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还山遗稿二

还山遗稿卷上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12 段

余须髪未甚白,精神未甚顇,以年齿计之,六十有九,衰亦宜矣。所幸者,日读蝇头细字,如举子时,平生著述外无他嗜好,其所以自得者,亦足以自乐也。兵火流离中,仅存《还山前集》八十一卷,《后集》二十卷,《近鉴》三十卷,《韩子》十卷,槩言二十五篇,《砚纂》八卷,《北见记》三卷,《正统书》六十卷,盖起于唐虞,讫于五代也。间岁忧患丛至,自三国以降,规模已定,而点窜有所不暇,甞忆度之,满百二十卷乃可为完书,上下千数百载,是是非非,能免疑误?经史揷架濈濈,如蚕,二三僮子备朝夕检阅,奈何索甲而得乙,语东而应西,能尽如已意耶?夫器利则事善固也,独无知者乎?方皇皇间,会黄冠宋鲁班志明,为子剏圆转书厨以便观覧,其级也三,象三才也,其隙也六,象六虚也,顶末有枢纽,常居其所而不移,象极星也,拟诸体用之妙,则与天行健无异也。是以正襟危坐,聚所用书,圜而帙之,终日左探右取,循环而无端,既息呼叫之烦,又絶奔走之冗,或疾或徐,或作或止,不过一引臂而已,因命之曰「臂僮」,所谓用力少而见功多也。今而后,吾书其完乎?彼徒知恶其圆,曽知有无穷之方乎?彼徒知恶其动,曽知有无穷之静乎?且以器为器,止于斯矣,抑知以人为器乎?惟其操干旋坤斡之柄,图垂拱仰成之逸,不以手足耳目自役,急于得人而器使之,虽四海至逺,万机至繁,将何事之不济,何功之不遂?孔子曰「无为而治者,此也」,敢再拜以献。甲寅清明日,奉天老民记。

此记得于内兄王平川,平川得于邑人靖川马氏,敬録如右,寓仰止焉。宋廷佐识。

汴故宫记

已亥春三月,按部至于汴。汴长史宴于废宫之长生殿,惧后世无以考,乃纂其大槩云:皇城南外门曰南熏,南熏之北新城门曰丰宜,桥曰龙津,桥北曰丹鳯,而其门三。丹鳯北曰州桥,桥少北曰文武楼,遵御路而北,横街也。东曰太庙,西曰郊社。正北曰承天门,而其门五。双阙前引,东曰登闻检院,西曰登闻鼓院。检院之东曰左掖门,门之南曰待漏院。鼓院之西曰右掖门,门之南曰都堂。承天之北曰大庆门,而日精门左,升平门居其东;月华门右,升平门居其西。正殿曰大庆殿,东庑曰嘉福楼,西庑曰嘉瑞楼。大庆之后曰徳仪殿,徳仪之东曰左升龙门,西曰右升龙门。正门曰隆徳,曰萧墙,曰丹墀,曰隆徳殿。隆徳之左曰东上阁门,右曰西上阁门,皆南向。东西二楼,钟鼓之所在,鼓在东,钟在西。隆徳之次曰仁安门,仁安殿东则内侍局,内侍之东曰近侍局,近侍之东曰严祗门。宫中则曰撒合门,少南曰东楼,即授除楼也。西曰西楼。仁安之次曰纯和殿,正寝也。纯和西曰雪香亭,雪香之北后妃位也,有楼。楼西曰琼香亭,亭西曰凉位,有楼。楼北少西曰玉清殿。纯和之次曰寕福殿,有二大石,左曰敷锡神运万岁峯,右曰玉京独秀太平岩。殿曰山荘山荘之西南曰翠微阁。苑门东曰仙韶苑,苑北曰涌翠峯,峯之洞曰大涤。涌翠东连长生殿,殿东曰涌金殿,涌金之东曰蓬英殿。长生西曰浮玉殿,浮玉之西曰瀛洲殿。长生之南曰阅武殿,阅武南曰内藏库。由严祗门东曰尚食局,尚食东曰宣徽院,宣徽北曰御药院,御药北曰右藏库,右藏之东曰左藏。宣徽东曰点检司,点检北曰秘书监,秘书北曰学士院,学士之北曰諌院,諌院之北曰武器署。点检之南曰仪鸾局,仪鸾之南曰尚辇局。宣徽之南曰拱卫司,拱卫之南曰尚衣局,尚衣之南曰繁禧门,繁禧南曰安泰门,安泰西与左升龙门直,东则寿圣宫,两宫太后位,本明俊殿试进士之所。宫北曰徽音殿,徽音之北曰燕寿殿。燕寿殿垣后少西曰震肃卫司,东曰中卫尉司。仪鸾之东曰小东华门,更漏在焉。中卫尉司东曰祗肃门,祗肃门东少南曰将军司。徽音、圣寿之东曰太后苑,苑之殿曰庆春。庆春与燕寿并,小东华与正东华对。东华门内正北尚廐局,尚廐西北曰临武殿。左掖门正北尚食局,局南曰宫苑司。宫苑司西北曰尚酝局,汤药局、侍仪司少西曰符寳局,器物局西则撒合门,嘉瑞楼。楼西曰三朝正殿,曰徳昌,东曰文昭殿,西曰光兴殿,并南向。徳昌之后,宣宗庙也。宫西门曰西华,与东华直,其北门曰安贞。二大石外,凢花石台榭池亭之细,并不録。观其制度简素,比土阶茅茨则过矣,视汉之所谓千门万户、珠璧华丽之室则无有也。然后之人因其制度而损益之,以求其称,斯可矣。

射虎记

译我的须发还没有很白,精神也没有很衰疲,按年龄计算,已经六十九岁,衰老也是应该的。所幸的是,我每天还像应试时那样阅读蝇头小字,平生著述之外没有别的嗜好;从中得到的自我满足,也足以使自己快乐。在兵乱流离之中,仅存《还山前集》八十一卷、《后集》二十卷、《近鉴》三十卷、《韩子》十卷、《槩言》二十五篇、《砚纂》八卷、《北见记》三卷、《正统书》六十卷,大概上起唐、虞,下至五代。多年间忧患接踵而来,从三国以后,书的规模已经确定,但还有文字删改,来不及完成。曾经估量过,满一百二十卷才可以成为完整的书;上下千余年,是非纷纭,怎么能避免疑误?经书和史书插满书架,密密麻麻,像蚕一样;有两三个童仆供早晚查阅,怎奈要找甲却找到乙,说东却回答西,难道能完全合乎自己的心意吗?器具锋利,事情才能办好,本来就是如此,难道只有无知之物才这样吗?正在惶惶不安之际,恰逢道士宋鲁班字志明,替我创制了一座可以旋转的书厨,以便阅览。书厨有三层,象征三才;空隙有六个,象征六虚;顶部末端有枢纽,始终安置在那里而不移动,象征北极星;若以体用的奥妙来比拟,它同天道运行刚健不息没有区别。因此我整理衣襟端坐,把所用的书集中起来,围成一圈装入书厨,整天左边探取、右边取用,循环往复而没有尽头。这样既免除了呼喊叫人的烦恼,又断绝了来回奔走的劳累;或快或慢,或取或停,不过伸一伸手臂罢了,所以给它命名为“臂僮”,就是说用力少而收到的功效多。从今以后,我的书大概可以完成了吧?那些人只知道厌恶圆形,难道曾知道有无穷无尽的方形吗?他们只知道厌恶运动,难道曾知道有无穷无尽的静止吗?况且把器具只当作器具,作用也就止于此了;难道不知道把人当作器具来使用吗?只要掌握乾坤旋转、天地运作的权柄,谋求垂衣拱手、仰赖臣下办成事情的安逸,不让自己的手足耳目劳役,急于得到人才并像使用器具一样任用他们,那么即使四海极远、政务极其繁多,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什么功业不能完成呢?孔子说:“自己无所作为而使天下得到治理的,就是这样。”谨拜两拜献上此文。甲寅清明日,奉天老民记。这篇记是从内兄王平川那里得到的,平川又是从本县人靖川马氏那里得到的,恭敬地照原样抄录在这里,借以表达仰慕之意。宋廷佐识。《汴故宫记》己亥年春三月,我巡视部属来到汴京。汴京长史在废宫的长生殿设宴,我担心后世没有凭据可考,于是辑录其大略如下:皇城南面的外门叫南熏,南熏门北面的新城门叫丰宜,桥叫龙津,桥北叫丹凤,丹凤门有三道门。丹凤门北面是州桥,州桥稍北是文武楼,沿御路向北,是横街。横街东面是太庙,西面是郊社。正北面是承天门,承天门有五道门。两座阙在前面引导,东面是登闻检院,西面是登闻鼓院。检院东面是左掖门,门南面是待漏院;鼓院西面是右掖门,门南面是都堂。承天门北面是大庆门,日精门在其左,升平门在它东面;月华门在其右,升平门在它西面。正殿叫大庆殿,东廊叫嘉福楼,西廊叫嘉瑞楼。大庆殿后面是德仪殿,德仪殿东面是左升龙门,西面是右升龙门。正门叫隆德门,门内有萧墙、丹墀,正殿叫隆德殿。隆德殿左面是东上阁门,右面是西上阁门,都朝南。东西两座楼是悬钟击鼓的地方,鼓在东面,钟在西面。隆德殿的次门是仁安门,仁安殿东面是内侍局,内侍局东面是近侍局,近侍局东面是严祗门。宫中称为撒合门,稍向南是东楼,也就是授官除职的楼;西面是西楼。仁安殿的次门是纯和殿,正寝所在。纯和殿西面是雪香亭,雪香亭北面是后妃居所,那里有楼。楼西面是琼香亭,亭西面是凉位,那里有楼。楼北面稍向西是玉清殿。纯和殿的次殿是宁福殿,殿中有两块大石,左边叫“敷锡神运万岁峰”,右边叫“玉京独秀太平岩”。殿名叫山庄;山庄西南面是翠微阁。苑门东面是仙韶苑,苑北面是涌翠峰,峰中的洞叫大涤。涌翠峰东面连接长生殿,长生殿东面是涌金殿,涌金殿东面是蓬英殿。长生殿西面是浮玉殿,浮玉殿西面是瀛洲殿。长生殿南面是阅武殿,阅武殿南面是内藏库。从严祗门向东是尚食局,尚食局东面是宣徽院,宣徽院北面是御药院,御药院北面是右藏库,右藏库东面是左藏库。宣徽院东面是点检司,点检司北面是秘书监,秘书监北面是学士院,学士院北面是谏院,谏院北面是武器署。点检司南面是仪鸾局,仪鸾局南面是尚辇局。宣徽院南面是拱卫司,拱卫司南面是尚衣局,尚衣局南面是繁禧门,繁禧门南面是安泰门;安泰门西面与左升龙门相对,东面则是寿圣宫,是两宫太后的居处,也是本明俊殿试进士的地方。宫城北面是徽音殿,徽音殿北面是燕寿殿。燕寿殿墙后稍向西是震肃卫司,东面是中卫尉司。仪鸾局东面是小东华门,更鼓和漏刻设在那里。中卫尉司东面是祗肃门,祗肃门东面稍向南是将军司。徽音殿、圣寿殿东面是太后苑,苑中的殿叫庆春殿。庆春殿同燕寿殿并列,小东华门同正东华门相对。东华门内正北面是尚厩局,尚厩局西北面是临武殿。左掖门正北面是尚食局,尚食局南面是宫苑司。宫苑司西北面是尚酝局,汤药局、侍仪司稍向西是符宝局;器物局西面就是撒合门、嘉瑞楼。嘉瑞楼西面是三朝正殿,分别叫德昌殿,东面是文昭殿,西面是光兴殿,三殿都朝南。德昌殿后面是宣宗庙。宫城西门叫西华门,同东华门相对;西华门北面的门叫安贞门。除了两块大石,凡花石、台榭、池亭等细小之处,都没有记录。看它的制度简朴,比起土台阶、茅草屋顶已经超过了;但同汉代所谓千门万户、珠玉璧饰的华丽宫室相比,则完全没有那些东西。后世之人如果依照它的制度加以增减,使它相称合宜,也就可以了。《射虎记》

吾友陇东康揖来乞射虎记,问其故,为郿尉曹侯设也。吁!人之所欲详,诚吾之所欲畧。子徒知其去虎之虎,焉知其去非虎之虎且多乎哉?夫虎之杀人也,见于迹,人犹得而避之,其害细。所谓非虎之虎杀人也,藏于心,使人不知其所避,必狎而就之,其害巨。一扰之后,无地无之,奚独郿也哉?若夫啸凶嘷丑,伏昼伸夜,禁缓则跳踉,势穷则腾踯者,盗虎也。气吞一邑,块祝四乡,逞贪婪之欲,啖孤羸之利者,豪虎也。蒙昏冐昧,诬下罔上,掉难折之舌,吐无证之辞者,讼虎也。假威官府,择肉墟落,志在攫拏,情忘畏惕者,此吏虎也。爪牙为名,意气自若,倚事以下乡,幸赃以中人者,此兵虎也。又若钩距成性,搏撃充已,据案弄威,攘权护失者,同僚之虎也。公御上檄,私争已忿,拥妖抱妍,醉酿饱鲜者,过客之虎也。人谓郿有曹侯,则盗者遁,豪者慑,讼者弭,吏为之缩手,兵为之敛迹,同僚服亷而退让,过客惮正而引避,纲而举之,其政亦足知矣。宜乎邑之民,途不掇遗,寝不合户,熈熈然,坦坦然,各保其性命。子以射虎为虎,则汉岂无李广?唐岂无裴公?勇于政,斯可矣。裴李世闻其射而未闻其政,如曹侯可谓两得之矣。然吾不以去虎之虎为贤,而以去非虎之虎为贤者,鄙意实在兹。侯名大中,字时正,隆安人,家世官职,孔临洮甞载之,皆不书。子袖此以归,其告郿人,既去而思,当泪吾文。

跋赵太常拟试赋藁后

金大定中,君臣上下以淳徳相尚,学校自京师逹于郡国,专事经术教养,故士大夫之学少华而多实。明昌以后,朝野无事,侈靡成风,喜歌诗,故士大夫之学多华而少实。上病其然也,当泰和丙寅春三月二十五日,万寕宫试贡士,总两科无虑千二百軰,上躬命赋题曰「日合天统」。侍臣初甚难之,而太常卿北京赵公适充御前读卷官,独以谓不难,即日奏赋,议乃定。既而中选者纔二十有八人。仆时甫冠,获试廷下,而席屋偶居前列。朝隙闻异香出殿棂间,一紫衣人頋予起,问题之难易及氏名里贯年齿而去。少顷复相庆曰「适驾至耳」。薄暮出宫,传以为希遇。甞退而志之。后四十五年,仆以河南漕长告老于燕,过太常之孙承祖家,得所拟赋,感念存殁,不能不惘然为叙其末,并以旧诗归之。所谓「月淡长杨晓色清,天题飞下寂无声。南山雾豹文章在,北海云鹏羽翼成。玉槛玲珑红露重,金炉缥缈翠烟轻。谁言夜半曽前席,白日君王问贾生」者,是诗少作也,无可取,以其纪一时之事,庻附赵氏家传,或见于后世云。

锦峯王先生墓表

先生姓王讳仲元字清卿家平阴广道先生之犹子明道先生之子世以儒道着一时名公巨人若党懐英赵沨皆师尊之先生举进士有声承安五年四举推恩资髙雅清苦寡言笑无杂宾尝知阿干县宪司以简静闻退食拥琴昼不出正襟危坐似与世相忘也遇会心者虽对谈竟日未尝渉贵游可喜事人信其为古君子也而书名尤重小楷介欧虞间用荐者召应奉翰林文字同进士入玉堂自先生始改陜西东路转运司盐鐡判官适书蓝田山碑饮玉浆偶得疾死于官舍贞佑四年也死之日家无余赀藁葬城南鴈塔之阴邻永平王尚书圹墓经兵寺宇废荡荆棘埋没迷所在后三十八年尚书子元卿至审其在墓西十五歩初元卿许并负而东既而恐亲族零落无可归甲寅九月五日奉天杨奂感念平素会长安祁邦用杨天徳来献臣同徳张琚髙唐赵安世淅津张儆燕南毛居仁耿都陈殳云中孟攀鳞太华郭时中鄠郊范文炳平陆负择加以衣衾藏之故穴盖有待也

