;小心翼翼,知道应当坚持什么;战战兢兢,不敢放纵;竭尽精力、耗尽心思,本来不羡慕外在的事物;又广泛搜求、博览群书,想来内心已经有所积蓄。因此把读书的斋舍题名为‘潜心’,在其中涵泳体察,或仰卧或俯坐,安闲居处,身体在这里,心也无不在这里。从幼年到壮年,从壮年到老年,他好像要终身如此,却从来没有人能够深入探究他的内心并为他记述。我回忆自己初学时,和他同在一个门下,早晚一同在这里学习,收回放纵的心,常常聚会于这座斋中,得到朋友相互切磋、彼此受益的帮助。后来我冒昧参加科举,奔走于仕途,交际应酬错杂纷繁,每天应付还来不及,偶尔追念往日同游,想像从前一样在一室中潜心求学,哪里还能做得到呢?于是趁空闲时,恭敬地把这件事上达皇帝,蒙受皇帝赐赉御笔题写匾额,也已经赶快悬挂起来了。我想到孟实所处的境况,便为他写道:人的心,能够具备万物之理、参赞天地人三才,统御全身百体、主宰万事万物的,就是它。假如任其放纵,必然会被利欲束缚,为声色所牺牲,沉溺于宴饮享乐,放纵于荒淫之事,违背平常的道理,超越规矩法度;奔逐而不知道返回,放荡而不能收敛。要想使它不逼近险境、不陷入可怕之地、不临近危难、不沉沦于遗忘,实在太难了。孟实对于这颗心,大概已经懂得收敛而不妄动。因此他勤于学问,专心于藏修;用仁来保存它,用礼来约束它,用减少欲望来涵养它,用平和简易来安置它,所以他的心寂静而不可扰乱,深沉而不可测量,恢宏而能够包容,幽深缜密而不轻易暴露。把他过去潜心于学问的情形充实起来,如今就成为学问潜藏于心中了。唉,潜藏的作用,难道只适用于人吗?人的潜藏,难道终究永远潜藏吗?《易经》说:‘潜龙勿用’,接着便说‘见龙在田’;《诗经》说:‘鱼儿潜在深渊’,接着便说它有时游到水洲。龙潜藏,必定要等待时机出现;鱼潜藏,也会等待时机跃出。这都是可以推知的道理,也是形势必然发展的结果,谁说孟实先生会像潜龙一样潜藏而如今还不会奋然显现呢?他过去像鱼一样潜藏,难道今天还不会跃然而出吗?我和孟实素来知心,所以不只是记述他的可羡之处,尤其一定要申明我对他的期望。因此作这篇记来寄托心意。《仙岩晚翠楼记》。

新安山水名江东,绩溪最善。环县治幅■〈巾员〉数十里,羣山聨络,拱揖周卫,如坐匡郭中。直南有峯隆然孤起,峭拔竒丽,曰隠张岩,距县不十里而近,世传为汉留侯从黄石公归隠之地。考诸古则史无可据,征诸题咏则汉无律诗,知为后人傅会之说明矣。然其上多灵贶异迹,俗谓之僊岩,亦奚不可?我邑之西隅有大姓曰汪氏,而彦吉翁者,又汪氏耆俊也。于居第之侧作楼,南向与僊岩对峙。暇日尝登望焉,见日之始暾,岚蒸云滃,竒丽之状晻霭未露。逮日既西斜,祥光洞彻,层出叠见,金碧交映,绮绣相错,尤与晚景为宜。因名是楼曰「僊岩晚翠」。盖翁盛年尝官医学,及谢事归老,日率子姓逍遥于斯,或焚香鼓琴,或命酒娱乐,或凭栏啸咏,或渊黙以居,诵读黄帝岐伯问答之书,校雠青囊肘后之秘。闲则徘徊临眺,以寄其千载之思焉。予忝与翁生同郷,居同邻接,且世有姻戚之好,知翁为甚悉,故不逺数千里以书抵荆南,求余记之。余惟汪氏世家,爰是唐越国公奠居是邦,据山川之胜,基徳业之厚,衣冠引翼,至于今世泽未艾。岂非扶舆清淑之气独锺于一家乎?不然,何他族之隆替有时,而汪氏之子孙弥久而益振也?由是而言,邑之人面兹山以居者,虽非一姓,而羙名独为翁有,亦岂为过哉?观夫数百年乔木阴森,与僊岩接翠,而能独专其乐,孰不羡翁优游于晚节乎?使翁之子若孙承徳袭义,阐妙理于众善之门,寓至道于羣情之表,一本之乎性情之正者也。登斯楼者,既无与忧天下之忧,必当乐兹楼之乐而后可也。今上承先志,下裕后昆,储药足以济人,读书足以修徳,所谓居■〈亩犬〉畆之中,以乐尧舜之道也。斯楼葢有助焉,是宜传流永永,而子孙是式。故不辞而为记。

潭石桥记

翚山之水西流,与杨之水合,至歙浦,汇钱塘以入于海。其流隠伏沙碛,弥布一遇暴雨,则涌汹漫涨,横发无际。原有木桥荡泛,莫知所之,民病渉焉。我伯父以文公欲建石桥以济往来,适天夺其年,其志虽具而功弗就。厥配胡孺人乃脱簮珥,尽钗钏,伐石为桥以成。我伯父以文公之志,经始于己未冬仲,至明年冬季始通人行,又一年乃克悉完。阔一丈二尺,长十倍之下为门三,东倚石山为固,西则叠石为墩以障之。石势参差,虹采飞扬,比之乌鹊之咏,不忝也。谨按潭石乃来苏渡故处也。昔苏文定公令绩时,绩之父老迎之于潭石,故名潭石为来苏渡云,以致其景贤之意也。文定公之恵泽其在于绩,虽踰年即去而未久,盖以其兄弟文章气节之盛,故切仰慕如此。绩之来苏渡,其即所谓苏歩坊也。孺人以笄袆之流,非有诗书之训,而知慕乎文定之为人,以成兹桥,盖以成我以文公济人之义。故其勤施不吝,一念之真切,遂乃不惜其费,然阴性吝啬,而孺人乃不复蹈焉。其笃于义,盖天性然也。使其知慕文定公之为人而成此桥,则一时出于矫饰之私,以为慕名之举,此乃伪人巧士之所以饰志以欺世也。惟孺人不知慕文定之为人而成此桥,此孺人之所以纯乎天性,异于世之伪人巧士万万也。使天下之人皆若孺人之无所慕而为义,则何有于文饰智巧以为斯世斯人之病乎?然文定之精气英风则与此桥而并峙焉,虽谓孺人有功于文定可也。惟其无慕乎文定而有功于文定,此孺人之嵬功髙义,可以埀之万世不朽云。佥谓通为孺人之犹子也,当为之记,故忘芜鄙而记之。

贞白遗稿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贞白遗稿巻四

(明)程通 撰

○铭

贞白斋铭

子筑舍于郭之西,以为藏修之所,乃坚其材,乃素其饰,名曰《贞白斋》,因以自号,乃作《贞白斋铭》,因以自儆云:铭曰

惟金乃坚,惟其坚,斯其不磷;惟玉乃洁,惟其洁,斯罔受湼。君子处世,惟贞惟白,斯其耿耿,乃介乃烈。惟忠惟孝,斯为立身之大防。至贞至白,孰踰忠孝之惟臧?予处而家,乃爱乃敬;苟莅于国,惟节惟荩。茍曰惟细行之徒贞徒白,岂君子之所以广大以立畛?

○赞

章明卿处士像赞

不赫赫其名,不烨烨其形,韬光袭馨,栖迹园林。人固知公为隐士,而我则独观其深。元徳不纲,征调纵横,豪杰罹祸,智士遭屯。公当斯时,于菑于畬,如哑如喑,非直以逺害全身,盖将上延如线之绪,下启家学之传,以待今日天下之清。

葛子舆公像赞

仪表刚方,气宇轩昂。厥性克孝,厥行孔臧。比逮不辜,勇决异乡。大庇宗祏,丕振纲常。肖公状貌,得公情肠。英气激烈,宇宙为滂。

从祖文鳯公像赞

厥貌魁梧,厥服元制。徳实元良,处亦名世。名钦邑宰,赀雄里姓。奉亲菽水,能养则敬。急君馈饷,倾帑无吝。先世丕光,后昆袭庆。通忝从孙赞言,莫槩瞻仰遗容。典刑具在。

○墓志

重修唐金乡尹程公墓碑

译新安的山水在江东闻名,绩溪尤其美好。环绕县治方圆数十里,群山连接,环抱拱卫,好像坐在匡郭之中。正南方有一座山峰高高独起,峭拔奇丽,名叫隐张岩,离县城不到十里,世代相传是汉代留侯跟随黄石公归隐的地方。考察古籍,史书没有可以凭据的记载;查考题咏,汉代也没有格律诗,因此知道这是后人附会的说法。但山上多有灵异恩兆和奇异遗迹,民间称它为仙岩,又有什么不可呢?我县西边有大姓汪氏,其中彦吉翁又是汪氏的德高望重者。他在住宅旁边建了一座楼,面向南方,与仙岩相对。闲暇时他常登楼远望,看见太阳刚刚升起时,山岚蒸腾,云气涌动,奇丽的景象还隐约未露;等到太阳已经西斜,祥光彻底照耀,层层山色重重显现,金碧交相辉映,绮绣般的色彩错杂,更加适合晚景。因此把这座楼命名为‘仙岩晚翠’。翁盛年时曾任医学官,等到辞官归老,每天带着子孙在这里逍遥,有时焚香弹琴,有时叫人备酒娱乐,有时凭栏长啸吟咏,有时沉默安居,诵读黄帝、岐伯问答的医书,校勘《青囊》《肘后》的秘方。闲暇时便徘徊登临远眺,以寄托自己对千载历史的思念。我有幸与翁同乡,居所相邻,而且世代有姻亲之好,对翁非常了解,所以不远数千里,写信送到荆南,请求我为他作记。我想到汪氏世代为名门,就在这里由唐代越国公开始安居,凭借山川的优美,建立深厚的德业;世代显贵相继,到今天世代流传的恩泽仍未衰减。难道不是天地清淑的灵气独独集中到这一家吗?否则,为什么其他家族有兴有衰,而汪氏子孙年代越久反而越振兴呢?由此说来,本县面向这座山居住的人虽然不止一个姓氏,但这美名独为彦吉翁所有,难道算过分吗?看那几百年来高大的树木浓荫森然,与仙岩相接成翠,而翁能够独自享有其中的乐趣,谁不羡慕翁在晚年优游自得呢?假如翁的儿子、孙子承继德行、沿袭义理,在众善之门阐明精妙的道理,在群情之外寄托最高的道,把一切建立在正当的性情之上;登上这座楼的人,既然不能不忧虑天下人的忧虑,就一定也应当享受这座楼的快乐,然后才可以。如今向上承继先人的志向,向下使后代得到优厚条件;储备药物足以救济人,读书足以修养德行,这正是所谓居于田亩之中而享受尧舜之道。此楼大概也有助益,所以应当永远流传,成为子孙效法的榜样。因此我没有推辞,写下了这篇记。《潭石桥记》。翚山的水向西流,与杨水汇合,到达歙浦,汇入钱塘江流入大海。水流在沙滩中时隐时现,分布很广,一遇暴雨,便汹涌漫涨,横向冲出,没有边际。原来有一座木桥,被水冲荡漂浮,不知流到哪里去了,百姓苦于涉水。我伯父以文公想建石桥来便利往来,恰好上天夺走了他的寿命,他的志愿虽然具备,工程却没有完成。他的妻子胡孺人于是脱下簪珥,拿出全部钗钏,开采石料建桥,使它完工。我伯父以文公的志愿,始建于己未年冬季中旬,到第二年冬季末才开始通行人;又过了一年,才完全修成。桥宽一丈二尺,长为宽的十倍以下,桥下开三道门;东面依靠石山加固,西面则叠石筑墩来阻挡水势。石势参差,像彩虹飞扬,比起乌鹊填桥的传说,也毫不逊色。我谨考:潭石就是过去来苏渡的旧址。过去苏文定公任绩溪令时,绩溪的父老在潭石迎接他,所以把潭石命名为来苏渡,用来表达对贤人的景仰之意。文定公在绩溪的恩惠,虽然任职一年多就离开,时间并不长,但大概因为他的兄弟文章和气节盛美,所以人们对他的仰慕这样深切。绩溪的来苏渡,就是所谓苏步坊。胡孺人属于妇女之流,并没有受过诗书教诲,却知道仰慕文定公的为人来修成这座桥,大概是借此成就我伯父以文公济助百姓的义举。因此她勤于施舍而不吝惜,出于一片真切的心意,最终不惜耗费自己的财物;而那些暗中怀有吝啬之心的人,胡孺人却不再重蹈他们的做法。她如此笃实行义,大概是出于天性。假如她是因为知道仰慕文定公的为人,才修成这座桥,那么一时之间便会出于矫饰私心,成为借仰慕名人来求名的举动;这正是虚伪之人、巧诈之士用来装饰心志、欺骗世人的做法。唯独胡孺人并不是因为仰慕文定公的为人而修成这座桥,这正是她完全出于天性,与世间虚伪巧诈之人有天壤之别的地方。假如天下人都像胡孺人这样,不仰慕什么而只去行义,那么还会有什么必要用文饰和机巧来造成这个时代、这些人的弊病呢?然而文定公的精气英风,也会同这座桥一起并立不朽;即使说胡孺人对文定公有功,也可以。正因为她不是出于仰慕文定公,却成就了文定公的声名,这正是胡孺人崇高的功业和高尚的义行,可以流传万世而不朽。我和众人都认为,程通是胡孺人的侄孙,应当为她作记,所以忘却自己的粗疏浅陋而写下这篇记。《贞白遗稿》卷三。钦定《四库全书》。《贞白遗稿》卷四。(明)程通撰。铭。《贞白斋铭》。我在城西修筑房舍,作为藏书修业的地方;于是使材料坚固,使装饰素雅,命名为《贞白斋》,并用它作为自己的号,于是写作《贞白斋铭》,借此自我警戒。铭文说:只有金属坚硬,正因为坚硬,才不会被磨损;只有玉洁白,正因为洁白,才不会受到污染。君子处世,唯有守贞守白,这样才能内心光明,刚正而刚烈。只有忠和孝,才是立身处世最大的屏障。至贞至白,有什么能超过忠孝的美善呢?我在家居处,就应当仁爱、恭敬;如果出仕治理国家,就应当守节、尽忠。假如只把细小的行为看作局部的贞洁和清白,难道是君子用来广大胸襟、树立界限的方法吗?赞。《章明卿处士像赞》。他的名声并不显赫,形貌也不炫耀;收敛光芒,承继芳香,隐居在园林之中。世人固然知道先生是隐士,而我却独自看到了他的深厚内涵。元朝德政失去纲纪,征调纵横交错,豪杰遭遇灾祸,智士陷入困厄。先生正处在这样的时代,像耕种熟田和荒地一样默默自守,如同哑者、喑者一般不出声,并不只是为了远离祸害、保全自身,而是要向上延续如丝线般的传统,向下开启家学的传承,等待今天天下清明的时代。《葛子舆公像赞》。仪表刚正端方,气度轩昂。他的本性极其孝顺,行为非常美善。等到遭逢无辜之祸,他勇敢果断地奔赴异乡。大力庇护宗庙,极大振兴纲常。描绘他的形貌,获得了他的内心;英武刚烈的气概激荡四方,充满宇宙。《从祖文凤公像赞》。他的相貌魁梧,他的服饰遵循元代制度。德行确实美善,居处也足以闻名一世。名声足以使县令钦敬,资财足以成为乡里的富户。奉养双亲,即使只是粗茶淡饭,也能做到敬爱。君主急需馈饷时,他倾尽家财毫不吝惜。使先世大为光耀,使后代子孙承袭福庆。程通有幸作为从孙为他作赞,却不能充分表达瞻仰遗容的感受。先人的典范都在这里。墓志。《重修唐金乡尹程公墓碑》。

我程氏受姓于周,伯符得国于程,遂以程为姓。我新安之有程氏者,自晋元谭守新安,遂家焉。新安之程,自元谭公始。至唐有讳药者,为尹于金乡县,过绩溪,游石镜,睠仁里山川之胜,遂于光化庚申之歳,徙居绩溪之仁里。绩溪之程,自药公始。仁里十九世孙讳念五者,乃迁邑之中正坊。邑中正坊之程,自念五公始。洪武庚午,不肖通叨以尚书获领郷荐,乃至仁里省药公之墓,见其墓日就倾圮,宿草荒莽之中,徒有其累累之迹焉耳,心遂懐切痛。我后之人不复能修,是予之罪也夫!是予之罪也夫!乃发议首捐赀倡,予邑之宗人并仁里之宗人鸠工聚石,使其土嵬然崇如枚,如有形可覩,有台可歳时展谒焉。阅踰月,遂告成功。复以特牲奠于墓所,复会宗人于墓之侧,以饮以欢,爱敬之心,俨然如春。墓之所修,其所闗不细矣。昔孔子有墓在五父之衢,不封不修,谓为东西南北之人,此盖附会者之所悞也。岂有孔子之圣而不封不修其墓者哉?先人之所遗,虽一础之微,一砾之小,颓则必修,况于祖宗之所系者,非微非小哉?春秋修其祖庙,庙以藏神,墓以藏魄,则墓又乌得而不修如庙者乎?昔侯芭为扬雄,犹起坟焉,而子孙之于祖宗,其形气之所切为最甚乎?久则必颓,势所必至。药公之墓颓于今,又宁保其不颓于后乎?修于今,复修于后,亦势之所必至也。后之人复修其墓,也能无如予之于今日者乎?遂勒之贞珉,复以今所修之歳月时日,俾我后之人庶有所考云。墓在仁里之傍坎上,近西院,名周藤墓,堪舆家作壬山丙向,其助赀効力人名并督工者镌之于碑阴,兹不复及。

同知章瑞卿公墓志铭

古豪杰之士,其出而有树也,非由科目显,则以荐辟进。自胜朝主中国,制科更复无常,兼设擢茂才科,荐辟之重久矣。绩族由此起家者,予于寨口章氏得一瑞卿先生焉。先生讳文麟,瑞卿其字,出绩之望族也。按其先,五代时有太傅仔钧者,以三策投琅琊王王审知,遂承制秉节钺,节制髙州刺史。夫人练氏,尤有全城阴徳,以故子孙蕃蔓,奕世荣显,迄于有宋,庆歴名相,嘉佑元魁,彬彬軰出,代显于闽浙间。自平章郇国文简公后,仓部员外郎迁昌化,数传至运之公,始迁绩,又以赈饥积徳,忠厚传家,爰及先生,适胜国末季矣。先生之大父讳珍,生子三,伯曰文龙,仲曰文鳯,先生则居季氏。生而不羣,志气凌厉,淹习坟典,人皆以豪杰期之。时秕政毒乱,人如在膏火中,以故羣盗猬起,民苦剽掠,匪才徳超众者,曷克劻勷。先生乃以名族茂材,为郷里所推。至元元年,由州县保荐,除廵检濠寨,已而捕盗有功,升本县簿。至正十一年,红巾贼窃发宛陵一路,势甚猖獗,先生由考最擢宁国路同知总管府事,督诸卫民兵。制下,先生慨然自奋曰:“盘根错节,正别利器,此吾自表见时也。”乃促车就任,至用孙武纪律练军士,设三科以捕平之,由是冦盗屏迹,境内安辑,遂以廉干见知当道。寻因疾致仕归田里,居无何,乃以天年终焉。夫瑞卿倜傥人豪也,而生当胜朝之季,乃能以豪气自负,特起于俦伍之中,卒为一路保障。使天少假以年,得当明兴之际,依日月之光,其经营甫定,又岂仅仅如是已耶。昔人谓太上立徳,其次立功,才如瑞卿而以武功显,倘所谓立功之士非耶。吾谓章氏之门,前有仔钧,后有瑞卿,皆起自布衣,上下相距几数百年,然一则以浦城树绩彰美于其前,一则以宁国建功扬休于其后,其出处同,其勲猷后先辉映,伟欤休哉,盖不啻有光于郇国相业,已也。先生生于元大徳三年己亥十二月二十一日午时,至龙鳯三年丁酉七月十八日戌时殁于正寝,享年五十有九。配孺人柯氏,出今佥事公。名族有贤徳,以勤俭敦睦齐其家,故内政咸有法。举子五曰:子和、子真、子诚、子明、子芳,俱义训成立。子芳惜早世,子真之妇属予从妹。诸伯仲将以先生与柯孺人合葬,丐余言以埀不朽。顾余不佞,何能揄扬其万一哉?义忝世戚,不容固辞。乃述其出处大槩以俟立言者采焉。因铭曰:瑞卿哲人,岳锺其英。考厥先代,宦业云仍。胜国兵乱,孰荡而平?惟公仗钺树勲,宛陵。天不憗遗,遽殒厥生。若坊若斧,郁郁丘封。仰止髙山,永埀令名。

