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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贞白遗稿二

贞白遗稿卷七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5–32 段

新安古邑,面龙峯之子,英才秀所锺。策对皇廷,曽独步;经明王道,孰争锋?平生好秉忠勤,志百职咸推。恺悌容,倐尔拜予归。读礼令,人怀想意忡忡。

赐翠睂亭诗

翠睂亭上月如睂,水色山光映紫薇。石镜古今风雨滑,花屏逺近雾烟霏。画分八字蛾弯巧,寺崦千重凤舞奇。最喜江南春信早,老梅开遍向阳枝。

赐尚义堂

五常仁义最为先,今见卿门得两全,天地一心无世虑,子孙三代有家传,同行故友能收骨,异姓孤儿赖赎田,积善定知余庆逺,翚山迭迭,水绵绵。

赐题程氏宗谱诗

洪武纪元六月,蒙辽王殿下索取家谱,披阅再三,乃命笔立成一律,令羣臣赓贺前韵。

重黎谱》出自轩辕,滚滚源流逺,更延忠壮有声天地。老子孙无数,古今贤故家,乔木蟠根大深谷,猗兰奕叶鲜。上下相承同纪载,二千年后万千年。

用方宗仪韵

徽郡程家,名望族。自周而下,爵王公,存孤实抗,干天义报国,常摅贯日忠徳,润风姿,人有异光増谱乗,世无同古今,具载难穷尽,一代强如一代隆。

贞白遗稿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

贞白遗稿巻八

○附录赠言

寅宾堂序  解缙

辽府在雄边要域,嵎夷东表之地。今长史程君之为纪善也,贤王宠之以翰墨,寓交修之意。诚敬之心,笃实之辞,儆戒洞属,表里真符。且以寅宾名其堂,为大书以掲之,取朝日之义,且着其地近嵎夷也。君子体之,缉熙圣学,始终一致,罔以间其寅,罔以日为宾,当无时而或怠也。昔者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先儒释之曰:“非因出门使民然后有此敬也,盖未出门使民之时,固当常存此敬;而既出门使民之后,岂可少怠于心哉?如见宾也,如承祭也,常如朝日之时也。一毫私欲无自而汨之也。”此心其犹出日乎?程君为贤王之宠锡有年矣,贤王忠孝之誉日以洋溢。程君克谨其职,遂以超擢。人未有见程君之忽于言动之间者。程公其善学仲弓者也。寅宾取义,至约以切,非为夸美者比。名堂以此,最为近古。盖曰“钦”、曰“寅”,皆圣人心法之传也。

寅宾堂跋  王友行

伏读辽府纪善新安程先生《寅宾堂卷》,窃叹其际遇之深也。洪武丙子秋,灏气肃清,天宇夷旷,殿下亲幸先生是堂,而从官咸集。吾王忘其封建之贵,优赐礼遇,臣下披诚露悃,商确讨论,相得之情,欢如鱼水。然后载赓载歌,从容启沃,虽曰游心吟事,而谆谆然寓规戒相成之道,殊非嘲咏之空言也。吾王之辞金宣玉,应昭回云汉之章,摛于词藻者或有不逮,诚大哉王言也。嗟夫,在心为志,发言为诗,吾王勉喻之情,发于辞表者若此,则宠顾之恩,藴诸中者谅不翅于是矣。吁!先生何以获此于君哉?夫君臣际遇,自昔为难,先生得君之厚如是,固知庆门余泽之来逺矣。至于辅导以仁,永王之国,而不负皇祖遗训,不言可知。视碌碌辈曳裾窃禄,弗克效职者,有间矣。今虽致政,尚怀余赧,斯巻殆不特为先生之荣传,至子姓开巻有益,其为荣将有既乎?友行获披诵之,亦有幸矣。先生其寳之。

获寅宾堂诗巻序  欧嵩

译新安是古老的县邑,面对龙峰的山脚,是英才秀士所聚集的地方。廷试策对,曾经独占鳌头;经学明白、通晓王道,谁能与之争胜?一生乐于秉持忠勤,志向足以使百官都推许。面容和蔼亲切,忽然拜谢我而归。读到礼令,人人都怀想着你,心中忧思不已。赐题翠眉亭诗 翠眉亭上的月亮像翠眉,水色山光映照着紫薇。石镜古今经受风雨而光滑,花屏远近笼罩在烟雾中。画出的山峦如八字眉,蛾眉弯曲而巧妙;寺庙山脚千重叠翠,像凤凰飞舞般奇丽。最令人喜爱的是江南春信来得早,老梅已经向着阳光的枝头遍地开放。赐题尚义堂 五常之中仁义最为优先,如今看见你家仁义两全。天地同心,世间没有忧虑;子孙三代,都有家传。共同生活的故友能够收葬遗骨,异姓孤儿依赖你赎回田产。积累善行,必定知道余庆绵延久远;翚山层层叠叠,水流绵延不绝。赐题程氏宗谱诗 洪武年间六月,承蒙辽王殿下索取家谱,反复披阅,便命我写成一首七律,并命群臣依照前韵唱和祝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六月〕 《重黎谱》出自轩辕,源流滚滚而久远,更延续忠贞刚烈之风,使声名响彻天地。老少子孙无数,古今贤德,都是故家乔木;盘根扎在深谷,兰草一代代繁茂鲜美。上下世代相承,共同载入谱牒;即使过二千年之后,还要延续到万千年。用方宗仪的韵 徽郡程氏,是有名望的家族。自周代以来,世代有人封爵为王公;保存孤儿,实在是抗拒艰难、合乎上天的义举;报效国家,常常抒发贯日般的忠德。风姿润美,人人都有异彩;增修谱牒,世世代代都无同类可比。古今事迹全都记载,也难以穷尽;一代比一代更加兴盛隆盛。《贞白遗稿》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贞白遗稿》卷八 ○附录赠言 《寅宾堂序》 解缙 辽府处在雄伟的边疆要地,是嵎夷以东的边表之地。如今长史程君担任纪善,贤王以文章翰墨宠信他,寄托着彼此修养、互相辅佐的意思。他诚敬的心意、笃实的言辞,以及警戒劝勉之语,内外真实相符。又以“寅宾”为堂名,写成大字悬挂起来,取朝日初升之意,也表明此地接近嵎夷。君子应当身体力行,光明不息地学习圣贤之道,始终如一,不因任何事情而间断对“寅”的敬意,不把太阳当作宾客而有所怠慢,应当时时刻刻都不懈怠。从前仲弓问仁,孔子说:“出门如同接见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办大祭。”先儒解释说:“并不是出了门、役使百姓以后才有这种敬意;在尚未出门、尚未役使百姓时,本来就应常存这种敬意;既已出门、役使百姓以后,心中难道可以稍有懈怠吗?如同接见宾客,如同承办祭祀,应当始终如同朝日初升之时,一丝一毫的私欲都不能从中扰乱它。”这种心,难道不正像初升的太阳吗?程君受到贤王宠赐已经多年,贤王忠孝的声誉也日益广泛传播。程君能够谨慎履行职务,于是得到越级提拔。人们从未见过程君在言语举止之间有所疏忽。程公真是善于学习仲弓的人啊。“寅宾”取义,既简约又切实,不是夸饰美化之辞可比。用它命名厅堂,最接近古意。大概所谓“钦”、所谓“寅”,都是圣人心法的传承。《寅宾堂跋》 王友行 我恭敬地读了辽府纪善新安程先生的《寅宾堂卷》,私下感叹他际遇之深。洪武丙子年秋天,清肃之气充盈,天空开阔,殿下亲自来到先生的厅堂,随从官员也都聚集。我们的王忘却藩王封建的尊贵,优厚地赐予礼遇;臣下披露诚意、倾吐心声,彼此商议讨论,君臣相得的情谊,欢洽如鱼得水。随后接连唱和诗歌,从容地启发劝导;虽然说是在游心吟咏之事中,却殷切地寄托着彼此规劝、共同成就的道理,绝不是空泛的嘲咏之言。吾王的言辞如金声玉振,响应天河般灿烂的文章;在文采辞藻方面或许有人不能完全达到,但王的话确实伟大啊!唉,心中所想叫作志,发之于言叫作诗。吾王勉励告诫的情意,流露在言辞之外的既然如此,那么宠爱眷顾的恩德,蕴藏在内心的想必还不止这些。唉!先生凭什么能从君王那里获得这样的恩遇呢?君臣相遇,自古以来就是难事;先生得到君王如此深厚的知遇,当然可以知道这是有深远的家门余泽了。至于以仁心辅导,使永王治理封国而不辜负皇祖的遗训,其中的意义不言自明。与那些庸庸碌碌、牵衣求禄而不能尽职的人相比,实在有天壤之别。如今先生虽然已经退休,仍然怀有未能尽善的惭愧;这卷文集大概不只是先生荣誉的流传,甚至对后代子孙打开它也有益处,那么它的荣耀难道会有尽头吗?我王友行能够亲自披阅诵读此卷,也算幸运了。先生应当珍藏它。《获寅宾堂诗卷序》 欧嵩

夫名门世家,必有闻人,以光昭前烈,埀裕后昆,故传之永久而愈隆也。予观绩邑程公彦亨先生谱牒及诸手巻,则知程公经明王道,学有源委,探深极玄,饱藴经济之才者也。由庠生贡于胄监,而对策于大廷,魁多士,杰出羣英,遂擢为辽府纪善。凢有制作,多出先生手。寻升长史,任分茅胙土之佐,股肱辅导之责,不既严且重乎?而其政声之美,功业之着,良有在焉。其诗与文,盖不能以尽见之。然而下笔辄数千百言,滔滔不竭,长篇短咏,如不经意,亦见其才识有余之士也。所谓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是也。一日公暇,扁其堂曰「寅宾」,盖取书之「日出旸谷,肃宾」之义,渊矣哉!王因劝士,幸其堂而嘉之,遂书「寅宾」二大字赐之于其手巻之端,图篆烨然以冠其首,复撰赐序文声诗于其巻后,以彰其美。开巻诵之,辉映人目。兹实君臣明良,千载之奇遇也。斯巻随公宦游南北,盖亦有年。其后公以事梗,云飞乌散,斯巻遂失。久厯星霜,莫能寻究。今从弟彦良不逺万里之遥,归自南土,拳拳以家乗为念,叹家谱之莫系,慨诗巻之莫寻,惆怅于心久矣。今景泰癸酉冬,俄尔得斯巻于乡友之处,何啻连城之璧,照夜之珠!彦良喜之不胜,一日袖示于予,愿求一言以序之。予与彦良交之有素,知其忠信人也,能念木本水源之义,说礼乐而敦诗书,是亦人道之大端,家乘之本也。又能述厥兄之善,寻坠绪之美,岂不传之永久而隆也哉?槐堂宗老孟先生尝修忠壮公及丞相公程氏实録,彦良亦慨捐巳赀助其刋梓,行之巳久。今得斯巻,宝藏于家,仍欲继求名笔赋咏于巻后,其秉彝尚徳之心,油然发见,良可嘉也。传曰:「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其是之谓欤?自今而后,绳绳相继,愈逺而愈隆,愈久而不忘。然则宝藏长史公文翰及程氏实录者,又自彦良始也,其继此者,子子孙孙以世继世,引而勿替,庸有己乎?是为序。