祭国信使王宣抚文

维岁次癸卯,四月丁未朔,二十有一日丁卯,某官某谨具清酌庻羞之奠,致祭于故宣抚御史大夫国信使王公之灵。呜呼!两军之间,零丁数骑;江湖十年,风霜万里。不知其几往几来,而卒止于此乎?人主察其(阙页)

顾公之室,岂无槖装?千金一挥,廪无见粮,宾客萧条,路人惨伤。呜呼哀哉!我生后公,仕及同时,人之于公,其孰不知?我之知公,独与世而背驰。陆公何人?屈赵佗而朝汉阙,终军孺子,携长缨而覊南越。无以成败輙生予夺,公之清衷遐畧,髙名大节,可以撼天壤,摩日月,而素志未酬,徒赍恨于九原。此予所以抚地大恸,继之以血也。呜呼哀哉!尚享。

正统八例总序

译我的朋友陇东康揖来请求我写《射虎记》,问他缘故,原来是为郿县县尉曹侯而作。唉!人们想要详细记述的,恰恰是我想略去的。你只知道除掉有形的老虎,哪里知道除掉不是老虎的老虎,而且后者还多得多呢?老虎杀人,痕迹显露,人还可以躲避它,危害较小。所谓不是老虎的老虎杀人,藏在人的内心,使人不知道该躲避什么,必然亲近它而走向它,危害就大了。一场动乱之后,处处都有这种情况,哪里只是郿县呢?那种白天潜伏、夜晚出动,放声咆哮,禁令稍一松弛就跳跃奔突,势力穷尽便腾跃挣扎的,是盗贼之虎。气势吞并一县,肆意祸害四乡,放纵贪婪欲望,吞食孤弱者利益的,是豪强之虎。昏昧蒙蔽,欺下瞒上,挥动难以折断的舌头,吐出没有证据的话语的,是诉讼之虎。借官府声威,在乡村中挑选可欺凌的对象,心思只在攫取掠夺,情势中已忘了畏惧戒慎的,是官吏之虎。以爪牙为名,神色自若,倚仗职事到乡间,侥幸靠赃物陷害他人的,是兵士之虎。又有那种以钩距为本性,把搏击当作自己的能事,据着案几逞威,侵夺权力、掩护过失的,是同僚之虎。公事上接受上级檄文,私下争逞自己的忿怒,拥抱妖冶、爱护美色,沉醉于佳酿、饱食鲜美食物的,是过客之虎。人们说,郿县有曹侯在,于是盗贼逃遁,豪强畏惧,讼事平息,官吏因此收手,士兵因此收敛踪迹,同僚敬服廉洁而退让,过往之人害怕正直而退避;把这些纲目列举起来,他的政绩也就足以看出来了。难怪县中百姓路上不拾遗失之物,睡觉不用关门,和乐安宁,坦然自在,各自保全性命。你把射虎理解为射杀老虎,那么汉代难道没有李广?唐代难道没有裴公?在政事上勇于担当,这才可以。裴、李世人只听说过他们善于射箭,却没有听说过他们的政绩;像曹侯这样,可以说是两方面都做到了。然而我不认为除掉有形老虎的才是贤者,却认为除掉不是老虎的老虎的才是贤者;我的本意就在这里。曹侯名大中,字时正,是隆安人,家世和官职,孔临洮曾经记载过,这里都不再写。你把这篇文章带回去,告诉郿县人:曹侯已经离去而人们仍然思念他,应当为我的文章流泪。《跋赵太常拟试赋稿后》金大定年间,君臣上下崇尚淳厚的德行,学校从京师一直扩展到各郡各国,专心从事经学教育培养,所以士大夫的学问少有浮华而多有实际。明昌以后,朝廷内外没有战事,奢侈靡费成为风气,人们喜爱歌诗,所以士大夫的学问多浮华而少实际。皇上忧虑这种情况,在泰和丙寅年春三月二十五日,于万宁宫考试贡士,两科合计约有一千二百人。皇上亲自命题作赋,题目叫“日合天统”。侍臣起初认为题目很难,只有太常卿北京赵公恰好充任御前读卷官,独自认为并不难,当天便上奏赋文,意见于是确定下来。后来考中者才二十八人。我当时刚满二十岁,得以在殿廷下参加考试,而席位恰好排在前列。退朝间隙,听见殿棂之间传出异香,一个紫衣人回头叫我起身,询问我题目的难易、姓名、籍贯和年龄,然后离去。不一会儿又互相庆贺说:“刚才只是皇帝车驾到了罢了。”傍晚出宫,大家把这件事传为难得的遭遇。我曾退下来后把它记下。后来过了四十五年,我以河南漕运长官的身份在燕地告老,经过太常赵公的孙子承祖家,得到这篇拟作的赋稿,感念生者和死者,不能不惆怅地在末尾写下叙文,并把旧诗一并归还给他。诗中所说:“月色淡淡,长杨宫清晨的天色澄明;天子亲题的赋题飞下,寂静无声。南山雾中豹的文章已经写成,北海云中鹏的羽翼也已长成。玉栏精巧玲珑,红色露珠浓重;金炉烟气缥缈,翠色轻烟淡淡。谁说夜半时分曾经前来就座,白日里君王询问贾生?”这是我年轻时写的诗,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只因为它记载了一时的事情,或许可以附在赵氏家传之后,使后世有所见到。《锦峰王先生墓表》先生姓王,讳仲元,字清卿,家在平阴广道。先生是犹子明道先生的儿子,世代以儒学著名于当时。名公巨卿如党怀英、赵沨,都以先生为老师而尊敬他。先生考中进士,声名很高。承安五年,四次参加考试后受到推恩,资历很高。他高雅清苦,少言少笑,不接纳闲杂宾客。曾任阿干县知县,宪司听说他简朴安静。退食以后抱琴,白天不出门,整理衣襟端坐,仿佛同世俗完全隔绝。遇到知心的人,即使相对交谈一整天,也从不涉及权贵游宴和可喜之事;人们都相信他是古代的君子。他的书法名声尤其大,小楷介于欧阳询、虞世南之间。因有人推荐,被召任应奉翰林文字;以同进士身份进入翰林院,自先生开始。后来改任陕西东路转运司盐铁判官。正好书写蓝田山碑、饮玉浆时偶然得病,死在官舍,时为贞祐四年。去世那天,家中没有多余财物,只能薄葬在城南雁塔之阴。邻近永平王尚书的墓圹,墓地历经兵乱,寺院房屋毁坏,荆棘丛生,墓址被掩埋而难以寻找。三十八年后,尚书的儿子元卿来到这里,查明墓在其父墓西十五步。当初元卿答应将先生遗骨一并背到东面,后来又担心亲族零落,无人可以归葬。甲寅九月五日,奉天杨奂感念平日交情,恰逢长安祁邦用、杨天德来献臣,同德张琚、高唐赵安世、淅津张儆、燕南毛居仁、耿都陈殳、云中孟攀鳞、太华郭时中、鄠郊范文炳、平陆负择等人,加上衣衾,将先生遗骨收藏在原来的墓穴中;这大概是早有安排吧。《祭国信使王宣抚文》癸卯年,四月初一为丁未日,二十一日丁卯,某官某谨备清酒和各种祭品,祭奠已故宣抚、御史大夫、国信使王公的英灵。唉!两军交战之间,只剩孤零零的几名骑兵;江湖漂泊十年,经历万里风霜。不知他究竟往返了多少次,最终竟止步于此吗?君主察知他的…… 想来王公的家中难道没有行囊财物吗?却把千金一挥而尽,官府粮仓中没有现成的粮食,宾客凋零,路人也为之悲惨哀伤。唉,悲痛啊!我出生在王公之后,却同在一朝做官;世人对于王公,谁有不知的?唯独我对王公的了解,竟同世人的看法相背。陆公是什么人?他使屈辱的赵佗归顺而朝拜汉宫;终军不过是少年,却带着长缨,准备把南越系来。不能因为成败就轻率地作出褒贬取舍。王公清正的内心、深远的谋略、崇高的名声和大节,可以撼动天地、摩挲日月,却未能实现平生志向,只能把遗恨带到九泉之下。这就是我抚地大哭、继而哭出血来的原因。唉,悲痛啊!尚飨。《正统八例总序》

呜呼!正统之说,祸天下后世甚矣!恨其说不出乎孔孟之前,得以滋蔓弥漫,而不知剪遏也。通古今考之,既不以逆取为嫌,而又以世系、土地为之重,其正乎?后之逆取而不惮者,陆贾之说唱之,莽、操、祖而诲之也。不曰「予有惭徳」,不曰「武未尽善」也。以汤、武之顺天应人,而犹以为未足,况尔耶?以世系言,则禹、汤、文、武与桀、纣、幽、厉并矣。不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而容并之以土地?言则秦之灭六国,晋之平吴,隋之平陈,苻秦之窥伺,梁、魏、周、齐之交争不息者,所激也。不曰「以力假仁者覇,覇必有大国;以徳行仁者王,王不待大。汤之七十里,文王之百里,以王道为正也。」王道之所在,正统之所在也。不然,使创者不顺其始,守者不慎其终,抑有以济夫人主好大喜功之欲,必至糜烂其民而后已,其为祸可胜讨耶?是以矫诸儒之曲说,惩厯代之行事,蔽以一言,总为八例:曰得,曰传,曰衰,曰复,曰与,曰陷,曰絶,曰归。孰为得?若帝挚而后,陶唐氏得之;夏、殷絶而汤、武得之,是也。以秦、隋而始,年必书曰「得」,何也?庻几乎令其后也。未见其甚而絶之,私也;见其甚而不絶,亦私也。一世而得,再世而传,固也。武徳、贞观之事,既书髙祖曰「得」,继之曰太宗得之,何也?原其心也。其心如之何?谓「我之功也」,功着矣,夺嫡之罪,其能掩乎?而曰「传」者,诞也。悲夫!虔化之兵未洗,灵武之号又建,启之不正,习乱宜然,是故君子惜之。此变例之一也。孰为传?曰尧而舜,舜而禹,禹而启,周之成、康之类是也。曰衰者,何如?周道衰于幽、厉,汉政衰于元、成之类是也。曰复者,何如?少康之布徳,太甲之思庸,宣王之修明,文、武之功之类是也。晋惠、中宗则异于是,所谓反正者也,故附见之。此蒋乂之论也。惠帝既复而夺之,何也?咎其为贾后所制,至废其子,以成中外之乱徳。之不刚也,徳之不刚,君道失矣。犹中宗改号,而韦后与政,使武氏之烬复然也。曰“与”者,何存之之谓也?有必当与者,有不得不与者。昭烈帝室之胄,卒续汉祀,必当与者也。晋之武帝,元魏之孝文,不得不与者也。昭烈进魏,其黜乎?曰莽操之恶均,却莽而纳操,诚何心哉?党魏媚晋,陈寿不足责也。而曰“不取于汉,取于羣盗之手”,其奨簒乎?魏晋而下,讫于梁陈,狃于簒弑,若有成约。今日为公为相,明日进爵而王矣。今日求九锡,明日加天子冕旒,称警跸矣。今日僣皇帝位,降其君为王为公,明日害之而临于朝堂矣。吁!出乎尔者,反乎尔,其亦弗思矣乎?史则书之,受禅先儒则目曰正统,训也哉?曰晋不以为得者,何斥其攘魏也?斥而与之何也?顺生顺,逆生逆,天也。天之所假,能废之哉?曰后乎此者,不得与,斯何也?恶之也。何恶之?恶其长乱也。不然,乱臣贼子何时而已乎?公羊曰:“録内而畧外,舍刘宋取元魏,何也?”痛诸夏之无主也。进于中国,则中国之也。且肃宗扫清巨盗,廽轸京阙,不曰复而曰与,何也?暴其自立也。五代而与明宗柴郭,何也?贤明宗之有王者之言也。愿天早生圣人,是也。周祖以其厚民而约已也,世宗不死,礼乐庻几可兴。奈何不假之年,而使格天之业殒于垂成也?曰“陷”者,何?夏之有穷浞,汉之有诸吕,新室,晋之永嘉之祸,唐武韦,安史,巢温之僣叛是也。始皇十年而从陷,例何也?曰置秦于大乱不道者,始皇也。诱始皇于大乱不道者,李斯也。人主之职,在论一相,是年也,斯之复相之年也。恶恶者疾,故揭为不哲之鉴,以着辅相之重也。曰景帝即位之初,明帝之永平八年而书陷者,何以短通丧而启异端也?短通丧者,灭天性也。启异端者,乱天常也。虽出承平之令主,而不正其失,何以严后世之戒?曰“絶”者,自絶之也,桀纣,胡亥之类是也。曰“归”者,何以唐虞虽有丹朱、商均,而讴歌讼狱归于舜禹?桀纣在上,而天下臣民之心归于汤文矣?曰:汉之建安十三年繋之刘备,何也?以当阳之役也。夫我不絶于民,民其絶我乎?《诗》之《皇矣》:“乃眷西頋,求民之莫。”斯其旨也。商周之交,纣徳尔耳。悠悠上天,不忍孤民之望,亟求所以安之,而其意常在乎文王之所以潜徳言也。曰:归或附之以陷,何也?示无二君也。敢问唐虞之禅、夏后殷周之继,存而不论,何也?曰:圣人笔削之矣。起于周敬王之癸亥,何也?