○祭文

祭先祖文

译我们程氏在周代受姓,伯符在程地建立封国,于是以程为姓。新安有程氏,是从晋代元谭任新安太守后,于此定居开始的;新安的程氏,始于元谭公。到唐代有名药的人,担任金乡县尹,经过绩溪,游览石镜,眷恋仁里山川的优美,于光化庚申年迁居绩溪仁里。绩溪的程氏,始于药公。仁里第十九世孙名念五的,又迁居本县中正坊;本县中正坊的程氏,始于念五公。洪武庚午年,不肖之人程通我承蒙以尚书身份领受乡荐,于是到仁里察看药公的坟墓,见它日益倾圮,荒草丛生之中只剩下层层坟土的遗迹罢了,心中顿时感到深切悲痛。作为后代,如果再不能修葺它,那就是我的罪过啊!那就是我的罪过啊!于是我首先倡议并捐出财资,县中同宗之人以及仁里同宗之人共同召集工匠、聚集石材,使坟土高大隆起,像枚一样高耸;使墓地有形可见,有台可供每年按时拜谒。过了一个多月,便宣布工程完成。又用特牲在墓地祭奠,再召集宗人在墓旁饮酒欢聚,爱敬之心俨然如春。修葺坟墓,关系实在不小。从前孔子有一座墓在五父之衢,墓上不封土,也不修整,说是供东西南北来往的人凭吊;这大概是附会之人的错误说法。难道以孔子的圣德,反而会有不封土、不修墓的吗?先人遗留下来的东西,即使只是一点微小的基石、一粒细小的碎石,倾颓了也一定要修整,何况是祖宗所系之处,哪里是微小之物呢?《春秋》记载修治祖庙,庙是收藏神主之处,墓是收藏形魄之处,那么墓又怎么能不和庙一样修整呢?从前侯芭为扬雄尚且修筑坟墓,子孙对于祖宗,其形体精气所关切的,难道还会有比这更重的吗?时间久了墓必然倾颓,这是势所必至的。药公的墓如今已经倾颓,又怎能保证后世不会倾颓呢?今天修整了,后世还要再修整,也是势所必至的。后世的人再修他的墓,难道能没有像我今天这样的吗?于是把这些话刻在坚贞的石碑上,又把这次修墓的年月日时刻下,使我的后人将来或许有所考查。墓在仁里旁边的山坎上,靠近西院,名为周藤墓;堪舆家定为壬山丙向。那些出资出力的人名以及督工者的姓名,都刻在碑阴,这里不再一一列举。同知章瑞卿公墓志铭 古代豪杰之士出仕并建立功业,不是通过科举显达,就是由荐举征辟而进身。自从胜朝统治中原以来,制科屡次变更,且兼设擢拔茂才之科,荐举征辟的重要性由来已久。绩溪章氏中因这条途径起家的人,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位瑞卿先生。先生名文麟,瑞卿是他的字,出身于绩溪的望族。考察他的先世,五代时有位太傅章仔钧,曾把三条策略献给琅琊王王审知,于是奉制掌握节钺,任高州刺史。夫人练氏尤其积有保全一城的阴德,因此子孙繁衍,世代荣显。直到宋代,有庆历年间的名相、嘉祐年间的状元,文才出众的人接连出现,世代在闽浙之间显名。自平章郇国文简公以后,仓部员外郎迁居昌化,几代传到运之公,才迁居绩溪;又因赈济饥民积累德行,以忠厚传家,传到先生时,正值胜朝末年。先生的祖父名珍,有三个儿子:长子文龙,次子文凤,先生排行最小。先生生来就与众不同,志气凌厉,广泛熟习古代典籍,人人都把他当作豪杰来期待。当时政治败坏、祸乱纷呈,百姓仿佛身处油锅烈火之中,因此群盗像刺猬一样纷纷兴起,百姓苦于抢掠;若不是才德超出众人,哪里能够匡救扶助呢?先生于是凭借名门出身和茂才之名,受到乡里的推举。至元元年,经州县保荐,授任巡检,负责濠寨事务。不久因捕盗有功,升任本县县簿。至正十一年,红巾军盗贼突然在宛陵一路起事,势力十分猖獗;先生因考核成绩优异,擢升为宁国路同知,主持总管府事务,督率各卫民兵。诏令下达后,先生慨然奋发说:‘盘根错节之处,正是试验利器的时候,这就是我显露才能的时机。’于是催促车马赴任,到任后采用孙武的纪律训练军士,设置三种科目来捕剿平定他们;从此盗寇绝迹,境内安定,于是凭借廉洁能干而为当道所知。不久因病辞官归田,住下没有多久,便寿终正寝。瑞卿是个倜傥豪杰,却生在胜朝末季,竟能以豪气自负,特然从同辈中崛起,最终成为一路的保障。假使上天稍微多给他一些年岁,使他能处在明朝兴起之际,依凭日月般的光辉,那么他的经营筹划刚刚完成,难道又仅仅会达到这样的成就吗?古人说,最上等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像瑞卿这样有才干而以武功显名,难道不正是所谓建立功业的人吗?我说章氏一门,前有仔钧,后有瑞卿,都从平民中兴起,前后相隔几百年;然而一个在浦城建立功绩、显扬美名于前,一个在宁国建立功勋、播扬美德于后。他们出仕或退处的情形相同,功勋谋略前后辉映,伟大而美好啊!这大概不仅是为郇国公的相业增添光彩而已。先生生于元大德三年己亥十二月二十一日午时,于至龙凤三年丁酉七月十八日戌时在正寝去世,享年五十九岁。配偶孺人柯氏,出自今佥事公之家。她出身名门,贤德能干,以勤俭和睦整治家庭,所以家中内政都很有法度。生有五子:子和、子真、子诚、子明、子芳,都在义理教导下成人立业。子芳可惜早逝,子真的妻子是我的表妹。诸位兄弟将把先生与柯孺人合葬,请我写文以流传不朽。只是我不才,哪里能颂扬他们万分之一呢?因为有世代姻亲之谊,不能坚决推辞。于是叙述他们出仕和行止的大概,等待后世立言者采择。铭文说:瑞卿是明哲之人,岳山聚集了他的英气。考察他的先代,仕宦功业世代相承。胜朝兵乱之时,谁能荡平祸乱?只有您手持节钺,在宛陵建立功勋。上天不肯把您留下,突然夺去了您的生命。墓道如坊,墓前如斧,坟丘郁然高耸。仰望如高山,您的美名永远流传。祭文 祭先祖文

曰:呜呼!吾祖生未髫龀,而二亲见背,孤苦伶仃,靡所怙恃。及长,出赘汪门,惟外氏是依赖,内助得人,同心协力,以至成家。不幸中年,又遭丧乱,携妻挈子,奔走逃难,山谷间闗,百罗资业,为之一空。幸遇圣朝龙兴,削平祸乱,生民获安。田里时逃难觧散,乡党宗族,兄弟妻子,不能相保者,十居七八,而吾祖获无恙,岂非所存者厚,而天地祖宗或黙相之欤?又不幸中之幸也。后还故址,结庐力农,将为终老计,岂期命与时乖?为朋友之谊,遭无辜之谴,谪居陜右二十余年,父北子南,万里相望。吾父不胜怀思,五年凡两往省,蒙冒霜露,渉艰歴苦,遂至发为之白,目为之昏。祖母啖素长斋,哀号旦暮,卒至抱恨以死,而不复会,又何其不幸欤?洪武庚午春,孙自邑庠升太学,获近清光于咫尺,赖天诱愚衷,陈言拜阙,乃蒙皇恩霶霈,特放还乡。去时年五十五,归则七旬有四矣。屛迹林泉之下,优游晚景,几又十年。苐恨愚孙游宦辽海,逺在数千里外,不能致升斗之禄,为朝夕奉,深以为歉。奈何天命难忱,一旦寝疾以终,时燕蓟不宁,路途隔絶,音问莫通,竟不得奔讣,以尽子孙之道。呜呼!痛哉!越明年庚辰岁,孙侍王驾,跨海来濠梁,寻以考绩朝京师,与大兄相会于旅邸,而讣音始闻,则已逾年矣。彼时即欲告归,适值王事靡盬,而未得命,遂因循至今,甫能得请,挈家以归,则再朞矣。呜呼!祖孙之情,天伦之重,生而不能致菽水之养,疾而不能供汤药之需,死不得慿于棺,葬不得临于圹,子孙之道,一何有哉?古语尽忠而不能尽孝,讵不信乎?呜呼!孙之罪,擢发不足数,孙之心,惟吾祖知之。兹者谨率家众,用陈薄奠,聊表微忱,伏惟鍳之,尚享。

祭先母文

曰:「呜呼!昔孔子语樊迟,谓『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此人子职分所当为,而万世之常经也。茍于此三者,一或不全,则不得为孝矣。男通幼育于膝下,劬劳之恩,昊天罔极。及长游宦,数千里,叨享天禄,而未尝有一饷之供,则既生不能事之以礼矣。至于寝疾而终,葬祭之礼,又不能尽。视圣人所言三者之中,不能有一焉,岂无愧于心乎?且前歳之回,本欲毕事,一时为俗说所误,并为征书所廹,竟不克成。今则悔恨无及矣。若欲停柩以待亲回,苐恐事未可期,反成暴露。若欲不待而葬,设或能回,欲再见而不可得。中心彷徨,无如之奈。兹因人便,敬致俸钱些须,聊为葬祭之奉。极知无益于事,不过表此心而已。呜呼!儿之罪,擢发不足数;儿之心,惟吾母知之。尚飨。」

祭友胡尚忠文

呜呼!昔宣王将杀其臣杜伯,而非其罪,伯之友左儒争之。杜伯既杀,左儒亦死。斯可见古人之笃于友义者如此。吾友自童丱时与予同游学,及长,与予友义弥笃。不幸吾友为人所诬,予时居邑庠,父母俱存,不获效左孺之死,重有愧焉。然吾之志非不如古人,特所遇不同然耳。吾友之丧歳久未葬,予欲用已帑与营窆,谋已定,铭已成。适吾友之慈帏失养,予又趣装治严,而事竟寝,可胜叹哉!予今趋京师,宁不酌巵酒以言别乎?乃载为之词曰:「风凄凄兮木落林,追思故人兮涕泪交流。临风对月兮几倚层楼,故人不见兮使我心忧。念交情兮意独绸缪,歌短词兮日黯云愁。四海皆兄弟兮孰匪交游,志道同合兮舍吾友而焉求?嗟予趣驾兮朝神州,具薄奠兮荐微馐。侑词诀别兮万古千秋,何日归来兮复酬松楸?」尚飨。

祭友章文善文

嗟嗟!文善聪敏之姿,妙龄英气,卓立自持,负磊落之壮志,思奋起于一时,奚所愿之未遂,遽与世而相违?嗟嗟!文善门单烬微,少失所从,寖入他岐,年踰弱冠,了悟前非,耻习业之为陋,慕古道之余辉,徙义从正,取友亲师,圣经贤传,惟日孜孜,行已接物,不忒其仪,晨则起居甘旨,承奉庭帏,夜则青灯黄巻,手不停披,所谓一变而至,迁善而不疑,成人之美者,咸诱掖而奬劝,嫉人之善者,或面是而背嗤。嗟夫!彼恃富与骄贵,生下愚之不移,降乔木而入幽谷者,宁不观感而忸怩?奈何素履未孚,好徳者稀,千里发轫,六鹢退飞,固宜安义而修省,听赋命之疾迟,韫玉于匮,待价沽之,何乃一试不利,气索神萎,抱恨悒郁以至于斯?虽然,朝而闻道,夕死可矣,得正而毙,夫复何悲?然吾所以哀伤而不已者,盖念夫畴昔之交谊,慨逝者之莫追。嗟嗟!文善久矣别离,临风对月,两地相思,前书报我秋以为期,孰料永诀,无复云来。呜呼哀哉!友朋之情义,当往吊,奈匏瓜之兹系,空反袂而涟洏,生刍莫荐,絮酒酾酾,缄词千里,聊哭吾私。呜呼!词有尽而情无涯。嗟嗟!死者其有知,尚飨。

祭杨思中文

译祭文说:‘呜呼!我的祖父还没有长出乳牙,父母就相继去世,孤苦伶仃,没有可以依靠和扶持的人。长大后,入赘汪家,只能依靠外祖一族;幸得妻子贤能,夫妻同心协力,终于成家立业。不幸到了中年,又遭逢丧乱,带着妻子儿女奔走逃难,山谷关隘之间,全部家产因此一空。幸而遇到圣朝兴起,削平祸乱,百姓获得安定。田野乡里的人当时逃难离散,乡党宗族、兄弟妻子不能彼此保全的,十家中有七八家;而我的祖父却得以无恙,难道不是因为他所积存的德厚,天地和祖宗也在暗中护佑他吗?这又是不幸中的幸运。后来回到故乡旧址,结庐从事农耕,打算终老此地,哪里料到命运与时势相违?因朋友情谊,遭受无辜的谴责,被贬居陕右二十多年,父亲在北、儿子在南,相隔万里遥遥相望。我的父亲不胜思念,五年中两次前往探望,冒着霜露,跋涉艰险,历尽困苦,以至头发因此变白,眼睛因此昏花。祖母吃素长斋,早晚哀号,最终抱恨而死,竟不能再相会,这是多么不幸啊!洪武庚午年春天,孙儿从县学升入太学,得以在咫尺之间亲近圣上的清明恩光,幸赖上天启发我的愚诚,上书陈言并到宫阙拜谒,于是蒙受皇恩浩荡,特许放还故乡。’ ‘离开时祖父五十五岁,回来时已经七十四岁了。他隐居在山林泉石之间,安闲度过晚年,又过了将近十年。只是遗憾愚孙我出外做官,漂泊在辽海,远在数千里之外,不能拿出微薄俸禄供养祖父的朝夕生活,内心深感惭愧。无奈天命难以预料,一旦卧病便去世了。当时燕蓟一带不安宁,道路隔绝,音信无法相通,我竟不能赶去报丧,以尽子孙之道。呜呼,痛苦啊!第二年庚辰,孙儿侍奉王驾渡海来到濠梁,不久又因考核政绩进京,与大哥在旅舍相会,才听到祖父去世的消息,这时已经超过一年了。当时就想告假回乡,恰逢王事没有完结,未能获准,于是拖延至今,刚刚得到许可,带着家人回乡,却已经过了两周年。呜呼!祖孙的感情、天伦的重责,祖父在世时不能奉上菽水之养,祖父患病时不能供给汤药,死时不能凭靠棺木送终,葬时不能亲临墓穴;作为子孙的道义,究竟还剩下什么呢?古语说尽忠却不能尽孝,难道不可信吗?呜呼!孙儿的罪过,拔尽头发也数不清;孙儿的心意,只有我的祖父能够知晓。如今谨率领全家,陈设微薄祭品,姑且表达一点诚意,伏望祖父明鉴,尚请享用。’ 祭先母文 祭文说:‘呜呼!从前孔子对樊迟说:“父母在世时要按礼侍奉,死后要按礼安葬,祭祀也要合乎礼。”这三件事是子女本分所应当做到的,也是万世不变的常道。如果这三件事中有一件不能周全,就不能称为孝子。儿子我幼年在母亲膝下长大,母亲辛勤养育的恩德,正如昊天一样无边无际。长大后出外做官,远在数千里之外,承受国家俸禄,却从未供养母亲一顿饭,这样在母亲生前便已经不能按礼侍奉她了。等到母亲卧病去世,安葬和祭祀的礼仪又不能尽到。对照圣人所说的三件事,我一件也没有做到,难道心中能不惭愧吗?况且前一年回乡,本来想把事情办完,却一时被世俗传言误导,又被征召文书逼迫,最终没有办成。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若想停柩等待我回去,只恐怕归期无法确定,反而使遗体暴露;若不等我便安葬,假如我能够回来,又想再见母亲一面却已不可得。内心彷徨,实在无可奈何。如今借着使者便利,恭敬送去少许俸钱,姑且作为安葬祭祀之用。我很清楚这对事情没有什么帮助,不过是表达这份心意罢了。呜呼!儿子的罪过,拔尽头发也数不清;儿子的心意,只有我的母亲能够知晓。尚请享用。’ 祭友胡尚忠文 呜呼!从前周宣王将要杀害臣子杜伯,而杜伯并没有罪;杜伯的朋友左儒据理争辩。杜伯被杀之后,左儒也死了。由此可见古人对于朋友道义是如此深厚。我的朋友从童年起就和我一同游学,长大以后,与我的朋友情谊更加深厚。不幸我的朋友被人诬陷时,我正居于县学,父母都还在世,不能像左儒那样以死相救,实在更加惭愧。然而我的志向并不比古人差,只是所遭遇的情况不同罢了。我的朋友去世已经很久,还没有安葬;我本想用自己的钱财营办葬事,谋划已经定下,墓志也已经写成。恰好我朋友的母亲又去世了,我便催促收拾行装、整治车马,但这件事最终搁置了,怎能不令人叹息!如今我要赶赴京师,难道能不斟一杯酒来向他告别吗?于是写下这首祭词:‘秋风凄凄,树木飘落;追念故人,泪流交错。面对风月,几次倚靠高楼;故人再也不见,使我心中忧愁。想到往日交情,心意格外缠绵;歌唱短词,日色黯淡,云也含愁。四海之内都是兄弟,谁不是交游之人?志向相同、道义相合,除了我的朋友,我又到哪里去寻求?叹息我催车赶路,前往朝廷所在的神州;备下微薄祭品,献上少许佳肴。用这篇祭词为你诀别,直到万古千秋;什么时候归来,才能再到你的松楸之间酬答呢?’尚请享用。祭友章文善文 唉,唉!文善具有聪敏的资质,年轻时英气勃发,卓然自立,怀抱磊落的壮志,想着在一时之间奋发而起,为什么愿望还没有实现,就突然与世长辞了?唉,唉!文善家门单薄、香火微弱,年少时失去了依靠,渐渐走入歧途;过了二十岁,才彻底明白从前的过错,以从事低下的学业为可耻,仰慕古道遗留下来的光辉,改过向义、归于正道,选择朋友、亲近老师,对圣人经籍、贤人传记,每天都勤奋学习;立身处世,仪态从不失常。早晨便起床问安,准备甘美食物,侍奉父母;夜里对着青灯翻阅黄卷,手不停地披读。这正所谓一下子改变自己,趋向善道而毫不迟疑;成全他人美德的,都来诱导扶持、鼓励劝勉;嫉妒别人善行的,有些人当面赞许,背后却讥笑。唉!那些凭恃富有而骄傲显贵、天生愚昧而不可改变的人,从高大的乔木降落到幽深山谷,难道不会有所感动而惭愧不安吗?无奈他一向的操守还未得到信任,喜爱道德的人又少;刚刚开始千里之行,却像六只鹢鸟倒退飞行,本来应当安守义理、反省修养,听凭命运早晚,把美玉藏在匣中,等待合适的时机出售,为什么一次应试不利,便意气消沉、精神萎靡,怀着遗恨忧郁到了这种地步呢?即使如此,早晨听到了道,晚上死去也可以;能够守正而死,还有什么可悲伤的呢?然而我之所以悲痛不止,是因为想到往日的交谊,感慨死者已经无法追回。唉,唉!我们分别已经很久,面对风月,两地相思;你前一封信告诉我以秋天为约,谁料竟成了永诀,再也等不到你的消息。呜呼,悲哉!朋友之间的情义,本应前往吊唁,无奈我像匏瓜一样被系住,徒然回望衣袖而泪流不止;没有生刍可以献上,只能筛酒数杯,从千里之外封寄这篇祭词,姑且哭诉我的私情。呜呼!言辞终有尽头,而感情没有边际。唉,唉!死者如果有知,请来享用。祭杨思中文

呜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上而公卿大夫,下至胥史奴隶,其职役贵贱虽不同,所以服劳趋事,委身报效,则一而已。思中生于王土,役在弓兵,驱驰王事,职分当为。洪武丁夘夏,奉檄来绩溪,取吾祖;及其回途,竟以疾卒于旌川,深可哀哉!虽然,汝病也,有饮馔汤药以调治;其死也,有衣衾棺椁以殡葬,吾亦尽心焉耳已。且汝之承差而来,公义也;抱患而死,天命也。虽然,又何恨哉!汝宜安归于兹,他日为汝收遗骨而归故山,或有期也。余因起复赴京师,道过茔下,酌尔以酒,告尔以词。尔灵不昧,庻来格而歆之,尚飨。

贞白遗稿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贞白遗稿巻五

(明)程通 撰

○诗

元旦

五云佳气,应昌辰,凤厯新颁,又一春。月建丙寅,时正始年,登甲子,运维新。九重天日,当黄道,百辟衣冠,拜紫宸。嘉礼庆成,蒙锡宴,恩荣何幸,到微臣。

夜宴韩同年宅

王门更漏已沉沉,此夜相逢共醉吟。浩饮不辞非嗜酒,清狂时发为知心。诗因得趣联偏好,话到忘言意愈深。携手出门同一笑,春风和气蔼儒林。

敬和春景韵

东皇布徳,育羣生。二月仁风,遍海城。原上草青,堪放马;墙头栁緑,可藏莺。一尘不作,天如洗;万景俱新,日与明朝。退玉阶无个事,杖藜时向小桥行。

其二

新诗同和,酒同酣。三月纔过,十又三。红日腾光,辽海上;白云回首,大江南。一生心地常摅赤,八品官袍尚着蓝。君宠母恩俱未报,几回兴念,几停骖。

敬贺千秋诗韵

璇霄昨夜灿文星,知是吾王寿且宁。龙衮九章临玉座,鹓班百职拜彤庭。香腾晓雾浮佳气,物被春风播徳馨。何幸小臣逢盛世,愿伸歌颂祝千龄。

奉使途中

轻云将雨洗尘泥,丹诏驰飞过小溪。草不知名随处发,鸟如相识出林啼。韶光明媚诗情逸,道路崎岖客思迷。回首亲闱在何许?白云缥缈太行西。

爆竹

此生循约束,烈性慎几微,容物非无量,通玄更有机,当场吐霏屑,满眼生光辉,平地一声起,传扬到处知。

元日(丙子年)

昨夜东风,转化钧。眼前歳事,又更新。王正肇纪,庚寅月。天运重开,丙子春。气蔼一元,生品物。嵩呼万寿,祝君亲。小臣执笔,陈歌颂。深媿才华,不及人。

其二

珊珊环佩共朝元,正是皇明大统年。阊阖九重深似海,君王万寿福如川。玉阶不是寻常地,黄道争传咫尺天。载拜赓歌酬盛徳,诗成应媿每迟延。

其三

九重颁厯纪王正,宇宙今朝又一春。五夜仁风回草木,千年佳会庆君臣。海天浩浩皇图广,锺阜巍巍圣徳尊。生遇太平无以报,惟知一饭不忘恩。

和朱引礼韵

海宇清宁,氛祲收,大明于赫,迈虞周,天生圣主,八千歳,春到皇家第一州,济济佩声臣,北面曈曈日色,殿东头,承恩归去添诗兴,倚遍东风十二楼。

元宵

上元佳节几时逢?知是新春正月中。香散梅花千点雪,舞低杨栁一帘风。楼头玉漏声从转,敇下金吾禁已通。况喜君王恩似海,人歌人醉万方同。

其二

金吾弛禁,任更阑巷陌,游人自往还。灯火今宵,同万国。蓬莱何处是?三山栁霞泼瓮,春如海。梅雪沾衣,夜不寒。一笑相逢,总忘寐。不知身世在人间。

敬和元日韵

鸿胪当殿赞朝仪,百辟衣冠拜玉墀。天地三阳开泰日,华夷一统大明时。皇皇圣主恩涵育,穆穆贤王敬缉熙。何幸小臣逢盛事,承筐玉帛骏奔驰。

元宵

鳌山髙耸,对孤棱,无处无人不赏灯。竹叶香浮银瓮酒,梅花清湛玉壶氷。乾坤月色三千界,楼阁烟光十二层。共乐太平,知有自,万年洪福正龙兴。

较猎

赫赫王师,整且齐,奋扬威武,保黔黎。三山日驭,六鳌背;百道风尘,万马蹄。士气雄飞,王气合,阵云髙压,塞云低。明朝得隽回营去,金鼓一声辽海西。

敬赓松图韵

山林无分着,盘垠特向舆图为现。真琥珀,长生千歳寿。龙颜不老,四时春。金枝捧日,多承荫。玉柱擎天,独立身。大展明堂,遥觐处。丹青彷佛,见仪神。

万马图

胡关汗血已成功,队队归来汉苑中。云散晴川,芳草碧;星驰官道,软尘红。精神摹貌一相似,文彩斌斑万不同。伯乐何时重展顾?始知神种有真龙。

桃花马

骅驑踏遍武陵春,带得繁英自满身。万点落红霞有晕,四蹄攅白玉无尘。自来龙种真僊种,谁识花神是枥神?醉倚东风归洞口,错疑游子作刘晨。

松图

毵然苍髪,数株松一夜移来,堂壁中老干尚存,千古雪,仙花不落,半岩风踏枝,几悮寻巢鹤,跨涧多疑出海龙,自昔大夫荣宠后,至今华翰侈遗封。

元日(丁丑年)

