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山遗稿卷下

译常年困顿于奔波劳役，短发也容易飘散零落。世事令人惊醒，仿佛春梦；交情也像晓星一样渐渐散去。烧荒留下的黑色痕迹侵入道路，柳色在堤岸两旁一片青翠。落日映照明丽的晚霞，原野上的情景触动了鹡鸰之情。次韵答正卿 客愁映在青铜镜里，归乡的梦在白鸥旁边。故国的人如今在哪里？新秋的月亮又圆了。偏偏在今天遇到柴米之事，诗酒却辜负了残年。长久羡慕平林中的鸟儿，成双飞入暮烟【均见《五伦诗》】。完颜惟洪到达楼观，听闻消息【石刻在楼观】蓬莱隔着沧海，虎豹守护着天关。满头白发，知道谁能免于衰老？青牛最终也没有回来。分饮丹井中的水，诗篇写入草楼山中。回头看我究竟辜负了什么，只是在这狭小的鞍马奔波之间。夜宿草堂二首 □□逍遥苑，千年罗□；家园荒废，树林藏着屋舍，小小的路径沿溪而行。□□桧树如今在哪里？瑞莲在春天自然开放，山中神灵厌恶俗人的车马，早晚只有白云□。□寺中人的踪迹断绝，幽静的溪流保持着野性；鱼儿游动，水波被分开成细浪，虎的足迹在沙上印成圆形。□□偷吃僧人的饭，饥饿的蚊子搅破旅客的睡眠。我哪里敢献上粗浅的芹菜，只想挖掘山田而已。寄给商孟卿 无穷无尽的只有漫长白日，有尽头的只是流逝的岁月。满头白发谁能避免？丹经恐怕只是妄传。知心的人是否安健？到处都是累累的坟冢。风波滚滚的世间，正因此思念万里之外的船。河道村 官道旁人家稀少，边城驿使来往频繁。李鹰最终离开洛阳，王粲也将近回到秦地。□地群龙争斗，泥沙中的尺蠖也得以伸展。亲朋应当笑我，头发已经白了还在风尘中奔波。寄给朱生 不知道朱记室，年末近来过得怎样？年老的舅父家由谁来托付？守寡的母亲鬓发已经斑白。山林泉石之间忧患少，京城之中是非多。作客的日子什么时候才结束？悲凉地弹着铗剑高歌。留别儒禅 沿溪行走，鱼儿不怕人；夜宿岩边，老虎相伴而来。害怕客人谈论新近的事情，遇到人只吟诵旧诗。僧衣单薄，姑且用来遮身；米饭黏滑，几乎要从匙上翻落。算来出家已有多少年？霜白的胡须已经布满下巴。感谢顾副言来问候病情 进入谢公家中，时常劳烦长者乘车来访。可怜我新病之后，还未觉得老朋友已经疏远；渭北一带偏多入梦，河南近来又收到你的书信。我哪里敢忘记你，只是想出门时又害怕乘坐小轿。访耿君玉隐居 居处幽僻，穿过洞府；岸边狭窄，束住溪流。细小的道路旁，邻翁彼此熟悉；悬崖之间，远来的客人也不免发愁。山月升起，照亮桥面；野云飘浮，使窗户显得昏暗。世间事情何曾来到这里，年岁增长也使人白了头。夜雨二首 关河相隔千里，只能把笔砚寄托余生。年老后才觉乡愁更加深重，闲居时才知世俗之念轻微。风吹动竹影，细雨发出簌簌的檐声。如此落魄究竟是为了什么？如今的我已经不必求取名声。窗外秋风猎猎，屋檐下夜雨频频。蟋蟀的声韵比我更加忧愁，灯花仿佛正对着人含笑。我此身还在洛阳，什么时候才能确定归返秦地？不必等到黄粱饭煮熟，实在惭愧又添了新白发。未归 渭水遥遥通向洛阳，函谷关近近隔着秦地。