译唉!正统的说法,给天下和后世带来的祸害太大了!遗憾的是,这种说法没有在孔子、孟子之前出现,所以得以滋长蔓延,却没有人知道加以剪除遏止。通考古今,既不以通过叛逆夺取天下为嫌疑,又把世系和土地看得很重,这难道就是正统吗?后世那些通过叛逆夺取天下而不感到忌惮的人,是陆贾的说法首先倡导了他们,王莽、曹操、拓跋氏的祖先又加以教导他们。他们不说“我有惭愧的德行”,也不说“武功还没有尽善”。汤、武顺应天意、响应民心,尚且还被认为不够,何况是你们呢?如果按世系来说,那么禹、汤、文王、武王就要同桀、纣、幽王、厉王并列了。经书不是说过“残害仁爱的人叫作贼,残害正义的人叫作残,残贼之人叫作独夫”吗?怎么能因为土地而容许把他们并列呢?如果这样说,那么秦灭六国、晋平吴、隋平陈,以及苻秦窥伺天下、梁魏周齐相互争战不休,都是正统说法所激成的。不说“凭借武力假托仁义的是霸,称霸必定要有大国;凭借德行施行仁政的是王,成王不必等待大国。汤只有七十里,文王只有百里,这就是以王道为正统”。王道所在,就是正统所在。否则,假使开创者在开头不顺应天命,守成者在末尾又不谨慎,反而助长君主好大喜功的欲望,必然要到百姓糜烂不堪才会停止,这种祸害哪里数说得尽呢?因此我纠正诸儒的曲解,惩戒历代的行事,把它们概括为一句话,总结为八种条例:得、传、衰、复、与、陷、绝、归。什么叫“得”?例如帝挚之后,陶唐氏取得帝位;夏、殷衰绝之后,汤、武取得天下,就是这样。为什么从秦、隋开始,年表一定记作“得”呢?是希望借此告诫后世。没有看到其过失严重就断绝其正统,是出于私心;看到了其过失严重却不加断绝,也同样是出于私心。一代取得天下,第二代继承传下去,这是合理的。武德、贞观年间的事情,既然记高祖“得之”,接着又说太宗“得之”,为什么呢?这是追究他的内心。他的内心怎样?就是说“这是我的功劳”,功劳已经显著了,那么夺取嫡长子继承权的罪过难道能够遮掩吗?却说是“传”,这是荒诞的。可悲啊!虔化的战事还没有平息,灵武的帝号又建立了;开国之初就不正,后来习于乱世本来就是应当如此,因此君子为之惋惜。这是变例之一。什么叫“传”?比如尧传给舜,舜传给禹,禹传给启,以及周代成王、康王之类。什么叫“衰”?例如周道衰于幽王、厉王,汉政衰于元帝、成帝之类。什么叫“复”?例如少康施布德政,太甲思念祖先的功业,宣王修治而使政治复明,以及文王、武王的功业之类。晋惠帝、唐中宗却与此不同,属于所谓拨乱反正的人,所以附带记在这里。这是蒋乂的论断。惠帝已经复位,却又被废黜,为什么?因为责怪他受贾后控制,甚至废掉自己的太子,以致造成朝廷内外的祸乱。他不刚强,德行不刚强,君主之道就丧失了。正如中宗改换年号,却让韦后参与政事,使武氏残余的势力重新燃烧起来。称作“与”,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为什么保存它。有必定应当承认的,有不得不承认的。昭烈帝是汉室后裔,最终延续了汉朝祭祀,这是必定应当承认的。晋武帝、元魏孝文帝,则是不得不承认的。昭烈帝进位在魏之后,难道就该贬斥他吗?回答说:王莽和曹操的罪恶相同,既然排斥王莽,却接纳曹操,这究竟是什么用心?党附魏国、谄媚晋朝,陈寿不值得责怪了。可是他说“不从汉取得,而从群盗手中取得”,难道是在鼓励篡夺吗?魏、晋以下直到梁、陈,习惯于篡位弑君,仿佛已有成文的约定。今天还是公、相,明天就进爵称王了;今天求取九锡,明天就加上天子的冕旒,声称出行时有警跸了;今天僭越皇帝之位,降他的君主为王、为公,明天就杀害他并在朝堂上临朝了。唉!从你那里出来的,终究还会回到你那里,你难道也不思考吗?史书把这些写下来,接受禅让,先儒却称之为正统,这算是什么教训呢?有人问:既然说晋朝不能算取得正统,为什么又斥责它夺取魏国?既然斥责它,为什么又承认它?顺应天命者产生顺应,违逆天命者产生违逆,这是天意。上天所暂时借给人的权力,谁能废除它呢?又问:在这以后的人不能承认,为什么?因为厌恶他们。厌恶什么?厌恶他们使祸乱延续。不这样,乱臣贼子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呢?《公羊传》说:“记录中原而简略外域,舍弃刘宋而取用元魏,为什么?”这是痛惜中原没有君主。凡能进入中国的,就是中国的。况且肃宗扫清大盗,回车京城,却不说“复”而说“与”,为什么?是为了暴露他自行建立政权的事实。五代却承认明宗、柴氏和郭氏,为什么?因为认为明宗有王者的言论。希望上天早日降生圣人,就是这个意思。周祖因为厚待百姓而约束自己;如果世宗不死,礼乐差不多可以兴盛起来了。奈何上天不给他更多年寿,使感格上天的功业在即将成功时毁掉呢?称作“陷”,是什么意思?夏有穷浞,汉有诸吕、新室,晋有永嘉之祸,唐有武后、韦后、安史之乱,以及巢、温的僭越反叛,都是这种情况。始皇十年又写作“陷”,按例为什么?因为把秦置于大乱和无道境地的是始皇;诱使始皇陷入大乱和无道境地的是李斯。君主的职责在于考察一个宰相,这一年正是李斯再次任相的一年。厌恶邪恶的人,态度应当急切,所以特意揭出它,作为不明智者的鉴戒,以彰显辅佐宰相之职的重要。有人问:景帝即位初年,以及明帝永平八年,为什么记作“陷”?这是因为轻视服丧的通制而开启异端吗?轻视服丧的通制,就是灭绝人的天性;开启异端,就是扰乱天理常规。即使事情出自太平时代的贤明君主,如果不纠正他的过失,又凭什么严肃地给后世以警戒?称作“绝”,是说他自己断绝了自己,桀、纣、胡亥之类就是这样。称作“归”,为什么唐虞时代虽有丹朱、商均,而天下的歌谣、诉讼都归于舜、禹?因为桀、纣在上位时,天下臣民的心已经归向汤、文了。又问:汉建安十三年把这一年系在刘备名下,为什么?因为有当阳之战的缘故。只要我不与百姓断绝,百姓难道会同我断绝吗?《诗经·皇矣》说:“于是眷顾西方,寻找百姓的安宁。”这就是它的主旨。商、周交替之际,不过是纣的德行败坏罢了。苍苍上天不忍心辜负百姓的愿望,急于寻找使他们安定的办法,而它的用意常在于文王暗中积德这一点。又问:为什么“归”有时附带“陷”字?这是为了表示天下不能有两个君主。请问,唐虞的禅让以及夏后、殷、周的继承,为什么保存下来却不加论述?回答说:圣人已经用笔削取舍过了。从周敬王癸亥年开始记录,为什么?

曰:痛圣人既殁,微言之不闻也。而周之世书秦之事,何也?着其渐也。秦之叛僣不能制,则周之弱见矣。秦人承三代之余,混疆宇而一之,师心自恣,絶灭先王典礼,而专任执法之吏,厉阶既作,流毒不已。呜呼!王道之不明,赏罚之不修,乆矣。然则发天理之诚,律人情之伪,舍是孰先焉?曰:通载者,二帝三王致治之成法,桀纣幽厉致乱之已事也。曰:通议者,秦汉六朝隋唐五季所以兴亡之实迹也。因以仰述编年之例,具録而无遗,索其梗槩,不过善可以为训,恶可以为戒而已。前哲之旨,果中于理,所取也。敢强为之可否?苟有外于理,所去也,必补之以鄙见者,将足成其良法美意也,而忍肆为斩絶不根之论,徒渉于乖戾耶?盖得失不尔,则不着;善恶不尔,则不分;劝戒不尔,则不明。虽绵厯百千世,而正统之为正统,昭昭矣。卓然■〈〈一上自下〉页〉治之君,苟察斯言,而不以人废,日思所以敦道义之本,塞功利之源,则国家安寕长乆之福,可坐而致,其为元元之幸,不厚矣乎?

与姚公茂书

奂■〈击页〉首复别四五年,思渴之甚,所欲言者不一也。握手未期,此懐可知。子善至,得书审,玉眷佳裕,且知北还,喜甚。去岁子善云,新筑祠堂,而石室在正位,不知何所据。及见朱文公家礼图说,亦云在北架,似不安也。且宗庙五庙七庙而已,虽有成言,所以作室次第于经,则无所见。朱文公后宋人也,建炎南渡,庙社之礼一荡,就有故老或欝欝下僚无所见于世,此说在中庸或问中畧见之。所可信者止是昭穆位次,于神主于石室皆不及也。家礼所载神主様式亦非。奂三十时入汴梁,得宫室庙社法度于一故老处。又五年,因秋比以生徒之众,寓长安慈恩寺,有僧曰了迁者,乘暇请观寺之西南杜相公读书堂,奂一见知其为家庙也。其庙制如世之所谓呉殿也,凡石室并在西壁,髙与人胸臆齐,其僧犹以为藏书龛。既而来洛下,于杨正卿家阅稽古编,文信乎其为杜祁公之家庙也。文粹韩文公集多有家庙碑,止说三室四室,或云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室,又有云东室者,亦不载石室方位之所在。夫礼者,制度名数之所寓也,不有所据,必有所见。文公所述未见其所据,当以奂之所目覩者为庙之定制。天子与诸侯卿大夫同,所以异者名数也。今汴梁太庙法度弊家,具有图说。自己亥春定课时,有告隠匿官粟者,亲入仓检视,而仓即太庙也,因得考其制度焉。石室在西壁正殿,凡二十五间,始祖室三间,内附祧庙神主五位,其石室皆在西壁而近南牖。世祖二间,内附肃宗一位;穆宗二间,内附康宗一位;太祖已下至宣宗各二间,系八室,计一十六间。其神主石室并在西壁,东西夹室各一间,凡有神主处,每一间门一牖一门在左,牖在右。已上共二十五间。近有客曰毛正卿至自保州,鲁为先庙太祝,谈旧礼如在目前。是日坐客甚众,谈竟。奂问之曰:「如公所言,其行礼时将在秋冬,而不及春夏也。」客问:「何以知之?」奂曰:「以公止见虎席,故知其在秋冬也。若春夏,则以桃枝,桃枝竹也。」客曰:「适在冬耳。」奂又问:「公之行礼将属时享,而不及禘祫。」客问:「何以知之?」奂曰:「禘祫则太祖神主位于室西而东向焉,昭在于北而南向之,穆在于南而北向之。公所言而曰太祖神主在门之内,南向焉,故知其不及禘祫也。」客谢:「未甞及禘祫。」吁!此定礼也,患不素考耳。是与非,吾友订之,恐不宜袭家礼之误也。著书非细事也,古之圣贤未甞敢自作。古所谓神主之说,容面告焉。

东逰记

译回答说:这是痛惜圣人已经去世,微妙的言论无人听闻了。可是周朝时代却记载秦国的事情,为什么?是为了显示祸乱逐渐形成的过程。秦国的叛逆和僭越不能被制止,就显出了周朝的衰弱。秦人承接三代遗留下来的局面,混合疆域并将天下统一起来,任凭自己的心意行事,灭绝先王的典章礼制,专门任用执掌刑法的官吏;祸乱的根源既已造成,流毒便没有停止。唉!王道不明,赏罚不修,已经很久了。既然如此,揭示天理的真实,衡量人情的虚伪,除了这样还有什么应当先做的呢?所谓“通载”,就是二帝三王治理成功的成法,以及桀、纣、幽、厉导致祸乱的既往事实。所谓“通议”,就是秦、汉、六朝、隋、唐、五代兴亡的真实事迹。因此仰承编年史的体例,全部记录而不遗漏;探究其大概,不过是善可以作为训诫,恶可以作为警戒而已。前代贤哲的宗旨如果合乎理,就予以采用;怎敢强行替它判断可与不可?如果有不合乎理的地方,就予以删去;一定要用我的浅见补充它,是希望足以完成它的良法美意,难道忍心任意发表割裂而无根的议论,徒然陷入乖戾吗?大概得失若不这样,就无法彰显;善恶若不这样,就无法分辨;劝善惩恶若不这样,就无法明确。即使绵延经历百千世,正统之所以为正统,也会清清楚楚。卓然■■治之君,如果能够考察这些话,不因为出自某人就废弃它,每天思考如何敦厚道义的根本、堵塞功利的源头,那么国家安宁长久的福祉,坐着就可以达到;这对百姓来说,难道不是极大的幸事吗?《与姚公茂书》奂自从叩首告别以来,已经四五年了,思念、渴望得厉害,想说的话不止一件。未能如期握手相见,其中的情怀也可以想见。子善到来后,我收到书信,得知玉眷平安康健,又知道你将北归,十分欢喜。去年子善说,新建了祠堂,而石室位于正位,不知是依据什么。等到我看到《朱文公家礼图说》,也说石室在北边的夹室,似乎不妥。况且宗庙不过五庙、七庙罢了,虽有成说,至于依照经典建造室次,却没有见到依据。朱文公是宋代后期的人,建炎年间南渡以后,宗庙、社稷的礼制全都荡然无存;即使有些故老,也可能郁郁沉沦于下级官僚之中,世上无人知晓。这种说法,在《中庸或问》中略有提及。可以相信的,只是昭穆的位次;至于神主和石室,都没有涉及。《家礼》所载神主的式样也不对。奂三十岁时进入汴梁,从一位故老那里获得了宫室、宗庙、社稷的制度法度。又过了五年,因秋季考试时生徒众多,借住在长安慈恩寺。有个僧人叫了迁,趁空闲请我观看寺西南的杜相公读书堂。我一看便知道那是杜氏家庙。它的庙制,正如世人所谓的吴殿,凡是石室都在西墙,墙高与人的胸口相齐。那个僧人还以为那是藏书的龛室。后来我来到洛下,在杨正卿家查阅《稽古编》,文献确实可以证明那是杜祁公的家庙。《文粹》和《韩文公集》中有许多家庙碑文,只说三室、四室,有的说第一室、第二室、第三室、第四室,又有的说东室,也都没有记载石室所在的方位。礼,是制度和名数寄托所在;如果没有依据,就一定应当有亲眼所见。韩文公所叙述的内容,看不出依据何在,应当以我亲眼所见的情况作为家庙的定制。天子、诸侯、卿大夫的制度相同,所不同的只是名数。如今汴梁太庙的法度,敝家都有图说。己亥年春天定课时,有人告发藏匿官粮的人,我亲自进入粮仓察看,而那座粮仓就是太庙,于是得以考察它的制度。石室在正殿西墙,共有二十五间:始祖室三间,里面附设祧庙神主五位,这些石室都在西墙,靠近南窗;世祖室两间,里面附设肃宗神主一位;穆宗室两间,里面附设康宗神主一位;太祖以下直到宣宗,各有两间,共八室,合计十六间。神主和石室都在西墙,东西两边的夹室各一间。凡是安置神主的地方,每一间有一门一窗,门在左边,窗在右边。以上合计二十五间。近来有位客人毛正卿从保州来到这里,他曾任鲁国先庙太祝,谈起旧礼,仿佛就在眼前。那天在座的客人很多,谈论结束后,我问他说:“照您所说,举行礼仪应当在秋冬,而不是春夏。”客人问:“您怎么知道?”我说:“因为您只见到了虎席,所以知道是在秋冬。若是春夏,就应当使用桃枝;桃枝就是竹子。”客人说:“恰好是在冬天。”我又问:“您举行的礼仪将属于时享,而不涉及禘祫。”客人问:“您怎么知道?”我说:“举行禘祫时,太祖神主应当位于室的西面,面向东方;昭位在北面,面向南方;穆位在南面,面向北方。您所说的是太祖神主在门内,面向南方,所以知道不涉及禘祫。”客人答谢说:“确实从未举行过禘祫。”唉!这就是确定的礼制,只怕在事先没有考察罢了。究竟是对是错,请我的朋友加以订正,恐怕不应当沿袭《家礼》的错误。著书不是小事,古代的圣贤从来不敢自作主张。古人所谓神主的说法,容我当面告诉您。” 《东游记》

壬子春三月十六日,庚子,东平行台公宴予东园。是日,衣冠毕集。既而请谒阙里,迨丙午,乃命监修官卢龙韩文献徳华、上谷刘诩子中相其行。丁未,同徳华、子中暨摄祀事孔■〈木芮〉器之、梁山张宇子渊、汴人郭敏伯逹,出望岳门。幕府诸君若曹:南商挺孟卿、范阳卢武贤叔贤、亳社李祯周卿、江陵勾龙瀛英孺、信都李简仲敬、济阴江绂孝卿、梁园李绂绶卿、华亭段弼辅之,祖于东湖之上。既别,自西而东行六十里,宿汶上县刘令之客厅。汶上,古之中都也,先圣之旧治。鲁定公九年宰于此,县署之思圣堂是也。有杜子美望岳诗刻,王彦章坟祠在西城外,以斯人而仕于梁时,可知也。戊申晨起,器之从间道先往,是日至兖州。会州佐孟谦伯益、教官张铎振文,振文话峄山之胜为甚详。子美所谓“浮云连海岱,平野入青徐”,登南城楼诗也。徐在南四百里,青在东北七百里,海在东北又不啻千里,岱岳二百余里,吁!二三千里之逺,今一举而至,与其终身拘拘儒儒于二百里内者,不亦异乎?已酉,拉振文而东,不四五里,过泗水,地颇髙敞。南望鳬峄诸峯,出没于烟芜云树之表,使人豁然也。又一舍许逹于曲阜,见曵而断者,其鲁城欤?欝而合者,其孔林欤?不觉喜色津津溢于眉睫也。未几,器之軰跃马出迓,入自归徳门。鲁门一十有二,正南曰稷,左曰章,右曰雩;正北曰闲,左曰齐,右曰龙;正东曰建春,左曰始明,右曰鹿;正西曰史,右曰麦。归徳其左也,当时天下学者多由是门入,故鲁人以此名之。族长徳刚又率诸子弟来迓于庙之西,相与却马鞠躬,趋大中门而东,由庙宅过庙学,自毓粹门之北入斋厅,在金丝堂南,燕申门之北堂,取鲁恭王事也。是日私忌,不敢谒。庚戌,锺鸣,班杏坛之下,痛庙貌焚毁,北向郓国夫人新殿绘像修谒,而板祝如礼,告先。圣文宣王曰:「嗟乎!圣人造物也,七十子造物之因物也,于问荅之际见之矣。问仁者七,而荅之者七;问孝者四,而荅之者四;问政者九,问君子者三。所以荅之者无一似焉。不惟不违其所长,而亦不强其所不能。故大以成其大,小以成其小,造物奚间焉?垂世立教,百王所仰,未有由之而不治,舍之而不乱者也。」「春秋诸国,孰弱于鲁?降千八百年,而知有鲁者,吾圣人之力也。吁!生而不见用,没而赖之以闻,何负于鲁也?后有国有家者,独不思之耶?今日何日,匍匐庭下,死无憾矣。覊旅悠悠,礼物弗备,敢荐以诚,告先师兖国公曰:」「夫士君子之学,原于治心。圣门三千徒,孰非学也?曰好之者,独公为然。无事业见于当时,无文章见于后世。考之传记,一再问而止;察之日用,一箪瓢而止。绵亘百世之下,自天子逹于庻人,无敢拟议者。将从无欲始乎?抑非也?不可得而知也。」「适谒林庙,获瞻井里,輙祭以告,告先师邹国公曰:」「子之于圣人,其犹天而地之,日而月之欤?学出于诗书,道兼乎仁义。至于知易而不言易,知中庸而不言中庸,此又人之所难能也。汤武则待子而义,匡章则待子而孝,纷纷杨墨之徒,待子而后黜,其为功用鸿且着矣。夫岂好辩者哉?」「奂等去圣人弥逺,欲学无师,而复执志不勇,惟神其相之。降阶谒齐国公、鲁国夫人之故殿,殿西而南向者,尼山毓圣侯也;次西而东向者,五贤堂也,谓孟也、荀、杨也、王与韩也。碑孔中丞道辅、文中丞笃,于信道者也,于家法无愧矣。遂饮福于斋厅,宾主凢二十有五人,酒三行而起。」「执事者族中子弟也,进退揖让,例可观信乎?遗泽之未涸也。焉知教餋之乆,明诏之下,人物彬彬,不有经学如安国、政迹如不疑者乎?」「杏坛二字,竹溪党懐英书。坛之北,世传子路捻丁石,盖石靥也。夫所谓勇于义而已,岂区区若是邪?一有率。」尔之对而不免流俗之口,盍亦慎之?坛南十歩许,真宗御赞殿也。七十二贤并诸儒赞,从臣所撰。贞佑火余物也。手植桧三,而两株在赞殿之前,一株在坛之南。焚橛无复孑遗。好事者或为圣像,或为簮笏,而香气特异。赵大学秉文,麻征君九畴有颂有诗,世多传诵之。次南碑亭二,东亭宋碑一,吕蒙正撰,白崇矩书,太平兴国八年十月建。金碑一,党懐英撰并书篆。西亭皆唐碑也。一碑崔行功撰,孙师范书,碑阴刻武徳九年十二月诏,又刻干封元年二月祭庙文。一碑江夏李邕撰,范阳张廷珪书,开元七年十月建。