龙飞九五,定乾坤。寳厯春颁,又一元。万国欢呼,供玉帛。五云缥缈,启金门。下情忻幸,遭明主。北面随班,拜至尊。朝罢琼林,还锡宴。恩波洋溢,醉深罇。

和胡公韵

译呜呼!普天之下,没有一处不是君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一个不是君王的臣民。上至公卿大夫,下至胥吏、史员和奴隶,虽然职务劳役有贵贱不同,但为君王服劳办事、委身报效,原则却完全一样。思中生长在君王土地上,服役于弓兵,奔走王事,是职责本来就应当做的事。洪武丁卯年夏天,他奉檄来到绩溪,接取我的祖父;返回途中,竟因病死在旌川,实在令人悲痛!不过,你生病时有饮食汤药调治;你死后有衣衾棺椁办理殡葬,我也已经尽心了。况且你奉命承差而来,是出于公义;带病而死,是天命如此。既然这样,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你应当安然归葬于此,日后我为你收拾遗骨、送回故山,或许还有日期。我因起复赴京,路过你的坟墓,斟酒祭奠你,用这篇祭词告知你。你的魂灵若未昧,或许会降临而享用,尚请享用。《贞白遗稿》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贞白遗稿》卷五 (明)程通撰 诗 元旦 五色祥云聚集着美好的祥气,正逢昌盛的时辰;凤凰历重新颁布,又迎来一个春天。月建为丙寅,时序正值始年,登临甲子之位,国运焕然一新。九重宫阙如天上的太阳,正当黄道吉日;百官穿着朝服,拜见紫宸殿。嘉礼圆满完成,蒙受赐宴,能够得到这样的恩荣,对微臣来说是何等幸运。夜宴韩同年宅 王府中的更漏声已经沉沉,这一夜我们相逢,共同醉饮吟诗。纵情畅饮并不是因为嗜酒,时常表现出的清狂,只是因为遇到了知心人。诗因获得情趣而联句格外美好,谈到忘记言语时情意更加深厚。携手出门共同一笑,春风般的和暖气息弥漫在儒者之间。恭敬唱和《春景》诗韵 春神布施恩德,养育群生。二月的仁风吹遍海城。原野上的草已经青了,正适合放马;墙头的柳树绿了,可以藏住黄莺。一尘不染,天空如洗;万物景象都焕然一新,太阳一天比一天明亮。退下玉阶没有什么事务,便拄着藜杖时时走向小桥。其二 新诗一同唱和,美酒一同畅饮。三月刚刚过去,已经到了十三日。红日的光芒升腾在辽海之上;白云回首,遥望大江以南。一生心地总是坦诚赤直,身穿八品官袍仍然是蓝色。君王的恩宠和母亲的恩德都还没有报答,多少次兴起思念,多少次停下马鞍。恭敬祝贺千秋诗韵 昨夜璇霄之上灿然出现文星,知道是我王长寿而安宁。身穿九章龙衮登临玉座,百官列成鹓行拜于红色宫庭。香气腾入晓雾,浮动着美好的祥气;万物沐浴春风,传播德行的芬芳。小臣何幸生逢盛世,愿献歌颂,祝愿君王千岁长寿。奉命出使途中 轻云带来细雨,洗净尘土泥泞;丹诏飞驰而来,经过一条小溪。不知名的野草随处生长,鸟儿仿佛认识我,从林中飞出啼鸣。明媚的春光使诗兴飘逸,道路崎岖使客愁迷乱。回头望去,亲人所在的家园在哪里?只见白云缥缈在太行山以西。爆竹 这一生遵循约束,刚烈的性情谨慎于细微之处;容纳万物并非没有气量,通达玄理更自有机关。爆炸时喷吐出纷飞的碎屑,满眼都闪耀光辉;平地一声响起,传扬到各处都能听见。元日(丙子年) 昨夜东风吹来,转动化育万物的天地大钧。眼前的岁时事务又重新更新。王正开始记载时序,正值庚寅月;天运重新开启,迎来丙子年春天。一元之气和畅,万物由此生长。群臣山呼万岁,祝福君王和亲长。小臣执笔陈述歌颂,深深惭愧才华不如他人。其二 环佩声珊珊,与百官一同入朝正旦,正是皇明大统的年间。九重阊阖深如大海,愿君王万寿,福泽如江河。玉阶不是寻常之地,黄道之上争相传说这里近在天帝之侧。再拜唱和诗歌,酬答盛大的德泽;诗写成后,应当惭愧自己每每迟延。其三 九重宫阙颁布历书,记载王正;今天宇宙之间又迎来一个春天。五更时仁风吹回草木生机,千载难逢的佳会庆贺君臣相逢。海天浩荡,皇图广大;钟阜巍峨,圣德尊崇。生逢太平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只知道一饭之恩也不能忘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和朱引礼诗韵 四海清平安宁,妖氛灾气尽皆收敛;大明赫赫,超过虞舜和周朝。上天降生圣明君主,愿其享寿八千岁;春天来到皇家第一州。臣子们济济一堂,佩玉声响;北面朝拜,明亮的日色照在大殿东头。承受恩宠归来,增添了诗兴;倚遍东风吹拂的十二座楼台。元宵 上元佳节何时才能遇到?知道是在新春正月之中。梅花香气散开,如千点白雪;杨柳在一帘春风中轻舞。楼头玉漏声不断转动,敕令下达,金吾解除夜禁。何况欣喜君王恩德如海,天下万方共同歌唱、共同醉饮。其二 金吾放宽禁令,任凭夜深,街巷之间游人自来自往。今夜灯火辉煌,仿佛与万国同明。蓬莱仙境在哪里?三座仙山的柳色霞光仿佛泼满酒瓮,春意浩荡如海。梅花和雪沾在衣上,夜里也不觉得寒冷。一笑相逢,竟总是忘记入睡,不知道自身身世还在人间。恭敬唱和《元日》诗韵 鸿胪官在殿上赞唱朝会仪式,百官穿戴朝服拜于玉阶。天地之间三阳交泰,正是华夏与四夷一统的大明盛世。圣明君主光大而仁厚,恩泽涵育万物;贤王庄严恭敬,努力修明德业。小臣何幸遇到这样的盛事,捧着礼筐,驱驰骏马而来。元宵 鳌山高高耸立,对着孤峰,无论何处、何人都没有不来赏灯的。竹叶香气浮在银瓮美酒上,梅花清香映在玉壶冰中。天地间月色照耀三千世界,楼阁烟光高接十二层。共同享受太平,知道这一切自有来由;万年的洪福正在龙兴之时。校阅狩猎 赫赫的王师整齐严明,奋发扬威,保卫百姓。三山之上太阳驾临,六鳌背负大地;百道风尘飞扬,万匹战马奔腾。士气雄健飞扬,王者之气汇合;战阵云气高压,边塞云气低垂。明日获胜回到营中,辽海以西响起一声金鼓。恭敬唱和《松图》诗韵 山林本来没有明确的界限,却特意在舆图上显现出来。真正的琥珀,祝愿长生千岁。龙颜永不衰老,四时常如春天。金色枝条捧托太阳,多承受它的荫庇;玉柱撑住天空,独自挺立。大展明堂,在远处朝觐之地;丹青仿佛再现,得见您的仪容神采。万马图 胡地关塞的汗血马已经立功,成队成队回到汉苑之中。云散之后晴朗的河川上芳草碧绿,星驰般奔驰在官道上,柔软尘土飞红。它们的精神和形貌彼此相似,文采斑斓却各不相同。伯乐什么时候再来仔细顾盼?到那时才知道神骏之种中确有真龙。桃花马 骅骝踏遍武陵的春色,满身都带着繁盛的花朵。万点落红如带晕的彩霞,四只蹄子聚拢着白玉般的洁白,不染尘埃。自古以来龙种本来就是真仙种,谁能知道花神就是马厩之神呢?醉意中倚着东风回到洞口,恍惚误以为游春的人是刘晨。松图 松树枝叶披散,仿佛苍苍的头发;几株松树一夜之间移入堂壁图中,老干依然存在,千古积雪不消,仙花永不凋落。半山岩上的风吹动松枝,几乎使人误以为是在寻找鹤巢;跨过山涧,又多疑它是出海的蛟龙。自从古代大夫因松而获荣宠之后,直到今天,华美的翰墨仍使这份遗赠封号更加显赫。元日(丁丑年) 真龙飞临九五之尊,安定乾坤。珍贵的历书颁布,春天又迎来一个新年。万国欢呼,进献玉帛;五色祥云缥缈,开启金门。臣下内心欣喜庆幸,能够遇到明主;面向北方随班朝拜至尊。退朝后在琼林苑,又蒙赐宴;皇恩如水波浩荡,醉倒在深深的酒樽之前。和胡公诗韵

辽国天开万世基,坐临朔漠,控边陲。君王茂对,春多福;黎庶深祈,歳不饥。鸣凤来仪,丹凤阙;流霞溢美,紫霞巵。仁风化日,均舒畅;品物熙熙,蔼徳辉。

其二

一气回钧,万事新。由来元旦属初旬,歳除癸丑年,丁丑月,建壬寅日,甲寅春。满龙颜,熙日角,云屯虎旅,定天垠。忝陪东序,遥瞻拜。耿耿丹心,拱北宸。

敬和题宗谱韵

新安善政,见攀辕况,托遗孤赵祀,延忠义一门。原有自云仍,百代可无贤?簮缨不乏,如云盛文彩,犹存炳日鲜。何幸君王为题品,共然声价倍当年。

其二

自从五马渡江,陵赐第黄墩,我氏兴,一本万殊,原滚滚千孙亿子,自绳绳箕裘绍业,思无坠,文献传家,信有征,珍重王章,蒙宠锡,埀光终古,照云仍。

和曹先生体民韵

邂逅忽相遇,从容不忍离。剧谈当日事,还动故乡思。江左卜邻近,辽西识面迟。从今永为好,如髪复如丝。

其二

萍水,他乡客,匆匆会复离。会时真可乐,别后重相思。天晚,酒醒后,月明人睡迟。谁云我情绪,曽不及游丝。

随猎至沙河回途

西猎沙河曲,东归瀚海浔。冒寒真透骨,触景动闗心。云树家山逺,风尘旅思深。前邮如有酒,聊复罄囊金。

义州次曹先生体民见赠诗韵

小子伊川,后先生魏武,孙家声都不坠,友道正堪论。杯酒城南驿,杖藜山下村,相看忍相别?后约在王门。

宴张指挥宅,座中戏答操先生观画韵。

不到故园今四载,从头点检看如何?东风昨夜回天地,还觉眼前生意多。

和曹先生春游韵

载酒出城,去春山乐胜游。风轻云淡淡,氷泮水悠悠。我幸逢青眼,公无叹白头。抚时须尽兴,一醉两忘忧。

义州回途怀项公诗

不见先生,又许时,几回梦寐,重相思。应招弟子来从学,还向亲王去进诗。松耐歳寒,知劲节;栁逢春暖,长新枝。何尝了却公家事?樽酒论文,会有期。

次项公韵

久客辽西,苦厌尘歳。寒傲过,喜逢春。江河二月,坚氷泮。天地一元,生物新。怀母愁添,堂北草。爱君思献,涧中芹。宦途谁是知心者?赖有斯文,骨肉亲。

次陈奉祠留别诗韵

有分同朝叅帝子,无人不道似神僊。正当辽海联居日,又是滁阳建国年。马首云山千里逺,鸟啼烟树百花妍。欲知此后相思处,月照西窗夜未眠。

次项公送别韵,就别陈奉祠诸公。

百歳交情,自古难。纔于好处,又间闗。有诗留别,知君厚。无物赠行,非我悭。杯酒忍听,三迭曲。片云知隔,几重山。天髙海阔,多鸿雁。无惜音书,数往还。

会童谢二知事,因留夜饮,就次诗韵。

久别,忽相逢,交情感慨中,才名今日胜,情况旧时同。阴转栁梢,月香飘花底,风一樽须尽醉,后夜各西东。

敬和春雪诗韵

东风吹雪遍埏垓,晓起推窗赏看来。三白定占春麦熟,六花不让早梅开。连营旧是青毡帐,立地新成白玉台。谁忆长安有贫者,红炉暖阁为停杯。

寄故人罗宪彰

胄馆交游已有年,新诗同和业同传。别来辽水东西,地望断山闗咫尺天。塞雁阻云空,问信牎鸡呌月,几忘眠。沈阳长史如相问,为道思君意惘然。

次项公见示雪中诗韵

天娥剪水作飞琼,散乱随风片片轻。草木霎时春共老,乾坤入夜昼同明。蓝闗征马千年事,剡水扁舟万古情。翻笑海滨逰猎者,归来何处觅行营。

其二

天雨黄金,久不逢,翻成玉屑,解漫空。都传先腊六花见,准拟明年二麦丰。灞上蹇驴夸孟老,池边鹅鸭袭呉宫。右教武子能寒奈,絶胜囊萤几倍功。

其三

大凌河上,喜初逢。洪武壬申十月,冬下榻有时,曽共卧行轩,无处不相从。颠狂忍看风前絮,贞固深嘉雪后松。不但论交成白首,还期匡国尽丹衷。

忆甥金公允

异乡重会,喜何胜?蓦地分携,倍失惊。三口能成,妻子托;百年还是,舅甥情。望迷闗树,知云隔;倚遍楼阑,对月明。近得好音,深可慰。圣恩还与旧时名。

春日即景

乾坤淑气正融和,九十韶光一半过。生意总归新草木,坚氷一洗旧江河。日笼晴霭红披锦,水着微风緑皱波。最喜田家得生理,村村牛背牧童歌。

敬和留别诗韵

春风花萼倍辉明,可是寻常昆弟情?鸾驾往来知意宻,龙章烜赫荷恩荣。辽宁两国同封守,文武千官尽送迎。徐水闾山髙且逺,愿言禧祚与渠平。

其二

闾阜之山,秀且髙;凌河之水,胜葡萄。水光山色,堪图画。栁緑花红,映锦袍。两府东西,停鹤驾;三军先后,拥牦旄。小臣叨在从官列,鞍马驱驰,岂惮劳?

其三

祖道宏,开毡帐,髙当筵,举盏,醉葡萄,日辉棣萼,霞舒锦风,卷杨花雪点袍,分手河梁,犹驻马,驰心关树,剧悬旄,闾山徐水,无多逺,来往宁辞,从者劳。

咏松明火

生长山林,地风霜阅歳深,凭谁为倾盖?使尔竟拔心,梁栋那成用,轩窗赖照临。大夫一封宠,光彩到于今。

次徐知事韵寿曹先生

译辽国上天开创万世基业,君王坐镇北方沙漠,控制边疆。君王盛德相应,春日多福;百姓深切祈愿,年年不受饥饿。凤凰鸣叫而来,仪态美好地降临丹凤阙;流霞满斟美酒,紫霞杯中溢出赞美。仁风与和煦阳光,使万物均匀舒畅;万物欣欣向荣,弥漫着德行的光辉。其二 一元之气转回,万事焕然一新。自古元旦都在初旬;癸丑年除夕,丁丑月,建壬寅日,甲寅春。君王龙颜充满喜色,额角显出熙和之气;云集的虎贲军队平定天边。惭愧地陪列东序,遥望宫阙拜谢;一片耿耿丹心,拱向北面的帝宸。恭敬唱和题写宗谱诗韵 新安有善政,留下攀辕挽留的情景;又托付遗孤赵祀,使忠义一门得以延续。原来本有根源,子孙世代相承,百代之中难道会没有贤人吗?头戴簪缨的显贵人物不乏其人,文采如云般盛美,至今仍然光辉鲜明。何等幸运,君王亲自题评品第,使声望和身价比当年更加倍增。其二 自从五马渡江、陵阳赐第黄墩以来,我氏兴盛;一根本源分化为万般支派,血脉绵延,子孙多达千孙亿子。世世代代承继祖业,心中想着不能使它坠落;以文献传家,确实有凭据。珍重君王的章表,蒙受恩宠赐予;让光辉流传到万古,照耀后代子孙。和曹先生体民诗韵 偶然相逢忽然相遇,从容交谈而不忍分离。畅谈当日的往事,又触动了对故乡的思念。将来在江左择邻而居,已经相识却在辽西迟迟才见面。从今以后永远结为友好,情谊像头发、又像丝线一样绵长。其二 如浮萍流水般漂泊,是身在异乡的客人;匆匆相会又匆匆离别。相会时实在快乐,分别后更加相思。天晚了,酒醒之后,月色明亮,人迟迟不能入睡。谁说我的情绪,竟然还不如游丝绵长呢?随猎至沙河回途 向西到沙河曲处狩猎,向东返回瀚海水边。冒着寒冷,寒气真透入骨髓;触景生情,牵动关塞之心。云树笼罩的家乡山岳遥远,风尘中的旅愁深重。若前方驿站有酒,姑且再把囊中钱财全部用尽。义州次曹先生体民见赠诗韵 我是小子伊川,后来追随先生魏武;孙氏的家声都没有坠落,朋友之道正值得谈论。在城南驿站共饮一杯酒,在山下村中拄杖同行;彼此相看,怎忍心相别?下次约会就在王府之门。在张指挥宅中宴饮,席间戏作诗回答操先生观画诗韵。离开故园至今已经四年,重新一一查看,不知如今怎么样了?昨夜东风吹回天地的生机,仍觉眼前到处都充满了生命意趣。和曹先生春游诗韵 带着酒出城,前往春山享受美好的游览。风轻云淡,冰已经融化,流水悠悠。我有幸遇到您的青眼相看,您不必叹息自己已经白头。面对时光应当尽情欢乐,一醉之后让忧愁全都忘却。义州回途怀念项公诗 没有见到先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多少次梦中相见,醒来更加思念。您应当招收弟子来跟从学习,还要向亲王进献诗篇。松树能耐岁寒,才知道它的劲节;柳树遇到春暖,长出新的枝条。什么时候才能办完公事?我们一定会有以酒相聚、谈论文章的日子。次项公诗韵 久客辽西,苦于厌倦尘世岁月。严寒过去,欣喜春天到来。江河中的坚冰在二月融化,天地间一元之气使万物重新生长。思念母亲,堂北的草也增添愁意;敬爱您,想献上涧中的芹菜。仕途中谁是知心之人?幸赖这篇文章,使我们情同骨肉。次陈奉祠留别诗韵 有缘同朝参拜帝子,人人都说您如神仙。正值我们在辽海相邻而居的日子,又逢滁阳建国之年。马首所向,云山相隔千里;鸟在烟树间啼鸣,百花娇艳。想知道此后相思之处,便是月光照着西窗、长夜未眠。次项公送别诗韵,并在分别时赠答陈奉祠诸公。百年的交情,自古以来就难得;才在情谊深厚之处相逢,又要经历阻隔而分别。有诗留作告别,可知您的情意深厚;没有东西赠送远行,并不是我吝啬。捧杯饮酒,怎忍心听那三叠曲?一片云彩也知道彼此隔着几重山。天高海阔,鸿雁众多;不要吝惜书信,屡屡往来。会见童、谢二位知事,因而留下夜饮,依次唱和诗韵。久别之后忽然相逢,交情令人感慨;今日的才名胜过往昔,情形却和旧时相同。月亮转过柳梢,花底飘来月香;风中这一樽酒一定要尽情喝醉,今夜过后我们各自向西向东。恭敬唱和《春雪》诗韵 东风吹雪遍及天地,清晨起来推窗欣赏。三场白雪降下,必定预示春麦丰熟;六角雪花纷飞,也不让早开的梅花逊色。连绵营帐旧日原是青毡帐,顷刻之间地上新成白玉台。谁还记得长安城中有贫寒之人?此时正围着红炉、处在暖阁中停杯。寄给故人罗宪彰 我们在胄馆交游已经多年,新诗共同唱和,学业也共同传扬。分别以来,辽水一东一西;地势遥远,隔断山关,仿佛咫尺却远在天边。塞外的大雁被云阻隔,空自传递消息;窗前鸡声伴着月色,不知有多少次忘记入睡。若沈阳长史问起我,请替我说:我思念您,心中惘然。次项公见示雪中诗韵 天上的仙女剪水织成飞舞的美玉,散乱地随风轻轻飘落。草木顷刻间和春天一起衰老,夜里的天地明亮得如同白昼。蓝关征马是千古流传的故事,剡水扁舟寄托着万古不变的情怀。反而笑那些在海滨游猎的人,回来后到哪里去寻找营地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其二 天降黄金,久久未曾遇到,反而化作玉屑,飘满天空。大家都说腊月之前已经见到六角雪花,预计明年两种麦子都会丰收。灞上骑跛驴,足以夸说孟浩然;池边鹅鸭,仿佛袭取了吴宫的风采。右教武子能够忍受寒冷,远胜过囊萤苦读,不知要强多少倍。其三 在大凌河上欣喜地初次相逢。洪武壬申年十月,冬日里有时同住一榻,曾经一同卧在行轩之中,无论何处都彼此相随。看着风前飞絮,怎忍心任其狂舞;深深赞美雪后的松树坚贞不屈。不仅期待论交直到白头,也希望将来为匡扶国家竭尽丹心。忆念外甥金允公 在异乡重新相会,喜悦怎么能胜过?忽然间分手携别,失落和惊惶加倍。三口之家得以成立,妻子儿女可以托付;即使百年之后,仍然是舅甥之情。望着关塞树林而迷惘,知道云雾隔断了彼此;倚遍楼栏,面对明月。近来得到你的好消息,实在深感欣慰;圣上的恩典又赐予你从前的名位。春日即景 天地间和美的气息正融洽温暖,九十天的春光已经过去了一半。生机全都归于新生的草木,坚冰融化,洗去江河旧貌。阳光笼罩晴朗的云气,红色仿佛披上锦绣;水面承受微风,绿色波纹层层皱起。最令人高兴的是农家获得生计,村村都有骑在牛背上的牧童唱歌。恭敬唱和留别诗韵 春风中的花萼格外光彩明亮,难道只是寻常兄弟之情吗?鸾凤般的车驾来往,显然情意深密;龙章光赫,承受恩宠而荣耀。辽、宁两地共同镇守边疆,文武百官全都前来送迎。徐水、闾山高大而遥远,愿吉祥福祉与您同样长久。其二 闾阜山高秀挺拔,凌河水胜过葡萄美酒。水光山色足以入画,柳绿花红映照着锦袍。东西两府之间,停下了鹤驾;三军前后簇拥着旌旗。小臣有幸列在随从官员之中,骑马驱驰,哪里敢怕劳苦。其三 为宏祖饯行,张开毡帐,在高处设宴。举杯畅饮葡萄酒,阳光照耀着棠棣花,彩霞舒展如锦。风卷杨花,像雪点落在衣袍上。分别于河桥,还久久驻马;心神驰向关塞的树木,忧思深重如悬旄。闾山和徐水并不遥远,来往又何必辞劳?只是随从们辛苦了。咏松明火 生长在山林之中,经历风霜,年岁已深。凭谁为你倾盖相交?使你终于拔地而出。栋梁之材哪里会没有用处?轩窗之间还要仰赖你照临。大夫曾封赠的荣宠,光彩直到今天仍在。依徐知事的韵作诗,为曹先生祝寿

春满乾坤,万物辉。先生佳诞,适斯时。仙花光动,盈颠髪;朋酒香风,上寿巵。戏彩有人,真可乐。杜门无事,更何思?自惭碌碌尘途客,趋贺无因,只寄诗。

和曹先生韵

不见先生,重有怀,相逢一笑,旅颜开也。曽并辔春游去,更复连床夜话来。海上交情谁第一?江西诗派,尔为魁。从今愿托金兰契,勿谓髙明弃謭才。

和韩同年

诗礼承家,子经筵侍讲臣知公全此职,愧我独何人?雨露恩非浅,春辉徳至纯,死生存一感,得不在君亲。

赓咏

微生因有幸蚤歳忝陪臣,自近朝中主都传天上人才,虽惭浅陋,心只抱忠纯。今日翻成别,何时复见亲?