倡和集序  前人

倡和集》者,乃前辽王左长史程通彦亨先生之所作也。先生职居王相,任股肱辅导之责,不为不重;当分茅胙土之佐,不为不大。而政声之美,功业之着,固有在焉。其于公暇之际,或作为文章,或发为声诗,一以咏寮寀宦况之情,一以鸣国家太平之盛,伟矣,杰矣。非胸中藴经天纬地之文,五色琅玕之秀者,不能发而为此作也。赓唱迭和,长篇短什,使人诵之慕之,一唱三叹,不忍释手,不啻如珠玑锦绣之光辉也。公今逝矣,其集虽传录,然未能有表章而板行焉。予惜公馆阁之文而掩于无文之地,因与公从弟彦良言之。彦良遂属予序以广其传。呜呼!先生之诗文,固有不待予而后传者,特晦显自有其时耳。后之观者,幸毋忽焉。

赠程彦亨宗谱序  胡浚

予因暇日步游寅宾堂,览程氏家谱,披阅再三,掩巻而叹曰:「盛哉,程氏之源流也!上自羲轩,下至三代、汉、唐,而逮于今,其间王侯、君公、大夫、师长,或以文显,或以武称,或定方隅,或镇朝纲,或道传孔孟,万世而不冺者,或救灾捍患,庙食百代而不絶者。钟鸣鼎食,虽歴代常有变迁,而程氏子孙与天地相为终始,愈久而愈盛者,何耶?」古人云:「发源深者流必逺,培根固者枝必茂。」今程氏子孙与天地相为悠久者,盖上世以来,髙曽祖祢,积功累仁,深根固蒂,是以子孙有繁衍绵绵之相继者,宜其然也。兹者,廸功郎纪善彦亨,与予同寅日久,其聪察才能,特出乎僚寀之表。其为文也,以理为主,而不求新竒;其讲解也,以道为主,而不泥于浮诞,源源有自,浑浑无涯。追洙泗之髙风,同伊洛之正派。其事君也,洞洞属属,恭勤畏慎;其待人也,不知物我之有间。诸子百家之书,圣经贤传之奥,有问俱通,过目不忘。自妙年擢髙科,登显仕,海内之士闻其名而拜下风者,有年矣。数载以来,咨询博访,陈善闭邪,以文规谏,不持长鎗大剑,专以文墨议论斡旋,仁义导贤王于无过之地,禆益弘多。其事君也忠诚如是,其事亲也为何如哉?自为胄监,陈情于阙下,以五尺之微躯,动九重之圣听,拔祖父于危难之中,迎父柩于万里之外,使生者安而死者塟。由是观之,忠君孝亲之道,惟我彦亨为尽之。吁!贤哉,不胜三叹。予畧序梗槩云耳。

长史公传  程敏政

译名门世家,必定有闻名之人,以光大先人的功业,使后代子孙得到遗泽,所以家声流传越久便越加隆盛。我看绩邑程公彦亨先生的谱牒以及各种手卷,便知道程公经学明白、通晓王道,学问有源有流,探究深奥而达到玄妙,胸中充满经世济民的才华。从县学学生被贡入国子监,又在朝廷大廷对策,压倒众多士子,杰出于群英之中,于是被提升为辽府纪善。凡有制作,大多出自先生之手。不久升任长史,担负分茅胙土的辅佐,以及作为股肱辅导的责任,难道不是既严肃又重大吗?他的政声之美、功业之显,实在由此而来。他的诗文,当然不能在这里全部显现。然而下笔动辄数千百言,滔滔不绝;长篇短咏,仿佛毫不费力,也足以看出他是才识有余的人。所谓“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说的就是这种情形。一天公务之余,程公把厅堂题名为“寅宾”,大概取《尚书》“日出旸谷,肃宾”的意义,含义深远啊!王因劝勉士人,亲临他的厅堂并加以嘉奖,于是亲笔书写“寅宾”二个大字,赐在他的手卷前端;又绘制篆书灿然的图章置于卷首,并撰写赐序和诗歌,置于卷后,以彰显他的美德。打开手卷诵读,光彩照人。这实在是君臣明良相遇、千载难逢的奇遇。此卷随长史公南北宦游,大概也有多年。后来公因事情阻隔,像云飞鸟散一般,此卷也随之遗失。历经多年岁月,始终无法寻得。如今公的从弟彦良不远万里,从南方归来,拳拳以家乘为念,感叹家谱没有传系,慨叹诗卷也无从寻找,心中惆怅已久。景泰癸酉年冬天,他忽然在乡友那里得到此卷,这哪里只是价值连城的璧玉、能照亮黑夜的明珠!彦良高兴得难以自胜,有一天把它藏在袖中拿给我看,请求我作一篇文章为它作序。我与彦良交往已久,知道他是忠信之人,能够念及木本水源之义,喜爱礼乐而敦厚诗书,这也是做人最重要的根本、家乘的根本。他又能够述说兄长的美德,寻访失坠的先绪,使它的美好流传下去,难道不是可以永久传世并更加兴盛吗?槐堂宗老孟先生曾经修撰忠壮公及丞相公程氏实录,彦良也慨然捐出自己的钱财帮助刊刻,刊行已经很久了。如今得到此卷,便把它珍藏在家中,还想继续请名家在卷后作赋题咏;这种秉持常性、崇尚德行的心情油然而生,实在值得赞美。传记说:“所谓孝,就是善于继承前人的志向,善于述说前人的事业。” 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形吗?从今以后,世代绵延相继,传得越远越加隆盛,历时越久越不会被忘记。这样看来,珍藏长史公的文章书札以及程氏实录,是从彦良开始的;继承这件事的人,将由子子孙孙一代接一代地延续下去,使它永不废替,难道会有尽头吗?于是作序。《倡和集序》 前人 《倡和集》,是前辽王左长史程通彦亨先生所作。先生身居王相之职,担负股肱辅导的责任,不可谓不重要;作为分茅胙土者的辅佐,也不可谓不重大。他政声美好,功业显著,本来就有事实可考。公务之余,他有时写作文章,有时发而为诗:一方面歌咏同僚和宦游生活的情怀,另一方面歌颂国家太平的盛况,真是伟大而卓异。若不是胸中蕴藏经天纬地的文章、五色琅玕般的才华,就不能抒发而写成这样的作品。诗歌接连唱和,长篇短章,使人诵读而仰慕,反复吟咏而不忍释手,光辉不亚于珠玉锦绣。公如今已经逝世,他的诗集虽有传抄记录,却还没有人表彰刊刻流行。我惋惜公馆阁之文埋没在无人问津之地,于是把这件事告诉公的从弟彦良。彦良便请我作序,以扩大它的流传。唉!先生的诗文,本来就不是非要等到我来才得以流传,只是显隐自有时机罢了。后来观看此集的人,希望不要忽视它。《赠程彦亨宗谱序》 胡浚 我趁着闲暇,步行游览寅宾堂,翻阅程氏家谱,反复阅读后合上书卷叹道:“盛大啊,程氏的源流!上自羲皇、轩辕,下至三代、汉、唐,一直延续到今天,其中有王侯、君公、大夫、师长,有的因文才显名,有的以武功著称,有的安定一方,有的镇守朝纲,有的传承孔孟之道,名声万世不泯;有的救济灾荒、抵御祸患,享受百代不绝的庙食。钟鸣鼎食之家,虽然历代常有变迁,而程氏子孙却与天地相始终,年代越久而越兴盛,这是为什么呢?”古人说:“源头深的水流一定长远,根基培植牢固的树木枝叶必定茂盛。”如今程氏子孙能够与天地同样长久,大概是由于上世以来,高祖、曾祖、祖父、父亲世代积累功德仁义,根深蒂固,所以子孙繁衍绵延、相继不绝,理当如此。如今迪功郎纪善彦亨与我共事已久,他的聪明明察和才能,特别突出于同僚之上。他写文章,以义理为主,并不追求新奇;讲解学问,也以道为主,并不拘泥于浮夸荒诞;源源不断而有根由,浑厚无边而无穷尽。追随洙泗的高尚风范,与伊洛的正统学派相同。他侍奉君主,忠诚专一、恭敬勤勉而又敬畏谨慎;他待人接物,不知物我之间有什么分别。诸子百家的书,圣经贤传的奥义,只要有人询问,他都无不通晓,过目便不会忘记。自从年少时考中高科、登上显要仕途以来,海内士人听到他的名声而甘拜下风,已经多年了。数年以来,他广泛咨询访求,陈述善道、闭塞邪说,以文章规劝,不凭借长枪大剑,只用文墨议论从中斡旋,以仁义引导贤王,使其不至于犯错,补益极多。他侍奉君主如此忠诚,那么侍奉双亲又是怎样呢?自从进入国子监,便向朝廷陈述实情,以五尺之身感动九重圣听,把祖父从危难中救出,到万里之外迎回父亲的灵柩,使活着的人得到安定,使死去的人得到安葬。由此看来,忠君孝亲之道,只有我彦亨把它完全做到了。唉!贤德啊,令人不胜感叹。这里只略略叙述大概而已。《长史公传》 程敏政

公讳通,字彦亨,其先自歙篁墩迁绩溪程里,再迁坊市。祖平,素业儒。洪武初,以盐法坐系,御史廉其非辜,喻其旁引众人则可免。平起对曰:“某不幸为人所诬,而又诬人,欺天矣。宁以身待罪。”御史嗟异,竟谪戍延安。有同谪而旅死者,平遣子负遗骨归其家,其家以贫故不纳,又买地塟之。伯父以忠,洪武庚申,用人材举知潮之程乡县,有治迹。父以诚,尤以孝友闻。初,以忠子泰将省父程乡,以诚与俱,中道闻以忠得罪被逮,且瘴作,偕行者訹泰反走。以诚大骂:“回汝父坐事,正当捐生赴救,舍之而归,独何心乎?”遂徒步直前,既至而冐瘴死。闻者悲之。公少有至性,又得家庭之教,动必遵礼,嗜学不倦。乡先生奇之。年十四补县学生,二十二以贡入太学,时洪武乙丑也。丙寅,闻以诚丧,免归,徒步过岭迎柩还塟。塟巳,庐墓下三年,哀恸毁形,妻子至不相识。戊辰复上太学,时平已老。公上书言:“臣壮而无父祖,犹父也;臣祖老而无子孙,犹子也。更相为命。今边徼戍卒如林,顾岂少臣祖者?”辞恳切,书奏,髙皇帝怜之,而持其章不下,私命兵部驿召其祖。既至,乃并召公,东西立玉阶下,顾公曰:“汝识此人否?”祖孙相持,哽咽不能仰视。髙皇帝叹曰:“孝哉若人!”命兵部除其籍,驿送平还乡。庚午秋,公以尚书举应天府乡试,时遣诸王将兵行边,以封建策诸贡士于廷,公所对称旨,亲擢第一,授辽王府纪善。辛未,从王阅武临清。壬申,从之国辽西,时王府未建,以祖丧免归,复庐墓三年。服阕复任。未几,髙皇帝上宾。庚辰,从王渡海南还。辛已,进左长史。明年始从之国荆州。公悉心辅导,王敬礼之,凡一国之事咨焉。府中有卫士纪纲者,用诇得幸,公每召而笞戒之。会文皇帝举兵靖难,遣人至荆州,公草上封事数千言。文皇帝既正大统,纪纲者以入贺留侍,歴官锦衣指挥使。被顾问因乗间及封事,遂有诏械公诣京师,簿录其家。公既死,家人发戍边,又下绩溪簿录其家,得确田数十畆,遗书数十百巻,牯皮数张。黄希范,洪武末先出知徽州府,雅与公善,至是亦为卫卒所捕,并籍其家,同赴京师。而绩溪程姓最众,幸使者仁恕,罪止一房,余获免焉。初,辽王雅重公,命图其像,又录其世谱,亲为赞。之后十年,公异母弟彦迪以事至荆州,王召见之,语及旧事,曰:“汝欲见汝兄否?”彦迪顿首,不知所对。王出遗像示之,彦迪哭失声,并请其世谱以归。永乐中有雠家欲讼之者,适彦迪他出,家人惧而焚其像,独余其世谱云。公初读书即励志圣贤之学,居常恂恂,如有弗逮,至临事则毅然莫能夺,故所立如此。为诗文不求异,而主于理,然辞气超越,专工者反不能及。有稿百余巻,悉毁于官。宗人敏政曰:“公殁世既久,其遗事絶无知者。”敏政尝从故老问之,得其槩,又见公从孙上林苑监署丞京于京师,因掇拾为传如右。噫!公与方希直、周是修二公同时友善,今希直之文梓行于世,是修又得杨文贞公为之表章,独公事湮没而无闻,此逺宗后学所不能自巳者欤?