译壬子年春三月十六日,庚子日,东平行台公在东园设宴招待我。这一天,官员士绅全都聚集而来。随后请求拜谒阙里,到丙午日,才命监修官卢龙人韩文献德华、上谷人刘诩子中考察此行。丁未日,我同德华、子中以及代理祭祀事务的孔■〈木芮〉器之、梁山人张宇子渊、汴人郭敏伯达,出望岳门。幕府中的诸位先生,如南商人挺孟卿、范阳人卢武贤叔贤、亳社人李祯周卿、江陵人勾龙瀛英孺、信都人李简仲敬、济阴人江绂孝卿、梁园人李绂绶卿、华亭人段弼辅之,在东湖之上为我们饯行。分别以后,我们由西向东走了六十里,住宿在汶上县县令的客厅。汶上是古代的中都,是先圣旧日治理的地方。鲁定公九年,孔子曾在此任宰,县署中的思圣堂就是纪念此事的地方。那里有杜子美《望岳》诗的刻石,王彦章的坟墓和祠堂在西城外;由此人曾在后梁任职,也就可以知道当时的情形了。戊申日早晨起床,器之从小路先行,这天到达兖州。恰逢州佐孟谦伯益、教官张铎振文在场,振文把峄山的胜景说得非常详细。杜子美所说的“浮云连海岱,平野入青徐”,是登南城楼时所作的诗。徐州在南面四百里,青州在东北七百里,海在东北方向又不止一千里,岱岳相距二百多里。唉!相隔二三千里的地方,如今一下子就到了;那些终身拘谨、迂腐地局限在二百里以内的人,不是很奇怪吗?己酉日,我拉着振文向东走,不到四五里,经过泗水,地势颇为高敞。向南眺望,鳧峄诸峰在烟霭荒草、云气树木之上时隐时现,使人心胸豁然开朗。又走了约一舍,抵达曲阜,看见绵延而断续的地方,那是鲁城吗?郁然聚合的地方,那是孔林吗?不知不觉间,喜悦之色洋溢在眉宇之间。不久,器之等人骑马出来迎接,从归德门进入。鲁门共有十二座:正南门叫稷门,左门叫章门,右门叫雩门;正北门叫闲门,左门叫齐门,右门叫龙门;正东门叫建春门,左门叫始明门,右门叫鹿门;正西门叫史门,右门叫麦门。归德门在左边。当时天下的学者大多从这座门进入,所以鲁人用此为它命名。族长德刚又率领各位子弟到庙的西面迎接我们,大家一起下马,行鞠躬礼,快步走向大中门并向东行进;从庙宅经过庙学,由毓粹门北面进入斋厅。斋厅在金丝堂南面、燕申门北面的厅堂中,这是取鲁恭王的事迹来命名的。这天正逢我的私忌日,不敢前去拜谒。庚戌日,钟声响起,我们在杏坛下面列班。因痛惜庙宇的面貌被焚毁,便面向北方,在郓国夫人的新殿中向画像行礼,并按照礼制陈设版祝,告祭先圣。对圣文宣王说:“唉!圣人能够造就人才,七十位弟子则是因材而成才;从他们问答之间就可以看出来。问仁的有七人,回答他们的有七种方式;问孝的有四人,回答他们的有四种方式;问政的有九人,问君子的有三人。圣人的回答没有一种完全相同。不仅不违背他们各自的长处,也不强求他们去做自己不能做的事。因此,根器大的成就其大,根器小的成就其小,造就人才哪里会有所区别呢?圣人垂范后世、树立教化,历代君王都仰赖它;没有遵循它却能治理好国家的,也没有舍弃它而不陷入混乱的。”“春秋时期的诸国,哪一个比鲁国更弱?历经一千八百年以后,世人还知道有鲁国,是我圣人的力量啊。唉!活着时没有得到任用,死后却依靠他而闻名,这对鲁国有什么亏负呢?后来拥有国家、家族的人,难道唯独不思考这件事吗?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匍匐在庭下,死也没有遗憾了。羁旅在外,行礼物品不完备,谨以诚心荐献,告祭先师兖国公说:“士君子的学问,根源在于修治内心。圣门三千弟子,哪一个不是求学的人?若说真正喜好学问的,只有您做到了。” 您在当时没有功业可供人看见,在后世也没有文章流传。考察传记,只记载您曾被问过一两次便停止;观察日常生活,也不过是一箪食、一瓢饮而已。绵延到百世以后,从天子直到平民百姓,没有人敢与您相提并论。您是要从无欲开始吗?还是并非如此?这是无法知道的。”“恰好拜谒孔林、孔庙,得以瞻仰井里,便以祭祀来告祭,告先师邹国公说:“您对于圣人,难道就像天对于地、太阳对于月亮一样吗?您的学问出自《诗》《书》,您的道兼备仁义。至于您知道《易》却不谈《易》,知道《中庸》却不谈《中庸》,这又是常人难以做到的。汤王、武王要等到您,才能显明其行为合乎义;匡章要等到您,才能显明其行为合乎孝;纷纷而起的杨朱、墨翟之徒,也要等到您之后才被斥退。您的功用广大而显著到了这种程度,难道只是因为喜欢辩论吗?”“奂等离圣人越来越远,想要学习却没有老师,又不能坚定地守持志向,只有请神灵护佑我们。下阶拜谒齐国公、鲁国夫人的旧殿。殿西面而朝南的,是尼山毓圣侯;再往西、面朝东的,是五贤堂,所说的是孟子、荀子、杨雄、王通和韩愈。孔中丞道辅、文中丞笃所立的碑,属于信奉圣道的人,也无愧于家法。于是我们在斋厅饮福,宾主共二十五人,饮酒三巡后起身。” “执事人员都是族中的子弟,他们进退、作揖、谦让,按礼仪都值得观赏,确实可以看出先人的遗泽还没有断绝。怎么知道经过长久的教养、明诏的颁布之后,不会出现人才济济的局面,不会有经学如安国、政绩如不疑的人呢?”“杏坛”二字,是竹溪党怀英所书。坛的北面,世代相传是子路捻过的丁石,大概只是石头上的疤痕。所谓勇于行义罢了,难道会拘拘然如此吗?〔“一有率”原文疑有脱误。〕您的回答若不免流于世俗口吻,何不也谨慎一些呢?坛南约十步,是真宗御赞殿。七十二贤以及诸儒的赞文,都是从臣撰写的。这里是贞祐年间大火后残存的遗物。汉武帝亲手栽植的三株桧树,其中两株在赞殿前,一株在坛南。大火焚烧之后,已经没有一件完整遗物留下。好事者有的制作圣像,有的制作簪笏,香气尤其奇异。赵大学士秉文、麻征君九畴都有颂文和诗作,世人多传诵它们。再往南是两座碑亭:东亭有一方宋碑,由吕蒙正撰文、白崇矩书写,太平兴国八年十月建立;有一方金碑,由党怀英撰文并书写篆字。西亭全是唐碑:一碑由崔行功撰文、孙师范书写,碑阴刻有武德九年十二月的诏书,又刻有干封元年二月的祭庙文;一碑由江夏人李邕撰文、范阳人张廷珪书写,开元七年十月建立。”

次南奎文阁,章宗时剏,明昌二年八月也。开州刺史髙徳裔监修。阁之东偏门刻顾凯之行教,吴道子小影二像。东庑碑六,皆隶书,而鲁郡太守张府君碑非也。西庑之碑八,隶书者四,余皆唐宋碑也。是日宴罢,并出北■〈土扁〉门,由袭封廨署读姓系碑。又北行,由陋巷观颜井亭,亭废矣。北出龙门,入孔林,徘徊思堂之上。由辇路而北,夹路石表二,石兽四,石人二。兽作仰号之状。拜奠先圣墓如初礼。前有坛石,厚三尺许,方如之,其数四十有九。后汉永嘉元年,鲁相韩叔节造。东连泗水侯伯鱼墓,南连沂水侯子思墓。世家云相去十歩耳,而宻迩若此,疑后人増筑之也。然规制甚小,礼之所谓马鬛而封者是也。子思之西石坛,居摄元年二月造,有曰上谷府卿者,有曰祝其卿者。先圣墓西北白兎沟也。一石兽状甚恠。林广十余里,竹木繁茂,未见其比。而楷木以文为世所贵,无荆棘,无鸟巢,将吾道固终不可芜没,而凤鸟有时而至欤?林东三里讲堂也。林与堂俱在洙北泗南。按世家云,周敬王三十六年,孔子自卫返鲁,删诗书,定礼乐,繋易于此。砚台井在其西,惜去秋为水漫没矣。辛亥谒周公庙,庙居孔庙之东北五里,有真宗御赞碑。车辋井在。正东少南,水清白而甘,俗呼浆水井者是也。庙北双石梁井,石上绠痕有深指许者,百歩许得胜果寺,鲁故宫地也。殿之东北大井,圆径六十尺,深二丈,水色墨如也。东过颜侍郎墓,林城之迹,颜庙也。庙中孤桧,髙五丈许。由曲阜西复东北行一里,入景灵废宫,观寿陵,陵避讳而改也。东轩辕葬所,宋时迭石而餙之也。前有白石象,为火爆烈坛之石栏,穷工极巧,殆神鬼所刻也。读碑记,始知草剏于祥符,润餙于政和,而大定中因之而不毁也。此亦人君治平之乆,狃于贪侈之心之所激也。福苟可求,则二帝三王必先众而为之,福可求乎哉?大碑四,谚云“万人愁”者是也。而二碑广二十有三尺,阔半之,厚四尺,屃赑髙十有三尺,阔如之,厚四尺。龟趺十有八尺。二碑广二十有四尺,阔半之,厚四尺,屃赑髙十有八尺,阔十有六尺,厚四尺。龟趺十有九尺。一在城之外,一在城之内,无文字,意者垂成而金兵至也。陵曰“寿陵”者,诚何谓耶?入东门飰器之家,复西南驰观汉之鲁诸陵,大塜四十余所,石兽四,石人三人,胸臆间篆刻不克尽识。有曰“有汉安乐太守亷君橐塜”者,有曰“府门之某”者。折而北渡雩水,入大明襌院,观逵泉水中石出如伏鼋怒鼍。寺碑云“鲁之泉宫”也。薄暮归自稷门,望两观穹然,以少正卯奸雄,而七日之顷,谈笑剔去,则知舜诛四凶,使天下翕然服之,明矣。孰谓圣人而有两心哉?后世如操如懿,得全首领于牖下,不为不幸矣。登泮宫台,台下之水自西而南,深丈许而无源。吁!僖公一诸侯能兴学餋士如此,三咏采芹之章,而后下其西,灵光殿基也。破础断瓦,触目悲凉,而王延寿所谓“俯仰顾盻,东西周章”者,今安在哉?壬子复由县城东北行十里许,过桃落村,南望修垄曼延不絶者,周之鲁陵也。东南五里逹胁沟村,拜圣考齐国公墓,而林广四十。畆墓前石刻,甲辰春二月望,五十一世孙元措立石。溢津髙翿书。沟水在林之东北,入于泗,其南防山也。而山之东西峯,五礼云合塟于防是也。林之北,东蒙路也。自西峯而南,谒颜子墓,石刻曰「先师兖国公,大定甲辰三月,先圣五十代孙承直郎曲阜令袭封兖圣公孔搃立石」。太原王筠书。墓前一石,仅二尺许,两甲士背附而坐,一执斧,一执金吾。正北有小塜,不可考。颜氏子孙二房,在少东上宋村。是日东南行,并戈山而西,由白村厯西鲁元逹,东鲁元馆,房氏家泗州公古具鸡黍以待,古孔氏壻也。问之不知其为公孙。公西也,地多虎狼,牧者为之惧。比晓幸无所苦。癸丑穿林麓而东,约六里许,逹尼山。二峯隠隠在霄汉间,而中峯逈出,昔之所谓穹其顶者是也。庙庭废虽乆,而规模犹见。其西智源溪桥也,端南即大成门,次北大成殿也。其东泗水侯殿,其西沂水侯殿。大成之后,郓国夫人殿也。其后斋所也。西有齐国、鲁国之殿,齐国之东而南向者,毓圣侯殿也。大成之东,斋廰也,兵余尚存焉。正北中和壑也。庙之西南,观川亭也。瓦砾中得一断石,盖前进士浮阳刘晔夹芦辩也。或曰夹驴,刘恶其鄙俚,故辨正之。夹芦岘在尼山西,由亭之东回旋而下,得坤灵洞,石角濈濈不可入。