百年人生已经到了将老之日，我这千里漂泊的身体还未归返。梦中都嫌自己作客，妻子儿女也不避讳贫穷。一官没有什么值得留恋，只有五陵春日的花香还在。答京叔文季兄弟 从哪里传来了音信？原来是刘家两位好兄弟。科举功名承继先世，诗歌格律在年轻时便已成就。岭北多风雪，淮南又困于战乱。我很有意同你们谈论文艺，只是阻隔在此，不能共同举杯。饮于山家 因为喜爱春风美好，趁此时节举起一杯。百年人生尚有一双眼睛，万般事情却已使寸心如灰。花朵向着座中飘落，客人从云外来到。诗写成了却没有纸笔，只好写在地上，又怜惜地上的青苔。漂泊人生中怀念裕之 汉家的符节飞向云外，秦城笼罩在落日边。我徒然在漂泊中老去，究竟哪一年才能决定归返？泪水洒满陈蕃接待徐稚的床榻，心神遥想祖逖击楫渡江。姑且写短诗排遣兴致，却羞于把它寄给故人。抚州 北界连接南界，昌州又接着抚州。月色明亮，照着停泊的渔船；夜霜寒冷，鼠山正值秋天。漂泊作客没有一刻停止，劳苦的人生有这么多愁苦。晚年仍被世俗之网缠住，我想辞别溪边的鸥鸟。到达滑州堤 为旧日之事悲叹生者与死者，残年已经厌倦来往奔波。孤城坐落在晴雪之下，双塔隐在暮云之间。鸟儿虽已飞没，长堤仍在；蛟龙归去，古井寂闲。隔着树林望见几点青色，大多是浚州的山。走出鸦路，夜宿北石桥 燃烧的火光使连绵群山显得昏暗，春云从山谷中迟迟升起。为躲避人群投宿野店，系住马匹靠近疏落的篱笆。旧屋和颓墙还在，新的愁绪只有客枕知道。清明没有几天了，细细计算归期吧。夜宿南石桥 江流平缓地流入楚地，山势遥遥连接秦地。岸边的柳树还含着寒冻，溪花将要绽放春色。石头衔着□□的古沙，留下新鲜的虎蹄印。到了晚年仍长期作客，空山中看不见一个人。承德亨来访 世间事情本来没有定数，人生只适合清闲度日。你如今为白发悲伤，我也辜负了青山。废弃的城郭中官舍冷落，荒年里旅食俭薄。最怜惜的是情义深厚，你从早晨来，到傍晚才回去。次韵答正卿 什么人依傍着玉树？有客人隐居在京城。年老后才觉得自身成为拖累，时常劳烦梦境回到故乡。姑且骑着山简的马，谁能认出子阳的蛀虫？日暮秋风吹起，飞尘洒满画义。次韵答伯直侍郎三首 家境贫寒，只剩四面空墙；地势优胜，连接三乡。才学足以应征司马，容貌却已衰老；像遂良为人画像描眉一样，与你相隔遥远。舞动的衣袖是为谁而长？生死相交的情谊，写在衣带上，表示永不忘怀。贪恋微薄的俸禄，关河却把我阻隔。故乡吟咏归去，心中怀念靖节；懂得知足，却惭愧不如张良。即使不问黄金是否耗尽，仍怜惜这满头白发。长江湖面风浪急，彼此相互扶持，胜过彼此忘却。汹涌的世局什么时候才能安定？我飘零不定，走到哪里都没有归宿。乡里的音信，连黄耳也断绝了。兄弟如白眉良友，晚年情意尤其深重。凉夜里谈话更加长久，旧日游伴已经零落殆尽。分别以后，实在难以忘怀。在冠氏留别赵帅 主人情意浓厚而热烈，客人却自行匆忙奔走。虽然见不到你，仍频频梦见；既然相逢，便合该痛断愁肠。秋凉时抛下药包，夜雨中倒尽酒壶。回头望向高城北面，通往幽燕的道路还很漫长。送靳才卿到平阳 你却要向西州而去，潇潇风雪落满簪头。丘园初次映入眼帘，儿女之事总牵挂心头。