和韵

愁蹙睂端,并两峯,形容枯槁,更龙钟可怜。彩服翻成布,宁效囊锥?立见锋。臣子涓埃,何补报君亲?天地有包容,生平志愿,何时了?能不忧心重有忡。

自述

闾山苍翠,挺双峯;王气相交,秀气锺。一水东流,环若带;五台西拱,削如锋。乃知王业真天造,况喜君恩更海容。惭愧小臣今去国,可胜忻感与忧忡。

次稚周歳

去年奔道路,今日奉衰麻。生汝一周,至感予三叹嗟。桑弧先见志,诗礼可承家。唯愿早成立,贤能胜阿爹。

次诸公见赠诗韵

忠孝男儿,合两图?如何欲进,又踟蹰?王来海上,初开国;亲在江南,久倚闾。宣力几曽能,汗马报恩,万不及慈乌。几回终夜,空长叹;似觉中心,半负初。

其二

友谊如公,世亦稀。久交那忍遽相离?袂当分处,情偏恋。马欲前时,思愈迟。本拟雪松坚晚操,奈何风木动秋悲。深知不尽绸缪意,定计青云作后期。

次韩公韵

寻常退食,自公余坐话行吟,肯暂违?正好恊恭叅内治,不堪闻讣,独南归。霜花惨冽,愁如绪;风木悲凉,泪湿衣。赖有髙文能发越,顿令行色倍増辉。

次项公韵

补衮何曽效寸丝?望云空尔重怀思。生来两事犹违愿话别三秋又在期。江海飘蓬无定迹风霜落木可胜悲。也知此去重来日,桃李春明万锦机

和曺同官韵

书就,桃符第二联,殷勤整佩去朝天。五更待漏,衣冠盛,一气回春,草木鲜。烛影荧煌,帘影动,颂声洋溢,乐声连。小臣何幸,逢今日,遥捧霞觞,祝永年。

和项公韵

东风破腊,透先春,便觉眼前生意新。磅礴一元,无外道明,良千载有同寅。衣冠济济,陪鹓侣;甲胄桓桓,奋虎臣。共沐仁恩,何补报?愿勤藩辅,镇边垠。

和徐指挥韵

火城光绕御堤长,百辟趋朝佩有锵,文武分陪班每近地,天交泰运弥昌,琼林锡宴恩波重,彩笔题诗翰墨香,深羡将军承宠异,好殚忠赤对休光。

和朱训导韵

江梅消息兆先天,便觉阳和布海边。世上有生皆徳泽,辽东无处不桑田。蓬莱仙阙三山晓,杨栁人家万井烟。真是太平新景象,愿将史笔纪尧年。

和于博文韵

望极苍旻,入莽苍,蓬莱依约五云乡。春回海宇,开元旦,日上天门,丽正阳。黄道髙明,王道坦。玉阶遥接泰阶长,经纶亦有皋夔在,杰出鹓班第一行。

和王典簿韵

落落银钩,灿灿诗,独收虹彩。夜光迟,侍臣染翰供青简;中使传宣下赤墀。晓露均沾恩赐日,春风斜倚醉归时。自惭报主无涓滴,舞忭遥称万寿巵。

和吴典仪韵

几度宵衣坐达晨,出门常若对严宸。床头独赖诗书旧,天上重沾雨露新。未有涓埃酬圣徳,徒工雕刻忝词臣。声诗感动君王喜,一笑恬然满国春。

和曹同官韵

陆地芙蓉,五夜开,无人不道看灯来。六鳌背上,山连海;双凤声中,月满台风送玉梅,晴有雪;星流火树,迥无埃。自怜庐处,寜同赏?勉和新诗,当酒杯。

和项公韵

太平宇宙,乐黎元。物物生生,总是恩。香逐马蹄尘,九市光揺鳌背月。千门蓬莱,咫尺天颜近。辽海东南,地势坤。自是良宵,浑不寐。寸丹还对紫薇垣。

和王长史韵

万里无云,海宇晴,太平景象自分明。重闗已放,金吾禁;五夜从催,玉漏声。莲朶光揺,星斗灿;栁梢阴转,月盘倾。东风是处堪行乐,王道而今似砥平。

春风

春来三十日,无日不东风。入水波添緑,穿林花放红。气周亭毒,表人在泰和中。借问伊谁力?冥冥有太空。

魏泽和前春风韵

春阳开运,泰一气蔼,和风逺岫,吹空翠;芳尘扬软红,动揺花影里,呼吸鸟声中。遍扫浮云,净晴晖正丽空。

和同官韵

底事年年应候来?乾坤荡扫净氛埃。挽回一气非无力,发育羣生讵有胎?弱栁窥春开翠眼,落花飞雪点瑶台。几翻掠海冲归雁,阵阵纵横字字杯。

和项公韵

穿林掠地,盍如斯?莫是东君有意为?二十四畨花信息,百千万国帝恩私。园桃花发,机机锦岸栁,金拖缕缕丝。忽听上林莺啭晓,料应禽鸟得先知。

敬赋双头莲房

挺身己自出泥污,况复同根更并居?兄弟重闱青帐幕,子孙齐见黒头颅。秋风太华名双美,夜月西湖影不孤。喜遇时来连采纳,为君开抱献联珠。

敬和双头莲房

译春意充满乾坤,万物都闪耀光辉。先生的美好诞辰,正逢这个时节。仙花光彩摇动,满头都是;朋友们带来的酒香随风飘来,举杯祝寿。有人穿彩衣娱亲,实在令人快乐。闭门无事,还有什么可思虑的?惭愧我只是尘世道路上碌碌奔波的客人,无法前往趋贺,只能寄去这首诗。和曹先生原韵 见不到先生,便更加思念;偶然相逢一笑,羁旅中的容颜也舒展开来。曾经并马同游春日,如今又想起连床夜话。海上交情谁是第一?江西诗派之中,您是魁首。从今愿意托付金兰般的情谊,请不要说高明之人会遗弃我这样的浅陋之才。和韩同年的诗 家中承继诗礼传统,您又在经筵任侍讲之臣;我知道您完全能够胜任这一职务,却惭愧自己究竟算什么人?雨露般的皇恩并不浅薄,春日般的恩德至为纯厚;无论生死,都只存一份感念,难道不在于君亲吗?续咏 我这微贱之身因为有幸,早年便忝列近臣;自从接近朝廷中的君主,大家都传说我是天上的人才。虽然惭愧学识浅陋,心中只是怀抱忠贞纯正之意。今日反而成了分别,不知何时才能再次亲近相见?和韵 忧愁紧蹙眉头,仿佛两座山峰并立;形容枯槁,更显得老态龙钟,实在可怜。彩色的官服如今换成了布衣,难道还要仿效囊中藏锥、等待显露锋芒吗?臣子微薄如尘埃,怎能补报君亲?天地尚且有包容之德,我一生的志愿,何时才能实现?怎能不忧心忡忡?自述 闾山苍翠,挺立着两座山峰;王气彼此交汇,秀美之气凝聚其中。一条河水向东流去,环绕如衣带;五台山向西拱卫,山势削立如锋。这才知道王业确实是上天造就的,何况又欣喜于君恩像海一样宽容。惭愧我这个小臣如今离开国都,怎能承受得了其中的欣喜、感激和忧愁?依稚周周岁之韵 去年还奔波在道路上,今天却要披着丧服。你出生满一周岁,使我感慨万分,三番叹息。桑弧之礼早已显露你的志向,希望你能够承继诗礼家风。只愿你早日成才立业,贤能胜过父亲。依诸公赠诗的韵 忠孝男儿,难道能同时兼顾两方面吗?为什么想要进取时,又犹豫不前?君王来到海上,刚刚建立国家;亲人在江南,长久倚闾盼望。几曾能够施展力量?即使流汗流血来报恩,也万万比不上慈乌反哺。多少次整夜空自长叹,仿佛觉得内心有一半辜负了当初的志愿。其二 像您这样的友谊,世上也很少见。交往已久,哪里忍心突然分别?袖子将要分开时,感情反而更加留恋;马将要前行时,思绪却更加迟滞。本来想像雪松一样坚守晚年操守,无奈风吹木动,又引起秋日般的悲哀。深知这份深厚情意无法尽述,定当约定在青云之上作为日后相会的日期。依韩公原韵 平日退朝用膳以后,您在公余时间陪我坐谈、行吟,哪里肯暂时违离?正应当和衷共济,参与内政治理;却不忍听到讣告,只能独自向南归去。霜花惨淡凛冽,愁绪如丝;风吹枯木,悲凉不堪,泪水沾湿衣襟。幸赖您的高文能够发扬光大,顿时使我的行色格外增添光彩。依项公原韵 补缀衮服,我何曾有过一丝功效?仰望云彩,徒然更加怀念。生来有两件事仍违背心愿,话别之后,三秋之期又将到来。漂泊江海,如蓬草一般没有定迹;风霜中落木纷纷,怎能承受这般悲哀?也知道此去终有重来之日,到那时桃李在明媚春光中绽放,织成万般锦绣。和曹同官原韵 文书写成,桃符上又题好第二联,殷勤整理衣佩前去朝见天子。五更等待宫门报漏,衣冠整肃盛丽;一派春气回转,草木鲜明。烛影辉煌,帘影摇动;颂声洋溢,乐声相连。小臣何等有幸,能够遇到今日,远远捧起霞光般的酒杯,祝愿陛下长寿。和项公原韵 东风吹破残冬,透出初春气息,顿觉眼前生机焕然一新。浩荡的一元之气,没有什么地方不显明;贤良之士千年一遇,同心协力。衣冠济济,陪侍在鹓鸟般的朝班中;甲胄威武,奋勇如虎的臣将。共同沐浴仁恩,用什么才能报答?愿您勤勉辅佐藩国,镇守边疆。和徐指挥原韵 火城的灯火环绕着漫长的御堤,百官趋朝,佩玉铿锵。文武百官分班陪侍,次序都靠近御前;上天交汇泰运,国运更加昌盛。琼林赐宴,皇恩深重;彩笔题诗,翰墨飘香。深深羡慕将军承受特别宠遇,希望您竭尽忠诚,以报答这美好的光明时代。和朱训导原韵 江梅传来的消息预示着先天的春意,顿觉温和阳气布满海边。世上有生命的万物都受到德泽,辽东没有一处不是桑田。蓬莱仙阙和三山在晨光中显现,杨柳人家间万井炊烟升起。这真是太平时代的新景象,愿意用史笔记载尧年般的盛世。和于博文原韵 极目仰望苍天,视线进入苍茫远方,蓬莱依稀处在五彩祥云之乡。春天回到海内,迎来元旦;太阳升上天门,正阳光明丽。黄道高明,王道平坦;玉阶遥遥连接着长长的泰阶。治理国家的经纶之才,也有皋陶、夔那样的人,杰出地站在鹓鸟般朝班的第一列。和王典簿原韵 银钩般的字迹疏落,诗句灿然,独自收聚彩虹般的光彩。夜色中的光华迟迟未散,侍臣挥笔供奉青简;中使传达诏令,从赤墀之上颁下。清晨的露水均匀沾润,正是蒙受恩赐之日;春风斜吹,正是醉后归来的时候。惭愧自己报答君主没有一点功劳,只能远远舞蹈欢庆,称颂万寿并举起酒杯。和吴典仪原韵 多少次天未亮便穿衣起身,坐到清晨;出门时常常如同面对威严的宫殿。床头独自依靠旧日的诗书,天上又重新沾受新降的雨露。还没有丝毫功劳报答圣德,却只会雕琢辞藻,忝列词臣。诗歌感动了君王,使他欢喜一笑,安然之间,满国都像沐浴在春天里。和曹同官原韵 陆地上的芙蓉在五更时开放,人人都说要来看灯。六鳌背上山海相连,双凤鸣声中月光洒满高台。风送来玉梅,晴空中仿佛有雪;星星流动,火树高悬,四周远无尘埃。可怜我居处偏僻,哪里能和大家同赏?姑且勉强和作新诗,权当举杯助兴。和项公原韵 天下太平,百姓欢乐。万物生长,全都是恩德。香气随着马蹄扬起的尘土飘散,九座城的灯光摇映着鳌背上的月亮。千家万户如同蓬莱,天颜近在咫尺。辽海东南,地势广大厚重。这样的良宵自然令人彻夜不眠,只把一片赤诚之心对着紫薇垣。和王长史原韵 万里无云,海内天晴,太平景象自然清楚显现。重重关门已经放开,金吾不再禁行;五更时分催促人们出行,玉漏声声传来。莲花般的灯朵光彩摇曳,星斗灿烂;柳梢的树阴转动,圆月仿佛倾斜。东风吹来,处处都适合游乐,如今王道平坦得像磨刀石一样。春风 春天到来三十日,没有一天不是东风吹拂。东风进入水中,水波增添绿色;穿过树林,花朵绽放红色。它的气息周遍亭毒之地,表明人们处在安宁和谐之中。请问这是谁的力量?是冥冥中的太空。魏泽和前作《春风》的韵 春日阳气开启时运,泰和之气一派和煦;和风吹过远山,吹散天空的翠色。芳香尘土扬起柔软的红尘,在花影中摇动,也在鸟声的呼吸之间回荡。它扫尽浮云,使晴日的光辉更加明丽。和同官原韵 为什么年年都按时到来?因为它荡涤乾坤,扫净尘世的污浊。挽回一元之气并不是没有力量,使群生发育难道会有阻碍吗?柔弱的柳树窥见春天,睁开翠绿的眼睛;落花像飞雪一样点缀瑶台。几次掠过海面,冲散归雁;阵阵纵横排列,仿佛字字写成的酒杯。和项公原韵 穿过树林,掠过大地,何必这样呢?莫非是东君有意如此作为?二十四番花信传来,百千万国都承受皇帝的恩宠。园中桃花盛开,织成锦缎般的花岸;柳丝一缕缕垂下,像金线拖曳。忽然听到上林苑黄莺在清晨啭鸣,想来禽鸟应该最先知道春天到来。恭敬地咏双头莲房 挺立的身躯已经从污泥中生出,何况又同根并蒂而居?兄弟同处重重帷幕之中,子孙齐齐显露黑色的头发。秋风吹过太华山,显出双美之名;夜月照着西湖,倒影并不孤单。欣喜地遇到时机,接连被采纳;为君王绽开莲房,献上成双的明珠。恭敬地和咏双头莲房