译再往南是奎文阁,创建于章宗时期,即明昌二年八月。开州刺史高德裔负责监修。阁东侧的偏门上刻有顾恺之的《行教图》,以及吴道子所绘的两幅小像。东庑有六方碑,都是隶书,只有《鲁郡太守张府君碑》不是。西庑有八方碑,其中四方是隶书,其余都是唐、宋碑。当天宴会结束后,我们一同出北■〈土扁〉门,经由袭封官署,观看姓系碑。又向北走,从陋巷观看颜井亭,亭子已经废弃。向北出龙门,进入孔林,在思堂上徘徊追思。沿辇路向北,路两旁有石表二座、石兽四尊、石人二尊。石兽作仰头长吼的形状。按照最初的礼仪,拜祭先圣墓。墓前有坛石,厚约三尺,方形,大小与厚度相当,共有四十九块。后汉永嘉元年,鲁相韩叔节建造。东面连接泗水侯伯鱼墓,南面连接沂水侯子思墓。世家记载说两墓相距十步,但如今靠得这样近,怀疑是后人增筑所致。不过墓制很小,正是礼书所说的像马鬃一样封起的墓。子思墓西面的石坛,建于居摄元年二月,上面有题名为“上谷府卿”的,也有题名为“祝其卿”的。先圣墓西北是白兔沟,其中一尊石兽的形状十分奇怪。孔林方圆十多里,竹木繁茂,没有见过能与它相比的地方。不过楷木因有文理而为世人珍视,林中没有荆棘,也没有鸟巢。难道我们的道终究不会荒芜湮没,而凤凰也有时会到来吗?林东三里是讲堂。孔林和讲堂都在洙水以北、泗水以南。按世家记载,周敬王三十六年,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在这里删定《诗》《书》,制定礼乐,系《易》。砚台井在讲堂西边,可惜去年秋天被水淹没了。辛亥日拜谒周公庙。庙在孔庙东北五里,有真宗御赞碑,车辋井也在那里。正东稍偏南处有井,水清白而甘美,俗称浆水井。庙北有双石梁井,石上有深约一指的汲水绳痕。走约一百步到胜果寺,是鲁国旧宫的所在地。殿东北有大井,圆径六十尺,深二丈,水色黑如墨。向东经过颜侍郎墓,林城的遗迹就是颜庙。庙中有一株孤桧,高约五丈。从曲阜向西再转向东北走一里,进入景灵废宫,观看寿陵;为了避讳,陵名已经改过。东边是轩辕的葬处,宋代曾用石头层层装饰。前面有白石雕象,是火烧爆裂坛石栏的遗物,工艺极尽精巧,几乎像神鬼雕刻的。读碑记后,才知道它始建于祥符年间,政和年间润饰,大定年间沿用而没有毁掉。这也是君主长久治理太平之后,受到贪婪奢侈之心激发的结果。如果福可以求得,那么二帝三王一定会先于众人去求取;福真的可以求得吗?有四块大碑,俗话称作“万人愁”的就是它们。其中两碑宽二十三尺,厚四尺,碑额高十三尺,宽同样为二十三尺,厚四尺;龟趺高十八尺。另两碑宽二十四尺,厚四尺,碑额高十八尺,宽十六尺,厚四尺;龟趺高十九尺。一块在城外,一块在城内,都没有文字,想来是工程将成时金兵到来所致。陵称“寿陵”,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从东门进入,到饭器家,又向西南奔驰,观看汉代鲁地的诸陵。大墓有四十多座,石兽四尊,石人三尊,胸腹之间的篆刻文字不能全部辨认。有的刻着“有汉安乐太守廉君橐塚”,有的刻着“府门之某”。转向北渡过雩水,进入大明禅院,观看逵泉,水中露出的石头像伏着的鼋和发怒的鼍。寺碑称这里是“鲁之泉宫”。傍晚从稷门回来,远望两观高耸。想到少正卯这个奸雄,孔子只用了七天就谈笑之间把他剔除,由此可知舜诛杀四凶,使天下一致服从,确实是明白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谁说圣人会有两种心意呢?后世如曹操、司马懿之类,能够在窗下保全首领,已经算不得不幸了。登上泮宫台,台下的水从西向南流,深约一丈而没有源头。唉!僖公只是一个诸侯,却能像这样兴办学校、供养士人;吟咏三首《采芹》诗章之后,从西边下台,那里是灵光殿的遗址。破碎的础石、断裂的瓦片触目皆是,令人悲凉;而王延寿所说的“俯仰顾盼,东西周章”,如今又在哪里呢?壬子日,又从县城向东北走十里左右,经过桃落村。向南望去,修长的土垄绵延不断,那是周代鲁国的陵墓。向东南走五里到达胁沟村,拜谒圣考齐国公的墓。孔林方圆四十亩,墓前石刻写着:“甲辰春二月望,五十一世孙元措立石。”溢津高翿书写。沟水在孔林东北,流入泗水;它南面是防山。《五礼》说的“合葬于防”,就是这里。山的东西两峰,林北是东蒙路。从西峰向南,拜谒颜子墓,石刻写着:“先师兖国公,大定甲辰三月,先圣五十代孙承直郎曲阜令袭封兖圣公孔总立石。”太原王筠书写。墓前有一块石头,仅约二尺高,上面有两名甲士背靠背坐着,一人拿斧,一人拿金吾。正北有一座小墓,无法考证。颜氏子孙的两房居住在稍偏东的上宋村。这天向东南走,沿着戈山向西,从白村经过西鲁元,来到东鲁元馆。房氏家族在泗州任公,古具备鸡和黍米等待我们;古是孔氏的女婿。询问他,才知道他是公西氏。这里虎狼很多,牧人都因此害怕。到天亮时幸好没有遭受什么祸害。癸丑日穿过山林向东走,约六里,到达尼山。两座山峰隐约耸入云霄,中峰远远突出,就是从前所说山顶高耸的地方。庙庭废弃已久,但规模仍可看出。西边是智源溪桥,正南就是大成门,稍北是大成殿。东边是泗水侯殿,西边是沂水侯殿;大成殿后是郓国夫人殿,再后面是斋所。西边有齐国、鲁国二殿,齐国殿东面而朝南的是毓圣侯殿。大成殿东边是斋厅,战乱后还保存着。正北是中和壑,庙西南是观川亭。瓦砾中发现一块断石,大概是前进士浮阳人刘晔的《夹芦辨》。有人说应作“夹驴”,刘晔厌恶它粗俗,所以加以辨正。夹芦岘在尼山西面,从亭东回旋而下,得到坤灵洞;洞口石角密集,无法进入。

族长云,庙户管用吉成甞持火曵絙而入,比三数丈,忽隙间有光,覩一室,口广两楹许,中横石床、石枕皆天成也,而不可动。今五十年矣,以管与吉幼而瘠,故可入也。所言如此,洞名刘晔之所刻也。因渉雩水,过颜母山下,观文徳林,以章木障翳,庙与圣并无所见。寻旧路复逹鲁元馆,已西南濒嵑下而出,由桑家庄厯峻山二十里而近,逹四基山,遇兵士傅正,徐州人,导至邹国公墓。墓在庙之东北,有泰山孙复碑,孔中丞立石。其西大塜七,正北墓差小,无从考之。南有寺曰亚圣寺。有碑,傍有古墓,三行四五里,过黄注村,又十里,由石经埠正南少西行二十里,逹邹县宴彭令之宅。四月甲寅朔,饭后出南门,二十五里许逹峄山,循山之西北絶涧乱石如屋,既而遇道者李志端,为之前导,复西北行逰太湖悬钟石洞,东南行入燕子嵓,仆以病足与徳华嵓下坐待诸君之还。晡时子中軰踵至,国祥且示峄山图蜡纸,按图指頋,若仙桥之巨石,七真之西轩,下瞰纪侯之重城,汉相之故塜,一如眼底,如玉女峯,千佛塔尤号竒絶,所至流泉修竹杂花名果,殆若屏面而容缕数哉。逼夕阳下山,迤逦由西至北而进逹于县之南闗,报孟氏诸孙迎于道左,即造邹国公庙庭,奠已入县,复宴于旧馆,县父老请见,为欢饮竟夕。乙夘出西门,北行十里入岗山寺,孟氏诸孙复携酒至,由竹径渡横桥,休于寺之静室,良乆出山,东北行二十五里逹马鞍山,谒孟母墓,北行十五里逹赵氏庄,饭孔族家,又十里许逹于鲁城之南,登郊台,台东西五十八歩,南北四十歩,鲁之台可见者三,是台与泮宫台庄公台也,不知书云物者何所也,容考之。北渉雩水,由竹径登浮香亭,亭以梅得名,少北一石穴茶泉也,亦竹溪书而不名,缅想前軰风度,又有足敬也。丙辰曲阜宫佐至,以私忌不敢饮。丁已将访矍相圃,会功叔遣其子治同诸官佐具酒馔复至,不果,时功叔抱乐正子之疾。戊午从徳刚子中登西南角台望射圃,圃在归徳门里道侧积土隠起草中,或其所也,台泰和四年七月六日故人梦得之所筑也,窃有感于懐,梦得元措字也。是夕孔族设祖席于斋廰,已未辞先圣于杏坛之下,族长徳刚率族人别于归徳门外,国祥暨徳刚之子立之护至兖州西,呜呼读圣人之书逰圣人之里,幸之幸者也,然有位者多以事夺,而无位者或苦力之不足也,况以丰镐之西望邹鲁之逺,与南北海之所谓不相及者,何异焉?流离顿挫,中有今日之遇。伯逹既绘为图,且属仆记之。敢以衰朽辞,勉强应命。将告未知者,是岁四月五日,紫阳杨奂记【素王纪事】

郓国夫人殿记

祀天而不祀地,祭日而不祭月,是岂礼也哉?况圣人之教,始于夫妇,逹于天下,不尔,父子君臣上下泯矣。前庙后寝,三代之定制,而吾夫子之祀,本用王者事。阙里之旧,有郓国夫人殿,乆矣。由唐宋降及于金,号称尤盛。贞佑之乱,扫地无余,故老彷徨,莫不痛心。东平行泰严公忠济,仰体朝廷尊师重道之意,以兴废补弊为所务。经始于己酉八月,落成于壬子之七月。先是夫人之神座,生木芍药一本,见者异之。明年修庙之令下,适造舟者犯我林庙,伐我民冡,珍材堆积如阜。闻公之至,尽委而去。乃命参佐王玉汝监修,官兼摄祀事,孔■〈木芮〉召匠计之,佥曰:“构正位则不足,营寝宫则有余。”众志既恊,遂讫兹役,花之祥验矣。而工食涂餙之费,不论也。夫神恠之不语,固然而有开必先之说,如之何其废之也?夫人姓丌官氏,宋女也,泗水侯鲤息也,沂水侯伋息之子也。先圣之为中都宰,为大司冦,摄行相事,夫人不以为泰,畏于匡,拔树于宋,削迹于卫,絶粮于陈蔡,夫人不以为否,穷通出处,无一而不预,所以血食者,其斯乎?彼湘水之娥皇,邰城之姜嫄,祠宇之顕者也。拟诸乡邑子孙,每四仲之月,肃三献之礼,厯千万世而下弗絶者,不有则矣乎?噫!当崇奉者,圣人之功也;当践履者,圣人之道也。苟知其功而不知其道,则与事淫祠野庙等矣。吾恐神意一日不能安乎此,孰谓圣人安之耶?尚来者无忽【文类】

洞真真人于先生碑【并序。石刻在祖庵】

译族长说,庙户管用吉成曾经手持火把,拖着绳索进入洞中,走了二三丈,忽然从缝隙间看见光,发现一间石室,洞口约有两楹宽,中间横放着石床、石枕,全都是天然形成的,但无法移动。如今已经五十年了,因为管用、吉成年幼而且瘦弱,所以能够进去。事情就是这样,洞名是刘晔所刻。于是渡过雩水,经过颜母山下,观看文德林;因为楷木遮蔽,庙宇和圣迹都看不见。沿旧路返回鲁元馆,已经向西南靠近山崖下出来,从桑家庄经过峻山走近二十里,到达四基山,遇见兵士傅正,他是徐州人,带领我们到邹国公墓。墓在庙东北,有泰山孙复碑,是孔中丞所立。西面有七座大墓,正北一墓稍小,无法考证。南面有寺,名叫亚圣寺。那里有碑,旁边有古墓。走三四里,经过黄注村;又走十里,从石经埠正南稍偏西走二十里,到达邹县,在彭令家中设宴。四月甲寅朔日,饭后出南门,走二十五里左右到峄山。沿山西北的断涧而行,乱石堆积如屋;后来遇到道士李志端,作为我们的向导。又向西北走,游览太湖悬钟石洞;向东南走进入燕子岩。我因脚病与德华在岩下坐着,等诸位同伴回来。申时,子中等人接踵而来,国祥还给我们看峄山图的蜡纸摹本。他按图指点、回顾,仿佛仙桥的巨石、七真的西轩、俯瞰纪侯重城、汉相的旧墓,都一一在眼前;像玉女峰、千佛塔,更是号称奇绝。所到之处,流泉、修竹、杂花、名果交错,几乎像屏风上的画面,怎么能一一细数呢?接近夕阳时下山,曲折地从西向北前进,到达县城南关;孟氏诸孙在道路左边迎接,随即进入邹国公庙庭,祭奠完毕进县城,又在旧馆设宴。县中父老请求相见,欢饮直到整夜。乙卯日出西门,向北走十里进入岗山寺。孟氏诸孙又带酒前来,从竹径渡过横桥,在寺中静室休息了很久,出山后向东北走二十五里到达马鞍山,拜谒孟母墓;向北走十五里到赵氏庄,在孔氏族人家吃饭;又走十里左右到达鲁城南面,登上郊台。郊台东西五十八步,南北四十步。鲁地可以看到的台有三座,就是这座台、泮宫台和庄公台;不知道书中所说的事物指的是什么,容我再考察。向北渡过雩水,从竹径登上浮香亭,亭子因梅花得名;稍向北有一处石穴茶泉,也是竹溪所书写却没有命名的。遥想前辈的风度,又有值得敬仰之处。丙辰日,曲阜宫佐到来,因为私忌日不敢饮酒。丁巳日将要访问矍相圃,恰逢功叔派他的儿子治同诸位官佐带着酒食再次到来,因而没有成行;当时功叔正抱着乐正子的病体。戊午日,跟随德刚、子中登上西南角台,远望射圃。射圃在归德门内道路旁,积土在草中隐约隆起,也许就是那里。角台是泰和四年七月六日故人梦得所筑,我私下很有感触;梦得就是元措的字。这天晚上,孔氏族人在斋厅设祖饯。己未日,在杏坛下辞别先圣,族长德刚率族人在归德门外送别;国祥以及德刚的儿子立之护送我们到兖州西面。唉!读圣人的书,游圣人的故里,真是最大的幸运。然而有职位的人大多被事务夺去时间,没有职位的人又常常苦于力量不足;何况从丰镐以西遥望邹鲁,相隔遥远,和南北海所说的彼此不能相及,有什么不同呢?一路流离困顿、挫折不断,才有今天这样的相遇。伯达已经把此行绘成图,又嘱托我记述它。我不敢以衰老推辞,只好勉强答应他的请求。将这些告诉后来不知情的人:这一年四月五日,紫阳杨奂记。〔《素王纪事》〕 郓国夫人殿记 祭祀上天却不祭祀大地,祭祀太阳却不祭祀月亮,这难道合乎礼吗?何况圣人的教化从夫妇开始,推广到天下;若不是这样,父子、君臣、上下关系就会混乱。前庙后寝,是三代确定的制度,而祭祀孔夫子,本来采用王者的礼制。阙里的旧制中有郓国夫人殿,已经很久了。从唐、宋直到金,名声尤其兴盛。贞祐年间的战乱使它荡然无存,故老们徘徊其间,没有不痛心的。东平行台严公忠济仰体朝廷尊师重道的心意,把兴复废毁、补救弊病作为职责。工程始于己酉年八月,完成于壬子年七月。在此以前,夫人的神座旁生出一株木芍药,见到的人都认为奇异。第二年修庙的诏令下达,恰好造船的人侵犯我们的林庙,砍伐百姓的坟墓,珍贵木材堆积如山。听说严公到来,他们全都丢下木材离去。于是命参佐王玉汝监督修建,官员兼任代理祭祀事务,孔■■召集工匠估算工程,众人都说:‘建造正殿就不够用,修建寝宫却有余。’众人的意见既然一致,于是完成了这项工程,花木的祥瑞果然应验了。至于工匠、饭食、泥灰、涂饰的费用,就不必说了。神灵怪异之事本来不会说话,但凡有事情开启,必定有先兆;怎么可以把这些征兆废弃不顾呢?夫人姓丌官,是宋国女子,泗水侯鲤的妻子,也是沂水侯伋的妻子所生的女儿。先圣担任中都宰、任大司寇、代理行使宰相职务时,夫人并不因此认为尊贵;孔子被困于匡,被宋人拔掉大树,在卫国被削除踪迹,在陈、蔡之间断粮,夫人也不因此认为他失意。他一生的困穷、通达、出仕、退处,没有一件不是夫人共同经历的;之所以能够享受后人祭祀,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湘水边的娥皇、邰城的姜嫄,都是祠庙显著的人物。若比照乡邑子孙,每年四季仲月恭敬地举行三献之礼,经历千万世而不绝,这难道不是应当如此吗?唉!应当崇奉的,是圣人的功业;应当践履的,是圣人的道。假如只知道他的功业而不知道他的道,那就与祭祀淫祠野庙相同了。我恐怕神灵的心有一天不能安处于此,谁能说圣人会安于这种情况呢?希望后来者不要忽视。〔《文类》〕 洞真真人于先生碑〔并序。石刻在祖庵〕