辽府左长史彦亨公行状  程定

译公名通,字彦亨,祖先从歙县篁墩迁到绩溪程里,后来又迁到坊市。祖父平,平素以儒业为生。洪武初年,因盐法之事被拘捕下狱;御史查明他没有罪,说如果他牵连旁人便可以免罪。平起身回答:“我不幸被人诬陷,却又去诬陷别人,这是欺骗上天。我宁愿以自身等待治罪。”御史惊叹而认为奇异,最终把他谪戍延安。有一个与他一同被谪、客死异乡的人,平派儿子背着他的遗骨送回家;那家人因为贫穷不肯收纳,平又买地安葬了他。伯父以忠,洪武庚申年因人才荐举,任潮州程乡县知县,很有政绩。父亲以诚,尤其以孝友闻名。起初,以忠的儿子泰将要到程乡探望父亲,以诚与他同行;走到半路听说以忠获罪被捕,而且瘴气流行,同路人诱骗泰返回。以诚大骂道:“你父亲因事获罪,正应当舍弃生命赶去救援;舍弃他返回,你究竟是什么心肠?”于是徒步直往,到了那里便因瘴气而死。听到此事的人都为之悲伤。公年少时便有极其真挚的性情,又受到家庭教育,举动必定遵循礼法,爱好学习而不知疲倦。乡里的先生都认为他非同寻常。十四岁补为县学生,二十二岁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当时是洪武乙丑年。丙寅年,听到以诚去世,免除学籍回乡,徒步翻越山岭,迎回灵柩安葬。安葬完毕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悲哀痛哭而形容憔悴,妻子儿女甚至都认不出他。戊辰年重新进入太学,当时平已经年老。公上书说:“臣年壮而没有父亲,祖父就如同父亲;臣的祖父年老而没有子孙,臣就如同他的儿子。我们祖孙二人相互依命。如今边疆戍卒多如树林,难道还会缺少像臣祖父这样的人吗?”言辞恳切,奏书上达,高皇帝怜悯他,却把奏章扣留下来不发,暗中命兵部用驿站召来他的祖父。祖父到达后,才同时召见公;祖孙二人分立玉阶下,皇帝看着公说:“你认识这个人吗?”祖孙相互拥抱,哽咽得不能抬头仰视。高皇帝叹道:“这个人真孝顺啊!”命兵部从军籍中除去平的名字,用驿站送他回乡。庚午年秋,公由尚书荐举,参加应天府乡试。当时朝廷派诸王领兵出征边疆,又在朝廷以封建之策考问各位贡士;公的策对符合圣意,皇帝亲自擢取第一,授任辽王府纪善。辛未年,跟随王到临清阅武。壬申年,随王前往辽西封国;当时王府尚未建成,因祖父丧事免职回乡,又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服丧期满后恢复原职。不久,高皇帝升遐。庚辰年,随王渡过海上南返。辛巳年,升任左长史。第二年才随王前往荆州封国。公尽心辅导,王敬重礼待他,凡是一国事务都向他咨询。府中有个名叫纪纲的卫士,因善于侦察而得到宠幸,公每次召见他都鞭打并告诫他。恰逢文皇帝起兵靖难,派人到荆州,公起草数千言的密奏。文皇帝平定天下、登上大统后,纪纲因入朝祝贺而被留下侍奉,历任官职至锦衣卫指挥使。他在接受皇帝问询时乘机提及那篇封事,于是皇帝下诏给公戴上刑具押送京师,并抄录没收他的家产。公死后,家人被发配戍边;朝廷又下令到绩溪抄没他的家产,得到确田数十亩、遗书数十百卷和牯牛皮数张。黄希范,洪武末年先任徽州府知府,素来与公交好;到这时也被卫士逮捕,与公一同抄家押往京师。绩溪姓程的人最多,幸亏使者仁慈宽恕,只治罪其中一房,其余人得以免罪。当初,辽王一向敬重公,命人画下他的肖像,又抄录他的世谱,亲自为他作赞。十年以后,公的异母弟彦迪因事到荆州,王召见他,谈到旧事说:“你想见你的兄长吗?”彦迪叩头,不知道怎样回答。王拿出遗像给他看,彦迪放声痛哭,并请求带着他的世谱回去。永乐年间,有仇家想要起诉此事,正好彦迪外出,家人害怕而烧掉了遗像,只剩下他的世谱。公起初读书就立志学习圣贤之道,平日总是恭敬谨慎,仿佛有所不及;到了处理事务时却刚毅坚定,没有什么能够改变他的意志,所以成就和操守达到如此地步。他写诗作文不追求奇异,而以义理为主;然而文辞气势超逸,即使专门从事文章的人反而也比不上他。他有文稿一百多卷,全都毁于官府。宗人敏政说:“公去世已经很久了,他遗留下来的事迹竟完全无人知晓。”敏政曾向故老询问,得到他的事迹大概;又在京师见到公的从孙、上林苑监署丞程京,于是搜集整理材料,写成上面这篇传记。唉!公与方希直、周是修二位公同时代且交情友善,如今希直的文章已刊刻流传于世,是修又有杨文贞公为他表彰,唯独公的事迹湮没无闻,这难道是远房宗族后学所不能自已的吗?《辽府左长史彦亨公行状》 程定

我太宗文皇帝靖难之师奉天东指,而金川不守。当计诸臣,若方公孝孺、齐公泰、黄公子澄、陈公迪、铁公铉、周公是修,下及东越之樵、河西之佣、补锅之匠、雪庵冯翁,销声冺迹,捐身死难,掲诸日月。而我从祖长史公与方公孝孺、周公是修相友善,亦死于辽。府公讳通,字彦亨,贞白其号也。举洪武庚午南畿乡试,绩之发科,自公始。御试封建策,擢第一,拜辽王府纪善,寻进左长史。嬖人纪纲者,每不法,公辄痛绳之。适文皇帝靖难师兴,潜使人通辽府,公拒之,遂上防御北兵封事数千言,备兵入援。及谷王漏师遁还,齐公泰虑辽宁二府为变,召还京师。宁王与靖难师合,惟公请辽王奉朝命,以其兵至京师,语见齐公传。文皇帝既履瑶图,而纪纲入贺,留侍用事,因乘间及公曩有封事,遂有诏械公诣京师,论死,仍録其家,止及本支,余支幸存,犹得收公之骸骨,而延公之蒸尝至今罔替。徽州知府黄公希范,坐与公善,共议条上防御北兵策,同械诣京师死之。先是公为太学生,祖平以老戍边,公念之罔置也,乃以陈情表上髙皇帝,为之感动,即宻召平置之殿陛之下,俾公认之,公见其祖即相抱泣。髙皇帝叹曰:“孝哉若人!”即释平尺五,俾之归。其移孝为忠,类如此。方公之在械也,或曰:“魏征之业可勉也,藩府之职微哉,眇乎,何乃坐受困乃尔?”公曰:“在孤卿死孤卿,在疆圉死疆圉,在庶尹死庶尹,职有大小乎?”祖平之释,至恩也,非此曷以报効,而我太祖髙皇帝可负哉?纪纲能死人乎?不肖定,盖公之从孙也。尝闻之先人曰:“自公之拒燕使,彼不得潜通也,文皇帝固已衔之矣,故纪纲之譛易投。”云定今忝观政院署,得与湛元明、陆子渊友,每与扼腕论公之烈暨诸死事者。湛陆曰:“太祖髙皇帝与刘文成登金陵之城,乃曰:‘其能踰乎?’文成曰:‘必燕之飞乃可尔。’盖指燕也,炳哉!文成之先见乎?文皇帝,其诸承天心以行天罚者乎?后乃释诸死事者,其拒陈瑛追戮之请,命解缙章疏之焚,解逺亲未挐之令,孰非我文皇帝之至恩哉!今予也,以不忘先公而报効朝廷,兹予忠今上之职分哉?不肖定遂乃感泣,退而搜诸《革除録》暨《逊国臣纪》及诸所纪载者,乃得公之遗事,遂缀而列之,命侍史书之,寄诸我宗人曰:“请以是嗣我忠壮公之鸿烈。”

长史公诔  程容

我成祖文皇帝之秉钺靖难也,而我从祖辽府左长史贞白公死焉。盖大节也。方其致命也,岂计不朽名哉?求无愧此心而已。抑其纯刚正气,充养完粹,一临大节则定,见定力自有卓然不可夺者。是宜流风百世,砥柱名节,当与天地同不朽。其可使之湮没而无闻耶?顾表扬之责,诚在我后之人也。于是不肖容乃率宗之子弟,立椎图而为之诔。诔曰:于铄忠义,惟国之基。匪死曷就,惟心是祗。于惟靖难,可以勿死?勿死而死,乃踰于纪。纪虽是踰,乃曰愚忠。愚不可及,惟孔之崇。振彼海宇,齐黄载雄。惟湖之樵,惟河之佣。乃挺厥气,咸守以死。猗哉我公!长辽之鄙,入卫于京。乃上封事,北防千言。乃触于天,乃械而死。惟魂翩翩,人孰弗死?惟公是骞。惟彼日星,惟公之精。惟彼河岳,惟公之灵。千祀载辉,精灵载凝。惟我新都大鄣之疆,大启圣奥。乃惟紫阳忠义是掲,昭厥玄黄。人纪载廓,精命煌煌。惟公是蹈,圣哲是标。乃懋于学,贞名是镳。守素惟劲,惟履是操。祖平逺戍,陈情于廷。髙皇曰孝,惟戍是矜。既死于辽,文皇曰忠。惟厥忠孝,惟公之窿。大伦耿耿,匪惟亢宗,天地之纪。蕐夏之隆,钦祀皇皇。惟忠之嘉,二仪有毁,惟忠靡瑕。严彼大防,孚极有嘉。人道靡禽,掲彼流沙。呜呼茂哉!鸿烈靡涯。