汾水边野烟一片洁白，霍山中寒雾深重。能够归来当然更好，我也喜爱春天的消息。呈给君美 上阳门外的道路上，日暮时独自归来。牙齿和头发都已经衰败，风尘之中仍然不断离别。断云横在紫阁之间，急雨掠过苍色的水泽。此地风物优美，足以产生新诗；你将把诗寄给谁呢？收到邳大用来信后再寄给他 百年人生真像一场梦，天下长久陷于战乱风尘。年老以后尤其相互思念，书信来了却遗憾不能频繁。季鹰还在洛阳，王粲还未归秦。谷口如今不知怎样，他日愿在那里选择邻居。杨飞卿 我这一宗族长久零落，你也已经到了中年。紫阁山值得高卧隐居，玄妙的经书准备同你共同传授。以前说过的话并非戏言，想来旧居仍然如故。留下新写的诗篇，让它随着经过海上的船只寄去。文纪远行，赠给他一匹小步马 洛水西头，道路两旁桃花夹岸，香气格外宜人。红色的叱拨马，姑且试骑，系上紫色的游缰。雨后的道路沙土刚刚变软，春山的草正在生长。你还拄着藜杖来探望我，此次分别不要彼此忘记。祖卿 向东□□□□，又向西河曲折返回。元戎期望坐镇长啸，上客进入行台；梦中□□□□，生前曾以张翰之杯相酌。龙池清澈得仿佛染成，想来应当遗憾不能归来。寄给张君美 我连一间茅屋也没有，谁家有千株橘树？应对世事的机变仍然笨拙，忧虑时局，眼泪几乎流下。徒然违背了鱼鸟的音信，难道是为了谋求衣食吗？年老后轻视三次出仕，朋友寄来的诗足以抵消四种愁苦。夜宿重阳宫

译村中□□□□已尽，轩窗临近水边。野禽很多，仿佛旧日相识；邻家的老人渐渐前来往访。树林幽静，连接着□□；篱笆稀疏，用女萝补缀。深夜仍睡不着，便倚着手杖观看银河。陶君秀是晋人，曾任司竹监使。因为仰慕陶渊明，曾游览五柳庄，并在县城东面的原野上为他建立五柳祠。现在看见祠堂中的诗碑，上面有陶渊明《寄陶监使君秀》诗。过去禹城侯先生任司竹时，我曾与扶风张明叙、六曲李仲常、凤翔董彦材跟随他学习；像白云楼、海棠馆，正是所谓的胜游。战乱以后，管理此处的是我的弟弟，这也是西州士大夫的幸运。感慨今昔，不能不惘然。什么时候还能握手一笑，实在不知道。谨先写下这些作为凭信，并且给鄠亭赵秀才看。家世代居江头任县令，风流如竹林中的仙人。海棠在雨后清晨映着红光，野笋在春烟中显得淡雅。今日不能再共同饮酒，只有弦歌还记得往年。辞去官职是我的心愿，愿在白云边终老。分别也已经很久了，两鬓萧萧，尽是白丝。自怜多病以后，已经不像年轻时。暮雨落在千山道路上，春风吹过五柳祠。还好溪边留下竹子，走到哪里都能刻写新诗。看不见长杨馆了，人家只分布在青翠山色之间。溪流环绕司竹监署，树林的影子映入宫闱。花鸭到了夜里才安静，竹鼠到了秋天更加肥壮。再也无处询问青仙之事，我的老泪每天沾湿衣襟。年老多病，乡愁更加深重；世道艰危，世交也渐渐疏远。你年轻时就懂得自立，近来究竟怎样了？渭水之上有千丛翠竹，池坡边有半尺长的鲈鱼。彼此往来本来并不坏，容许我坐着小轿来访吧。七言绝句 读《汝南遗事》轵道牵羊的事情，已经不堪再提；更何况让穿青衣的内侍婢子居于里头，她哪里知道这是争逐君王、烈焰焚毁之后的结局。六朝以来江水依旧，却仍然把中原隔断。