盈尺之璧,径寸之珠,天下皆知其为寳也。不以藴于山渊而不闻,况于人乎?东鲁宣父,炳辟世辟地之训;厯代史臣,列隠逸逸民之传。宜乎绵亘千数百载而不废也。仆儒家者流,窃有志于史学,谨按洞真之行实,斯亦古之所谓宗师者欤?故碑之无疑,师讳善庆,字伯祥,寕海人,髙门于公之后。祖彦升,主好畤县簿;考道济,韬光不仕。师幼不茹荤,长通经史大义,雅嗜道徳性命之学。与丹阳同里闬,大定二十二年,丹阳演法于金莲道场,耋稚云集,而师预焉,时甫十七矣。丹阳见而竒之,且叹曰:“向畏重阳谴诃,颇萌倦弛,然得以终其业者,彦升之力也。使是儿入道,殆天报乎?”其家聴执几杖以从。再年冬,丹阳返真,径造陇州龙门山,谒丘长春。长春俾叅长真于洛阳,得炼心法。丐食同华间,明昌初,长春归海上,属曰:“汝縁在汧陇,无他往。夫人需友以成,不可不择。”复入秦,卜吴岳东南峯,凿石以处,日止一餐。凡可以资于道者,造次不暂舍,絶迹人间七八年。迄今目其龛曰“于真人洞”。友蒲察道渊待之如师。后创观平阳之石门,承安中,好事者输赀,有司买玉清之额,礼体玄大师。寻佩受法箓,以辅道救物,逺近益加崇敬。泰和三年,陇之州将保赐冲虚大师号。五年,再谒长春,启证心印,退隠相州天平山。六年,长春介毕知常,缄示宻语,督还汧陇,仍易名志道。师再三敬诺,叅长生乆之道,价隆重,辉照一时。虽黄髪故老,自以为不逮也。甞谓学仙者,存乎积累,赴人之急,当如已之急。八年南征凯还,悯其俘累,必尽力购援而后已。元光二年,陇山乱中,太一宫李冲虚闻之,举以自代,不起。正大改元,上悼西军战殁,遣礼部尚书赵公秉文祭于平凉,充济度师。秉文髙其节,图像荐诸朝,召之又不起。二年饥荒,或言路直秦岐之咽,过客无别岁计,柰何?师曰:“吾门一”见其难而遽如许,不广甚矣。言者悚愧。未几秋大熟,迁五姓洞真观,环居弗出。逼中使络绎不絶,起而应之,遂领中太一官事七年。河南不雨,诏近侍护师,降香济源。上初期望祀于宫中,而临河阻风,鐡札既沉,斥鼓棹前进,登岸风如故,立致甘澍,特旨褒异,兼提点五岳佑神观。天兴二年春,京城送欵于我朝,驿访髙道,以师为之冠。秋七月,约山中栾渡北迈,时苦于饿,依附者众。船人疑其有金帛,迤逦沿流而下。夜将半,遇一沙渚,委之而去。黎明惊涛四涌,莫不仓皇失措。会八柳树堤溃乃定,徐谓弟子符道清曰:「今日之事,非尔不能济。」道清秦人,不安于水,承命捷若神助。俄赂二舟驰迓,举脱其厄。其临事如此。过魏,过鲁,过赵,诸侯郊迎以相蹑,拥篲以相先。玄通子范圆曦乃为人所尊信,主东平上清宫,闻风虚席引避,良有以也。乙未秋入燕,致祠处顺堂下,适清和嗣教门事,待之如伯仲。丙申燕境因旱而蝗,俯徇舆情,投符卢沟乃雨,蝗不为灾。戊戌夏四月,诏天下选试道释,进号通玄广徳洞真真人。秋七月,掌教李公真常奏请住持终南山重阳万寿宫。适北京留守乌公筑全真观奉之。庚子京兆太傅移刺寳俭、总管田雄交疏邀师会葬祖庭,即日命驾入闗,总宫事綦白云、李无欲实纲维之,而曹冲和、志阳实润色之。丙午夏五月,西逰巩昌,以汪侯徳臣敦请故也。冬盘桓秦亭,宾僚刘泽琡、王道寕、焦澍朝夕左右,动静语黙,具西州録。丁未春二月还宫,张道士来云中,躬拜庭下,师坚让不受。执事者曰:「真人寿垂九秩,簮冠满前,以此而处渊源之地,过矣。」师曰:「礼无不荅,大白若辱,广徳若不足,老氏有之。以丹阳接一童子,必荅焉,忍自尊大耶?」庚戌冬十月二日,沐浴正襟危坐,犹平日。翌日留颂,以寓「生不必乐,死不必忧」之旨,曲肱敛息,坦然顺化,春秋。八十五后,九日葬于宫之西北隅。有洪锺集行于世。镇阳冯侍郎壁传其事甚悉。在汴,则尚书左丞张公行信,平章政事侯公挚,司谏许公古,礼部尚书杨公云翼,王府司马李守节,修撰雷渊,应奉翰林文字宋九嘉。在燕,则陈漕长时可,吴大卿章,张侍读本。在闗中,则叅省王辅臣,部中邳邦用,讲议来献。臣同徳寺丞杨天徳,员外郎张徽,中书掾裴宪,经籍官孟攀鳞,署丞张琚。盖当世景慕者也。容力取而言诘之哉?师间气天挺,谦慈夷粹,似简而不失之倨,似和而不渉于流。信乎其难名也。四方学徒不可胜数,虽乆于其事者,未甞见喜怒之色形于颜间。

译尺余长的璧玉、直径一寸的珍珠,天下人都知道它们是宝物;它们不因蕴藏在山中水渊而不被听闻,何况是人呢?东鲁宣父彰明了避开世俗、避开尘世的训诫,历代史臣也把隐逸、逸民列入传记。难怪历经一千数百年仍没有废弃。我是儒家一流的人,私下有志于史学,谨慎考察洞真真人的行实,他也就是古代所谓的宗师吗?所以毫不怀疑地为他立碑。真人名善庆,字伯祥,宁海人,是高门于公的后代。祖父彦升,任好畤县主簿;父亲道济,韬光养晦,不出仕。真人幼年不吃荤,长大后通晓经史大义,平素喜好道德性命之学。他与丹阳同乡。大定二十二年,丹阳在金莲道场演法,老人孩子云集,真人也在其中,当时才十七岁。丹阳见到他,认为非同寻常,并且叹息说:‘先前害怕重阳责骂,渐渐生出倦怠松懈之心;然而能够完成道业,是彦升的力量。假使这个孩子入道,难道不是上天的报偿吗?’他的家人便允许他带着几案和杖随从丹阳。两年后的冬天,丹阳返真,真人径直前往陇州龙门山,拜谒丘长春。长春让他到洛阳跟随长真,学得炼心之法。他在同华一带乞食。明昌初年,长春返回海上,嘱咐他说:‘你的缘分在汧陇,不要到别处去。’ “人成就自己需要朋友,不可不慎重选择。”真人再次进入秦地,选定吴岳东南峰,凿石居住,每天只吃一餐。凡是有助于修道的事情,仓促之间也片刻不舍弃,在人间断绝踪迹七八年。直到今天,人们还把他的石龛称为“于真人洞”。友人蒲察道渊把他当作老师来敬奉。后来在平阳石门创建道观,承安年间,好事者捐资,有司买来玉清宫的匾额,礼请体玄大师。不久佩受法箓,用来辅助道法、救助众生,远近更加尊敬他。泰和三年,陇州主将保奏赐予冲虚大师称号。五年,再次拜谒长春,请求印证心法,退隐相州天平山。六年,长春通过毕知常传递书信,写出密语,督促他返回汧陇,并改名志道。真人再三恭敬应诺,参究长生久视之道,声望尊隆,光辉照耀一时。即使黄发的老者,也自认为赶不上他。他曾说,学仙在于积累;救助别人的急难,应当像救助自己的急难一样。泰和八年南征凯旋,他怜悯被俘的人,必定竭尽力量买赎援救,直到做到为止。元光二年,陇山发生动乱,太一宫李冲虚听说此事,推举他代替自己,他却不肯出仕。正大改元,皇上哀悼西军战死,派礼部尚书赵公秉文到平凉祭祀,让他充任济度师。秉文认为他的节操高尚,把他的画像献给朝廷;朝廷召请他,他又不肯出山。正大二年发生饥荒,有人说:“道路正堵塞在秦、岐的咽喉,过往行人没有其他年度储备,怎么办?”真人说:“我门下的人一见到困难就仓促至此,实在太不宽厚了。”说话的人又惭愧又害怕。不久秋收大熟,迁居五姓洞真观,四面环绕居住而不出门。中使接连不断前来催请,他起身应召,于是主持中太一宫事务七年。河南不下雨,诏令近侍护送真人前往济源降香。皇上起初希望在宫中举行祭祀,但渡临河时遇到风阻,铁札已经沉没,便斥责船工摇橹前进;上岸后风势仍然如故,真人立即使甘雨降下。皇上特地下诏褒奖他的奇异,并兼任提点五岳佑神观。天兴二年春,京城向我朝送来款书,驿站寻访高道,认为真人是其中首选。秋七月,约定从山中栾渡向北而行,当时苦于饥饿,依附的人很多。船夫怀疑他们带有金帛,便曲折沿水流下行。将近半夜,遇到一处沙洲,船夫把他们丢下离去。天亮时惊涛从四面涌来,众人全都惊慌失措。正好八柳树堤坝决口才平息下来,真人慢慢对弟子符道清说:‘今天的事情,若不是你就不能渡过。’道清是秦地人,不习惯水上行船,但接受命令后行动迅捷,仿佛有神相助。不久有人用钱赂得两艘船急速前来迎接,众人全都脱离了险境。他临事时就是这样。经过魏地、鲁地、赵地,各诸侯在郊外迎接,前后相接,争相手持扫帚在前引路。玄通子范圆曦于是受到人们尊敬和信任,主持东平上清宫;听到真人名声后,便空出席位退避,确实是有道理的。乙未年秋进入燕地,在处顺堂下致祭,恰逢清和继承教门事务,像对待兄弟一样接待他。丙申年燕境因旱灾发生蝗灾,真人俯身顺应民众愿望,把符投到卢沟,随即下雨,蝗虫没有造成灾害。戊戌年夏四月,诏令天下选试道士、僧人,进号通玄广德洞真真人。秋七月,掌教李公真常上奏,请他住持终南山重阳万寿宫。适逢北京留守乌公修建全真观奉养老人。庚子年,京兆太傅移刺宝俭、总管田雄联名上疏邀请真人参加祖庭葬礼,当天便命车入关。总宫事綦白云、李无欲实际主持其事,曹冲和、志阳负责润色文辞。丙午年夏五月,向西游历巩昌,因为汪侯德臣诚恳邀请。冬天停留在秦亭,宾僚刘泽琡、王道宁、焦澍早晚都在左右,真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默,都记入《西州录》。丁未年春二月返回宫中,张道士从云中来,亲自在庭下拜见,真人坚决谦让而不接受。执事者说:‘真人寿数将近九十,簪冠之人已经列满面前,您处在这种道统源流的地位上,实在太过谦抑了。’ 师父说:“礼没有不回答的。大白若像受辱,广德若像有所不足,这是老子说过的。丹阳对一个童子尚且必定答复,难道能忍心自尊自大吗?”庚戌年冬十月二日,他沐浴后整理衣襟端坐,仍和平日一样。第二天留下颂辞,寄托“生不一定值得快乐,死也不一定值得忧愁”的意旨,曲着手臂,收敛气息,安然顺应自然化去,享年八十五岁以后,于第九日葬在宫的西北角。有《洪钟集》流传于世。镇阳冯侍郎壁把他的事迹传述得很详细。在汴京,有尚书左丞张公行信、平章政事侯公挚、司谏许公古、礼部尚书杨公云翼、王府司马李守节、修撰雷渊、应奉翰林文字宋九嘉;在燕地,有陈漕长时可、吴大卿章、张侍读本;在关中,有参省王辅臣、部中邳邦用、讲议来献;还有同德寺丞杨天德、员外郎张徽、中书掾裴宪、经籍官孟攀鳞、署丞张琚。这些人大概都是当时景仰爱慕他的人。难道还能勉强搜取材料来诘问他吗?师父是天地间奇异之气所钟、天生不凡的人,谦逊慈爱,平和纯粹;看似简约,却不失于傲慢;看似和易,却不流于世俗。他确实难以用名称来概括。四方求学的门徒数不胜数,即使长期跟随他学习的人,也从未见过喜怒之色显露在他的脸上。

察其日用之常,则寒暑风雨无少变。六十八年,胁不沾席,衣不觧带,可谓慎终如始矣。与人言惟正心诚意而已。至于啬神頥真之秘,苟非其人,闭口不吐,恐失之强聒也。精洁俭素,不习而能,一履袜之细,至经岁不易。肯以丝毫利诸已耶?东彻海岱,南穷襄邓,西极巩洮,北际燕辽。瑰踪玮迹,章章可考。葬之明年春,仆以南漕长告老,燕台无欲子促其徒往返六千里,恳征文石。呜呼!玄鹤不来,青山已尘,遐想岩扉强勒之铭。铭曰:维道与天初同原,方术分裂无乃繁。至人跃然起,海门丹阳嫡子,重阳孙。空山大泽环四垣,隠几坐观万马奔。物生不愿为牺罇,火烈始见玉性温。西翱东翔动帝阍,岁旱懐诏济渎源。鸿流怒涛鲸吐吞,灵符一掷摄老坤。蜚亷冯夷掖两辕,焦谷再沃如平反。朝那夜哭战死魂,霓旌豹尾交缤翻。杨枝麾洒消沉寃,随机应物忘清浑。疾雷破聩电烛昏,功成弗居徳愈尊。上宾碧落何轩轩,道路掩面泣宿恩。洪钟叩撃皆玄言,包括郑圃罗漆园。陆陶殊派契义敦,我舌人笔势可扪。赤书翠琰馨兰孙。

重修岳云宫记【此记得于王平川】

天下形势之重,莫重于河阳、孟州附邑懐洛、咽頥之地,南通湖襄,北抵燕蓟,出入往来,未有不由于此。拏舟鼓枻,喘息靡暇。承平日,坐挟府库仓庾之饶,而犹病诸战闘三十载,馆舍灰烬,闾巷荆棘,虽智者亦无及矣。介乎两州之间,宫曰岳云,大行王屋,堆蓝拥翠,又极一方形势之选。五六月涨水弥漫,藕花菰叶动摇于空蒙滉漾中,阆风玄圃,徒费丹青。途之人望而归之,不翅其家。饥者则思饫,渴者则思饮,止者则思寕。其栖神泛然应之,未闻拒人以色。余窃禄漕台,岁受约束于燕,尝假榻以溷执事,诘所以为教曰:「今之全真也,以水譬之,重阳发其源,丹阳、长春广其流,衍其泒,谭、刘、王、郝犹流泒之有江河,其归一也。」诘宫之目曰:「长春初年游秦,载瞻灵嵩,揭庵之名,庶几混迹市廛,不忘乎云山之胜。岁壬子,嗣教真人常大宗师准恩例,故因庵而更为宫,其始末如之何?」曰:「登州苏公、范阳许公、金台宋公草创之,泰和兴定,时事迨国朝,栖神子出修餙而润色之。栖神讳志佑,姓王氏,林虑人,其至也以乙未,其升也以已亥,寿八十有八,具李翰林阳台宫碑。继之者包公志安也。其取与如之何?」曰:「野人义以取之,义以与之,而无亲踈,富贵之与贫贱也。然而岁计出入之用,绰绰而无匮,比之世人,亦无忧劳迫其身、困其虑也。」或笑于其旁曰:「学仙者,玄虚以为本,清净以为宗,独不惮烦之甚?」余曰:「不然,夫仙也者,各适其适也。至于登明儁良,垂拱嵓廊九重之仙也;言聴谏从,官师承式,卿相之仙也;海波四澄,羽檄不飞,将校之仙也;章翳讼庭,铃索声沉,守令之仙也。至于负贩之儿,星行露宿,东交西易,而畏途之祸不闻;耕稼之叟,风雨以时,髙廪参差,莫■〈危几〉家离乡之为忧;搢绅先生,钩轩横几,重编叠简,得以讲明唐虞姬孔之懿训,君臣父子之大义。」是亦仙矣。况方外之士,居不聨乎里社,齿不沾乎版籍,无转输征伐之劳,无头会箕敛之廹。道之精微玄妙,靡不洞贯,而□□然以尽天年,孰谓非仙也乎?且道不逺于人,亦□□而可人。所谓絶学无忧,戒其荡而弗返。向见栖易之后,香火之隙,研精语易者十常四五。客坚谢之□□髙山,抚襟兴慨,作《迎云送云诗》二章,遗志祥志□□□曰:「海涛红兮晨露晞,岳隆隆兮云飞飞。欵幽□□如期,百年开阖兮窓与扉,城郭良是兮人已非□□惨淡兮行路稀,云趋岳兮知归回,舟兮箭激沙□□忘机,邈故山兮千里,怅夙心兮独违。」