长史公年谱  程伯祥

译我太宗文皇帝靖难之师奉天命向东进军,而金川失守。在当时估量群臣时,像方公孝孺、齐公泰、黄公子澄、陈公迪、铁公铉、周公是修,以及东越的樵夫、河西的佣工、补锅的匠人、雪庵冯翁等人,都销声匿迹、舍身死难,功烈可以与日月同辉。而我的从祖长史公与方公孝孺、周公是修相交友善,也死于辽府。府公名通,字彦亨,号贞白。洪武庚午年考中南畿乡试,绩溪中举,自公开始。御试封建策,擢取第一,授辽王府纪善,不久升任左长史。受宠的人纪纲每每违法,公总是严厉惩治他。正逢文皇帝靖难军兴,暗中派人联络辽府,公拒绝了他,于是上奏数千言的封事,陈述防御北方兵马、出兵援助的策略。等到谷王泄露军情逃回,齐公泰担心辽、宁二府发生变故,便召公回京。宁王与靖难军会合,只有公请求辽王奉朝廷诏命,率兵到京师,详情见《齐公传》。文皇帝登上帝位后,纪纲入朝祝贺,被留下侍奉并掌权,便乘机提到公从前有封事,于是下诏给公戴上刑具押往京师,论罪处死,并抄没其家,只牵连本房,其他支系幸而保存下来,还能收葬公的遗骨,使对公的祭祀延续至今而没有断绝。徽州知府黄公希范因与公交好,一同商议并上奏防御北方兵马的策略,也被戴上刑具押往京师而死。在此以前,公还是太学生时,祖父平因年老而被谪戍边疆,公一直挂念不忘,于是上陈情表给高皇帝,使皇帝为之感动,立即秘密召平,将他安置在殿阶之下,让公辨认。公一见祖父,便与他相抱痛哭。高皇帝叹道:“这个人真孝顺啊!”当即释放平,使他回乡。他把孝心转化为忠心,大多就是这样。公被械系时,有人说:“魏征的事业可以努力追求,藩府的职位微小而低下,为什么竟甘愿受困到这种地步?”公说:“我在孤卿的职位上,就应为孤卿而死;在边疆职位上,就应为边疆而死;在众官的职位上,就应为众官而死。职位难道有大小之分吗?”祖父平获释,是极大的恩德;如果不是这样,凭什么报答效力?难道我能辜负太祖高皇帝吗?纪纲难道能使我怕死吗?不肖后学程定,大概是公的从孙。我曾听先人说:“自从公拒绝燕王使者,燕王不能暗中联络辽府,文皇帝本来就已经因此怀恨于公,所以纪纲的诬陷很容易被采信。”程定如今忝任观政院署,与湛元明、陆子渊交游,常常一起扼腕谈论公的壮烈以及诸位死难者。湛、陆二人说:“太祖高皇帝与刘文成登上金陵城墙时,曾说:‘它难道能飞越过去吗?’” 文成说:‘一定要燕子飞过去才可以。’大概是指燕王,刘文成的先见之明多么明晰啊!文皇帝,莫非就是承顺天意、代天施行刑罚的人吗?后来他释放了各位死难者的亲属,拒绝陈瑛追杀戮辱的请求,命解缙烧掉章疏,解除对解缙远亲而尚未逮捕者的拘拿命令,这些难道哪一件不是我们文皇帝极大的恩德吗?如今我为了不忘先公、报效朝廷,难道这不正是我效忠当今皇上的职责吗?不肖程定于是感动哭泣,退下后搜集《革除录》《逊国臣纪》以及各类记载,才得到公的遗事,于是编缀排列成篇,命侍史抄写,寄给我宗族的人说:“请凭借此文继承我忠壮公的伟大功业。” 《长史公诔》 程容 我成祖文皇帝执掌兵权靖难时,我的从祖辽府左长史贞白公为之而死。这是大节。正当他献出生命时,难道是考虑不朽的名声吗?只是求得内心无愧罢了。何况他纯粹刚正的气气,充实涵养而完美醇厚,一遇到大节关头便能坚定不移,显见其定力卓然,没有什么能够夺走他的意志。这样的人理应流传风范于百世,成为砥柱般的名节,与天地同样不朽。难道可以让他的事迹湮没而无人知晓吗?只是表彰弘扬他的责任,确实在我们后人身上。因此不肖程容便率领宗族子弟,立下椎图为他作诔。诔曰:多么光盛的忠义,是国家的根基。若不以死,怎能成就?唯有敬奉此心。啊,靖难之时,难道可以不死吗?不死却死,反而超过常法。虽然超过常法,却有人说这是愚忠。这样的愚忠无人能及,只有孔子所推崇的境界。振兴天下四海,齐公、黄公的忠烈最为雄伟;湖边的樵夫,河边的佣工,也挺立自己的气节,尽都守志而死。伟大啊,我公!身为辽府长史,前往京师入卫,于是上奏封事,防御北方兵马数千言。于是触犯天威,于是被械系而死。唯有魂魄飘动,世人谁能不死?唯有公的功业高举。那日月星辰,是公的精魂;那江河山岳,是公的英灵。千年万代光辉不灭,精魂英灵凝聚长存。唯有我们新都大鄣的疆域,广大地开启圣贤深奥的道理。于是特别表彰紫阳的忠义,使天地玄黄都昭明。人伦纲纪由此开阔,精诚和天命光辉灿烂。公正是践行者,圣贤哲人正是他的标榜。于是勤勉于学习,以贞正的名声为前导。守持质朴而刚劲,以践履道义为操守。祖父平远戍边疆,公便向朝廷陈情。高皇帝称赞其孝,只怜悯祖父戍边。公既死于辽,文皇帝称赞其忠。忠孝两全,公的德业最为崇高。大伦光明灿烂,不只是光耀宗族,也是天地的纲纪、华夏的隆盛。恭敬地举行盛大祭祀,赞美忠德;即使天地有所毁坏,忠德也没有瑕疵。严守那道大防,诚信达到极致而可嘉。人道没有被禽兽般的乱行毁灭,忠义之光照耀到流沙之地。唉,多么盛大啊!宏伟的功业没有边际。《长史公年谱》 程伯祥

夫天地光岳之气,独畀于英贤也,岂偶然哉?顾时平则抱直持正,而髙义薄层云;时艰则矢志励贞,而坚节炳烈日。要以能为良臣,则必为忠臣。此夫仗大义,明大伦,触时忌而愈奋,甘九死而不回。谈者类以为植于天性则然,庸讵知其成于邃养者不少也?予从祖贞白公,讳通,字彦亨者,死事于文皇帝靖难之时,迄今凛凛犹有生气。每读逊国臣纪、革朝遗忠録,得公遗事,益重太息而酸楚也。公性至孝,慷慨有大节,然资禀颖异,尝随月读书至夜分不辍,博综经史,善诗文。年十四补邑庠弟子员,洪武乙丑贡入成均。明年丙寅,父以诚省伯父于程乡县署,冐瘴卒于吉安。公闻讣,徒跣舆衬以归,庐于墓侧三载,衔哀骨立,絶迹壶帏,而妻子罔有见其颜面矣。戊辰服阕,复上南雍,大司成得公巻牍,亟加称赏,每置六馆诸生髙等,然一本之念惺惺不忘,恒念父虽获首丘于梓里,而大父平公犹然谪戍于延安,西风凄如,日九回于肠而痛切也。因陈情上书云:「臣壮而无父,祖犹父也;臣祖老而无子孙,犹子也。」辞极恳切,髙皇帝悯之,潜命兵部驿召其祖与公立墀左右。顾公曰:「汝识此人否?」公乃伏视哽咽,泪下如雨。髙皇帝叹曰:「孝哉若人!」命兵部除其籍,释之宁家。又明年庚午,当大比士,公由太学领南畿乡荐,时遣诸王将兵行边,御试封建时务策诸贡士,公对以宗藩之臣,权勿假之太重,如汉七国;亦勿制之太轻,如唐末造。策对称旨,擢至第一,除辽府纪善。公悉心辅导王,加礼敬,为作寅宾堂,赋诗以美其绩。辛未,王阅武临清,公从之,未几以祖丧免归,公哀恸柴毁,如丧厥考。三年起复原任,会髙皇帝宾天,而公从王渡海南还,盖庚辰歳也。辛巳铨司考最,进公左长史,赠父以诚如公官,母汪氏为宜人,皆特恩也。公在辽府扬厯十余年,开诚布公,始终一致,以故王宠眷益优。诸凡国事,悉咨询焉。府有憸人纪纲者,梗法恣横,公棰斥之,不少让。适文皇帝举兵靖难,使至荆州,公上防御北兵封事数千言。文皇帝御极之元年,纪纲入贺,留侍扈从,乃衔故隙,譛公封事,遂有诏械公诣京师死之,且夷其二子,而簿録其家。先是,公游南雍时,与方公孝孺、黄公观、练公子宁、卓公敬、周公是修、陈公彦回诸君子相友善。后下诏狱,而公亦与诸公并死事焉。嗟嗟悲乎!取义存仁,在三之制,士无全节,谁负刚肠?惟公忠节天成,有死无二。释祖戍而上言,李宻之陈情也;甘系囚而骈戮,韩通之死节也。时遭靖难之师,力为殉国之举。他日文皇帝亦云:“彼食其禄,自尽其心。”嗣是严禁渐开,渥恩渐被,固知忠义之在人心,未尝冺没。而褒表崇祀,则又圣祖劝忠之逺虑也。于时方公孝孺之死,论者比之夷齐,愚谓通公之节似乎孝孺。其时同其遇同,而忠贞之心亦同。予悲其感发于典坟而不负所学者耶?予幸其耿光于奕世而不愧汗青者耶?

长史公像赞  汪漙

诗豪李白,文度昌黎,孝全祖祢,忠笃天彛。峩峩翚山,悠悠乳溪。伟哉令闻,水逺山齐。

长史公像赞(有小序)  程辂

我从祖贞白公为辽王府长史,死于靖难。初,辽王雅重公,图其像,亲为赞。之后十年,公弟彦迪至荆州,王召见之,语及旧事,曰:“而欲见而兄耶?”彦迪不知所对。王出遗像视之,彦迪失声,请之以归。歳时展之,俨然若生,乃复载拜赞之,以附诸末。

赞曰:「睹而冠其王臣之冠乎?瞻而服其王臣之服乎?究而像其亲王之遗乎?日月星辰,其公忠孝之精乎?河海山岳,其公忠孝之形乎?何事于绘?得其像,弗得其心。像遗于王,乃得其心。因缀其精。嗟乎!王之心,其太祖髙皇帝之心乎?公之像,其太祖髙皇帝所植之身乎?嗟哉!名流天壤,典恤无疆,其成祖文皇帝玉成之恩乎?」