二乔相并,洗红妆,含美,包羞有异香。一律持身,分孕秀,双盘捧子,竞呈祥。镜台对面,朝朝似介胄,骈头个个昌。应为防秋,心亦苦,重围各自保封疆。

敬和七夕韵

风动,微凉,几席清。良宵并赏,酒频倾。人传牛女双星会,我爱蟾蜍半郭明。汉苑蛛丝应得巧,玉闗雁信忽闻声。君王对景多诗句,臣愧凡材和不成。

和项公立秋韵

梧桐飘一叶,四海总知秋。已喜河山静,还惊岁月流。籁声风不定,凉气雨初收。借问衡阳鴈,飞飞若为谋。

冬至

葭吹六管,动浮灰,正是先春气始回。君子一阳知道长,皇王万福自天来。炉烟细细云中阙,环佩珊珊月下台。何幸小臣逢盛事,陪班又进紫霞杯。

和冬至韵

闻道震雷从地复,由来子月是天开。歳寒然后知松栢,春意从今遍草莱。臣职无才能补衮,君恩有宴敢辞杯。遥瞻云彩多祥瑞,何用区区羡鲁台。

题芮廉指挥望海图

公余柴立,最髙巅,东望沧溟,思惘然。父也,何心贪捉月?子兮,将恨抱终天。长鲸一去无消息,精卫髙飞有歳年。此意画图图不尽,却烦歌咏为流传。

和王典簿韵

佩声徐步上瑶池,髙阁稀闻昼漏迟。余腊都从爆竹去,先春又报早梅知。九重日月悬双阙,千载风云庆一时。盛世唐虞今复见,赓歌纔罢又赓诗。

敬和元宵韵

三五良宵,春占先,太平风景,乐元元。一轮光满,千分月;九市灯辉,五色莲。紫陌游龙,尘里马;玉楼醉客,画中仙。君王欢赏,成佳句,髙岀寻常几万千。

和胡纪善元宵韵

结彩移来海上山,游人耽赏不知还。锦城信在繁华里,紫府祇违咫尺间。爆竹殷雷声起蛰,落梅飞雪解生寒。朝端亦有登瀛者,步步春风玉佩珊。

和项公韵

圣徳如天,覆帱均万方,齐乐葛怀民,烛龙照夜明,三界笙凤吹,春赛百神,银汉月浮鳌背,雪玉阶风滚马蹄尘,眼前多少生生意,总是东皇一至仁。

和王典簿韵

仁风浩浩,播华风,玉帛车书,四海同。星列官班,皆拱北;天临帝座,在当中。君臣道与三阳泰,宇宙回春一气充。皡皥熙熙,名不得,惟知大庇,悉帡幪。

敬和桃花马图

渥洼龙种自源源,生带桃花片片圆。浴罢臙脂抟锦重,战归汗血透痕鲜。嘶风玄观踪难觅,踏雪蓝闗马不前。偏称一鞭丝栁软,东风驰逐赏春天。

和紫虚丹房二十首

北镇闾山,壮且峩,控临朔漠,与儋罗野无狐鼠能潜穴,海有蛟龙或戏波,花木不嫌三月少,蓬莱偏近五云多,皇王自得安边策,何用神兵夜馘魔。

其二

雨晴,锺阜卷烟绡,削出芙蓉朶朶娇。龙虎盘旋千古地,凤凰鸣和九成箫。幸逢尧舜重临扆,笑杀巢由独挂瓢。自是我朝无弃物,林泉隠逸一时招。

其三

山南、山北有台莱,蔼蔼王多吉士来。三策未能専,汉室千金何独羡燕台?明朝道徳乾坤大,经世文章日月回。惭愧微臣叨典翰,床头笔砚肯生埃。

其四

帘底微风,扇底招,飘然逸思,共迢遥。功名争及青年立,诗酒休将白昼消。骐骥超羣终泛驾,鹍鹏得志便摩霄。昔人曽惜分阴去,好把膏油继晷烧。

其五

退朝行殿,侍吟坛,剪烛吟诗到夜残。一胆信知如斗大,寸心还欲似天寛。文章李杜齐名易,勲业伊周接踵难。深荷国恩无以报,几回兴念几忘飡。

其六

有虞封后,几春秋?王气今腾,冷气收。万仭峯髙,云在手。九重天近日,当头金山倚北,烟尘息。辽水朝东,昼夜流。臣子有怀,终报国。未应与世共沉浮。

其七

蚤岁驰声翰墨场,君恩一饭岂能忘?桂香已占中秋月,菊老犹禁晚节霜。内展经纶资治道,外扬威武控遐方。夜来有气冲牛斗,知是文章是剑光。

其八

五夜天阶炳六符,圣恩承运启皇图。华夷仰日,恩倾戴;阊阖排云,许呌呼。李白万言曽倚马,王乔双舄解飞鳬。自惭学浅才如线,敢望连篇若贯珠。

其九

双峯列翠,近宫城,猿鹤亲人,惯不惊。万壑烟霞,抟曙色;五更风雨,送潮声。时平不动干戈事,春作方兴耒耜耕。暇日凭髙,重回首,玉京迢递,五云横。

其十

丹墀射策,对延英,骑马看花,快此情,千载后无双,国士十年前,是一书生,胸蟠星斗,当中贯气,与氷霜彻底清,最喜君恩容进步,春风环佩响瑶琼。

其十一

幽居治业,几何年?笔表为耕,纸作田。云路有梯,终穏步;灵台无物,自虚图。杨花解作三春雪,榆荚空飞九府钱。堪笑子阳非逺见,区区只认井中天。

其十二

磊落胸怀灿若玑,乗风直欲叩重扉。函关几日青牛度,华表千年白鹤归。顷刻开花那见种,等闲栽橘便成围。莫言幻语惊盲聩,信有先天造化机。

其十三

林花雨过,锦成机;岩壑云生,石有衣。烟外数村,牛马息;天中双阙,凤凰飞。清朝蜃气连沧海,薄暮钟声出翠微。几度倚阑吟望处,翛然得意竟忘归。

其十四

译像二乔并肩而立,洗净红妆;含着美好,包藏羞意,又有奇异芳香。同样端持自身,分别孕育秀美;两只莲盘捧着莲子,争相呈现祥瑞。面对镜台,日日相对,仿佛披甲的将士;并头而生,个个昌盛。应当是为了防备秋日边患,内心也很辛苦,各自重重守护封疆。恭敬地和七夕诗韵 风吹动着,微微有些凉,几席之间一片清爽。良宵共同赏玩,酒杯频频倾斜。人们传说牛郎织女两颗星相会,我却喜爱蟾蜍般的月亮照亮半边城郭。汉苑中的蛛丝应当织得灵巧,玉关忽然传来大雁捎信般的声音。君王面对景色写下许多诗句,惭愧臣下凡庸,不能和成佳作。和项公《立秋》诗韵 梧桐飘落一片叶子,四海都知道秋天来了。已经欣喜河山安静,又惊觉岁月流逝。风声的回响没有定止,凉气随着初停的秋雨而来。请问衡阳的大雁,纷纷飞去又有什么打算?冬至 葭管吹奏六律,浮灰随之振动,正是先春之气开始回转。君子感到一阳来复,知道道义正在增长;皇王的万般福祉,自天而降。炉烟细细,飘向云中的宫阙;环佩珊珊,响在月下高台。小臣何其有幸,遇到这盛事,陪列朝班,又进献紫霞杯。和《冬至》诗韵 听说震雷随着大地复苏而响起,自古以来子月就是天道开启之时。到了岁寒之后才知道松柏的坚贞,从今以后春意遍及草木。臣下的职分和才能不足以补缀衮服,既然君恩设宴,又怎敢推辞酒杯?远远仰望云彩,满是祥瑞,哪里用得着区区羡慕鲁台?题芮廉指挥《望海图》公务之余像柴木一样独立,站在最高的山巅,向东眺望苍茫大海,思绪惘然。父亲啊,您当时为何有心贪看月亮?儿子啊,您将把遗恨抱到终身。长鲸一去便无消息,精卫高飞,已经有许多年。这样的情意,画图也无法画尽,只好烦请歌咏使它流传下去。和王典簿原韵 佩玉声徐徐,缓步登上瑶池;高阁中很少听见白昼的漏声,仿佛时间走得迟缓。余下的腊月都随着爆竹声过去,预报早春的又是早开的梅花。九重宫阙上日月高悬,千载风云庆幸汇聚于一时。如今又见唐尧虞舜般的盛世,一曲唱和才结束,又接着唱和诗篇。恭敬地和元宵诗韵 正月十五的良宵,春意抢先到来;太平景色使百姓欢乐。一轮圆月光辉充满天地,九座城的灯火灿烂如五色莲花。紫陌上游龙般的队伍穿行,尘土中骏马奔驰;玉楼上的客人沉醉,仿佛画中的仙人。君王欢欣赏玩,写成佳句,高出寻常不知多少万千。和胡纪善元宵诗韵 把彩灯结成的海上山移来,游人沉醉观赏,不知不觉忘了回去。锦城确实处在繁华之中,紫府仙境却只隔咫尺。爆竹声如闷雷,惊醒蛰虫;落梅如飞雪,驱散寒意。朝廷中也有登临瀛洲仙境般的人,步步都在春风里,玉佩珊珊作响。和项公原韵 圣德如天,均匀覆盖四方,使天下百姓都欢乐。烛龙照亮长夜,三界响起笙箫凤笛;春日祭赛百神。银河般的月亮浮在鳌背上,白雪似的玉阶间风卷马蹄尘。眼前有多少蓬勃生机,总是东皇一片至仁所赐。和王典簿原韵 浩荡的仁风传播中华之风,玉帛、车马和文字制度使四海相同。官员像星辰排列,都拱卫北辰;上天临照帝座,正处在中央。君臣之道与三阳之气共同通泰,宇宙回春,一元之气充盈。天下和乐安宁,这种境界无法命名,只知道受到大大的庇护,尽皆被覆盖保护。恭敬地和咏《桃花马图》渥洼所出的龙种源源不断,出生时身上就带着一片片圆圆的桃花斑。洗浴之后,胭脂般的汗水凝成厚重锦缎;作战归来,汗血透出鲜明的痕迹。迎风嘶鸣,玄观中的踪迹难以寻觅;踏雪经过蓝关,马蹄也不肯前行。偏偏适合在一鞭柔软的丝柳之下奔驰,迎着东风追逐,欣赏春日。和《紫虚丹房二十首》北方镇守的闾山,雄壮而高峨,控制并俯临北方沙漠。与儋罗相接的原野上,没有狐鼠能够潜穴藏身;海中有蛟龙,偶尔也只能戏水。花木不嫌三月春光少,蓬莱偏偏靠近五彩祥云。皇王自然已经得到安定边疆的策略,哪里还用神兵夜里斩杀妖魔?其二 雨过天晴,钟阜卷起轻烟薄绡,削立出朵朵娇艳的芙蓉。龙虎盘踞在千古胜地,凤凰鸣声应和九成箫乐。幸而遇到尧舜般的圣君再次临朝,足以笑巢父、许由只知挂瓢隐居。如今我朝自然没有被遗弃的人才,林泉中的隐逸之士也一时被征召。其三 山南山北都有台莱之草,王朝气象和蔼,许多吉士纷纷前来。即使有三项策略,也未能专擅其功;汉室耗费千金,又何必只羡慕燕台?明日的道德使乾坤广大,经世济民的文章使日月回转。惭愧我这个微臣忝居典翰之职,床头的笔砚哪里肯蒙尘生埃?其四 帘下微风轻拂,扇下招来清风,飘然的逸兴一同悠远。功名哪里比得上趁青年时建立?不要拿诗酒消磨白昼。骐骥即使超越群马,最终也会被驾车使用;鲲鹏一旦得志,便能直上云霄。古人曾经惋惜光阴分分秒秒流逝,正应当燃烧膏油,接续白昼的光阴。其五 退朝后行走在殿中,陪侍诗坛;剪烛作诗,一直到深夜将尽。由此深知人的胆量可以大如斗,内心还希望像天空一样宽广。文章要和李白、杜甫齐名还容易,功勋事业要接续伊尹、周公却很难。深深承受国恩,却无从报答,多少次兴起感念,竟至于忘了吃饭。其六 有虞氏封后已经多少春秋?如今王气腾盛,寒气消退。万仞高峰直插云端,仿佛云彩就在手中。九重天离太阳很近,金山当头倚在北方,烟尘已经平息。辽水向东流去,昼夜不息。臣子心中有怀抱,终究要报效国家,不能与世人一同沉浮。其七 年轻时便在翰墨场中声名远播,君王一饭之恩哪里能够忘记?桂花的香气已经占据中秋月色,菊花虽老,仍然守住晚年的霜节。对内施展经纶,辅佐治道;对外发扬威武,控制遥远的地方。昨夜有气势直冲牛斗,知道那是文章的光芒,也是宝剑的寒光。其八 五更时天阶上六符明亮,圣恩承接天运,开启皇图。华夷都仰望太阳,恭敬戴奉恩德;宫门排开云气,允许众人欢呼。李白曾经倚马写成万言,王乔凭两只鞋便能飞渡江河。惭愧自己学识浅、才华如线,哪里敢希望篇篇连缀,像串珠一样圆美?其九 两座山峰排列着翠色,靠近宫城;猿猴和白鹤亲近人类,早已习惯而不惊。万条山谷烟霞缭绕,聚合成清晨的光色;五更风雨送来潮水的声音。时世太平,不再有动用干戈之事;春耕正兴起,农人扶犁耕作。闲暇时登高凭望,重新回首,只见玉京遥远,五彩祥云横亘天际。其十 在丹墀前参加廷试,对着延英殿;骑马看花,尽情享受此时的心情。千年之后也无双的国士,十年前不过是一个书生;胸中蕴藏星斗,正中贯通一股气息,彻底清澈如冰霜。最欣喜君恩容许我进步,春风中环佩在瑶琼般的玉石间响起。其十一 幽居治学立业,已经多少年?以笔墨代替耕作,以纸张作为田地。通往云路有梯子,终究能够安稳前行;心灵台地没有杂物,自然空明。杨花能够化作三春飞雪,榆荚却徒然飞舞,如同九府发行的钱币。可笑子阳没有长远见识,区区只认定井口之中的天空。其十二 胸怀磊落,灿烂如美玉;乘着长风,直想叩开重重门户。函谷关不知何日会有青牛经过,华表之上千年后白鹤归来。顷刻之间开花,哪里还看得见种子?随手栽下橘树,便能长成围墙。不要说这些幻语会惊扰聋盲之人,确实存在先天造化的玄机。其十三 林中的花经过雨洗,织成锦缎;山岩沟壑间云气升起,仿佛给石头穿上衣裳。烟雾之外,几座村庄中的牛马正在歇息;天空中央,双阙之间凤凰飞翔。清晨海市蜃楼般的气象连接沧海,傍晚钟声从青翠山色中传出。多少次倚着栏杆吟咏眺望,悠然自得,竟忘了归去。其十四

惜昔春秋似奕棋,而今喜遇太平时。千年泰运,乾坤辟;万里仁风,草木知。王国分茅,仍胙土;皇家玉叶,与金枝。宁边莫道无筹策,麾下英雄总健儿。

其十五

清若氷兮,直若弦。行须方正,智须圆。寸心向日,终殚赤;两鬓成霜,不再玄。挟策每怀为世用,遗经还自得家传。材官谁似扬雄者?独步河东赋一篇。

其十六

灯窗独坐,夜忘眠。细玩扬雄《草太玄》。洞里有天,非小景;山中无地,不长年。向阳花木知春早,近水楼台得月先。妙趣悠然,真自得。何须呼酒说龙泉。

其十七

四时代谢,迭寒温。阊阖阴阳,不二门。天上碧桃,应有种。月中丹桂,本无根。海容川会,方成大。渭合泾流,未免浑。争似灵台明耿耿,寻常不受一尘昏。

其十八

海上风来,夏不炎,况多时雨送凉添。云收朔漠三千里,露出闾山一两尖。埀栁道,清鸾捧驾,落花泥软,燕穿帘。夜深独倚阑干望,玉挂东南半廓蟾。

其十九

宇宙茫茫,无始终。辽西开国,壮王宫。凤声清夜,双箫月。牛背斜阳,一笛风。波浪不生,沧海静。云霾都散,碧山空。太平无事,民安业。会见陈陈粟腐红。

其二十

华发蟾宫,第一枝。西风八月,正中时。三场我己曽酣战,一字谁云不疗饥。龙种自来天上出,豹斑未许管中窥。不须更问承恩处,浩浩波光满凤池。

赠齐千户奉丧回葬江西饶州

严父骑鲸飞上天,承家尚有子,英年一官,护卫参王驾,万里奔丧,问客船,辽海月明,惊鹤唳,芝山天相,得牛眠,故园襄事,毋留恋,忠孝男儿,要两全。

敬和芦花韵

渔村近逺,鹤汀傍,一阵风来,一阵狂。苍雪卷,晴江月冷,白云收影,水天长。海鸥冲落,头先白;塞雁衔来,喙亦香。钓叟夜深迷却路,归舟带得半帆霜。

正旦

璇玑悬斡,有神功;一气潜回,十日冬寳厯天颁春。正月车书云集,大明宫三元令节,三阳泰。万寿君王,万福同。臣忝鸳班,遥拜贺;佩声随步,玉阶东。

和锺纪善韵

十日春来,十日晴,正宜扈驾歴边城。松篁不逐春风媚,花萼相辉昼日明。双凤齐飞云锦丽,六鳌不动海波澄。回朝正笏详敷奏,天下如今已太平。

和前韵

万里云收,海宇晴。海东月照,海西城。金杯满泛,春霞暖。绛蜡髙烧,午夜明。闾阜晚峯,青簇簇。辽阳春水,緑澄澄。个中风景,堪行乐。何幸叨陪,际世平。

和靖江府胡典仪韵

驾扈游诸国,经秋又涉春。闗山知有许,瀚海阔无津。古塞风光别,长亭月色新。论诗劳奬借,一语重千钧。

敬贺元日韵

泰运君臣共履端,弘敷五福,兆民安。天开夏正,壬寅统气,转春阳,甲木干。五色祥云舒,凤翼万年寿酒上,龙颜微臣瞻仰,勤三祝,社稷尊崇等泰山。

敬和元宵诗

灯月楼台逺近间,千门万户不须关。谩歌白雪无双调,穏步青云第二山。酒色暖涪,春色嫩梅花晴衮,雪花寒。太平同乐惟瞻仰,咫尺天颜是圣颜。

元宵

云浄天空月正髙,迢迢良夜遇元宵。蓬莱五凤盘双阙,瀛海三山驾六鳌。紫陌香尘随寳马,玉楼美酒换金貂。太平乐事知无外,但恨樗材答圣朝。

和靖江府锺纪善韵

马蹄辙迹遍天垠,开国承家喜有人。自古金陵多王气,当今紫塞少氛尘。鳌头跨海放怀阔,马上看山得句频。济济从官多似雨,长杨有赋莫如君。

其二

辽东望江左,荡荡是天衢。日侍亲王驾,云从长者车。歌曽夸白雪,酒不羡黄垆。归向朝端说,今吾非故吾。

其三

滁阳省视,又辽阳。明日,都门促去,装龙驭九重,瞻日月。马蹄万里,踏氷霜。来时朔雪山阴白,归路东风栁色黄。謡俗已知君采纳,回朝敷奏达明光。

三月廿五,连■〈穴上涡下〉登楼,晚眺。

公余,同上驿门楼,倚遍阑干,纵逺眸。泰岳数峯,天外起;黄河一带,水东流。舟横古岸,人争渡;草合平原,马未收。矫首乡闗,何处是?暮云迢递,隔南洲。

题孙允刚饮水轩

智者惟乐水,乐之斯饮之,清贫自足,乐真味,谁能知?江海归吾量,膏粱匪我思。孔颜今不作,千载竟何师?

题方宗义先生石友轩

交际谁非友?坚真孰似他?订盟知可久,修业赖相磨。怀玉为时重,颜苍阅岁多。朝花夕变色,于此却如何?

寿王诗三十二韵

译可惜往昔的春秋像一盘棋,如今欣喜遇到太平时代。千年的泰运开启了乾坤,万里的仁风连草木都能感知。王国分封土地,仍然祭祀受封之土;皇家的玉叶金枝代代相传。不要说安定边疆没有筹策,麾下的英雄全都是健壮的儿郎。其十五 清白如冰,正直如弦。行为应当方正,才智则应当圆融。一寸心始终向着太阳,终于竭尽赤诚;两鬓已经成霜,再也不能恢复乌黑。每当手持策书,便怀抱为世所用的志向;留下的经书,也自然得到家传。论才干,有谁比得上扬雄?独步天下,只凭一篇《河东赋》。其十六 独自坐在灯窗下,夜深也忘了睡眠,细细玩味扬雄的《太玄经》。洞中自有天地,并不是小小景物;山中没有尘俗之地,便可长年清静。向阳的花木知道春天早来,靠近水边的楼台先得到月光。妙趣悠然,实在是自得其乐,又何必呼朋饮酒谈论龙泉?其十七 四季相互更替,寒暖交迭。宫门内阴阳调和,并没有两样的门户。天上的碧桃应当有种子,月中的丹桂本来却没有根。海纳百川,才能成就广大;渭水与泾水汇合,难免变得混浊。哪里比得上心灵明亮澄澈,平常不受一丝尘埃昏蔽?其十八 海上吹来风,夏天也不炎热,何况又有多场时雨送来凉意。云气收尽,露出三千里朔漠;闾山露出一两座尖峰。垂柳夹道,清鸾捧着车驾;落花铺在泥上柔软,燕子穿过帘幕。夜深时独自倚着栏杆远望,只见玉盘般的月亮挂在东南方,照亮半边天空。其十九 天地茫茫,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辽西建立国家,王宫雄伟壮丽。清夜里凤凰般的箫声响起,月下双箫相和;夕阳斜照牛背,风中传来一声笛音。沧海不起波浪,一片宁静;云雾阴霾全都散去,青山空明。太平无事,百姓安居乐业,将会看到粮仓中的陈粮堆积腐红。其二十 头发花白的人也能登蟾宫,折取第一枝桂花。西风吹来的八月,正是时令当中。三场考试我已经酣战过,谁说一字不能解除饥饿?龙种自古从天上降生,豹斑却不许仅凭管中窥见。无需再问承受皇恩的所在,只见浩浩荡荡的波光充满凤池。赠给齐千户,送他奉父母丧返回江西饶州安葬 严父骑鲸升天而去,承继家业尚有儿子;正值英年便任一官,护卫着参与王驾;万里奔赴丧事,问客船何在。辽海上月色明亮,惊起鹤的鸣叫;芝山有上天相助,寻得牛眠之地。故园的丧事办完,不要再留恋;忠孝男儿,必须两者都做到。恭敬地和作《芦花韵》。渔村远近相连,鹤栖的沙洲依傍着它;一阵风吹来,顿时狂烈。苍白的雪卷动,晴朗江面上的月色清冷;白云收起了倒影,水天一片悠长。海鸥冲落下来,头部先白;塞外的大雁衔来,连喙也仿佛带着香气。钓鱼的老翁夜深时迷失了归路,归舟带回了半帆寒霜。正月初一。璇玑悬转,具有神妙的功用;一元之气暗中回转,十日冬尽,宝历颁布春令。正月车书汇集,大明宫迎来三元佳节,三阳交泰。愿君王万寿,万福同臻。臣有幸列于鸳鸾之班,遥遥拜贺;佩玉声随着脚步,在玉阶东边响起。恭敬地和钟纪善的诗韵。春天到来十日,晴朗也有十日,正适宜随从皇帝车驾巡视边城。松树和竹子不随春风争妍,花萼相互辉映,白昼明亮。双凤齐飞,云锦般绚丽;六鳌安然不动,海波澄澈。回朝后端正笏板,详细陈奏政事;如今天下已经太平。和前一首诗的韵。万里云彩收尽,海内天空晴朗。海东月光照耀,海西城郭明亮。金杯斟满春霞般的暖酒;红蜡高高燃烧,午夜依然明亮。乡里的晚峰青翠簇拥;辽阳的春水碧绿澄澈。这里的风景,值得游赏作乐。何其有幸得以陪伴,正逢天下太平。和靖江府胡典仪的诗韵。随从车驾游历各国,经历秋天又经过春天。关山不知有多远,瀚海辽阔而没有渡口。古塞的风光别具一格,长亭的月色清新。承蒙您费心奖掖谈诗,一句话的分量重如千钧。恭敬地和作贺元日诗的韵。太平的国运中君臣共同迎接岁首,广施五福,兆民安宁。上天开启夏正,壬寅统摄时气,春阳转动,甲木为干。五色祥云舒展,凤翼般的万年寿酒奉上;微臣仰望龙颜,勤敬地祝贺三次,愿社稷尊崇稳固如泰山。恭敬地和作元宵诗。灯火与月色遍布远近楼台,千门万户都不必关闭。徒然歌唱《白雪》这样的无双曲调,稳步登上青云第二山。酒色温暖,涪水?春色映着鲜嫩梅花,晴日下雪花仍寒冷。太平时节共同享乐,只有仰望圣上;近在咫尺的天颜,就是圣明的容颜。元宵。云彩净尽,天空澄明,月亮正高悬;在这遥远而美好的夜晚遇上元宵。蓬莱的五凤楼环绕着双阙,瀛海的三座仙山驾着六鳌。紫陌上的香尘随着宝马扬起,玉楼中的美酒换得金貂。太平盛世的乐事想来无边,只遗憾自己如樗木般无用,不能报答圣朝。和靖江府钟纪善的诗韵。马蹄和车辙的踪迹遍及天边;开国承家,庆幸有贤能之人。自古金陵多有王者之气,如今紫塞少有战争烟尘。跨上海中鳌头,胸怀因而开阔;在马上看山,频频得诗。朝廷官员济济一堂,多得如同雨点;《长杨赋》这样的文章,没有谁能比得上您。其二。从辽东遥望江左,宽广大道直通天际。每天侍奉亲王车驾,像云一样随从长者之车。歌唱曾夸赞《白雪》,饮酒也不羡慕黄垆。回到朝廷后当面陈说:如今的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其三。在滁阳巡视省察,又到了辽阳。明日,在都门催促启程,整备车驾,面向九重,瞻仰日月般的圣明。马蹄奔驰万里,踏过冰霜。来时朔风飞雪使山的北面一片洁白,归路上东风吹来,柳色已经泛黄。民间歌谣已知道君王采纳民意,回朝后将奏报送达明光殿。三月二十五日,连■〈穴上涡下〉登楼,傍晚远眺。公务之余,和同伴登上驿站门楼,倚遍栏杆,放眼远望。泰山几座山峰从天外拔起;黄河一条长带向东流去。船横在古岸边,人们争相渡河;平原上草色蔓延,马还没有收拢。抬头遥望故乡关塞,究竟在哪里?暮云遥遥,隔着南洲。题写孙允刚的《饮水轩》。有智慧的人只以水为乐,既然以水为乐便饮用它;安于清贫而自得,能品味其中真正的滋味,又有谁能知道?江海足以容纳我的气量,肥肉精粮不是我所思慕的。孔子和颜回如今已经不在了,千百年后究竟以谁为老师?题写方宗义先生的《石友轩》。人与人交往,谁不是朋友?论坚贞真实,有谁比得上它?订立盟约,知道可以长久;修养学业,还要依赖彼此切磋。怀藏美玉,因时势而更受重视;颜色苍老,经历的岁月也更多。早晨的花朵到了晚上便变色,在这里又该如何呢?为王作寿诗三十二韵。

乾坤开泰运,日月丽皇明。圣主隆昌胤,贤王喜诞生。虹光流逺渚,星影焕长庚。御阙千祥集,舆图万象呈。凤雏稀世出,龙种自天成。文武才兼济,经纶学更精。金枝连玉叶,棣弟及棠兄。笔底挥珠玉,胷中富甲兵。分符宜受命,属籍早题名。胙土三韩广,宸章九爵荣。神威清北塞,王气接南京。天启雄藩地,云屯细栁营。坐朝端黼黻,为国秉钧衡。纳谏开言路,推心悦众情。和风施化雨,善政蔼仁声。徳胜丘山重,恩覃草木轻。华并夷一统,河与海双清。黉序兴弦诵,田园遂凿耕。陇云秋有望,烽火歳无惊。皥皡无怀氏,熙熙葛天民。四维同巩固,万世保升平。矧兹羣执事,总是一时英。朱紫辉袍锦,璁珩曳佩琼。羽旄叅鹤驾,象管答鸾笙。綘蜡莲蕖灿,霞觞竹叶倾。五花西域马,百啭上林莺。报曙传鸡唱,赓歌宴鹿鸣。微臣何大幸,平步似登瀛。莫既揄扬力,惟深颂祷诚。佳辰多吉庆,洪祚永康宁。辽水水光緑,闾山山色青。愿将此情意,敬上八千龄。

古风庆王寿

太极昔未判,一气浑浑然。清浊既已分,万象何昭宣?髙者为天,为日月;下者为地,为山川。其间昆虫与草木,林林总总,几万千。若夫禀二仪之秀气,夺万物之精姸,生具四端,备百行,虚灵挺秀,为人焉。中有最灵与最秀,首出庶类,惟圣为能全。天生圣人,岂徒尔?亶聪明,作元后,父母乎?黎元大哉!吾王继立极,聪明卓冠天下。先神圣广运,尧荡荡,日新夕惕;汤干干,躬翊明主,膺大任,统一六合,清三边。大开明堂,受朝贡,东夷西戎,南蛮北狄,万国玉帛,来源源。鞭策唐宋,轶秦汉,进与虞周三代为比肩。上天眷命,益用懋福禄,胤祚恒绵延。龙子龙孙,自有种;金枝玉叶,春相鲜。分茅胙土,法古制,王章九爵,衮冕光蝉联。秦都闗中,晋云内荆衡;齐代并幽燕,下逮岷峨巴蜀,二十有余国,莫不犬牙相制,唇齿相牵连。睠兹辽阳,作巨镇,提封千里,际海堧,坐临髙丽,控朔漠,襟带潮海,通云烟。吾君奉诏莅兹国,措置社稷盘石坚。春秋祀事,竭诚敬;抚恤黎庶,加慈怜。辽天雨露,洒湛恩,及蜎翾。恪遵王度,靡颇僻;佩服祖训,常恭虔。乃文乃武,才兼济;惟精惟一,学更专。横槊跨马,耀威武;投戈讲艺,宏经筵。况有如貔如虎,桓桓之将士;又有如鸳如鸾之英贤,同寅协恭,赞厥美。夙兴夜寐,相周旋。皇风清夷,海宇靖,伫见民庶髙枕皆安眠。行者愿出于吾途,居者愿列于吾廛,仕者愿立于吾朝,耕者愿业于吾田。尧民何皥皡?周道何平平?牧童牛背,歌日夕腾垓埏。岂不见东平苍竹帛,千古芳名传?又不见城阳章功绩,万载金石镌。吾君仁徳早拔萃,彼二者不得专美于其前。欣逢令旦,当今日,正是二月中和天,祥云裁锦弄晓霁,扶桑暖旭,髙枝悬。一元坱圠,妙化育,品彚孰不归陶甄?遐迩臣邻,率欢贺,承筐篚,厥黄与玄,彩杖缀班,森玉笋,綘纱笼烛,烧金莲醉路,宫花压帽重,迎风。象管鸣,繁弦上林,流莺听睆睍,翻阶舞鹤看■〈▯遍〉跹。葡萄满斟光禄酒,蟠桃佳宴瑶池仙。太平盛事亲幸覩,直欲播颂焉,得巨笔如长椽。区区韦布士,词馆叨备员,既乏八斗才,安用五色笺?但歌天保诗,答此鹿鸣篇。愿祝吾君寿如山,山髙翠拔闾阜巅。愿祝吾君福如水,水长玉挂双峯泉。闾山泉水髙逺,亘今古。愿祈国祚相与悠久,亿万千斯年。