总帅汪义武王世显神道碑

译观察他日常生活的常态,寒暑风雨都不能使他有丝毫改变。六十八年中,肋部不曾沾席,衣带不曾解开,真可以说是慎终如始了。他同人谈话,只讲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而已。至于节约精神、涵养真性的秘诀,如果不是合适的人,他就闭口不说,恐怕白白强行聒噪。洁净精纯、俭朴素淡,不待学习便能做到;一双鞋袜这样的细小物件,往往一年也不更换。他哪里肯把丝毫利益据为己有呢?东边直到海岱,南边穷尽襄邓,西边到达巩洮,北边接近燕辽;他的奇异踪迹和伟大事迹,都清楚可考。安葬他的第二年春天,我因南漕长任职期满告老,燕台的无欲子催促他的门徒往返六千里,恳请我撰写碑铭。唉!玄鹤不再来,青山也已蒙尘,我遥想他的岩门,勉强为他勒石作铭。铭文说:大道起初与天同一根源,方术分裂开来,岂不是太繁多了?至人跃然而起,是海门丹阳的嫡子、重阳的孙子。空山大泽环绕四面,他倚几而坐,观看万马奔腾。万物生长,并不愿意成为祭祀用的牺牲;烈火焚烧之后,才显出美玉本性温润。向西飞翔、向东翱翔,惊动天帝宫门;遇到旱灾,怀揣诏令,救济渎源。洪水怒涛奔涌,鲸鱼吞吐;把灵符一掷,便能摄服大地。飞廉、冯夷扶持两边车辕,焦土山谷重新得到灌溉,仿佛平反昭雪。朝那一带,夜里有战死者的魂魄哭泣;彩虹般的旌旗和豹尾仪仗交错翻飞。杨枝挥洒,消除沉积的冤屈;随时随机应对万物,忘却清浊之分。猛烈的雷声震破聋者的耳朵,闪电照亮昏暗;功成之后不居功,德行反而更加尊崇。作为上宾升入碧落,何等轩昂;道路上的人掩面哭泣,感念他往日的恩德。叩击洪钟,所说全是玄妙之言,包罗郑圃、罗漆园的学问。陆、陶虽属不同流派,却契合义理、情谊深厚;我这舌头和笔势都几乎可以触摸到它。赤色的符书、翠色的碑石,芳馨如兰,传给后代。《重修岳云宫记》【此记得于王平川】天下地势重要的地方,没有比河阳、孟州所属的怀洛一带更重要的了;这里是咽喉之地,南通湖襄,北抵燕蓟,出入往来,没有不经过这里的。人们驾船摇橹,连喘息的工夫都没有。太平时期,这里坐享府库仓廪的富足,却仍被三十年的战乱所困;馆舍化为灰烬,街巷长满荆棘,即使有智者也无可奈何。岳云宫处在两州之间,大行、王屋二山堆积着青蓝色的山色,拥抱着翠绿的景致,也是这一方地势中最好的地方。五六月间水势上涨,漫无边际;荷花和菰叶在空蒙浩荡的水面上摇曳,即使是阆风玄圃,也只能白白让丹青费力描绘。路上的人远远望见它,归心不止超过归家之情。饥饿的人便想得到饱食,口渴的人便想得到饮水,停下来的人便想得到安宁。他的精神安适自如地回应这些愿望,从未听说他因脸色而拒绝别人。我在漕台任职,每年受燕地约束,曾借宿于此以打扰主持事务的人,问他把这里作为教门的缘由。他说:“如今的全真教,可以用水来比喻:重阳开辟源头,丹阳、长春扩展它的流势、使它分流;谭、刘、王、郝,就像分流中的江河,归宿其实是同一个。”我又问宫名的由来,他说:“长春早年游历秦地,曾登临瞻望灵嵩,题写庵名,希望混迹于市井之间,却不忘云山的胜景。” 壬子年,嗣教真人常大宗师按照恩例,因原来的庵改为宫,它的始末是怎样的呢?”他说:“登州苏公、范阳许公、金台宋公最初创建了它,经历泰和、兴定年间,一直到国朝;栖神子出来修缮并加以润色。栖神名志佑,姓王,是林虑人;乙未年到这里,己亥年升化,享年八十八岁,事迹详见李翰林所撰《阳台宫碑》。继承他的是包公志安。它的取用和施与怎样呢?”他说:“乡野之人按照义理取用,也按照义理施与,不分亲疏,也不分富贵贫贱。然而每年计算收支用度,宽裕而不会匮乏;与世俗之人相比,也没有忧劳逼迫其身、困扰其心思的事情。”旁边有人笑着说:“学仙的人以玄虚为根本,以清净为宗旨,难道偏偏不怕事务太烦琐吗?”我说:“不是这样。所谓仙,不过是各自适合自己的适意生活。至于登上明堂、显达贤俊,垂衣拱手坐在九重岩廊之上的,是君主的仙;言语被听取、谏言被采纳,官吏和师长都奉为法式的,是卿相的仙;四海风平浪静,羽檄不再飞驰,是将校的仙;讼庭上没有纷争,铃索之声沉寂,是守令的仙。至于挑担贩卖的孩子,披星赶路、冒露住宿,东边交易、西边交换,却没有听到遭遇险途灾祸;耕种的老人,风调雨顺,粮仓高高低低地排列着,不必为抛弃家园、离开乡土而忧愁;缙绅先生,倚靠曲檐、横放几案,翻阅重重编册、层层简牍,得以讲明唐虞、姬孔的美好教训,以及君臣父子的重大义理。”这也就是仙。何况方外之士,居处不隶属于乡里社群,户籍不列入册籍,没有运输供给和征战讨伐的劳苦,也没有按户摊派、像簸箕一样搜刮的逼迫。大道精微玄妙的道理,没有不能彻底贯通的;这样安然终尽天年,谁能说不是仙呢?况且道并不远离人,也可以□□而成为合于人的道理。所谓“绝学无忧”,是告诫人不要放荡而不返。先前我见栖神去世以后,在香火事务的间隙,专心研究《易》的十个人中常有四五个。客人坚决辞谢我,□□高山,抚摸衣襟,感慨兴叹,作《迎云送云诗》二章,赠给志祥、志□□□,诗说:“海涛映红啊晨露已干,岳山隆隆啊云朵飞翻。款款来到幽境啊恰如约期,百年开合啊窗户与门扉。城郭依旧美好啊人却已经不同,□□惨淡啊行路的人稀少。云奔向岳山啊知道归返,船啊像箭一样激射过沙□□忘却机心。遥远的故山啊相隔千里,惆怅早年的心愿啊唯独违背。” 总帅汪义武王世显神道碑

公系出汪骨族,贞佑二年,西北臲■〈危几〉阶战功,起家为□,去长八转,领同知平凉府事。正大四年,领陇州防□□,进征行从宜分治陜西西路行六部郎中。西南□□窘迫□□□□,率豪右助邉邻□□之军饷,以□不□絶年。以巩州冲要之地□□□□□,兼治中□□□□□□帅府机务。是时所□□□饥疫荐□□□□□□□完颜仲徳拥将士吏民出保石门九□□□□□□□公拜便宜总帅,制旨大约属以社□□□□□□□□□□粮械莫不精瞻。明年京□变,郡县风靡,公独为之坚守。越三年犹按堵如故,而外攻不弛。谓其众曰:「宗祀已矣,吾何爱一死?千万人之命悬于吾手。平居享髙爵厚禄,死其分也,余者奚罪?与其经于沟渎,姑徇一时之节,孰若屈已纡斯人之祸?」会顿兵城下,率僚佐耆老持牛羊酒币迎谒焉,曰:「吾征讨有年,所至皆下,汝独尔耳,何也?」对曰:「有君在上,卖国市恩之人,谅所不取。」王大悦,勑其下丝髪无所犯。盖乙未冬十月四日也。旦诣行帐,宠之以章服,职仍故,即日南征,鸠士马,截嘉陵,蹴大安。未几凯旋,叠承奨赉。丙申备前锋,进攻大安,南田杨诸蛮结阵来拒,公麾轻骑五百挠之,众乱首尾不相藉,溃围出,与南将曹将军潜兵作犄角计。公单骑往突之,格杀数十人。黎明军合,殪其主将,王嘉叹之,赐名马佩刀。公退语所部曰:「吾已撤彼之藩篱,行寝其堂奥矣。」丁酉春□□武信城□□□□□□□□金获府库,遂蹂资普。戊戌军葭萌之南□□□□□依山为栅,公选数百骑夺山而入,多所俘杀,得□□□乘胜赴资州壁山间,识公旌帜,惊怖奔逸,钞嘉定峨眉以归。已亥秋,俾隶搭海公节制,道险霖雨阻行,攀木縁磴彻开州。闻蜀军列万州南岸,公伺夜伏兵上流,舟北岸以疑之。既而由上流鼓革舟而下。袭敬之追奔逐北,直抵夔峡。公返而揉之,几无噍类。渉巫山,与援军遌,复剿三千余级。比春分,兵掖江引还,及涪州,修浮梁。信宿而辨,以济南道之师环攻崇庆。守者开门延敌,他将莫能支。公提戈首出,人服其胆勇。蕲并力以拔其城。天大暑,乃罢。秋觐,帝数其功,赐金符。公拜谢曰:「实陛下威徳所致,臣何预焉。」上乐其知体,首肯者再。四年辛丑,蜀帅陈隆之自称百万,众驰书索战。十月五日,公畧地成都,薄城而阵。彼屡战屡却,坚壁不出。公晓以祸福。十二日夜,田显缒城投欵。觉之,公曰:「事急矣。」叱梯城入救,军民从显而出者七十余口。获陈隆之,斩之。五日,公领精鋭五百捣汉州。州兵三千出战,门闭尽陷。三日,军薄城,又三日克之。露布以闻。王击节叹赏,仍赐田显钱物。癸夘春,公且疾,忽被召,即戒首途。既见,锡虎符,总便宜总帅手札:「何秦巩、定西、金兰、洮会、环陇、庆阳、平凉、徳顺、镇戎、原、阶、成、岷、叠、西和等二十余州事,无巨细,惟公裁决。」以忧深,青重疾再作,竟不起。公器局宏逺,资仁孝,奉养太夫人,斯湏靡忘。征南得旨酒,不逺数千里载归,以备滫瀡。处丧不御酒肉,劬劳之日必致斋荐祭。喜儒术,闻介然之善,应接无少倦。罢覊人寒士,至觧衣推食,生馆死殡,各得其所。还自蜀,辇书数千百卷,而图畵半之。士卒必与同甘苦,如父兄之于子弟然。临阵整肃,无敢干者。悯新民未辑,刑清役寡,纵所不免,犹度力缓期,不至急暴。上下不闻告讦,或有牵连,议从寛释。同属异主者,乃尽力购聚之。每事先立规程而后处之。以及讼庭驿舍,则静若隆平时。休沐对客,命觞雅歌,投壶而已。燕居逸逰,若不胜衣。遇敌先登,刈旗斩将,勇压三军,虽古名将无以加矣【名臣事畧】李状元讳俊民,字用章,泽州晋城人。资醇谨重,然诺不妄交逰。金承安中举进士第一,释褐应奉翰林文字。南迁隠嵩州鸣皋山,北渡客覃懐。未几入西山,既而变起仓卒,识与不识皆以知几许之。居乡闾,终日环书不出。四方学者不逺千里而往,随问随荅,曽无倦色。会皇弟经理西南夷,闻其贤,安车驰召,不得已起而应之。延访无虚日,遽乞还山。王重违所请,遣中贵护送之。年八十而卒。世之知数者无出子聪右,而子聪犹让之【名臣事畧】

译公的祖先出自汪骨族。贞祐二年,他因西北方面的战功起家为官,离开县长职位八转,任平凉府同知。正大四年,兼领陇州防御事务,晋升为征行从宜分治陕西西路行六部郎中。西南局势困窘,他率领豪强富户帮助边地邻近军队筹措军饷,使军饷多年不断。由于巩州是冲要之地,他兼任治中,掌理帅府机务。当时当地饥荒和疫病接连发生,完颜仲德拥率将士、官吏和百姓出城保守石门九……公被授为便宜总帅,诏旨大意是把社稷……粮械等事交付给他,样样都精审周备。第二年京城发生变故,各郡县纷纷倒向敌方,唯独公坚守此地。过了三年,城中仍像从前一样安定,而外来的进攻也没有停止。他对部众说:“宗庙社稷已经完了,我还吝惜一死做什么?千千万万人的性命悬在我的手中。平日享受高爵厚禄,死是我应尽的本分,其他人有什么罪呢?与其让他们暴尸沟渠,不如姑且屈己委曲求全,以免这些人遭受灾祸,哪一种更好?”恰逢敌军驻兵城下,他率领僚佐、乡老带着牛羊、酒和财物前去迎拜。敌军说:“我征讨多年,所到之处都投降,只有你们独自如此,这是为什么?” 公回答:“上面有君主在,像卖国求恩这种人,料想不会被收取。”王大为高兴,命令部下连一丝一毫都不得侵犯百姓。这大约是乙未年冬十月四日。第二天他到行营,王赐给他章服以示宠荣,官职仍照旧;当天便南征,聚集士兵战马,截击嘉陵,攻破大安。不久凯旋,接连受到赏赐。丙申年担任前锋,进攻大安;南田杨等蛮族列阵抵抗,公指挥五百轻骑骚扰冲击,使敌众首尾不能相顾,冲破包围而出,并与南方将领曹将军用伏兵形成犄角之势。公单骑冲入敌阵,杀死数十人。天亮时两军会合,杀死敌方主将;王赞叹他的功劳,赐给他名马和佩刀。公退下后对部下说:“我已经拆除了他们的藩篱,马上就要进入他们的堂奥了。”丁酉年春,攻下武信城,缴获金帛府库,随后蹂躏资普。戊戌年,军队驻扎在葭萌以南,敌人依山筑栅;公挑选数百骑兵夺取山地而入,俘获、杀死很多敌人,又乘胜赶往资州壁山之间。敌人认出公的旗帜,惊恐奔逃,抢掠嘉定、峨眉后返回。己亥年秋,公被命令隶属搭海公节制;道路险阻,又遇连绵霖雨,阻碍行军,于是攀木登岭,直达开州。听说蜀军排列在万州南岸,公趁夜在上游埋伏,并把船驶到北岸以迷惑敌人。不久,公从上游击鼓驾船顺流而下。袭击敬之,追逐败兵,直抵夔峡。公返回来夹击敌军,几乎没有活口。渡过巫山,遇到援军,又歼灭三千多人。到春分时,军队挟江而下,撤军返回;到达涪州后,修造浮桥。过了两夜便辨明情况,凭借济南道的军队包围进攻崇庆。守军开门迎敌,其他将领都无法支撑。公手提兵戈首先冲出,人人佩服他的胆勇,便请求合力攻下城池。天气极其炎热,于是停止进攻。秋天入朝觐见,皇帝数说他的功劳,赐给他金符。公拜谢说:“这实在是陛下威德所造成的,臣有什么功劳呢?”皇上赞赏他知晓礼体,连连点头。辛丑四年,蜀帅陈隆之自称拥有百万兵众,众人驰书索战。十月五日,公在成都境内进军,逼近城池列阵。敌军屡战屡退,坚守城垒不出。公向他们晓谕祸福。十二日夜里,田显用绳子从城上吊下投降。事情被发觉后,公说:“事情紧急了。”他喝令架梯登城救援,跟随田显出城的军民有七十多人。俘获陈隆之,将他斩首。第五天,公率领五百精锐袭击汉州。汉州三千士兵出战,城门关闭后全都陷落。第三天,军队逼近城池;又过三天攻克。将捷报上报朝廷。王击节赞叹奖赏,又赐给田显钱物。癸卯年春,公将要病重,忽然接到召令,立即准备上路。见到皇帝后,皇帝赐给他虎符,并授予便宜总帅手札:“秦、巩、定西、金兰、洮会、环陇、庆阳、平凉、德顺、镇戎、原、阶、成、岷、叠、西和等二十多个州的事务,无论大小,都由公裁决。”由于忧虑深重,青重病再次发作,终于不起。公的器量格局宏大深远,资性仁厚孝顺,奉养太夫人,片刻也不忘怀。征南时得到美酒,不远数千里运回,准备作为调味之用。居丧期间不饮酒、不吃肉,劳苦之日一定斋戒并进献祭品。他喜爱儒术,听说介然的善行,接待交往从不稍有倦色。他释放被拘系的人和贫寒士人,甚至解衣推食给他们;活着的安排馆舍,死去的替他们殡葬,各自都得到安置。从蜀地回来,车载书籍数百上千卷,其中一半是图画。他同士卒必定共尝甘苦,就像父兄对待子弟一样。临阵时整齐严肃,没有人敢违犯军令。他怜悯新归附的百姓尚未安定,刑罚清简、劳役减少;即使有不得不执行的,也估量力量、宽限期限,不至于急躁暴虐。上下之间听不到告发诬陷之事;有时有人被牵连,也议定从宽释放。同属一个部下而主君不同的人,便尽力出钱搜求聚集。每件事都先制定规程,然后办理。至于讼庭和驿舍,也安静得如同隆平时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卷〕 休假沐浴时接待宾客,只是命人举杯雅歌、投壶而已。闲居游乐时,身体轻弱得仿佛连衣服也承受不起。遇到敌人便率先登城,砍倒敌旗、斩杀敌将,勇气压过三军,即使古代名将也没有超过他的【《名臣事略》】。李状元名俊民,字用章,是泽州晋城人。他天性醇厚谨慎稳重,重然诺,不轻易与人交游。金承安年间考中进士第一名,脱去布衣任应奉翰林文字。金朝南迁后,隐居在嵩州鸣皋山;北渡后,客居覃怀。不久进入西山,后来突发变故,认识或不认识他的人都因为他能预知事变而称许他。居住乡里时,整天被书籍环绕而不出门。四方学者不远千里前来,他随问随答,始终没有疲倦的神色。适逢皇弟经营西南夷地,听说他的贤能,派安车急速召请;他不得已起身应召。皇弟每天延请访问,他很快便请求还归山林。王重视他,不忍违背请求,派近臣护送他回去。他八十岁时去世。世上通晓天命之数的人,没有谁能超过子聪,而子聪还要谦让李俊民【《名臣事略》】。