贞白遗稿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

贞白遗稿巻九

○附录赠言

敬和寅宾堂诗韵  胡浚

分封藩国,海西东,民物熙熙,太古同义理,仁恩资教育,文章道徳要修崇,人臣喜遇千年庆,吾主当为百代雄,室小有名,天地阔,儒林今已振,文风。

又  呉鼎翼

翼新堂南道东,每因朝罢,盍簪同迩,遐共覩文章盛,上下咸将礼乐崇,扁锡寅宾,书画健诗,颁纪善,措词雄,微臣叨忝司仪职,际遇明时,复古风。

又  项澄

寅宾堂启庑,南东文运宏开,乐大同王国,人材南北盛,圣经贤传古今崇,瞻依有分,身忘老唱和无才,气借雄珍,重新安程纪室能施化雨,播仁风。

又  张仔

名堂新构,府门东。髙扁寅宾,际会同上国。文章争富丽,明时礼乐喜修崇。人心期与天心合,士气惊夸,胆气雄。共沐恩波,忘尔汝。经筵无日不春风。

又  汪伯琛

译天地山川的光华之气,唯独赋予英贤,难道是偶然的吗?时世太平,就怀抱正直、坚持正道,高尚的义气直逼云天;时局艰难,就立定志向、砥砺贞节,坚贞的气节如烈日般光明。总而言之,能够做贤良之臣的人,必定也会成为忠臣。这就是仗恃大义、明白大伦,触犯时俗忌讳却更加奋发,即使九死也甘愿而不回头。谈论者往往认为这是天性所成,哪里知道其中也有不少是深厚修养所造就的呢?我的从祖贞白公,名通,字彦亨,在文皇帝靖难时为国死难,直到今天仍然凛然有生气。每次读《逊国臣纪》《革朝遗忠录》,读到公的遗事,都更加敬重、叹息而心酸悲楚。公天性极其孝顺,慷慨而有大节;同时资质聪颖非凡,曾经随着月光读书到半夜也不停歇,广泛通晓经史,擅长诗文。十四岁补为县学弟子员,洪武乙丑年以贡生身份进入成均。第二年丙寅,父亲以诚到程乡县署探望伯父,在吉安染瘴气而死。公听到讣告,赤脚用车载着灵柩回乡,在墓旁结庐三年,含着悲哀而形销骨立,断绝到内室的踪迹,妻子儿女也无法见到他的面容。戊辰年服丧期满,重新进入南雍,大司成得到公的文章,急忙加以称赏,常把他置于六馆诸生的高等;然而他一心牵挂亲人的念头始终清醒而不能忘却,常常想到父亲虽已能够归葬故里,而祖父平公仍然谪戍延安,西风凄冷,日日牵动肝肠,痛苦不已。于是上陈情书说:“臣年壮而没有父亲,祖父就如同父亲;臣的祖父年老而没有子孙,就如同有臣这个儿子。”言辞极其恳切,高皇帝怜悯他,暗中命兵部用驿站召来他的祖父,让他与公分立殿阶两旁。皇帝看着公说:“你认识这个人吗?”公俯身观看,哽咽不止,眼泪像雨一样流下。高皇帝叹道:“这个人真孝顺啊!”命兵部除去平的军籍,释放他回家。第二年庚午,正逢大比考士,公从太学获得南畿乡试荐举。当时朝廷派诸王率兵出征边疆,又在殿廷考试贡士的封建时务策。公回答说,对于宗藩之臣,权力不可像汉代七国那样授予过重,也不可像唐末那样限制过轻。策对符合圣旨,擢取第一,授辽府纪善。公尽心辅导王,王加以礼敬,为他建造寅宾堂,并作诗赞美他的功绩。辛未年,王在临清阅武,公随从前往;不久因祖父丧事免职回乡,公悲痛得形销骨立,如同丧失父亲。三年后起复原职,正逢高皇帝驾崩;公随王渡海南返,大概就是庚辰年。辛巳年,铨司考核列为最优,晋升公为左长史,并追赠父亲以诚相同的官职,母亲汪氏为宜人,都是特殊恩典。公在辽府任职十多年,开诚布公,始终如一,因此王对他的宠爱眷顾更加优厚。凡是一国事务,王都向他咨询。府中有个奸邪之人纪纲,阻挠法令、放肆横行,公鞭打斥责他,一点也不退让。恰逢文皇帝起兵靖难,派使者到荆州,公上奏数千言防御北方兵马的封事。文皇帝登极元年,纪纲入朝祝贺,被留下侍奉和随从,于是怀恨旧怨,诬陷公的封事;皇帝遂下诏给公戴上刑具押往京师,公死在那里,并且诛灭他的两个儿子,抄没他的家产。在此以前,公游学南雍时,与方公孝孺、黄公观、练公子宁、卓公敬、周公是修、陈公彦回诸位君子交友。后来他们被下诏投入诏狱,公也与诸公一同为国死难。悲哉,悲哉!在三纲之制中,取义存仁;士人若不能保全节操,谁来承担刚直之心?只有公忠贞的气节出于天性,至死不改。释放祖父戍籍而上书陈情,是李密陈情的行为;甘愿被囚而与众人一同被杀,是韩通死节的行为。当时遭遇靖难之师,竭力实行殉国之举。后来文皇帝也说:“他们享受国家俸禄,就应当尽自己的心力。”此后严厉禁令逐渐开放,丰厚恩典逐渐施及众人,确实可知忠义存在于人心,从未泯灭;至于加以褒扬、表彰、尊崇祭祀,则又是圣祖劝勉忠臣的深远考虑。当时方公孝孺之死,议论者把他比作伯夷、叔齐;我认为通公的节操似乎与孝孺相同。他们当时遭遇相同,忠贞之心也相同。我是该悲叹他从典籍中受到感发而没有辜负所学呢,还是该庆幸他的耿耿光辉照耀后世、无愧于青史呢?《长史公像赞》 汪漙 诗才豪迈如李白,文章气度如韩愈;孝道尽于祖先,忠心笃守天赋的常性。翚山高峻,乳溪悠长。伟大的美名流传久远,如水长山齐。《长史公像赞》(有小序) 程辂 我的从祖贞白公担任辽王府长史,在靖难中死难。当初辽王一向敬重公,画下他的肖像,亲自为他作赞。十年以后,公的弟弟彦迪来到荆州,王召见他,谈到旧事说:“你想见你的兄长吗?”彦迪不知如何回答。王拿出遗像给他看,彦迪失声痛哭,请求带回去。每逢岁时便展开祭看,画像俨然如同活着,于是又写下赞辞,附在卷末。赞曰:“看见他的画像,难道不是戴着王臣所戴的冠吗?瞻望他的画像,难道不是穿着王臣所穿的服吗?仔细考察这画像,难道不是亲王遗留下来的形象吗?日月星辰,难道不是他忠孝精魂的体现吗?江河海岳,难道不是他忠孝形迹的显现吗?绘画本身又能做什么?得到他的形象,却未必得到他的内心。画像遗留在王这里,于是才得以明白他的内心,因而把他的精魂缀合起来。唉!王的心,难道就是太祖高皇帝的心吗?公的画像,难道就是太祖高皇帝所培植的身躯吗?可叹啊!名声流布天地,典章抚恤没有尽头,这难道不是成祖文皇帝成全他的恩德吗?” 《贞白遗稿》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贞白遗稿》卷九 ○附录赠言 《敬和寅宾堂诗韵》 胡浚 分封藩国,位于海的西东;百姓万物和乐兴盛,仿佛同于太古。以义理、仁恩作为教化资助,文章道德的要务在于修养崇尚。人臣庆幸遇到千年难逢的时运,我们的君主应当成为百代雄主。堂室虽小而有盛名,天地却广阔;如今儒林已经振兴,文教之风正在传播。又 吴鼎翼 新建的厅堂向南,坐落在道路东面;每当早朝结束,何不簪缨相聚,无论远近共同观看文章盛事,上下都将礼乐加以崇尚。赐额“寅宾”,书法绘画刚健,诗篇颁给纪善,措辞雄伟。我这个微臣忝任司仪之职,适逢圣明时代,又复兴古风。又 项澄 寅宾堂开设廊庑,向南向东,文运宏大开展;王国乐于大同,南北人才兴盛,圣贤经典古今都受到崇尚。瞻仰依凭,各人都有自己的职分,却忘却自身年老;唱和虽无才,气势却借此显得雄健珍贵。重新赞美新安程纪室能够施行化雨,传播仁风。又 张仔 堂名新近建成,在府门之东。高高悬起“寅宾”匾额,与上国相会相通。文章争相写得富丽,圣明时代喜爱修明礼乐。人心期望同天心相合,士气令人惊叹,胆气雄健。共同沐浴恩波,忘却彼此你我。经筵之上无日不是春风。又 汪伯琛

寅宾堂第,面天东。鹤驾时临,冕绂同贾傅。蕴才诚卓絶,楚筵设醴,备优崇。纶章典丽,词源永珍。扁昭回,笔势雄。凭仗寳藏贤,从季令人览巻,仰英风。

题寅宾堂诗  黄观

晖晖初日上扶桑,正照先生新构堂。髙卷帘栊迎曙色,洞开窗户纳晴光。山头雨过琴书润,海面风来枕席凉。乐此升平何以报?愿陈忠孝辅贤王。

又  卓敬

日出扶桑,表堂依辽海;东影浮疎绮,外光映赤心。中寅畏瞻依,久恩荣宠锡隆。愿持终始志,佳誉蔼无穷。

又  陈彦回

王者宾臣,古所难。惊看盛事出人间,风云义洽金兰契,雨露恩深玉笋班。两字龙香挥寳翰,千年燕寝着华颜。宗藩辅弼,将何补?报徳惟应竭寸丹。

又  曹■〈与上土下〉

海东开国,有贤王好道崇儒,乐俊良。三岛云霞,资翰墨;一天星斗,焕文章。髙堂华扁,名何幸?异数恩荣,世不常。鱼水君臣,古来少。愿言千载,镇藩方。

又  陈昭

银河清浅,曙光分,惊见朝暾映五云。心接太虚,严敬畏礼,严旸谷俨思存。堂成已沐贤王幸,案积俄延故友论。况际圣明全盛日,君臣相遇重斯文。

又  张遯

啼彻金鸡,万里音。曙光纔动,肃朝簪。扶桑未上三竿日,葵藿先倾一寸心。光宠祥龙,华盖近影;揺威凤彩云深。赞襄好尽藩垣职,永保斯堂亘古今。

又  戴彛

哲人慕圣学,而以敬自持。万物未与接,湛然俨若思。出门见大宾,所敬纔有施。寅宾掲华扁,取义良在兹。天宇俯夷旷,朝日扬光晖。试登寅宾堂,载咏寅宾诗。勉旃慎终始,此心长无违。

又  刘现

明时藩府萃儒臣,羡子论交意,独亲良夜扣门,非俗客;清风拂座,总嘉宾。峩冠博带,威仪盛;绘句絺章,唱和频。华扁共看恩宠在,贤王书法映秋旻。

又  汪静斋

圣君分命在嵎夷,新构祗今扁作题,义合己蒙贤主幸,礼同应与古人齐。琴书满架,云光润竹树当檐,海气迷。况有巻端文与字,珍藏世世耀羣黎。

获寅宾堂诗巻  欧嵩

一轴《寅宾巻》多年去复来,篇篇辉锦绣,字字灿琼瑰,笔洒贤王翰,文褒长史材,幸今回赵璧,深惬后人怀。

又  冯靖

山川锺秀,产英良,出辅明时,国运昌。堂构寅宾,辽海上,职专藩傅,讲筵傍,雄文特赐,宸恩重。华扁亲书,寳翰香,手卷即今传。从弟有时开诵,焕云章。

寅宾堂辞(三章)  彭延

明明兮晨暾,浴咸池兮丽天门。天为大兮,日为之尊。清明在躬兮,夜气孔存。延接以礼兮,容貌是温。昭回万里兮,下照覆盆。永灼堂构兮,五色缤纷。

大明兮丽天,六龙既驾兮羲和是鞭。若人敬礼兮,寸心秉虔。鸡人唱晓兮,击鼓渊渊。平秋东作兮,生意纷然。太和一气兮,驻尔长年。

朝阳兮煜煜,拂扶桑兮徘徊,若木明东方兮曰旸谷,敬之敬之兮冠裳肃肃,助神功之亭毒兮,调四时之玉烛,秉寸虔以旦旦兮,锡尔躬之百福。

获长史公诗巻感赋  冯靖

我羡竒哉!程长史学问精深,有源委,工夫博约,极玄微,度量谁能窥涯涘?辉辉文彩,贯虹霓,出辅贤王,有经济。府东构馆,号寅宾,会聚昻昻缙绅士。于斯暇日,谈古今,何异唐贤登瀛意?贤王重道,礼儒臣,劝士幸游馆中,地不惟优宠,赐诗文,又为巻端书大字,天章寳篆灿云霞。官様文章骇人世,长篇短咏满蕐笺,尽是英贤吐经纬。宦逰南北,卷长随,一旦归来,俄失志。星霜久歴,叹难寻。万里南归,有其弟诗文谱牒巻咸修。斯巻得之乡友处,如归赵璧,喜无涯。复征名笔昭其懿。我今展诵为长歌,深愧才难发幽趣。家声忠壮,庆源长,奕叶簪缨前后继。新安十室九为程,俯仰宗先,有先霁。还君此巻甚珍藏,世世相承传厥裔。