送项公回浙江祭祖

河头杨栁青丝丝,临河送别攀栁枝。百官骑从宻如雨,何异画工图画之。举鞭欲发向南去,极目天台渺何处。担头诗卷灿可观,铁网卷去珊瑚树。羡君富贵归故乡,衣锦白马春昼光。丈夫壮志有如此,忠孝两尽名斯扬。兹行不负平生愿,奚惜风霜经歴遍。百年丘陇顿生辉,九族宗姻重会面。追忆离家六七年,归来松菊犹依然。何妨斗酒悦情话,掀髯一笑东风前。琼台双阙虽云好,未许优游直终老。祗恐王庭注目长,东书早上江南道。

其二

六载交情海様深,临溪那忍遽分襟。锦衣己遂还乡愿,白髪愈坚报国心。晚日客停莺哈哈,东风官路马骎骎。囊中莫道无余物,御墨文章价万金。

敬和文房四寳

商盘周鼎,镇神州;寳剑森严,杂佩钩篆。出籕斯能,有几法?推羲献,更无俦。长戈壮士,千钧力;树老寒藤,万丈头。划若蛟龙,动风雨;天池飞跃,肯淹留。

敬和尚义堂诗韵

臣子须知仁义先,敢云卑末两能全?侧身天地求无愧,托迹培塿莫有传。拟易漫同扬子宅,怜贫安得范文田?君王下赠琼瑶句,蓬壁生辉韵更绵。

敬和万马图

髙蹄骏马,万为羣,异色殊形,赋与恩功,着丹青。身外事,毛殷汗血,晕边存草,堤折队疑星散,沙道成行,若电奔。想是平胡多効力,图形千古照乾坤。

和十六府徐纪善韵

译天地开启太平运数,日月映照皇家的光明。圣明君主使皇族昌盛,贤王欣然降生。彩虹般的光芒流过远方水洲,长庚星的光辉照耀长空。皇宫聚集千般祥瑞,疆域图上呈现万象。凤凰雏鸟稀世而出,龙的后裔自天生成。文才武略兼备,治理天下的学问更加精深。金枝连接玉叶,兄弟和睦如棠棣。笔下挥洒珠玉,胸中富有用兵韬略。应当奉命出任藩王,宗室名籍早已题名。封赐三韩之地广阔,皇帝文章和九爵之荣同时加身。神威使北塞清静,王者之气连接南京。上天开启雄藩之地,细柳营中云集军队。坐镇朝廷端正服饰,替国家执掌权衡。采纳劝谏,开放言路;推诚待人,使众人心悦。和煦之风施行教化之雨,善政遍布,仁德声名蔼然。德行胜过丘山而厚重,恩泽遍及草木而轻柔。华夏与夷狄合为一统,黄河与大海都清澈。学校兴起弦歌诵读,田园得以开垦耕作。田垄的云气预示秋收有望,烽火年年不惊。百姓安乐,仿佛皞皞无怀氏;民众熙熙,仿佛葛天氏时代。四方纲维共同巩固,万世长保升平。何况这些群臣执事,全都是一时英杰。朱紫官服锦绣辉煌,佩玉拖曳,琼玉相击。旌旗羽饰参列在鹤驾旁,象牙笙管应和鸾笙。红蜡如莲花灿烂,霞色酒杯中竹叶酒倾注。西域五花马,树上林中的黄莺百转千啭。鸡鸣传报天明,唱和《鹿鸣》之歌设宴。微臣是多么幸运,平步青云仿佛登上瀛洲。没有能力充分宣扬您的功德,只有更加深切地以颂祝之心祈祷。美好的时辰充满吉庆,宏大的福祚永远安康宁静。辽水水光碧绿,闾山山色青翠。愿把这份情意,恭敬地祝愿您八千岁。古风庆贺王的寿辰。太极从前尚未分判时,一股元气浑然一体。清气和浊气既已分开,万物万象为何如此昭著明晰?高处成为天空,成为日月;低处成为大地,成为山川。天地之间的昆虫和草木,密密总总,不知有几万几千。至于承受天地阴阳的秀美精气、夺取万物精华而生成的人,生来具备仁义礼智四端,具备各种德行,心性虚灵而才能挺拔秀异,因而成为人。在人类中最灵秀、最高出于众类的,只有圣人才能完全具备这些德性。上天生养圣人,难道只是如此而已吗?圣人确实聪明,成为天下君主,像父母一样养育黎民,功德多么伟大!我王继承帝位,聪明卓绝,冠绝天下。他继承先代圣神的广大功业:像尧那样宽宏,日日更新,晚上仍警惕不懈;像汤那样勤勉。亲自辅佐圣明君主,接受重大使命,统一六合,肃清三边。大开明堂,接受各方朝贡;东夷、西戎、南蛮、北狄以及万国的玉帛贡物,源源不断地到来。超越唐宋,胜过秦汉,进而与虞、周三代相提并论。上天眷顾并授予命运,更加赐予福禄,皇族后裔永远绵延。龙子龙孙自有龙种,金枝玉叶春日鲜明。分封茅土,遵循古代制度;王爵九等,衮服冕冠光彩相连。秦国以关中为都,晋国据有云中及荆衡;齐国一度兼有幽燕,下至岷山、峨眉、巴蜀,二十多个国家无不彼此犬牙交错、唇齿相依。看这辽阳,作为大镇,封域千里,临近海边;坐镇面对高丽,控制朔漠,襟带潮海,交通云烟。我们的君王奉诏来到这个国家,使社稷的根基安稳如盘石。春秋祭祀,竭尽诚敬;抚恤百姓,更加慈爱怜惜。辽天的雨露洒下深厚恩泽,连微小飞虫也受到惠及。恭敬遵守王法,没有偏邪;佩服祖先训诫,始终恭谨虔诚。文武兼备,才能兼济;专心一意,学问更加专精。横槊跨马,显示威武;放下兵戈讲习经艺,扩充经筵。况且还有如貔如虎般勇猛的将士,以及如鸳如鸾般杰出的贤才,同心敬业,辅佐成就他的美德。早起晚睡,彼此周旋尽职。皇上的德化清平,四海安宁,可以等待百姓全都高枕安眠。出行的人愿意走在我们的道路上,居住的人愿意排列在我们的市廛,做官的人愿意立身于我们的朝廷,耕种的人愿意经营我们的田地。尧时的百姓多么安乐,周代的道路多么平坦!牧童骑在牛背上,歌声从早到晚传遍天地。难道没有看见东平王留下的苍竹简册,千古美名流传吗?又没有看见城阳王彰明功绩,万载刻在金石上吗?我们的君王仁德早已超拔群伦,东平、城阳二人不能在他之前独享美名。欣逢美好生日,正当今日二月中和之时;祥云裁成锦绣,拂晓雨霁,扶桑升起暖旭,高枝上悬着阳光。一元之气广大无边,神妙地化育万物,万类有哪一种不归于造化陶铸?远近臣僚邻国全都欢喜来贺,捧着竹筐和方篚,里面盛着黄色与黑色的礼物。彩杖排列成班,像玉笋森然;红纱笼罩着蜡烛,金莲灯烧亮醉人的道路;宫花压在帽上沉重,随风摇曳。象牙笙管奏鸣,繁复弦乐从上林苑传来;听黄莺清亮婉转地歌唱,看仙鹤翻过台阶翩翩起舞。光禄寺的葡萄酒斟得满满,瑶池仙人般享用蟠桃佳宴。太平盛世的大事亲眼得见,简直想传播歌颂它,只恨没有长椽般的大笔。区区一个布衣士人,在词馆中有幸充任一员,既缺少曹植八斗之才,又哪里用得上五色笺?姑且歌唱《天保》诗,来应和这篇《鹿鸣》。愿祝吾君寿命如山,像山一般高耸翠色直上闾山之巅;愿祝吾君福泽如水,像水一般长流,仿佛双峰间悬挂的泉水。闾山的泉水高远,贯通古今。愿祈求国运与君王一同长久,延续亿万千年。送项公回浙江祭祖。河头杨柳一丝丝青绿,来到河边送别便攀折柳枝。百官骑马随从密集如雨,简直像画工画出来的一样。举起马鞭将要向南出发,极目远望,天台山在何处,渺茫难见。担头的诗卷灿然可观,正如铁网中卷起珊瑚树。羡慕您富贵归还故乡,锦衣白马在春日白昼下光彩照人。大丈夫的壮志就应如此,忠孝两全,名声由此扬播。此行没有辜负平生愿望,哪里会吝惜一路经历风霜。百年的坟墓顿时增添光辉,九族亲姻重新相见。回想离家六七年,归来时松菊仍然依旧。何妨饮几斗酒畅叙情话,在东风前捋须一笑。琼台双阙虽然美好,却不允许您悠游其中直到终老。只恐王庭长久注目于您,早早把奏书送上江南道。其二。六年的交情深如大海,来到溪边哪里忍心仓促分别。穿着锦衣终于实现了还乡愿望,白发反而更加坚定了报国之心。夕阳下客人停留,黄莺哈哈鸣叫;东风吹拂官道,马匹快速奔驰。不要说囊中没有剩余之物,御笔文章的价值胜过万金。恭敬地和作《文房四宝》。商代的盘、周代的鼎,镇守神州;宝剑森严排列,杂佩上钩连着篆文。能够写出籀书,才算有几分法度;推尊羲之、献之,更没有谁能匹敌。长戈如壮士,具有千钧之力;老树上的寒藤,伸向万丈高处。笔势划动如蛟龙,能使风雨兴起;又如天池飞跃,哪里肯长久停留。恭敬地和作《尚义堂》诗的韵。臣子必须知道仁义在先,怎敢说自己卑微末等却两者都能做到?立身于天地之间,只求无愧;寄身于小小丘垄,不求留下名传。想仿效《易》而漫与扬子云的宅第相比,怜悯贫困,又怎能得到范文正公那样的田地?君王赐下如美玉般的诗句,使蓬门陋壁增添光辉,诗韵也更加绵长。恭敬地和作《万马图》。高蹄骏马,成千上万聚成群;不同毛色、奇异形态,都蒙受恩惠和功勋,被画入丹青。身外的事情不必说,毛色殷红如汗血;晕染的边缘还留着草色。堤岸折转,队伍仿佛星散;沙道上排成行,又像闪电奔腾。想来它们在平定胡人时建立了许多功劳,因此画像千古照耀天地。和十六府徐纪善的诗韵。

驽骀焉敢趂骅骝?深愧相从逐,去舟藩辅树勲谁第一?殿廷射策,尔为头。风涛何事羁行色?景物从教动客愁。今日浪平川若练,片帆揺曳过邳州。

和十八府翁纪善韵

几年灯火读书,劳一旦名成,地位髙,身辅东藩,攀凤翼,风抟北极,快鸿毛,皇风渐海逺,沾化白日,当天明见毫,好向青云树勲业,羞谈林下许由瓢。

和翁纪善韵

云隔东江,逺风髙塞北寒,游人归未得,愁思满征鞍。

随驾幸教场

亚夫营畔栁青青,车驾时临演武亭。貔虎啸风生,气焰旌旗耀日赫,威灵弯弓疑挂半轮月,流矢如飞万点星。老我日陪仙仗侧,归来无事坐谈经。

春三月奉使临清

三月正当初一日,驱驰王事,上临清。马蹄踪迹,追风去。锦服联翩,照日明。花不知名,随路发。鸟如相识,向人鸣。行行西出榆林外,纔过长亭,又几程。

较猎

草深春暖,马初肥,较猎平原,晓合围,声振乾坤,雷万鼓,影揺山岳,火千旗。苍鹰攫兎,林间下;野雉惊人,马首飞。击射竞夸,谁得隽?凯歌齐向月中归。

元宵

禁城阊阖九重开,歌舞諠哗六市来。人物英雄龙虎地,笙箫清彻凤凰台。喜看午夜十分月,不动春风半点埃。坐对良宵无限兴,侍臣频进紫霞杯。

锦谷程时杰、休宁汪用和俱客辽东。时杰之归也,用和以墨梅相贻,索予题赠。

举世送行皆折栁,汪君独赠一枝梅,寄将春色江南去。更喜幽期梦里来,青眼故人归锦谷,缟衣仙子下瑶台。相逢欲识东风面,一度披图见一回。

送唐孟实还绩溪

氷霜严冬,月在丑,客邸萧条,独株守掩巻,暂向桥门行。忽然遇我平生友,掀髯一笑临风前,殷勤询问同携手,举杯聊慰别来思。夜雨西窗频话旧,况复遗我蒙山茶,亦欲报之乏琼玖。明朝送别龙江头,一首新诗一巵酒。来时宻雪绽红梅,归路东风舞官栁。到家如见交游者,道我问讯今安否。

春日闻唐比部将至荆州

每忆唐求,思渺然。别离何似?路三千。今朝喜得南来使,报道相逢二月天。

其二

几载相逢,见面难。祗凭尺素,报平安。江陵不日,君须到。春月春花,好共看。

贞白遗稿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

贞白遗稿巻六

(明)程通 撰

○诗

送陈君还池州省亲

江亭攀緑栁,送子逺归宁檐上一诗轴沙头双玉瓶。青衿辞上舍,彩服拜中庭。预约重来日,秋风桂子馨。

庆太守门人韩渊,侍亲其兄从戍,故弟得以归养。

二妙,武文异一门,忠孝俱青宫,陈奏牍,彩服照庭除,脍鲤晨调馔,焚膏夜读书,他时树勲业,逺大志何如?

送刘观文归广东省亲

南雄自昔多才杰,上国于今识俊英。三载贤闗时雨化,片帆江浦暮潮平。风生丹桂秋天爽,露滴金茎夜气清。彩服翩翩拜家庆,须知忠孝足扬名。

题石镜

表里空通,一片明,不磨不拭,自天成。半空壁立,山川秀,万古光涵日月精。春暖,野花装异态;夜寒,山鬼泣真形。何当贡入归天府?纵使奸邪,孰遁情。

勤学

髙斋尽日不吾扃,勤学存心在六经。黄巻千篇深属意,青灯一点漫劳形。何须苦映孙康雪,更忆曽囊车子萤。窗下十年坚笃志,会须奏对立王庭。

立春

斗杓逢丑,又回寅,且喜今朝庆立春。厯自天朝颁正朔,阳随地气转鸿钧。人人共迓三阳至,处处咸欣万物新。从此书生勤努力,文章应不负吾身。

午梦

深院无人,夏日长。北窗髙卧,拟羲皇。簟文如水,侵肤冷。鼻息如雷,隔屋扬。宰我昼眠,悲朽木。壶仙市饮,悟黄粱。遥知富贵真如此,一枕松风六月凉。

怀古

乗暇须登百尺楼,兴亡满眼思悠悠。天髙地下今犹昔,暑往寒来春复秋。世事无情毛鬓改,闗河有路利名忧。遥思广武英雄日,赤壁烟消酒一瓯。

元夕

金鎻桥门总不扃,上元佳节雪初晴,一轮璧月中天满,万点华灯彻夜明。鳌驾海山开曙色,车随仙仗鼓雷声。书生幸际风云会,环佩遥知集凤城。

兰亭怀古

节序催人,易易过兰亭遗迹,竟如何?当时豪杰风流盛,曲水杯觞,乐意多。渺渺闗河,天日别;茫茫宇宙,恵风和。文章千古留遗记,一读令人发浩歌。

夏夜

南风吹我襟,独坐邀明月。心事寄朱弦,可对青天说?

秋夜

斗转银河久,窗虚玉露寒。夜深明月里,梦绕五云端。

送周生

把酒立离亭,栁色正青青。君逐衡阳雁,迢迢过洞庭。

题存心堂

方寸之间,本自然尚期操守,要精专寻常,莫放一毫地。咫尺应驰万里天,泰宇日闲云寂寂,灵台夜静月娟娟。堂前掲扁昭彛训,举目常如对圣贤。

题緑照亭和韵

绿照亭前,景物都向人,何用说西湖?雨余春树翠如染,云净晓山青可图。近水有窗先得月,凭阑无客不提壶。莫辞烂醉扶归去,王道于今似坦途。

赏春

负却韶光知几年?偶从村馆对尊前,酒中春色归人面,风送花香入几筵。俄觉三春过,二月休论一斗直千钱。人生行乐应能几?醉后何妨伴月眠。

送施旦归湖州

译劣马哪里敢追赶骅骝?深深惭愧能随从您同行。乘船离开藩辅之地,树立功勋的人谁是第一?殿廷策试中,您名列第一。风涛为何羁绊行程?景物任其触动旅愁。今日风平浪静,河川如白绢,一叶帆船摇曳着驶过邳州。和十八府翁纪善的诗韵。多年来在灯火下读书,辛劳终于使一旦成名,地位升高;身为东藩辅佐,攀附凤翼;风抟北极,像鸿雁飞翔般畅快。皇上的德化渐渐传播到海边远方,沾受教化如白日当空,明见毫发。正应当在青云之路建立功业,却羞于谈论隐居林下、只用许由瓢饮水的生活。和翁纪善的诗韵。云彩隔断东江,远方高塞以北寒风凛冽;游人还不能归去,愁绪充满征途上的马鞍。随从车驾到教场。周亚夫营旁柳色青青,车驾不时来到演武亭。貔虎般的军士怒吼,风中气势如雷;旌旗被太阳照得耀眼。威严的神武弯弓,仿佛挂着半轮月;飞箭如流星,像万点星光。年老的我每日陪在仙仗一侧,回来后无事可做,便坐下谈论经书。春季三月奉命出使临清。三月正好是初一,奔波办理王事,向临清进发。马蹄留下的踪迹,追逐着风飞驰;锦绣衣服飘动,映着阳光明亮。无名的花沿路开放,鸟儿仿佛认识人似的,向人鸣叫。一路向西出了榆林之外,才经过一座长亭,又还有多少路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较猎。草深春暖,马匹刚刚肥壮;在平原上举行较猎,清晨合围。声音震动天地,万鼓如雷;身影摇动山岳,千面旗帜如火。苍鹰抓住兔子,从林间俯冲而下;野雉受惊,飞过马头。击射争相夸耀,谁能获得最好的猎物?凯歌齐唱,向着月中归去。元宵。禁城的阊阖门九重洞开,歌舞喧哗从六市汇来。人物汇聚在英雄龙虎之地,笙箫声清越,响彻凤凰台。欣喜地看午夜十分圆满的月亮,春风不吹起半点尘埃。面对这美好夜晚,兴致无穷;侍臣频频进献紫霞杯。锦谷的程时杰、休宁的汪用和都客居辽东。程时杰回去时,汪用和把一幅墨梅赠给他,索求我题诗相赠。世人送行都折柳,只有汪君独自赠送一枝梅,把春色寄送到江南去。更令人高兴的是,幽雅的约会从梦中来到;青眼相待的故人归返锦谷,穿缟衣的仙子从瑶台降临。相逢时想要认识东风的面容,一次次展开画图便能见到一回。送唐孟实回绩溪。冰霜严酷的冬天,月亮正在丑时;客舍萧条,我独自守着掩起的书卷,暂且走向桥门。忽然遇到平生好友,迎风捋须一笑;殷勤询问,携手同行,举杯姑且抚慰离别以来的思念。夜雨中在西窗频频叙旧,何况他还赠给我蒙山茶;我也想报答,却缺少美玉般的礼物。明早在龙江头送别,作一首新诗,饮一杯酒。来时大雪中红梅绽放,归路东风里官柳飞舞。到家后如见到交游之人,请转告我问候他们如今是否安好。春日听说唐比部将要到荆州。每每想起唐求,思绪便渺远。分别相隔何其遥远?路程有三千里。今晨欣喜地得到南来的使者,报告说二月里就能相逢。其二。几年来相逢一次都很难,只能凭一封尺素书信报平安。过不了几天,您就该到江陵了;春月春花,正好一起观赏。《贞白遗稿》卷五。钦定《四库全书》。《贞白遗稿》卷六。(明)程通撰。诗。送陈君回池州探望亲人。在江亭攀折绿柳,送您远行归宁;檐上放着一轴诗卷,沙头摆着两只玉瓶。您身穿青衿,辞别上舍;穿着彩服,在庭院中拜见双亲。预先约定重来的日子,到秋风起时桂子飘香。庆贺太守的门生韩渊陪侍亲人,他的兄长随军戍守,因此弟弟得以回家奉养。兄弟二人都是才俊,文武不同而出于一门;在青宫都以忠孝著称。陈述奏牍,彩衣照亮庭院;清晨烹调鲤鱼侍奉饭食,夜里燃灯读书。他日建立功勋事业,远大的志向又会怎样呢?送刘观文回广东探望亲人。南雄自古多有才华杰出之士,如今京城也认识您的俊秀英才。三年在贤关受时雨般的教化,江边一叶帆船趁暮潮平稳而行。秋日丹桂飘香,风来清爽;夜里露水滴落在金茎,空气清凉。穿彩衣翩翩回家拜贺,须知忠孝足以扬名。题石镜。内外空明相通,一片光明;不用磨拭,自然生成。不见顶的石壁凌空耸立,山川秀丽;万古以来光华涵映着日月精华。春暖时,野花装点出奇异姿态;夜寒时,山鬼显出真形而哭泣。什么时候应当把它进贡送入天府?即使奸邪之人,又有谁能逃脱它照见真情?勤学。高斋整日没有关闭我读书的门,勤学时把心思存放在六经之中。对千篇黄卷深深用心,青灯一点也不惜劳损身体。何必苦苦借孙康映雪读书的故事自励,又何妨再想车胤囊萤读书的故事。窗下坚持笃志十年,终将入朝应对,立于王庭。立春。斗柄在丑时交会,又回到寅位,姑且欣喜今日庆祝立春。历法由朝廷颁布正朔,阳气随着大地之气转动鸿钧。人人共同迎接三阳到来,处处都欣喜万物更新。从今以后读书人勤奋努力,文章应当不辜负自身。午间梦。深院无人,夏日漫长。高卧北窗之下,想做羲皇时代的人。竹席纹理如水,贴近肌肤清凉。鼻息如雷,隔着屋子都能听见。宰我白天睡觉,只能悲叹自己如朽木;壶公在市中饮酒,由此悟到黄粱一梦。遥想富贵果真如此,六月里一枕松风便觉清凉。怀古。趁着闲暇应当登上百尺高楼,眼前所见尽是兴亡,思绪悠长。天高地阔,今时仍像往昔;暑气消退,寒气到来,春去又秋来。世事无情,使毛发鬓发改变;关河虽有道路,却带来功名利禄的忧虑。遥想广武山上的英雄时代,赤壁的烟尘消散后,只剩一杯酒。元夕。金锁桥的门全都不关闭,上元佳节大雪初晴。一轮玉璧般的满月悬在中天,万点华灯通宵明亮。鳌山灯驾在海山之间映出曙色,车辆随着仙仗前行,鼓声如雷。读书人有幸遇上风云际会,遥知环佩声汇集在凤城。兰亭怀古。节令催促人老,轻易就经过兰亭遗迹,如今究竟怎样了?当时豪杰风流盛极一时,在曲水边饮酒,欢乐兴致很多。关河渺渺,天地和日光已与往昔不同;宇宙茫茫,只有惠风依旧和畅。文章千古流传,留下遗记;读一遍便令人发出浩然长歌。夏夜。南风吹拂我的衣襟,我独自坐着邀明月相伴。心事寄托在琴弦上,能否对着青天诉说?秋夜。斗柄转动,银河已经很久;窗户空敞,玉露清寒。夜深时明月照耀,梦魂萦绕在五彩祥云之端。送周生。端着酒站在离亭,柳色正青青。您追随着衡阳的大雁,遥遥飞过洞庭湖。题存心堂。方寸心中本来就有自然的本性,还应期望操守精纯专一;平常不可放纵一丝一毫。咫尺之间也应驰骋于万里长天,泰然的心境中白日闲适、云朵寂静;灵台在夜里安静,月色娟秀。堂前悬挂匾额,彰明彝伦训诫;抬眼看去,常常如同面对圣贤。题《绿照亭》和韵。绿照亭前,景物全都向人呈现,哪里还用说西湖?雨后春树翠绿如染,云净之后晓山青翠得像图画。靠近水边的窗子先得到月光,凭栏而立的客人没有不提壶饮酒的。不要推辞痛饮到醉,扶着回来;如今的王道仿佛平坦大道。赏春。辜负美好春光已经多少年了?偶然在村馆中面对酒樽,酒中的春色映上人的面容,风送花香进入筵席。忽然察觉三春将尽;二月的时光,不必说一斗酒价值千钱。人生能够行乐的日子能有多少?醉后何妨伴着月亮睡眠。送施旦回湖州。