后世莫不有志于三代之治,而卒不能至者,谓之时势之异,不可也,学之不至也。三代之前,君必学而后王,臣必学而后仕,虽匹夫匹妇之贱,靡不学也。后之世,君学而臣不学者,有之矣;臣学而君不学者,亦有之矣。且农有农之师,工有工之师,以一家一国,至于奄有天下之大,不资于学,虽尧舜孔颜之质,有能不为物之汨没者,几希矣。又曰:法制立,可与语政;徳礼修,可与语教;仁圣备,可与语化。化之不至,有教焉;教之不至,有政焉;政之不立,区区尽心力于簿书狱讼期会之间者,俗吏也。以俗吏之所为,而欲与三代拟隆,非所闻也。又曰:晋魏出,臣道壊;佛老兴,子道絶。又曰:异端蟠结于中国而不觧者,以名士大夫主之也。故唐则萧瑀、王缙、白居易、裴休、梁肃也;宋则王安石、苏轼、黄庭坚、张商英也。故上而君相,下而闾里,信之而不疑。又曰:三代之前,功为徳之辅;三代之后,功为徳之贼。求速效者,必入于伯。伯者始强而终弱也【孟子笺】岁在已丑,十有一月,中书耶律公以军国大计,举近世转运司例,经理十路课税,易司为所黜使,称长,相丰歉察息耗,以平岁入,奏可一聴中书省总之。开创伊始,制度未遑,天下郡县犹以财赋自赡,不重其权,则无以刬其弊。故官吏污滥,得亷纠之;刑赋舛错,得厘正之。至于风俗之疵美,盗贼之有无,楮货之低昻,得季奏之。凢在吏许自辟,以从被选者以为荣【名臣事畧】

阙里题名

壬子春三月甲辰,二十有六日庚戌,奉天杨奂,上谷刘诩,卢龙韩文献,任城张铎,彭城王明逺,梁山张宇,陈郡王元庆,古汴郭敏祗谒。

西岳庙题名

河南路漕长奉天杨奂告老后,应王府之召,同前进士献陵刘绘祗谒。

金帝祠下门人贠择,同里王灿、张宇、张端绘之子克敬、克让从行。时癸丑清明前十日题,并门髙简刋。

干陵题名

杨焕然纳南漕印,后癸丑清明还故里,与武功张君羙同谒陵。下门人贠择书髙简刻时,亲旧城居者七,田居者二十有一。悲夫。

还山遗稿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还山遗稿卷下

(元)杨奂 撰

○五言絶

録汴梁宫人语【十九首】

一入深宫,里经今十五年。长因批帖子,呼到御床前。

岁岁逄元夜,金蛾闹簇巾。见人心自怯,终是女儿身。

殿前轮直罢,偷去赌金钗,怕见黄昏月,殷勤上玉阶。

翠翘珠掘背,小殿夜藏钩,蓦地羊车至,低头笑不休。

内府颁金帛,教酬贺节,盘两宫,新有旨,先与问孤寒。

人间多枣栗,不到九重天。长被黄衫吏,花摊月赐钱。

仁圣生辰节,君王进玉巵,寿棚兼寿表,留待北还时。

邉奏行台急,东华夜启封,内人催歩辇,不候景阳钟。

畵烛双双,引珠帘一一开。辇前齐下拜,欢饮辟寒杯。

圣躬春阁内,只道下朝迟,扶仗娇无力,红绡贴玉肌。

今日天颜喜,东朝内宴开,外邉农事动,诏遣教坊回。

驾前双白鹤,日日候朝回,自送銮舆去,经年更不来。

陡觉文书静,相将立夕阳。伤心寕福位,无复夜熏香。

二后,睢阳去,潜身泣到明,却回。谁敢问?校似有心情。

为道围城乆,妆奁阃犒军,入春浑断絶,饥苦不堪闻。

监国推梁邸,初头静,不知,但疑墙外笑人,有看宫时。

别殿弓刀向,仓皇接郑王,尚愁宫正怒,含泪强添妆。

一向传宣唤,谁知不复还?来时旧针线,记得在窓间。

北去迁沙漠,诚心畏从行,不如当日死,头白若为生【元文类】

酬昭君怨

玉貌辞金阙,貂裘拥绣鞍。将军休出战,塞上雪偏寒【同上】

逰嵩山【十三首】

轘辕坂

盘盘十二曲,石岭瘦峥嵘。脚底有平地,何人险处行?

  太室

茂陵骨已朽,万岁恐虚传。莫上中峯顶,秦城隔暮烟。

  少室

方若植嵬冠,森若削寒玉,明月夜中逰,谁家借黄鹄?

  启母石

顽石本在世,启母人亦知可怜。宋太后死,骂寕馨儿。

  少姨庙

路傍双阙,老蔓草入荒祠,时见山家女烧香乞茧丝。

  卢嵓

避名名自在,身瘠道还腴。未到千年后,空嵓已姓卢。

  龙潭

壮哉,昌黎笔,谈笑排佛,祸不言,动鬼神,翻疑触雷火。

  五渡水

几时落东溪?曲折卧天汉。语似登山,人可饮,不可盥。

  测影台

一片开元石,愈知天地中。今宵北窓梦,或可见周公。

  箕山

土阶堕,渺茫多少?曹与马底事?住青山,近代无让者。

  颕水

邂逅洗耳翁,去饮上流水。此日倘相逄黄犊应渴死。

  卓钖泉

大士传心要,诸方叩道玄,至今卓锡地,莹彻有遗泉。

  巢翁冢

既知田间乐,焉知田间苦?惟是唐虞朝,所以有巢父。

○五言律

泊老鹳觜

衮衮风生觜,娟娟月印沙。船头平压浪,棹尾旋成花。老去长为客,愁来转忆家。双栖踈影里,羡杀栁桥鸦。

青峯寺哭灿然弟

长别惟生死难忘,是弟兄。但吾今到处,想汝昔曽行乡社。三年阻兵戈,一梦惊青山风雨夜。此去更伤情。

晚至青口

译后世没有谁不向往三代的治理,但最终不能达到的,说是时代形势不同,是不对的;这是因为学习没有达到要求。三代以前,君主必定先学习然后才成为王,臣子必定先学习然后才出来做官,即使普通男女这样卑微的人,也没有不学习的。后世有君主学习而臣子不学习的,也有臣子学习而君主不学习的。况且农人有农人的老师,工匠有工匠的老师;一个家庭、一个国家,直到拥有天下这样广大的事业,如果不依靠学习,即使有尧、舜、孔子、颜回那样的资质,能够不被外物蒙蔽淹没的,也很少。又说:法制建立了,才可以同他谈政事;德行礼义修养好了,才可以同他谈教化;仁德圣明具备了,才可以同他谈感化。教化达不到,有教育的问题;教育达不到,有政治的问题;政治不能建立,却只在文书、诉讼、期限和会计之间耗尽心力的,是庸俗官吏。凭庸俗官吏所做的事,却想同三代的盛治相比,这是从未听说过的。又说:晋、魏兴起,臣子的道义败坏;佛教、老子之学兴盛,子女的道义断绝。又说:异端盘结在中国而不能解除,是因为名士大夫主持、推崇它。唐代是萧瑀、王缙、白居易、裴休、梁肃;宋代是王安石、苏轼、黄庭坚、张商英。所以,上至君主宰相,下至乡里百姓,都信奉它而不怀疑。又说:三代以前,功业是德行的辅助;三代以后,功业反而成为德行的贼害。追求速效的人,必定会走入霸道。霸道之君开始强盛而最终衰弱【《孟子笺》】。己丑年十一月,中书耶律公以军国大计为由,援引近代转运司的旧例,经理十路课税;改转运司为所黜使,称为长官,考察丰歉、收支盈亏,以平衡每年的收入,奏请准许,一并听命于中书省总管。制度刚开始创立,还来不及完备;天下郡县仍靠财赋自给,若不加强其权力,就无法革除弊病。因此,官吏贪污滥权,可以纠察清除;刑罚、赋税错乱,可以整顿纠正;至于风俗的好坏、盗贼的有无、纸币价格的涨落,也可以逐项奏报。凡属官吏,可以自行辟用人员;能够被选用的人,以此为荣【《名臣事略》】。阙里题名 壬子年春三月甲辰日,二十六日庚戌,奉天杨奂、上谷刘诩、卢龙韩文献、任城张铎、彭城王明远、梁山张宇、陈郡王元庆、古汴郭敏恭敬拜谒。西岳庙题名 河南路漕长奉天杨奂告老以后,应王府征召,与同榜进士献陵刘绘恭敬拜谒。金帝祠下的门人贠择,以及同乡王灿、张宇、张端绘的儿子克敬、克让随行。这篇题记写于癸丑年清明前十日,并由门人高简刊刻。干陵题名 杨焕然交还南漕印信后,癸丑年清明时返回故乡,与武功张君美一同拜谒陵墓。门人贠择书写,高简刻成。当时亲友旧交居住城中的有七人,住在乡村的有二十一人。可悲啊。《还山遗稿》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还山遗稿》卷下 (元)杨奂撰 ○五言绝句 记录汴梁宫人所说的话【十九首】一进入深宫,转眼已经过了十五年。常常因为批写帖子,被召到御床前。年年遇到元宵夜,金色蛾形饰物簇拥在头巾上。见到人心里便自然害怕,毕竟还是女儿身。殿前轮值结束后,偷偷拿走金钗去赌博;害怕看见黄昏的月亮,却又殷勤地登上玉阶。翠翘和珠饰垂在背后,小殿中夜里藏着钩戏。忽然羊车来到,便低下头笑个不停。内府颁发金帛,教人酬谢、庆贺节日,分送给两宫;最近又有旨意,先给那些孤苦贫寒的人询问慰问。人间多的是枣和栗子,却送不到九重天。常常被穿黄衫的官吏以花样名目摊派,按月赏赐钱财。仁圣皇后的生辰节,君王进献玉制酒杯;祝寿的棚舍和寿表都准备好,留待北归时使用。边地奏报紧急,东华门夜里开启封闭的宫门;宫人催促皇帝乘步辇,不等景阳钟声响起。一对对彩绘蜡烛燃着,珠帘一一打开。车辇前众人整齐下拜,欢饮避寒酒杯中的酒。圣上在春阁之内,只说下朝来迟;扶着仪仗,娇弱得没有力气,红色绡纱贴在玉一般的肌肤上。今天皇帝面容喜悦,东宫朝廷设下内宴;外地农事已经开始,诏令派遣教坊返回。驾前有两只白鹤,天天等候皇帝下朝归来;自从送皇帝的车驾离去,竟多年不再回来。忽然觉得文书往来安静了,便相伴站在夕阳下。令人伤心的是宁福宫,再也没有夜里焚香了。二位皇后去了睢阳,暗中躲藏,哭到天明,回来后谁敢过问?似乎仍然有些心事。只因听说城池被围困已久,便拿妆奁财物犒劳守军;入春以后一概断绝,饥饿困苦实在不忍听闻。拥立梁王府的监国,起初局势安静,什么也不知道,只怀疑墙外有人讥笑自己,曾有人在看守宫门的时候这样做。偏殿中弓刀相向,仓皇迎接郑王;还担心宫正发怒,只好含着眼泪勉强补妆。一向只是传令召唤,谁知这次竟不再回来?来时使用的旧针线,还记得留在窗间。向北迁往沙漠,内心实在害怕随行;还不如当时就死去,如今白了头又怎能求生【《元文类》】。酬答《昭君怨》带着玉一般的容貌辞别金阙,貂皮衣裘裹着绣花马鞍。将军请不要出兵作战,塞上的雪天格外寒冷【同上】。游嵩山【十三首】轘辕坂 山坂盘旋曲折,共有十二道弯;石岭狭瘦而高峻。脚下明明有平地,为什么偏要走险要之处?太室 茂陵中的尸骨已经腐朽,所谓万岁恐怕只是虚妄传说。不要登上山顶,秦地的城池隔在暮烟之外。少室 方正得像竖立的高冠,森然得像削成的寒玉;明月之夜来游赏,哪一家肯借我一只黄鹄?启母石 顽石本来就留存在世上,启母的故事人们也知道可怜。宋太后死去时,还骂着宁馨儿。少姨庙 路旁有两座阙门,老蔓和荒草长入荒废的祠庙;不时看见山村女子烧香,祈求蚕茧和丝。卢岩 躲避名声,名声反而自在;身体虽然瘦弱,道心却更加充实。还不到千年以后,空岩已经姓卢了。龙潭 多么壮伟啊,昌黎的文笔!谈笑之间排斥佛教,祸患也不说出口;震动鬼神,反倒让人怀疑是否触犯了雷火。五渡水 不知什么时候流落到东溪,曲折得像横卧的天河。说是登山,人可以饮用,却不可以用来洗脸。测影台 一块开元年间的石碑,使人更加知道这里处在天地中央。今夜在北窗下做梦,也许可以见到周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石〕 箕山 土筑的台阶已经坍塌,茫茫一片有多少遗迹?曹氏和马氏究竟是怎么回事?守在青山之间,近代没有可以相让的人。颍水 偶然遇到洗耳的老人,离去时饮用了上游的水。今日如果还能相逢,黄牛也应该渴死了。卓锡泉 大士传授心法要旨,各方人士都来叩问玄妙的道理;直到今天,锡杖卓立之地仍有清澈透亮的遗泉。巢翁冢 既然知道田间生活的快乐,哪里知道田间生活的艰苦?正因为有唐虞那样的朝廷,所以才有巢父。○五言律诗 泊舟老鹳嘴 风在鹳嘴一带滚滚而起,明月娟娟映在沙滩上。船头平平压过浪头,船尾的船桨旋转出水花。年老了长久漂泊作客,忧愁来时更加思念故乡。在稀疏的树影里,两只乌鸦相依而栖,真羡慕柳桥上的鸦鸟。在青峰寺哭灿然弟 长久的分别中,只有生死最令人难忘,因为你是我的弟弟。只是如今我走到哪里,都会想起你从前走过的乡社。三年被战争阻隔,一场梦惊醒于青山风雨之夜。此去之后,更加令人悲伤。傍晚到达青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