敬和题程氏宗谱诗韵  胡浚

广平分派,向南辕便有支流。万载延武,继孙呉真不忝。文传孔孟,最多贤。嘉名久播,乾坤大盛。徳流芳日月,鲜子子孙孙承祖代。河山带砺,共长年。

又  呉鼎

分符南徙,不回辕,赐第新安,系益延。命世有人,皆显爵名家,无代不生贤。重重最喜青毡旧,若若多存锦绶鲜,如此髙门今几见?亲王褒宠,万斯年。

又  项以清

南居徙定,北来辕族谱,支流衍庆,延簪绂,朝朝増贵显,文章代代启英贤。新安及第甲科胜,忠壮起家名誉鲜,出处有成吾道,长江东辽右乐天年。

又  程富

当年五马驾南辕,忠壮神明派,乆延庙食,显灵昭日月,山川锺秀,产英贤,武谙韬略,风雷迅,文烂云章,锦绣鲜,愈出愈奇,来盛裔,青山绿水,与齐年。

又  方仪

五马东来,北驻辕。髙风寥廓,族绵延。埀光开府,昭终古。分胄河南,着二贤。家乘流传,三世葺。王章褒宠,五云鲜。至今乳水簪缨盛,遗泽悠悠,自有年。

贞白遗稿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

贞白遗稿巻十

○附録赠言

送友程彦亨从王渡海朝京,方孝孺。

译寅宾堂的台阶面向东方。仙鹤般的车驾时常降临,衣冠如同贾傅。蕴藏的才华确实卓绝,楚地筵席备置甜酒,礼遇优厚而崇重。诏令文章典雅华美,文思如泉源而丰富多彩;匾额光明如回旋的云气,笔势雄健。凭借它珍藏贤者的事迹,让后来的贤人展卷观览,仰慕英风。《题寅宾堂诗》 黄观 明亮的初升太阳从扶桑升起,正照着先生新建的厅堂。高高卷起帘栊迎接晨曦,洞开窗户纳入晴日的光辉。山头雨过,琴书滋润;海面风来,枕席清凉。享受这太平盛世,用什么来报答?愿意陈述忠孝之道,辅佐贤王。又 卓敬 太阳从扶桑升起,照临依傍辽海的厅堂;东方的影子浮动,像稀疏的绮罗,外来的光辉映照赤诚之心。内心存有敬畏,瞻仰依凭,长久承受恩荣和厚重的宠赐。愿始终坚持最初的志向,使美好的声誉浓郁而无穷。又 陈彦回 君王以臣为宾,自古以来就是难事。惊喜地看到这盛事出现在人间:风云际会,义气融洽如金兰;雨露恩泽深厚,犹如玉笋般的朝班。两个大字以龙香墨挥写在宝贵的御笔上,千年之后燕寝之中仍留下华美的容颜。宗藩的辅弼之臣,还将怎样补报?报答恩德,只有竭尽一片赤诚之心。又 曹■〈与上土下〉 海东开国,有贤明的君王喜好道术、崇尚儒学,乐于任用俊杰良才。三岛的云霞,凭借翰墨而增色;满天星斗,因文章而灿烂。高堂悬挂华美匾额,这是何等幸运?特殊的恩宠荣耀,世上并不常有。君臣鱼水相得,自古以来少见。愿如此相守千年,镇守藩国四方。又 陈昭 银河清浅,曙光分明,惊喜地看见朝阳映照五彩祥云。心与太虚相接,严肃敬畏地遵行礼仪,庄严地存想旸谷初升的太阳。厅堂建成后,已经承蒙贤王亲临;案上堆积文卷,不久又可延请故友谈论。何况正值圣明全盛的时代,君臣相遇,更加重视斯文。又 张遯 金鸡啼声传遍,响彻万里;曙光才刚刚发动,朝臣便肃然整顿冠簪。扶桑之日尚未升至三竿,葵藿已经先行倾向太阳,表达一寸忠心。光宠如祥龙,华盖近在眼前;威仪摇曳,凤彩隐入深云。愿尽力辅佐,做好藩屏之臣的职责,使这座厅堂永远保存,贯通古今。又 戴彝 哲人仰慕圣贤之学,以敬意自我持守。万物尚未与心相接时,心境澄湛,庄严得如有所思。出了门看见贵宾,敬意才有所施用。“寅宾”二字高悬华美匾额,取义确实正在这里。天空俯视之下平远开阔,朝日发出光辉。试着登上寅宾堂,吟咏寅宾诗。努力啊,谨慎地守住始终,使这颗心永远不违背。又 刘现 圣明时代的藩府聚集儒臣,令人羡慕你们论交的情谊。独自在美好的夜晚叩门的,不是世俗客人;清风拂过座席,来的全是嘉宾。峨峨高冠、宽博衣带,威仪盛大;绘饰的佳句、华美的文章,唱和频繁。共同观看华美匾额,恩宠正在其中;贤王的书法映照秋日长空。又 汪静斋 圣明的君主把使命分派到嵎夷,新建的堂舍如今题作“寅宾”;义理相合,自己已经蒙受贤明君主的恩宠,礼仪也应当与古人齐平。琴书摆满书架,云光滋润着檐下的竹树,海上的雾气迷蒙。何况卷首还有文章和书法,珍藏下来世世代代使百姓荣耀。获得《寅宾堂诗卷》 欧嵩 一轴《寅宾卷》历经多年,离散后又重新归来;篇篇光彩如锦绣,字字灿烂如琼瑰。笔墨出自贤王的翰墨,文章赞美长史的才华;幸而如今赵璧归来,深深满足了后人的心愿。又 冯靖 山川聚集灵秀,孕育英才贤士,出而辅佐清明时代,使国运昌盛。寅宾堂建在辽海之上,职掌专任藩王师傅,邻近讲学筵席;雄伟的文章特蒙赐予,天子的恩宠深重。华美的匾额由亲手书写,宝贵的翰墨散发芳香;手卷如今流传下来,从弟有时打开诵读,灿烂如云霞般的文章顿时焕发光彩。《寅宾堂辞》(三章) 彭延 光明啊,清晨的太阳刚刚升起;沐浴于咸池之中,照耀着天门。天是最广大尊贵的,太阳是其中的至尊。清明之德存于自身,夜间涵养的正气深深保持。以礼接待来宾,容貌温和端庄。光明照耀万里,向下普照覆盆之地。愿堂舍永远光辉灿烂,五色缤纷。大明啊,光耀天空;六条龙已经驾车,羲和手执鞭子驱策。像这样恭敬守礼,内心始终虔诚。鸡人唱晓,鼓声深沉宏亮。秋气平和而万物开始生长,生机纷纷涌动。太和之气合为一体,愿它使你长年安康。朝阳啊,光辉灿烂;它拂照扶桑,盘旋不去。若木照亮东方,那里名叫旸谷。要恭敬,要恭敬,冠帽衣裳都庄严整肃。辅助神明的造化功德,调和四时的玉烛。每天早晚秉持这片虔诚,赐给您的自身百般福祉。获得长史公诗卷感赋 冯靖 我真羡慕啊!程长史学问精深,源流脉络清楚;功夫广博而又精约,深入玄妙幽微,气度胸襟谁能窥见边际?灿烂的文采贯通虹霓,出而辅佐贤王,具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府东建造馆舍,名为寅宾堂,聚集昂然有气节的缙绅士人。在这里闲暇时谈论古今,和唐代贤士登瀛洲的心意有什么不同呢?贤王尊重道义,礼敬儒臣,勉励士人有幸到馆中游览;不仅给予优厚宠遇,赐下诗文,又在卷首亲自书写大字,天子的文章和宝贵篆书灿烂如云霞。官样文章震惊世人,长篇短咏写满华美的纸笺,全都是英贤吐露经纬之才。你在南北做官,长久携带着此卷;一旦归来,却忽然失意。经历了很久的岁月,感叹再也难以寻得。如今从万里之外南归,你的弟弟把诗文谱牒卷全都修成。这一卷从乡友那里得到,如同失而复得的赵璧,喜悦无边。又请名家之笔彰显它的美德。我如今展开诵读作成长歌,深愧才力不足,不能发扬其中的幽深情趣。家声忠烈壮盛,福庆源远流长,世世代代簪缨相继。新安十家有九家姓程,俯仰之间都以祖先为宗,有先祖的光辉。归还给你的这卷书应当珍重收藏,世世代代传给后裔。恭敬地和韵题写程氏宗谱诗 胡浚 广平一支分派南迁,向南驾车便有了支流。万载延续武功,后代继承孙、吴,实在没有辱没先人。文章传承孔子、孟子的道统,贤能之士最多。美好的名声久已传播,天地之间极为昌盛。德行流芳如日月,难得子子孙孙都承继祖先的事业。愿河山带砺,家族共同长存。又 吴鼎 奉符南迁,车驾不再回转;获赐宅第于新安,世系因此更加延续。应时而生的贤人很多,都有显赫爵位、名门家世,没有一代不产生贤才。最令人欣喜的是,代代珍重青毡旧业;许多子孙都保有鲜明华美的锦绶。这样的高门如今还能见到几家?亲王加以褒奖宠爱,愿万世长存。又 项以清 南方定居迁徙下来,北来的车驾和族谱延续至今;支脉繁衍,福庆绵延,簪缨世代相承。朝朝增加贵显,文章代代启发英贤。新安及第,甲科最为优胜;忠壮公起家,名誉鲜明。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有成就而合乎我的道义;愿像长江向东、辽右地区一样,长享安乐之年。又 程富 当年五马驾车南行,忠壮公的神明血脉由此分派;长久享受庙食,显赫灵验照耀日月。山川聚集灵秀,孕育英贤;武艺熟习韬略,行动迅疾如风雷;文章灿烂如云霞,华美鲜明。人才一代胜过一代,后裔日益兴盛;青山绿水与他们同样长久。又 方仪 五马自东方而来,车驾向北驻止。高尚的风范广大无边,家族绵延不绝。光辉流布,开府建业,昭示万古。分属河南一支,著名贤人有二。家谱流传,三世修葺。王者的诏章加以褒奖宠爱,祥瑞的五彩祥云鲜明。直到如今,乳水一带簪缨兴盛,遗留下的恩泽悠悠长存,已经有很长年代。《贞白遗稿》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贞白遗稿》卷十 ○附录:赠言 送友人程彦亨跟随藩王渡海入朝京师,方孝孺。