梅雨微腥,风自南。留人樯,燕语呢喃。几年馆下,思归客;此日江头,挂去帆。蓬岳峯联,云朶朶;霅川水急,石潺潺。髙堂献寿,称觞日;红藕花香,袭苎衫。

题汪宗哲緑猗轩

绕屋琅玕秀,翛然一径深。迥无尘俗气,独有歳寒心。夜雨箨龙长春,风彩凤吟。何时一相访,到此洗烦襟。

送童正蒙归泾川省亲

携手话新别,殷勤酒一觥。云横亲舍逺,风送客帆轻。锦轴题诗富,斑衣照眼明。升堂拜家庆,应足慰深情。

寄余舜卿和韵

遁迹林泉,傲歳年。柴门三径,竹娟娟。樽开北海,客时过。日向东窗,人尚眠。对月每怀,犀玉表。因风忽坠,锦云笺。凤凰台下,思归客。何日重回,乳水边。

寄春坊汪鲁斋先生

晓列丹墀,第一班,从容告老,许休官,退辞凤阙,荣冠盖,归把渔矶旧钓竿,台阁文章当世重,山林风月此身闲,秋来喜有南征雁,聊寄音书一问安。

寄周知县汝楫和韵

温如春煦,凛如秋。王事惟勤,靡慢游系。出濓溪家学,在泽敷乳邑治才优。关河有便,书空寄公馆。无私恩莫酬,十二楼头明月夜,倚阑无任独绸缪。

歳寒三友

万木凋零,色巳非,独留三友共为期。生无桃李春风面,总是氷霜晏歳姿。士到穷时存节义,物从静处见真机。髙人不厌相看处,黙坐幽斋漫赋诗。

立秋

冉冉光阴逝,水流斗梢明,夜转清秋,乾坤已觉炎威退,枕簟应知爽气浮。出塞飞鸿离北汉,辞巢语燕过南楼。井梧最是知消息,一叶飘飘不自由。

雪狮

连朝飞雪,满山城。堆琢谁为白泽形?牙爪有威,身似玉。头颅无角,眼如星。琼瑶冷浸,熊罴惧;风雨寒凝,虎豹惊。尽日庭除真可爱,不闻声吼若雷霆。

青山白雪

一夜严风透客窗,晓来六出遍穹苍。青山上下如银饰,绿树髙低似粉妆。岭畔寒梅添素白,堤边嫩栁失妖黄。髙人极目情无际,收入诗囊赋短章。

冬日闲行

歳晚天寒,旭日晴。出门乗兴,小郊行。白云望断,关山路。黄叶愁添,故国情。事业正须酬壮志,诗书应不悞儒生。归来茅屋吟哦久,又见梅花月色明。

赠陈太守

万丈文光贯斗牛,新安太守诧贤侯。朱旛影动溪山晓,紫府清闻天地秋。六邑苍生蒙化育,三年芹泮赖崇修。明时暂袖调羮手,指日承恩拜冕旒。

寄春坊汪鲁斋先生

晓殿香风散,玉除春坊旭日照华居。出膺紫诰,侪三老;归赐黄金,踵二疏。馆阁文章新体制,山林风月旧琴书。芙蓉绛色青于染,何日抠趋访隠居?

投壶

佳客乗闲,兴味清。投壶深院,响铮铮。飞梭跃矢,心身正。定鼎论筹,揖让明宾燕。始终施旧礼,雅歌欢笑,罚深觥。祭遵昔日虽军旅,对尔犹堪悦性情。

禅房夜坐

乗兴闲登万仞山,老禅迎宿,纵清谈,灯燃金粟,红光灿座,拥青莲寳像,涵鹤放芝田,归静院,龙降秋水,伏深潭,终宵月色如明昼,月断前峯锁翠岚。

送金别驾赴广州太守

早承飞檄,觐宸旒;又拜麟符,镇广州。清气逺临蛮草地,文星光动海山楼。一鞭行马离京国,万姓知名迓郡侯。练带花屏,山水郡;几多恩泽为君留。

鼓琴

风暖,庭闲,昼景沈。焚香黙坐,鼓瑶琴。七弦雅操,胸中出。一曲琅然,指下音清韵别传。仙客意和声,尽见古人心。子期去后,今千载。流水髙山,何处寻?

芙蓉

一种芙蓉独自芳,数枝开向小池傍。妖娆艳色含朝露,寂寞幽容拒晓霜。西子有怀酣晚节杨妃无语占秋光。江南九月萧萧雨,醉脸还愁褪晚妆

恶蚊

旅馆踈窗,暑正炎,飞蚊无数,恼人眠。成羣夜出,晴檐下逐阵,雷鸣客枕边。任是终宵髙秉烛,也须微暮畧薫烟。乾坤幻化,何时息?直待西风九月天。

老人星

静夜沉沉,月色明。遥瞻南极老人星,祥光分映,连牛斗;瑞彩生辉,耀丙丁。永为君王符万岁,式同臣子际千龄。昌图肇运,雍熙治。皎皎横河,四海宁。

送人赴举

持杯送别,思悠悠。行赴科场,礼最优。官样文章,生笔底巍然。名誉占鳌头,十年事业成功早。万里鹍鹏得志,秋龙虎台前须宴赉。金花照耀,日光浮。

寄彬上人

髙僧话别,忆匆匆,欲写相思意万重。乳水澄弘,涵夜月;石门幽胜,隠仙踪。寺深广福,应难到;路入杨溪,莫易逢。何日乗闲,一相访?共听清论,说降龙。

送友归养

几年芹泮共翱翔,奉旨承恩返故乡。鹤髪倚门欣具庆,荆华盈树喜联芳。尚原松菊存三径,乳水才华冠一邦。从此束书归旧隠,会将潜徳播馨香。

梦萱吟

朝望天南云,暮思北堂老。展转不得寐,恻然伤怀抱。有梦到门闾,宛然见萱草。秋风忽披拂,颜色宁复好。觉来坐蓬窗,忧心有如捣。泪坠沾衣裳,天空月正皎。

寄方希古

杜若满芳洲,怀人独倚楼。江天烟树迥,汉水暮云浮。气节惟吾友,才华孰汝俦?金陵分手后,逺念日悠悠。

赠余侍御

余子平生友,朝端孰汝俦?直声闻海宇,正气挺神州。月照乌台,晓霜凝白简。秋清时,封事少,何以报宸旒?

赠黄太守

译梅雨带着微腥气,风从南方吹来。船樯挽留行人,燕子呢喃低语。您在馆舍住了几年,成了思归的客人;今日来到江头,挂起帆便要远行。蓬岳山峰相连,云朵朵;霅川水流湍急,石间水声潺潺。到了高堂献寿、举杯庆贺的日子,红藕花香袭入苎麻衣衫。题汪宗哲的《绿猗轩》。翠竹环绕屋舍,清幽的一条小径深远。远离尘俗气息,独有岁寒不改的心志。夜雨中笋如龙般生长,风吹竹子如彩凤吟鸣。什么时候能去拜访一次,到那里洗涤胸中的烦忧?送童正蒙回泾川探望亲人。携手谈论新近的离别,殷勤地饮下一杯酒。云横在亲人居所之上,路途遥远;风送客船,帆行轻快。锦绣诗轴上题诗丰富,斑衣映入眼中明亮。登堂拜见亲人庆贺团聚,应该足以慰藉深厚情意。寄给余舜卿,和他的诗韵。隐居林泉之间,傲然度过岁月。柴门外有三条小径,翠竹娟秀。打开酒樽如北海般盛情,客人时常来访。太阳已经照向东窗,人却还在睡眠。每当面对明月,便怀念您如犀玉般的风采;借着风忽然寄下锦云笺。凤凰台下,有一位思归的客人;什么时候能再回到乳水边?寄给春坊的汪鲁斋先生。清晨列于丹墀,位居第一班;从容告老,获准退休。退朝辞别凤阙,荣耀如冠盖;回去拿起旧日钓鱼竿。台阁文章为当世所看重,山林风月使此身清闲。秋来欣喜有南飞大雁,姑且寄去书信问候安好。寄给周知县汝楫,和他的诗韵。温和如春日阳光,凛然如秋气。办理王事只有勤勉,没有懈怠游荡。学问出自濂溪家学,在泽地施行教化;治理乡邑的才能优异。关河之间若有便利,便把书信寄到公馆。没有私心的恩德无法报偿,十二楼头明月之夜,倚着栏杆,实在不禁独自缠绵思念。岁寒三友。万木凋零,颜色已经不再;只有岁寒三友共同守约。它们生来没有桃李在春风中的容貌,却都有冰霜晚岁中的姿态。士人到了困穷时才保存节义,万物在寂静处才显出真实的机理。高人不厌烦彼此相看,我在幽静书斋中默坐,随意赋诗。立秋。光阴缓缓流逝,水流映着斗柄渐渐明亮;夜色转入清秋,天地间已经感觉到暑威消退,竹席枕簟应当知道清凉之气浮动。出塞的飞鸿离开北汉,辞巢的燕子飞过南楼。井边的梧桐最能预知消息,一片叶子飘飘落下,身不由己。雪狮 接连几天下雪,满山满城都是白色。是谁堆塑出白泽的形状?牙齿和爪子威猛,身躯仿佛白玉;头颅没有角,眼睛像星星。美玉般的雪色寒冷浸润,连熊罴也感到畏惧;风雨寒气凝结,虎豹也为之惊惶。整天看着庭院中的雪狮实在可爱,听不到它像雷霆一样的吼声。青山白雪 一夜凛冽的风透过客窗,清晨起来,六出之雪遍布天空。青山上下像披上银装,绿树高低仿佛施了粉黛。山岭旁的寒梅增添了素白,堤边的嫩柳失去了娇艳的黄色。高士极目远望,情思无边,都收入诗囊写成短章。冬日闲行 年末天气寒冷,旭日晴朗。出门乘兴,到小郊外走走。望尽白云,想到关山道路;看见黄叶,更增添了怀念故国的愁情。事业正应当用来酬答壮志,诗书也不应辜负儒生。归来后在茅屋中吟咏了很久,又看见梅花映着明亮的月色。赠陈太守 万丈文光直贯斗牛,新安太守令人惊叹为贤明的侯长。朱色旌旗的影子摇动在溪山晨光中,紫府清誉传遍天地秋色。六县百姓蒙受教化养育,三年芹泮之学有赖于崇尚修治。清明时代暂且收起调羹之手,指日便将承受皇恩,朝拜冕旒。寄春坊汪鲁斋先生 清晨宫殿中香风飘散,玉阶和春坊都沐浴在旭日照耀的华居中。出任官职,接受紫诰,与三老同列;归来时获赐黄金,接踵二疏之后。馆阁文章形成新的体制,山林风月仍伴着旧日琴书。芙蓉的绛色比染成的青色还要鲜艳,什么时候才能前往拜访您的隐居之处?投壶 佳客趁闲而来,兴味清雅。在深院中投壶,箭矢铮铮作响。飞梭般的箭跃入壶中,身心端正;谈论定鼎大事、筹划国政,宾主之间揖让分明,宴饮尽合礼数。始终施行旧礼,雅歌欢笑,罚酒饮下深深的一觥。祭遵当年虽身在军旅,对着投壶仍然能够陶冶性情。禅房夜坐 乘兴闲登万仞高山,老禅师迎我留宿,纵情清谈。灯火燃如金粟,红光灿烂照满座;青莲宝像被拥护其中,仿佛鹤归放于芝田。回到幽静院落,仿佛龙降秋水、潜伏深潭。整夜月色如同白昼,月光隔断前峰,锁住一片翠绿山岚。送金别驾赴广州太守 早已承接飞来的檄文,入朝拜见天子;又接受麟符,镇守广州。清正之气远临蛮夷草地,文星光辉摇动海山楼阁。一鞭催马离开京国,万姓听闻您的名声,迎接郡侯。广州是练带花屏般的山水之郡,愿有多少恩泽都为您留在那里。鼓琴 风暖,庭院清闲,白昼景色沉静。焚香默坐,弹奏瑶琴。七弦琴的高雅曲调从胸中流出,一曲清越悠扬,指下琴声清亮,韵味另有传承。仙客心意和畅,尽可见古人的心境。自从钟子期离去,至今已千载;高山流水,到哪里去寻找知音?芙蓉 一种芙蓉独自芬芳,几枝向着小池边开放。娇艳的花色含着早晨的露水,寂寞幽静的姿态拒绝清晨的霜露。西子怀有心事,沉醉于晚节;杨妃默默无言,独占秋日光彩。江南九月萧萧下雨,醉红的脸庞还带着忧愁,褪去了晚妆。恶蚊 旅馆窗户疏漏,暑气正盛,飞蚊无数,扰人睡眠。它们成群在夜间出来,在晴朗的屋檐下追逐成阵,雷鸣般聚集在客人的枕边。即使整夜高举蜡烛,也还须稍稍傍晚焚些烟来驱赶。天地变幻无常,什么时候才能停息?只等西风吹来的九月天气。老人星 寂静的长夜深沉,月色明亮。遥望南极老人星,祥光分映,连接牛宿、斗宿;瑞彩生辉,照耀丙丁。永远作为君王万岁长存的祥瑞,与臣子共同处在千龄盛世。昌盛的图业开启运数,天下达到雍熙之治。皎洁的星光横跨银河,四海安宁。送人赴举 举杯送别,思绪悠悠。前往科场应试,礼数最为优厚。官样文章从笔下写出,气势巍然;声名占据鳌头,十年事业很早便能成功。万里之外如鹍鹏得志,秋天在龙虎台前必当设宴赏赐。金花灿烂,浮映着日光。寄彬上人 与高僧话别,回忆当时匆匆,想写下万重相思之意。乳水澄澈浩大,涵映夜月;石门幽静秀美,隐约留有仙人踪迹。寺院深远,广福之地恐怕难以到达;道路通入杨溪,也不容易相逢。什么时候能乘闲前来拜访,一同听您清雅的议论,谈说降龙之事?送友归养 几年来我们在芹泮一同翱翔,奉旨承恩返回故乡。白发的双亲倚门欣喜,共享团聚之庆;荆花满树,欢喜地联袂开放。还愿松菊仍在三径,乳水之才华冠绝一邦。从此束起书卷归隐旧居,终将使潜藏的德行传播出芳香。梦萱吟 早晨遥望天南的云,傍晚思念北堂的老人。辗转反侧不能入睡,内心悲恻而伤感。有梦来到家门,仿佛看见萱草。秋风忽然吹拂,花的颜色哪里还能像从前那样美好?醒来后坐在蓬窗前,忧心仿佛被捣击。泪水落下沾湿衣裳,天空中月亮正明亮。寄方希古 杜若开满芳洲,思念友人,独自倚着高楼。江天辽阔,烟树遥远;汉水上暮云浮动。论气节,只有我的朋友;论才华,谁能和你相比?金陵分别以后,遥远的思念一天天绵长。赠余侍御 余先生是我平生的朋友,朝廷中谁能和您相比?正直的声名传遍四海,正气挺立于神州。月光照着乌台,清晨霜气凝在洁白的奏牍上。秋日清明时节,封奏的事务很少,拿什么来报答天子的恩德?赠黄太守

皇明一统大》书元正值,邦侯入觐,年五马嘶风,行白昼,六龙扶日,上青天。朝中礼乐衣冠盛,阁下文章政事全。莫道颍川功第一,古今何代不生贤。

其二

文章太守孰能俦?五马分符,古列侯。骑从偶然过绩邑,鲰生何幸识荆州。桥头杨栁春先得,江上芦花雪未收。朝罢君恩应借冦,莫教父老永凝眸。

寄黄侍御克敬谪归

一封直上谪荥阳,三径归来菊未荒。白髪喜沾新雨露,乌纱犹带旧风霜。梅梢初月供诗巻,溪上闲云伴钓航。莫谓山林真可乐,征书还恐下岩廊。

送李志宁归省

孝子别成均,南归楚水濵。檐头缃帙旧,庭下彩衣新。去路江梅馥,来时禁栁青。都门频送客,我亦倍思亲。

送詹观归省

歳聿云暮,雨雪霏霏。君辞璧水,将焉归?片帆缥缈,过龙江。龙江勿游荡,重闱倚门望。

岁聿云暮,雨雪载涂。君辞璧水,将焉徂?片帆缥缈,过柬呉。东呉勿盘桓,急归为问安。

歳聿云暮,雨雪其雱。君辞璧水,归故乡。片帆缥缈,■〈〈士冖米,上中下〉殳〉溪傍。溪傍冻不流,行人此停舟。

送朱大使朝京回,迎父往福建任所。

三载官南闽,寸心恋北阙。玉佩朝龙颜,斑衣迎鹤髪山青云自闲,梅黄雨初歇。别后天一方,相思共明月。

舟中阻风

不向亭衢跨紫骝,却从江上驾扁舟。风吹骇浪,花翻雪雨,压低篷人俛头。一日行时三十里,寸心怀却万千愁。明朝水净天无际,髙挂云帆出北州。

过吕梁洪

舟过梁洪,信险哉!中流屹若,势崔嵬。狂澜震荡,翻三级;怒气犇腾,鼓万雷。姒禹施功遗迹在,卢公有记古碑颓。人间奇险应如此,不特瞿唐滟滪堆。

过韩氏先茔

之人骑鹤上苍冥,遗塜累累草自青。今日松楸成枳棘,当年勲业在朝廷。谩询故老家无类,犹见先贤碣有铭。余恨不随流水去,行人呜咽不堪听。

东阿道中

江南游子,茂才华,此去之官,水陆赊,行斾几时,辞日下,客舟今夜,到天涯,东风驿路,闻啼鸟,落日烟林,舞乱鸦,矫首东昌,纔咫尺,料应清梦,遶皇家。

梦还家

故乡南望路偏賖,清梦无时不到家。僮仆出门迎旧主,稚儿环膝献新茶。庭前萱草春仍緑,阶下长杨暖正花。惊觉不胜愁絶处栁梢明月照窗纱

北地尘

平沙万顷,浩无垠。一阵风来,总是尘。初讶瘴烟昏白昼,又疑宿雾翳青旻。风前欲语难开口,马上相逢不见人。何日乞归优诏许,清泉白石与为邻。

别方希古

海内交游,更许谁?百年心事,藉君知。江陵他日,芭蕉雨,应忆城西送我时。

送王大叅

栁色緑,堪把桃华红未齐。君归江南去,芳草正萋萋。

舟夜

滩声撼月,向西风,木叶萧萧,到短篷。无限秋怀,孤枕客,村鸡啼晓,水云中。

送舒侍御

东风收积雨,旭日丽江城。青丝系玉壶,送客上神京。春阳散淑气,髙栁啼新莺。相携一杯酒,展此平生情。如何别我去,迢递尊王臣。征车随短剑,祖帐开长亭。当杯易为别,后时那可盟。回首客窗梦,闗河共月明。

舟次潇湘

碧水连秋汉,丹枫映夕阳。扁舟歌楚些,早晚下潇湘。

舟晚

江阔,山容渺,天空,树影微。孤舟明月夜,南望白云飞。

送夏佥宪

昔别在京国,今逢汉水湄。十年又相见,倐忽又别离。河山淑气转,桃李春风吹。抚景岂不乐,而与故交违。驱车向何许,还望东南驰。留君不可住,送君一凄其。寂寞羁旅中,殷勤劝一巵。分手无以赠,聊此凉薄辞。

途中漫兴

手承丹诏,出京华,惊见途中景物嘉。官栁翠于桥下,水野桃红胜日边霞。客怀己觉尘埃苦,王事宁辞道路赊。野老亦知天使至,旋呼童仆煮清茶。

送解大绅

九重丹诏下,征贤驿骑旋飞,又着鞭。壮志先凌鹏海外,骊歌迭唱鹤祠前。声名振达云霄上,文彩光辉日月边。鹓鹭齐班荣宠渥,罗衣新惹御炉烟。

二月七日,舟过桃源。先是,连日风浪;至日恬静,因而有作。

连日惊涛势拍堤,晚来恬静喜无涯。水声擘舵舟行疾,月影满床人睡迟。双橹吚哑惊鹭宿,片帆揺曳逐风飞。篙师挝鼓歌纔罢,报道于今到下邳。

为葛士延题竹

凤集庭前,更引雏风,翻翠尾,任扶疎。有时彷佛声敲玉,静听如何,却又无。

其二

几竿晴影,翠重重,逺近犹分淡与浓,传入画图移不去,几逥疑对月明中。

其三

几个疎篁清复清,晓来带雨,叶纵横。如何幻迹银笺上?静定无声,似有声。

其四

诗家遶径长,新篁解箨抽梢,个个长。髙士笔精归尺素,醉中疑是对潇湘。

为萧尹题墨梅

屈铁为根,玉作肌,移栽不记几何时。东风昨夜回,天地开遍墙头,一两枝。

舟中

久客衡阳,道深秋汉水涯。千山霪雨,息孤棹晚风移。疎叶萧萧下,浮云片片随。长吟怀宋玉,心事遣谁知?