又过了百年，真要长笑桓温没有远大的谋略，竟然留下王猛去辅佐苻坚。读《资治通鉴》风烟惨淡，军队驻扎在三巴。汉家的余烬将要重新燃起，蜀中的妇人已经梳着丧髻，准备起身。温公询问史书的笔法：武侯这是入侵，那么他所侵略的究竟是哪一家的土地？紫阳阁 碧绿的瓦、朱红的屋脊牵动着紫色烟霞。清风吹动衣袖，身影遥远而翩翩。梦醒后回忆起三生之事，后悔自己坠入尘世已经六十年。题二贤祠 从经、曹操和司马懿亲近孤儿，世事尤其乖谬。扣马进谏之时，如果说后人真的可以欺骗，那么这座空山上哪里会有二贤祠呢？癸丑年二月十五日，奉天杨奂题写。首阳山夷齐庙，同乡王璨、张端、平陆贠择随行。在涿南见到本是汴梁贵家出身的养蚕妇 养蚕的月份何曾走出后堂，如今却因战乱流落在异乡。罗衣穿破了也无人过问，只能亲自提着荆篮采摘野桑。出城所作 燕地女子歌唱之处，歌声如黄莺婉转；燕酒到了春天，滑润得像油。自有五陵的少年们在清晨骑马经过卢沟桥。经过汤阴崇寿寺二首 城池荒废，寺院古老，冷得像冰一样。谁在绛色帷帐中点燃佛灯？我闲步绕过空寂的台阶，观看石刻；偶然听到乡音，才知道遇到了本地僧人。老僧已经七十六岁，长眉如霜，满头如雪。听说故人正在擦拭病眼，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拄杖来到西州。君美二首 寒雁□□飞下五湖，向西遥望长安，独自徘徊。无情还有谁比得上张公子，已经两次看见秋风，却不寄来书信。铜柱从□中哭泣着坠落，鸢鸟和鸱鸟的心事，五湖船头颅，如此的人世间，竟不能在青山中度过□暮年。《管宁濯足图》走遍辽东还不算痴，只是黎床将要凿穿，心里明白其中缘故。最好留下一捧黄泥水，把曹郎所受的禅碑涂抹掉。失题 出仕太晚，□□□，治学又笨拙；家境贫寒，人们都说我不善经营生计。满山薇蕨在春风中老去，昨夜邻翁送来一封报信。泛舟 燕子迎着风掠过水面，飞楼前的杨柳依依呈绿。十年来不再做南塘的梦，只怕看见残阳照上客人的衣裳。七言律诗 长安感怀 这颗心一直想要成就东周那样的事业，再到长安时却已经白了头。往事没有凭据，只能徒然击楫；故人身在何处，只好独自登楼。月光摇荡在银色的夜海，秦陵正值秋夜；露水滴落在金茎承露盘上，汉宫也是秋天。夕阳下酒醒之后，已有几行泪眼？还要到什么时候，清澈的渭水才向西流去？延祥观 长□□遣降，精魂气应；潜龙之道自然存在。玄武式中消磨日月，春明门外转动乾坤。诸王共同决定平定许多祸难，睿智的君主应时即位成为至尊。天命已有归属，赤符之后的遗风仍为老人村所记得。重阳观 终南山的佳处，像打开了小小的壶天；全真教从这里记录仙道。山色中宏大开拓，通明阁高高耸立在日光边。向南连接地肺，花影浮在水上；向西望见经台，竹林满含烟霭。最爱云窗下无事的客人，寂静之中，心中的月光照耀着玄妙之境。遇仙观 在甘河饮一杯酒，万事都可歇止。唤醒蝴蝶梦中的庄周。传授炼铅炼汞之术，五篇经文却有缺失。神灵驾着云龙，游遍八方。天下玄妙之风开启，羽客遇见仙人，清幽的遗迹令人怀想。穿毛裘度过百年，又有谁来斟酒？