送卿南浦,草萋萋,风滚杨花,趂马蹄。恋阙心驰,红日近;思亲望入,白云低。短长亭上,杯行酒;南北江头,水拍堤。准拟明年春二月,蒲帆髙挂上辽西。

送程彦亨朝京  舒頔

雨浥轻尘,宿雾收。朝京无计为君留,芦花飞絮千山晓,桂子飘香八月秋。鲲蜕鹏抟,神变化云龙风虎,自相投。此行好奏平戎策,喜动天颜十二旒。

又  舒逊

山城八月,桂花开摘,赠才人上凤台,诣阙惯骑千里骥。离筵劝饮两三杯,朝回何处之官去?公暇题封寄鴈来,握手临岐无别嘱。好敷圣泽及蒿莱。

又  方玄成

慈亲送子上神州,手线踈踈,不忍稠,但嘱公勤奉王事。北堂萱树,自忘忧。

寄程彦亨惠白竹纸  余舜卿

送别睂亭,又一年。倚楼千里,共婵娟。日趋琐闼,跻清要。夜秉金莲,理旧编。每忆雄文摛彩笔,忽飞云朶寄霜笺。自怜衰老栖林下,无计抠趋到日边。

赠升堂拜祖图  邓从道

程门孙子最知几,王府宾师世所稀。玉佩晓寒趋上国,锦衣春暖拜重闱。绮罗席上金鱼满,玛瑙盘中紫蟹肥。为寿岂无黄太守?也携尊酒候柴扉。

又  黄飞

尚义堂前有孝孙,颍川治最也。登门白头贤叟,称乡长;緑鬓忠臣,荷圣恩。千古歌诗,鸣雅颂;一时称寿,酬芳樽。文章太守来嘉勉,愈见光先裕后昆。

又  汪道

王府还乡,有顺孙文章。郡守踵名门,此时不计官为贵,行礼须知祖是尊。寿筭重闱,诗满巻,欢生绮席,酒盈樽。主宾忠孝俱无忝,遐迩从兹薄俗敦。

又  唐员

朔风鼓严寒,氷霜感时叙。忽闻来逺省,马嘶系庭树。乡闾笑喧呼,相见欢相聚。髙堂白髪翁,坐谈问侍御。因得贤侯至,斯文重相遇。怡然拜庭帏,美意征图序。圗中翰雾深,恍然起祥瑞。

凌河送别程彦亨诗  韩恕

霜落枫林,叶渐稀。凌河携手,话分离。沙头羣散,鸿飞逺。塞上人还,马去迟。恋主感恩,频北顾。思家塟母,独南归。知君忠孝为心事,肯负阳春雨露期。

又  项以清

赞襄藩国四年余,禄养髙堂,一旦违孝,子痛深恒,永慕仁君恩重,赐迟归,忧勤王事如家事,感叹麻衣当锦衣,暂别秋风,休涕泪,从来春日倍光辉。

又  呉鼎

衣锦归时,鬓未丝,倚门望久,倍怀思。岂知三月平安信,翻与孤儿永别期?化日明心真有喜,秋风分手漫成悲。到家自是忧君切,可忍堂阴见断机。

又  朱恢

萍水相逢,四载余。凌河执别,漫踟蹰。己知帝阙披陈策,又向王门侍讲书。臣职尽,共思报効。君心相契,喜何如?岂期萱草成衰谢,泪洒西风满客裾。

又  毛镛

慈闱失恃,达辽东,哀恸无聊,两地空。反哺啼乌,虚夜月;传书怨鹤,苦秋风。恩深瀚海,恒思念,泣向旻天,未感通。辅导亲王膺托重,精诚贯日,浃宸衷。

又  童正蒙

写就《凌河送别图》,正当别处又踟蹰。本期事主臣藩国,岂料丧亲反里闾?古蓟秋风嘶骏马,新安夜雨泣慈乌。悬知塟祭重来后,还见葵花向日初。

又  王用才

见公巳是两年余,药诲从兹不敢违。正拟忠君同列侍,忽闻丧母独言归。今朝送别诗盈巻,后夜相思泪满衣。顾我谫才真感激,春风回首更増辉。

又  萧文英

道统由来自洛川,承家何幸,得英贤。深知夙夜勤王事,不惮春秋侍讲筵。闻讣苍黄,悲母逝,辞朝眷恋,感君怜。此行莫洒临岐泪,孝意忠诚己两全。

又  曹鉴

正好厪王事,还家奉母丧,令人多感慨。倚杖独彷徨,羡子孝能尽,为臣忠肯忘?男儿有如此,何往不辉光。

又  程君南

赴为亲丧,时值初冬,梅正芳,躃踊弗胜哀,老母欷歔难忍,别亲王海虞,敝屋思如愿,呉郡麦舟助,未遑分袂,长亭约重会,明年月桂散清香。

又  方仪

脱却华簪着素冠,晓辞丹阙,暮江干。深嗟厚禄酬恩未,恸哭慈亲见面难。马跃缓驰渊上路,舟行勤问月中滩。终襄莫作毛生隠,帝子须君问治安。

又  石屋山人

把袂临流,思有余。君心留恋,忍轻违?政如在水,鱼同乐。谁拟鸣阳鳯独归?荻雨悲添,徐庶泪。苹风愁絶,老莱衣。披图日想,恩波阔。还见回翔,览徳辉。

送程彦亨服阕赴京  舒士谦

寸草春辉,志未酬,束书又上,帝王州。龙江潮落,三山晓;蟾窟风髙,八月秋。丹陛舂容,仙仗肃,卿云绕缭,衮龙浮。书生奏罢长杨赋,骑马看花,取次游。

又  方玄成

三山髙枕,大江流天,入苍茫东日浮龙,出晓分呉峡雨,鴈来霜带海门秋,香腾黼扆,清光近星落觚棱,曙霭收此日风云,重庆会定将经济赞皇猷。

送程彦亨江西奉父丧  汪仲鲁

披野寒,云冻雪飞,孤儿苦泪每沾衣,亲丧逺寓西江上,丹旐翩翩,几日归?

其二

素服间闗踏雪来,芙蓉驿畔早梅开。不辞千里西江逺,春满鄱湖一棹回。

又  罗存诚

呼天号地,泪成河。扶柩文江,孝感多。万里云涛,从拍岸。千山风木,自鸣柯。每怀进养,悲羊枣。那忍开编,诵蓼莪。丹旐翩翻,烟水际。不堪矫首,些哀歌。

又  舒士谦

译在南浦送您,芳草萋萋;风卷杨花,追逐着马蹄。恋念宫阙,心已经飞向那里,红日就在眼前;思念亲人,抬眼望去,白云低垂。短亭长亭之上,斟酒相送;南北江头,江水拍打堤岸。预计明年春天二月,挂起蒲帆,直上辽西。送程彦亨入朝京师 舒頔 雨水沾湿了轻尘,夜间的雾气已经收尽。您入朝京师,我没有办法为您留住;芦花飞絮映着千山晓色,桂子飘香正值八月秋时。鲲鱼蜕变为鹏,鹏鸟奋飞;神妙的变化如云龙风虎,各自相互投合。此行一定能进献平定戎乱的策略,使天子的容颜因喜悦而动,十二旒冕旒也随之摇动。又 舒逊 山城八月,桂花开放可供采摘;赠别才子登上凤台,您往宫阙去,惯于骑千里马。离筵上劝您饮下两三杯酒,入朝回来后将到哪里去任官呢?公务闲暇时题封书信,托鸿雁寄来;临到分手只握手相送,没有别的嘱托。愿您把圣上的恩泽广施到蓬蒿草野之间。又 方玄成 慈爱的母亲送儿子登上神州,手中针线稀疏,实在不忍心把它缝密;只是嘱咐你勤勉奉行君王的政事。北堂的萱草树,使她自己忘却忧愁。寄给程彦亨惠赠的白竹纸 余舜卿 在眉亭送别,又过了一年。倚楼相隔千里,共赏同一轮明月。每日趋入琐闼,升任清要之职;夜里手执金莲灯,整理旧日文章。常常想起您挥洒彩笔写雄文,忽然间云朵般的华笺寄来。可怜我年老,只能栖身林下,没有办法趋行到日边。赠《升堂拜祖图》 邓从道 程氏门中的孙子最懂得时机,王府中的宾客和师傅世间少有。清晨佩玉带着寒意,趋行于上国;春日锦衣温暖,拜见重重内门。华美罗绮的筵席上金鱼符满陈,玛瑙盘中紫蟹肥美。为长辈祝寿难道没有黄太守吗?他也带着美酒,在柴门前等候。又 黄飞 尚义堂前有孝顺的孙子,治理颍川最为出色。登门拜访白发的贤长者,称他为乡长;绿鬓的忠臣承受圣上的恩宠。千古流传的诗歌,响起雅颂之声;一时之间称颂寿德,酬答芳香美酒。文章太守前来嘉奖勉励,更显出光耀祖先、造福后代的功德。又 汪道 从王府还乡,有个孝顺的孙子,文章也很出色。郡守接踵来到名门;此时不计较官职是否尊贵,行礼必须知道祖先最为尊贵。为重重内门的长辈祝寿,诗篇写满一卷;华美的筵席上欢意涌起,酒斟满了酒樽。主人和宾客都无愧于忠孝,从此远近使淳薄的风俗变得敦厚。又 唐员 朔风吹起严寒,冰霜使人感叹时序变换。忽然听说您从远方来探省,马嘶鸣着拴在庭院的树上。乡里人欢笑喧呼,相见而欢聚。高堂上白发老人坐着谈话,询问侍御。因为贤侯到来,这里的文士再次相遇。高兴地拜见庭帏,用美好的心意征求图序。图中翰墨雾气深浓,恍然间升起祥瑞。凌河送别程彦亨诗 韩恕 霜降落在枫林,叶子渐渐稀少。我们在凌河携手,诉说离别。沙头众人散去,鸿雁飞向远方;塞上的人归来,马儿迟迟离去。眷恋君主、感念恩德,频频向北回望;思念家中母亲,独自向南归去。知道您把忠孝作为心事,难道肯辜负阳春雨露般的恩期?又 项以清 辅佐藩国四年多,以俸禄奉养高堂;一旦违背孝道,儿子的悲痛便深重而长久。永远思念仁慈君主的深恩,蒙赐准迟归;忧劳君王的政事如同忧劳家事。感叹穿麻衣竟胜过穿锦衣;暂且在秋风中分别,不要流泪,自古以来春日总会更加光辉。又 吴鼎 穿着锦衣归来时,鬓发还没有变白;母亲倚门久久盼望,思念更加深切。哪里知道三月传来的平安信,反而成了与孤儿永远诀别的日期?光明的太阳照见内心,确实值得欣喜;秋风中的分手,却徒然变成悲哀。到家自然是忧念君主更加急切,怎忍心看见堂前树荫下断裂的织机?又 朱恢 我们如浮萍之水偶然相逢,已经四年多了。在凌河握手告别,徒然徘徊不忍离去。早已知道要到帝阙陈述策略,又要到王府侍讲经书。臣子的职责已经尽到,共同思考报效之事;君臣心意相合,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欢喜?哪里料到萱草竟然衰败凋谢,泪水洒落西风,沾满客衣。又 毛镛 慈亲去世,消息传到辽东,悲痛哀恸而无所排遣,两地都空寂无依。反哺的乌鸦徒然在月夜啼叫,传书的仙鹤怨恨秋风。恩德深如瀚海,始终思念;向着苍天哭泣,却未能感通。辅导亲王,承受托付的重任;精诚贯通日月,深入天子的心怀。又 童正蒙 写成《凌河送别图》,正当分别之处又徘徊不忍离去。本来期望侍奉君主、臣属于藩国,哪里料到丧亲后反而返回乡里?古蓟的秋风中骏马嘶鸣,新安的夜雨里慈乌哭泣。可以预知,重新来此举行葬祭之后,还能看见葵花初次朝向太阳。又 王用才 见到您已经两年多了,从今以后不敢违背您的教诲。正打算忠于君主,和同僚一同侍奉,忽然听到母亲去世,只能独自回乡。今天送别,诗篇写满一卷;后夜相思,泪水沾满衣襟。想到我才识浅陋,却实在感激不尽;回首春风,更增光辉。又 萧文英 道统本来传自洛川,承继家学何其幸运,得以拥有英贤。深知您早晚勤勉奉行君王之事,不怕经历春秋而侍奉讲筵。听到讣告仓皇悲痛,母亲已经去世;辞别朝廷仍然眷恋,又感念君主怜悯。此行不要在临别时洒泪,孝心与忠诚如今已经两全。又 曹鉴 正好可以暂缓王事,回家奉养母亲的丧事,令人感慨万千。老人倚着手杖独自徘徊,羡慕你能够尽到孝道,做臣子又怎肯忘记忠诚?男儿若能如此,无论到哪里都不会不光彩。又 程君南 赴乡办理亲丧,时值初冬,梅花正芳香;跺脚跳跃,仍不能承受悲哀,老母亲抽泣悲咽,也难以忍受。告别亲王海虞,破屋中思念着如愿;吴郡以麦舟相助,还来不及分手,便约定在长亭再次相会;明年桂花开放时,清香将重新飘散。又 方仪 脱下华美的簪冠,戴上素冠;清晨辞别丹阙,傍晚来到江岸。深深叹惜厚禄还没有报答恩德,悲恸哭泣却难以再见慈亲。马儿跃动,缓缓驰上渊水之路;船只前行,勤问月下的险滩。最终辅佐君王,不要像毛生那样隐退;皇帝还要等着您询问治理天下的安危。又 石屋山人 我们在水边执手告别,思绪绵延不尽。您的心中留恋,怎么忍心轻易违离?政事正如水中游鱼,能够同享其乐。谁料想鸣阳之凤竟独自归去?荻花上的秋雨增添悲意,如徐庶般落泪;苹草间的秋风使愁绪断绝,想起老莱子的彩衣。展开图卷,每日思念,感到恩波广大;还看见回翔的身影,仰览德行的光辉。送程彦亨服丧期满赴京 舒士谦 寸草沐浴春日光辉,心愿尚未酬偿;束起书卷又登上帝王之州。龙江潮水退落,三山迎来晓色;月中蟾宫风高,正值八月秋时。丹陛之前仪态从容,仙人仪仗庄严;卿云缭绕,衮龙在云气间浮动。书生进献完《长杨赋》,便骑马看花,随意游赏。又 方玄成 三山高高枕着大江,大江流入苍茫天际;东方旭日从龙形水势间升起,清晨分开吴峡的雨雾;鸿雁到来,霜气带着海门的秋意。香烟升腾到黼扆之前,清光近照觚棱,晨雾收尽。今日风云际会,重逢盛事,定将以经世济民之才赞助皇帝的谋略。送程彦亨赴江西奉父丧 汪仲鲁 荒野寒意侵袭,云层冻结,雪花飞舞;孤儿悲苦的泪水不断沾湿衣襟。亲人死于远方,暂葬在西江之上;丹色灵幡翩翩,几日才能归来?其二 穿着素服,跋涉艰难,踏雪而来;芙蓉驿旁早梅已经开放。不辞千里之遥的西江路远,待春色满鄱湖,乘一叶小舟归来。又 罗存诚 呼天喊地,眼泪流成河。扶送灵柩到文江,孝心感动天地。万里云涛不断拍击江岸,千山风吹树木,树枝自行鸣响。每每想起没有来得及奉养亲人的遗憾,便悲伤如羊枣之思;哪里忍心打开书卷,诵读《蓼莪》?丹色灵幡在烟水交界处翻飞,实在不忍抬头,只能写下这哀伤的歌。又 舒士谦