菊涧歌寄赠许子

译皇明一统,大书元正值,邦侯入朝觐见;年年五马迎风嘶鸣,白昼出行,六龙扶日升上青天。朝廷中礼乐完备,衣冠盛大;阁下文章、政事无不精全。不要说颍川的功劳天下第一,古往今来哪一个时代没有产生贤才?其二 论文章,这位太守谁能相比?五马分符,古来如同列侯。骑从偶然经过绩邑,我这个浅陋后生何其有幸,得以结识荆州。桥头杨柳先染春色,江上芦花还未收尽如雪。退朝后,君王的恩典应当借给百姓,不要让父老们长久凝望。寄黄侍御克敬谪归 一封奏疏直上,却被贬往荥阳;归来时三径仍在,菊花尚未荒芜。白发之人欣喜地沾受新的雨露恩泽,乌纱帽上仍带着旧日风霜。梅梢初升的月亮供我写入诗卷,溪上的闲云伴着钓船。不要说山林真正可以长久快乐,征召的诏书恐怕还会从岩廊发下。送李志宁归省 孝子告别成均,向南归往楚水之滨。屋檐下旧日的缃帙还在,庭院中的彩衣已经换新。去时道路上江梅芬芳,回来时宫禁旁柳色青青。在都门我常常送客,因此也更加思念双亲。送詹观归省 一年将尽,雨雪纷纷。您辞别璧水,将要到哪里去?一叶小船缥缈前行,经过龙江。经过龙江不要游荡太久,双亲正倚门等候。一年将尽,雨雪落在道路上。您辞别璧水,将要往哪里去?一叶小船缥缈前行,经过东吴。到了东吴不要盘桓,赶紧回去向双亲问安。一年将尽,雨雪盛大。您辞别璧水,归向故乡。一叶小船缥缈行在■〈〈士冖米,上中下〉殳〉溪旁。溪水岸边冻得不流,行人只好在这里停船。送朱大使朝京回,迎父往福建任所。您在南闽做官三年,一颗心却眷恋着北阙。入朝佩玉拜见龙颜,穿着彩衣迎接白发的父亲。山色青翠,云朵自在,梅子黄时雨刚停歇。分别之后天各一方,彼此共同面对明月相思。舟中阻风 不在亭衢上骑着紫骝马奔驰,却在江上驾着小船。狂风吹起惊涛,浪花翻卷如雪雨,压得船篷低垂,人也低下了头。一天航行三十里,心中却怀着万千愁绪。明天水面清净、天空无边时,高挂云帆驶出北州。过吕梁洪 船经过吕梁洪,真是险峻啊!洪流中央山石耸立,形势高大险峻。狂澜震荡,翻起三级巨浪;怒涛奔腾,仿佛擂动万面雷鼓。姒禹治水留下的遗迹还在,卢公所作记文的古碑已经倾颓。人间的奇险应当就是这样,不只是瞿唐峡的滟滪堆而已。过韩氏先茔 韩氏先人已经骑鹤升上苍穹,遗留下的坟墓累累,青草自会生长。如今松树楸树都已长成枳棘,当年的功勋事业却曾在朝廷。徒然询问故老,家族已无同类;仍能看见先贤墓碑上留有铭文。我遗憾不能随着流水一同离去,过路行人呜咽之声实在不忍听闻。东阿道中 江南游子,才华茂盛;此去赴任,水路陆路都很遥远。行旅的旌旗不知何时辞别日下,今夜客船将驶到天涯。东风吹拂驿路,听见鸟鸣;落日映着烟雾笼罩的树林,乱鸦飞舞。抬头望向东昌,才相距咫尺;想来清梦应当还会绕过皇家的宫阙。梦还家 向南遥望故乡,道路格外遥远;清幽的梦境无时无刻不到家中。童仆出门迎接旧主人,幼儿围绕膝下献上新茶。庭前萱草春天依旧碧绿,台阶下高大的杨树正沐浴暖意开花。惊醒后,正是愁苦至极之时,柳梢上的明月照着窗纱。北地尘 万顷平沙,浩荡无边。一阵风吹来,卷起的全是尘土。起初惊讶瘴气烟雾使白昼昏暗,又怀疑是夜间的雾气遮蔽了青天。面对风沙想说话也难以张口,骑马相逢也看不见人。什么时候才能请求归乡的优诏获准,与清泉白石为邻?别方希古 海内的交游,还有谁更值得信任?百年的心事,只有借助您才能知晓。将来在江陵遇到芭蕉听雨时,应当会想起城西送我离别的时刻。送王大叅 柳色已经碧绿,正好可以攀折;桃花还没有完全开齐。您归往江南,芳草正茂盛。舟夜 滩头水声撼动月影,向着西风,木叶萧萧,飘到短篷船边。无限秋日情怀,孤枕上的旅客听见村鸡在水云之间啼鸣报晓。送舒侍御 东风收住连日的积雨,旭日照耀江城。系着青丝带的玉壶,送客登程前往神京。春阳散布和煦之气,高柳间新莺啼鸣。相携共饮一杯酒,抒发平生情谊。为什么您要离开我,遥远地去侍奉王臣?征车随着短剑出发,祖帐在长亭设下。对着酒杯很容易道别,往后又怎能相约?回头望着旅窗中的梦境,关河之间共同沐浴明月。舟次潇湘 碧绿的水连接着秋日银河,丹红的枫叶映照夕阳。小船上唱着楚地的歌,早晚将要顺流而下到潇湘。舟晚 江面宽阔,山色渺远;天空高旷,树影微小。明月之夜独泊小舟,向南望去,只见白云飞动。送夏佥宪 从前分别在京城,如今在汉水岸边相逢。十年后再次相见,转眼间又要离别。山河间和美的气息流转,桃李沐浴春风开放。面对这样的景色,难道不快乐吗?只是又要同故交分离。赶着车要前往哪里?还望向东南方奔驰。想留您却不能留住,送您离去实在凄凉。寂寞的羁旅途中,殷勤劝您饮一杯酒。分别时没有什么可赠,只姑且写下这篇薄薄的赠辞。途中漫兴 手持丹诏,走出京城,惊喜地看见沿途景物美好。官柳比桥下的水色更翠,水乡田野的桃花比天边的晚霞还红。旅途的心情已经感到尘埃劳苦,但王事哪里会因道路遥远而推辞?乡野老人也知道天使到来,立即呼唤童仆煮清茶。送解大绅 九重宫阙降下丹诏,征召贤才的驿骑飞快返回,又扬鞭疾驰。壮志先已凌驾于鹏鸟飞翔的海外,骊歌一再唱在鹤祠之前。声名震动直达云霄之上,文采光辉映照日月之间。鹓鹭群臣整齐列班,荣宠深厚;新衣上又沾染了御炉的香烟。二月七日,船经过桃源。在此以前,连续多日风浪不断;到了这一天风平浪静,因此作诗。连续多日惊涛拍打堤岸,傍晚终于风平浪静,喜悦无边。水声冲击船舵,船行迅疾;月影铺满床榻,人迟迟不能入睡。两支橹吱呀作响,惊动栖宿的鹭鸟;一叶船帆摇曳,随着风飞驰。船夫敲鼓唱歌刚刚停下,便报告说如今已经到达下邳。为葛士延题竹 凤凰聚集在庭院前,又引来雏凤;竹枝翻动翠绿的尾梢,任其疏朗伸展。有时仿佛听见敲击玉石的声音,静静听去,却又什么也没有。其二 几竿竹子在晴日下投出翠色重重的影子,远近之间仍分得出淡与浓。把它们画入图中也无法移走,几次疑心自己正面对着明月中的竹影。其三 几竿疏竹清幽又清幽,清晨带着雨水,叶子纵横交错。如何把这样的幻影呈现在银笺上?静静凝定时无声,却仿佛有声音。其四 诗人绕着小径而行,新竹解开笋箨抽出竹梢,一竿竿都在生长。高士笔力精妙,归于尺幅素绢之中,醉中竟疑心自己正面对潇湘。为萧尹题墨梅 以屈曲的铁作为根,以白玉作为肌肤,移栽来不知已经多少时候。昨夜东风回转,天地间盛开了花,墙头只开出一两枝。舟中 久客衡阳,在深秋的汉水之涯,道路漫长。千山淫雨连绵,傍晚风吹动孤舟。稀疏的叶子萧萧落下,片片浮云随风飘荡。长声吟咏,怀念宋玉,心中的事情又能让谁知道?菊涧歌寄赠许子

幽人抱道,翚山麓,临涧,手植千朶菊。石涧水溢,涌金波,灿烂光射幽人屋。飡英酌泉,避俗諠,笑傲翚山,无宠辱。适尔羣芳揺落时,幽香喜喷满东篱。闲将白眼看尘世,细和渊明《归去辞》。

荆州登楼

倚城髙阁,映湖天。此日登临,一卷帘。翘首忽生千里思,慈颜一别乂三年。

其二

岘首山边,秋草生。巴江水上,暮云横。北堂迢递,空南望。一度登临,一怆情。

题练溪闲居巻

银丝满鬓,手扶藜,此日承恩隠练溪。倚槛漫观春浪激,杜门闲对晓云低。上林曽听娇莺啭,御苑空思匹马嘶。最有悠然真乐处,鸢飞鱼跃入新题。

题黄克文先生竹溪图

秀色娟娟,翡翠滋,溪边新长,拂云枝。明年一日,春雷动,正是飞腾变化时。

题白云丹室

白云丹室,好修真。云与仙家本自亲,无意从龙施黒雨,有时骑鹤上青旻。只烧鼎内千年药,不着人间半点尘。何日相寻叅寳诀,碧桃花下醉长春。

瓜洞锺灵

脉自昆仑,体气分,悠悠到此聚。瓜英花开洞口,藤余艳;泉落云根,露欲凝。矾石不如些个润,青门何似此中馨?谩矜天意呈佳致,须信人豪本地灵。

寄汪育徳斋

独倚江楼,思怆然。乡心每与雁争先,呉山楚水隔千里。红叶黄花,又一年。自叹微才终后学,敢图清誉继前贤?来书过尔相推许,宁不怀惭祖逖鞭。

其二

霜落呉江,锦树稠。数声鸿雁,海天秋。来书己尽,乡中事。对景惟添客里忧。烱烱丹心,思报国。星星白髪,觉盈头。人间回首,深愁困。何日烟尘净,北州。

其三

往事休论,钓六鳌;乡心日日,念同袍。雨余种药,连琼圃;风里听松,响翠涛。湖海宦逰,人独逺;丘园养素,道弥髙。自嗟碌碌,成何补?双鬓年来,已二毛。

其四

翠睂山下,地仙家门,倚清流,路转赊。夜静有时,瞻北斗;日长无事,注南华。橘泉秋雨,涓涓玉;杏圃春风,树树花。念我江湖为客久,何时归共醉流霞?

其五

公余闲步楚江滨,何日归舟为问津?千里有怀嗟逺道,一官无补赖同寅。岭云关树频年别,岸草汀花几度春。料得故园桃共李,几枝烟雨映城闉。

送赵子艺归侍

赵氏子艺,孝且贤,读书胄监,当青年,深念重闱,埀鹤髪,白云缥缈,家三千,定省久疎,旷旦暮心悁悁,摅情达天子,优诏许言旋,临风把酒,别师友,马首西向,敲金鞭,归路梅花发,清馥到家,桃李争春妍,上堂奉甘旨,彩衣舞■〈▯遍〉跹,椿萱照丹桂,斯乐何如焉?愿言奉欢,有余力,青灯黄巻尤精研,寸草春晖志已遂,好树勲业青云边。

挽章生文喜

学不成名,志肯休?奈何天意拂人谋!封章未达黄金殿,作记先登白玉楼。夜雨西窗,闲笔砚;秋风荒塜,自松楸。十年髙谊,今安在?不觉沾衣,涕泪流。

贞白遗稿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

贞白遗稿卷七

○附录赠言

赐寅宾堂诗序(以下并辽王作)

洪武二十九年歳在丙子中秋之前三日,吾游于程纪善之寅宾堂劝士也。于是羣彦时至,逢掖云集。此地有艺苑文房,明牕净几,又有东壁图书,西筵经史。作而为官様文章,大方家数,虽非璧水泮林之比,至于赓歌诗赋,良可以作兴世教,陶冶性情。是时也,水天一色,风月双清,贵三才有一徳之咸富,万巻无异端之习,所以注目游心,骋士君子素位之怀,信可乐矣。夫寅宾之典,诚非偶然。盖方取旸谷出日之初义,则存出门迎客之敬,君臣契合,天人符应。虽古今不同,地位稍异,当其惟斆学半,一启一沃,交修有道,佥辞允谐,揖让之间,庶绩咸熙矣。古之记室,今之赞善,互司厥职。念皇上有训导我以仁,永王之国,岂虚语乎?丹书云:「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儆戒无虞,罔失法度。」寅宾岂无谓哉?古人又岂欺我哉?然犹记畴昔之歳,嘉其族谱,羡其尚义,惜其南归,并赋诸题以与之。以今方书之,得非肇于前而嗣于后耶?吾安得不为之抑扬载歌而激昻之?是为序。

寅宾堂诗四首(今存三首)

斯堂新构,府门东。烱烱文星聚会,同导我以仁藩辅,重永王之国爵。名崇壁悬,四爱清而古,座列羣英,老且雄。积得诗书,小天下辽西,从此播儒风。

其二

是水朝宗,必向东;万方文轨,总雷同。英华笔底,世难敌;豪气胸中,天比崇。此日存心,希圣哲;平生秉志,薄骁雄。儒臣济济,非云少;惟汝承家,继祖风。

其三

书斋南构五云东,政教流行,逺近同礼乐。三千心浃洽,槛楹四八面穹崇。操觚骚客,言谈古;执笔文臣,气势雄。叅透圣贤潇洒处,一襟霁月与光风。

与程纪善诗

济济新安士,今为辅翊臣,鳯凰池上客,龙虎榜中人,不独诗文胜,犹兼徳行纯,况承忠孝裔,喜得日相亲。

赐回新安

译幽居之人怀抱道义,住在翚山山麓,面对山涧,亲手种下千朵菊花。石涧水涨溢出,涌起金色波光,灿烂光芒照射着幽人的屋舍。饮菊花、酌泉水,躲避世俗喧嚣;在翚山放达傲然,不受宠辱。正值群芳凋落之时,幽香欣喜地喷溢,充满东篱。闲时用白眼看待尘世,细细和作陶渊明《归去辞》。荆州登楼 倚靠城边高阁,倒映在湖天之间。今日登临,卷起一幅帘子。抬头忽然生出千里思念,慈爱的面容一别又已三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其二 岘首山边,秋草已经生长;巴江水面,暮云横陈。北堂相隔遥远,只能徒然向南眺望。每登临一次,便增添一番悲怆。题练溪闲居巻 两鬓银丝满布,手扶藜杖;今日承受皇恩,隐居在练溪。倚着栏杆随意观看春水激荡,闭门闲对低垂的晓云。从前曾在上林听娇莺婉转,如今只能空想御苑中骏马嘶鸣。最有悠然真正的乐趣,是鸢鸟飞翔、鱼儿跃动,都成为新的题咏。题黄克文先生竹溪图 秀丽的景色娟娟可爱,像翡翠般滋润;溪边新长出的竹枝拂向云端。明年某一天,春雷响动,正是它飞腾变化之时。题白云丹室 白云丹室,是修炼真道的好地方。云彩本来就与仙家亲近,无意间跟随龙施下黑雨,有时骑鹤飞上青天。只炼鼎中的千年灵药,不沾染人间半点尘埃。什么时候能来寻找珍贵的秘诀,在碧桃花下醉享长春?瓜洞锺灵 地脉源自昆仑,元气分布流转,悠悠来到这里聚集。瓜藤花开在洞口,藤蔓余下艳色;泉水从云根落下,露珠仿佛将要凝结。矾石也比不上这里的润泽,青门哪里比得上此处的馨香?不要徒然夸耀天意呈现的美景,须知人中豪杰本来就是地灵所钟。寄汪育徳斋 独自倚着江楼,思绪悲怆。思乡之心每每争先于南飞的雁,吴山楚水相隔千里。红叶黄花,又是一年。自叹才华微薄,终究只是后学,哪里敢图谋继承前贤的清誉?来信过分推许我,难道不让我对祖逖闻鸡起舞的鞭策感到惭愧?其二 霜降落在吴江,锦绣般的树木繁密。几声鸿雁鸣叫,海天已是秋色。来信已经把乡中的事情说尽。面对眼前景色,只增添客居中的忧愁。赤诚之心明亮不灭,思考报效国家;星星点点的白发,觉察间已经满头。回首人间,深深的忧愁令人困顿。什么时候烟尘才能清净,北州才能安宁?其三 往事不要再谈,且去垂钓六鳌;思乡之心日日不止,思念同袍。雨后种植药草,连成美玉般的园圃;在风中听松涛,声如翠色的波涛。仕宦漂泊湖海之间,只有我一人远行;在丘园中涵养本真,道业更加高深。自叹忙碌庸碌,究竟能有什么补益?近年来两鬓已经斑白。其四 翠眉山下,是地仙的家门;倚着清流,路途曲折遥远。夜静时有时仰望北斗,白日漫长无事便研读《南华》。橘泉在秋雨中涓涓流淌如玉,杏园沐浴春风,树树开花。想到我久在江湖漂泊为客,什么时候才能归来,与你共同醉饮流霞?其五 公务之余闲步楚江岸边,什么时候归来的船才能让我问路?相隔千里,我因遥远的道路而叹息;一任官职没有什么补益,只能依赖同僚。岭上云、关前树,年年与我相别;岸边草、汀洲花,已经经历了几度春天。想来故园中的桃树李树,几枝在烟雨中映着城门。送赵子艺归侍 赵氏子艺,孝顺而贤能,在国子监读书。正值青年,深深思念双亲;双亲已白发如鹤,自己离家三千里,向父母晨昏问安已经很久疏缺,早晚思念之心无不忧闷,于是陈情上达天子,皇帝下优诏准许他即刻返乡。临风执酒,辞别师友,马头向西,敲响金鞭。归途梅花盛开,清香飘到家中;桃李争相竞放春日的艳丽。上堂奉养老人以甘美食物,穿着彩衣翩翩起舞;椿庭萱堂映照着丹桂。这样的快乐还有什么能比吗?愿意侍奉双亲使他们欢喜,在有余力时,仍精心研读青灯黄卷。寸草报答春晖的志愿已经实现,愿在青云之边树立显赫功业。挽章生文喜 学业尚未成名,志向难道肯就此止息吗?无奈天意却违背了人的谋划!封章还没有送达黄金殿,墓志铭却先登上了白玉楼。西窗夜雨,只能使笔砚闲置;荒墓秋风,徒然自对松楸。十年的深厚交谊,如今在哪里?不觉泪水沾湿衣襟,涕泪直流。《贞白遗稿》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贞白遗稿》卷七 ○附录赠言 《赐寅宾堂诗》序(以下都是辽王所作) 洪武二十九年岁次丙子中秋前三日,我到程纪善的寅宾堂游览并劝勉士人。当时群英适时而至,身着儒服的人云集于此。这里有艺苑和文房,明亮的窗户、洁净的几案;又有东壁的图书,西席上的经史。起草成为合乎官式的文章,具有名家风范,虽然不能同璧水、泮林相比;至于唱和诗赋,确实可以振兴世间教化、陶冶人的性情。此时水天一色,风月俱清;可贵的是,三才都富有一德,万卷书中没有异端邪说的习染。因此放眼凝神、驰骋心意,尽情抒发士君子安于本分的情怀,确实可令人快乐。寅宾这一典故,实在不是偶然的。大概取自旸谷初升太阳的本义,于是保存出门迎宾的敬意;君臣契合,天人感应。虽然古今不同,地位略有差异,但若都能做到一半学习、一半教导,彼此启发滋润,互相修养都有正道,众人的言论和谐一致,那么在揖让之间,各项功业就都会兴盛起来。古代的记室、今天的赞善,彼此分掌各自的职责。想到皇上有教导我行仁之训,永王之国,难道是空话吗?丹书说:“敬意胜过怠慢就吉祥,怠慢胜过敬意就灭亡;正义胜过欲望就顺利,欲望胜过正义就凶险。警戒而使祸患无从发生,不要失去法度。” 寅宾难道没有意义吗?古人难道会欺骗我们吗?我还记得从前那些年,赞美他的族谱,羡慕他崇尚义气,惋惜他南归,于是把各个题目都作成诗赋送给他。如今正好把这些文字编录下来,难道不是前面开创、后面承继吗?我怎能不为此抑扬歌咏,激励而赞美它呢?于是作序。《寅宾堂诗》四首(现存三首) 这座厅堂新近建成,在府门之东。灿灿文星聚集于此,共同引导我以仁心辅佐藩王,重视永王的封国和爵位。高悬的堂名尊崇显赫,四周清雅而古朴;座中群英罗列,既年长又雄健。积累诗书学问,便可使辽西小视天下;从此以后,儒学之风将传播开来。其二 百川朝宗大海,必定向东流;天下各地的文书制度,总归大体相同。笔下的英华,世上难有匹敌;胸中的豪气,比高天还要崇峻。今天存心立志,希望成为圣贤;一生秉持的志向,轻视那些勇猛强悍之人。儒臣济济一堂,并不是说人才少;只是希望你承继家业,继承祖先的遗风。其三 书斋向南建在五云之东,政教流行,远近都共同遵行礼乐。三千士人的心意融洽,栏杆和屋柱四面高耸入云。执笔作文的骚客,谈论古道;执笔的文臣,气势雄健。参悟透彻圣贤潇洒高远的境界,胸襟中充满雨过天晴般的明朗和清风般的高洁。赠给程纪善的诗 新安人才济济,如今成为辅佐藩王的大臣;有的是凤凰池上的宾客,有的是龙虎榜中的人物。不仅诗文胜过常人,而且德行也纯厚;何况又承继忠孝后裔的家风,能每日相亲相近,实在令人欢喜。赐诗送还新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