哀哀孤子,倍思亲,痛裂肝肠,泪满巾。正好观光逰上国,不堪闻讣,别成均。心怀寸草,恩难报,恨抱终天,怨莫伸。奉轝不辞千里外,恓恓纯孝逹枫宸。

挽长史公  汪伯琛

玉树氷壶,夐出尘。翚山乳水,萃精英。文敷妙理,先多士。表达深情感,大廷幽邸,日斜悲赋鵩。长江月冷,醉骑鲸。弘才未展,经纶用恒。使知音恨不平。

贞白遗稿巻十

●跋

我先长史贞白公生平所为文伙矣,遘难而后始冺焉,无传也。间藏片楮,复詟于禁而重秘之。猗欤!忠孝遗文,不光后世,其何观焉?伯祥系托宗祏,自惟謭劣,居恒以不能张公为歉。幸从网解之余,时获绪言而杂出不伦,保无终化乌有乎?因集先后所采者,以寿诸梓,而窃缀一言于貂末。伯祥惟人貌文名,掞藻摛华,汗牛充梀,听睹一时,足侈迨殁,而靡不与其人俱销沈也。乃今公往矣,而睠兹遗言,犹凛凛有生气,何哉?是盖公之存,固身植大节,而以其人为文;即公之亡,亦世拂余风,而以其文为人。以文为人,而见公之为人于公之为文矣。呜呼!公宁有生死哉?公宁有生死哉?嘉靖庚子春,奉议大夫福建建宁府同知从孙伯祥顿首谨跋。

●叙贞白遗稿后序

长埀髫时,从先君苑监公官京师,每聆先君与敏政公谈从祖贞白公死节事,及陈情表、封事、疏,皆悰悃之吐露,则未尝不欷歔太息而流涕也。盖公由贡举御试第一,官至辽府左长史,入胄监,陈情乞祖,而髙皇眷其孝,居藩府疏防北兵,而建庙谅其忠,以至夹辅天潢,藩屏王室,则精白一心,盖天植也。会文皇帝兴靖难之师,一时当寄诸臣,昧齿刚舌柔之戒者,靡不以达权通变为言,而保有荣禄,乃公以一介藩臣,又非三事当寄者埒,顾独以君父大义,髙皇特恩,并等于天地,侵假脂韦,光宠而偷以全生,如大义何?如皇恩何?维是与方、黄、周、练诸君子触忌讳,甘斧锧,杀身夷族而不悔,此其忠孝大节,迄今耿耿乎犹有生气者矣。惜也,公之奏议词章,几百十巻,悉遇革除,而竟为云飞鸟散,每令人扼腕而痛恨。于是偕从侄伯祥辈旁搜博访,得若干首,裒而辑之,并所家藏,彚成一帙,分为六巻,题曰《贞白先生遗稿》,而巻末则以藩王宠翰、英贤赠言附焉。于戏,休兹良不偶矣!录成将见琳琳琅琅,辉映简编,而公之手泽复昭于世,宁不犹碎结緑而含辉,残悬藜而耀色也乎哉?若公忠节,具载逊国臣纪《革朝遗忠录》,矧今朝议已定,而褒忠录后之恤典是在俟来焉。公讳通,字彦亨,贞白其别号云。嘉靖壬子歳季夏,从孙长顿首谨叙。

译哀哀的孤儿,更加思念亲人;肝肠痛裂,泪水沾满手巾。正好要到上国观光游历,却不能承受听到讣告,与成均分别。心怀寸草般的孝心,恩德却难以报答;终身抱恨,怨恨也无从伸诉。奉扶灵舆,不辞千里之外;凄苦而纯厚的孝心,终于传达到枫宸。挽长史公 汪伯琛 您如玉树冰壶,远远超出尘俗;翚山、乳水汇聚了精英。文章铺陈精妙的义理,先于众多士人;表达深厚的感情,在朝廷和幽邸之间流传。夕阳西斜,悲伤地写下《赋鵩》;长江月色清冷,仿佛醉后骑鲸而去。宏大的才华尚未施展,经世治国的抱负始终未能实现,使知音之人抱恨不平。《贞白遗稿》卷十 ●跋 我已故的长史贞白公一生所写文章很多,遭逢祸难以后才开始散失,未能流传。偶尔收藏的片纸只字,又因禁令而更加秘密地保存。唉!忠孝之人的遗文,不能光耀后世,那还能让后人看到什么呢?伯祥是宗庙的后嗣,只是自知浅陋,平日常以不能彰显先公为遗憾。幸而在禁网稍解之后,时常获得一些零散的话语,却杂乱无章,难道能够保证它们不最终化为乌有吗?因此把前后搜集到的编集起来,付梓流传,私下在篇末缀写一言。伯祥只知道世人的容貌和文章名声,辞藻华美、文章绚丽,车载斗量,听闻一时之间足以夸耀;但等到人死去,这些也无不随本人一同消沉。如今公已经逝去,而瞻视这些遗言,仍然凛然富有生气,这是为什么呢?这大概是因为公在世时,本来就以自身树立大节,并且用其为人来写文章;即使公去世了,世人仍然承受他的遗风,又把他的文章当作其为人。把文章当作其为人,于是便能从公的文章中看见公的为人。唉,公难道真有生死吗?公难道真有生死吗?嘉靖庚子春,奉议大夫、福建建宁府同知、从孙伯祥顿首谨跋。●《叙贞白遗稿后序》我年幼刚留发时,跟随先父苑监公在京师任职,每次听到先父与敏政公谈论从祖贞白公为守节而死的事,以及他的《陈情表》、封事和奏疏,都是内心情感和诚意的吐露,我没有一次不抽泣叹息而流泪。公由贡举御试第一,官至辽府左长史,入胄监,陈述情由请求奉养祖父,高皇帝眷顾他的孝心;居于藩府,奏疏防备北兵,又建庙来表彰他的忠诚。至于辅佐天潢、屏卫王室,更是精纯洁白的一片心意,实在是上天赋予的。适逢文皇帝兴起靖难之师,当时那些承担重任的臣子,昧于刚正直言、柔顺逢迎之戒,没有一个不以通达权变为说辞,借此保全荣禄;而公只是一个藩臣,又不是与三公九卿等同的重臣,却独自把君父的大义和高皇帝的特别恩典看得与天地同等。倘若侵损节操、逢迎苟且以求保全性命,那么对大义如何交代?对皇恩又如何交代?因此公与方孝孺、黄子澄、周是修、练子宁等君子触犯忌讳,甘愿受斧锧之刑,杀身并使族人受诛而不悔。这种忠孝大节,直到今天仍然光明磊落,仿佛还具有生气。可惜公的奏议词章将近数百卷,全都遭逢革除之祸,最终如云飞鸟散,每每令人扼腕痛恨。于是我和从侄伯祥等人从旁搜寻、广泛访求,得到若干篇,汇聚编纂起来,加上家中收藏的作品,编成一册,分为六卷,题名为《贞白先生遗稿》;卷末又附上藩王的宠赐手翰和英贤的赠言。唉,这些美善之作实在来之不易!编录完成后,将会看见它们琳琅满目,辉映书册,而公的手泽又在世间显明,难道不仍然像破碎的碧玉含有光辉、残存的藜杖也能耀发光色吗?至于公的忠节,已经完整载入逊国臣纪《革朝遗忠录》;何况如今朝廷议论已经定下,褒奖忠臣之后的恤典,还要等待将来施行。公名通,字彦亨,贞白是他的别号。嘉靖壬子年季夏,从孙长顿首谨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