人自有自己的缘分，水自顾自地流。通济桥原题（秋九月奉召经过此处，石刻在桥下） 五丁凿开的石头极其坚硬顽固，却使道路上的行人能够往来。半轮月魄沉在水底，千尺彩虹的腰身架在云间。郑卿乘车渡过，心中应当惭愧；秦始皇驱赶百姓筑路，鲜血至今仍然深红。试问长江究竟有多深？雪风吹着马匹，仿佛来自天山之下。试题万宁宫 月色淡淡，长杨树摇曳，晓色清明。天上飞下诏题，四下寂静无声。南山的雾豹，文采已经具备；北海的云鹏，羽翼已经长成。玉栏杆玲珑剔透，红色露水浓重；金炉烟气缥缈，翠色烟雾轻盈。谁说君王曾在半夜召见我？分明是白日里君王向贾生询问。冬至 还记得少年时在南梁，兄弟们欢乐游玩，长久不能忘怀。春色中一同饮尽花下酒，常常对着竹边床听雨声。愤怒的巨鲸一夜掀起洪浪，断群的雁什么时候才能续上旧日的行列？辜负了乱世以来共同的约定，十多年过去，连一封尺牍也没有送到。拜谒圣庙 将会看见春风吹入杏坛，我独自倚在奎文阁的栏杆上。学术源流自古尊崇洙泗，继承先圣之道，有谁能像孟子、韩愈那样？竹简不随秦火冷却，空自倚着鲁城的寒意。千年之后踪迹飘零，再也没有东西可以像老子的一箪食那样相伴。题终南和甫提点筠溪（石刻在祖庵） 仙人静静居住在西南溪流竹林之外，须知平生高洁的节操没有别的老师；鬼也敬畏，只有一片虚心为人所知。树林深处自有天地，年终也不受风霜欺凌。什么时候借我半扇月光，照向万里黄尘？什么时候借我半窗月色，照见万里黄尘和双鬓白丝，白丝啊，白丝。五言古诗 孙烈妇歌

译平陆有一位节烈妇人，家世声望在吴地诸家中最为显赫。她自幼便生活在这里，体态容貌格外出众，全家爱惜她，不亚于珍视千金。她眉如珍珠般明润，仿佛拂过夏日的蚕茧；蛾眉如春林低垂；乌色芙蓉也羡慕她的容色，冰雪也羞惭于她的肌肤。十二岁便精于女红，十四岁步态已经柔美。她从未认识婚姻亲戚，也从未越出闺门。孙郎是县邑中的俊秀少年，从小跟随儒师学习。双方父母为他选择配偶，备办红绳和酒壶；青鸾遇到彩凤，发誓结为夫妻，共享百年欢乐。她委屈自己侍奉妯娌，尽心奉养公婆。谁知连理枝还未长成，半边树身便先枯倒？春风吹拂合欢床，夫妻却分守在夜雨中的孤处。西邻早已长久爱慕她，指的是王氏之子；真诚地依照六礼求婚，聘礼丰厚周全，甚至顾及役使之人。父兄死于乱世，仓促之间谁来扶持她？母亲和嫂嫂怜悯她年幼守寡，并且稍稍希望她反过来哺育幼儿；她号哭悲叹，终于没有人察觉，倒地后气息不再恢复。共同葬在一穴的大义存在心中，起初的话语哪里忍心背弃？后来每天听说对方势力逼迫越来越紧，便托媒人送来微薄的请求，说：“你的丈夫已经死了，可以嫁给我那尚未下葬的丈夫。”早晨决定，傍晚就要实行，参差之间只应当自行杀身。王族忽然奉命，抓头长久徘徊；这件事难以谐合，这个道理古来也未曾有过。妇人听后拍了一下手，说：“难道天道最终竟敢欺骗人吗？腐朽的尸骨尚且知道爱护，何况活人的身体！”她平素的志向从此得以伸张，乡里街巷全都惊叹呼喊。秋风像万匹战马奔来，所到之处尽成丘墟。粟堆坡头的道路上，月色昏黑，几乎辨不清崎岖。乡兵仓促聚集，像乌合之众，哪里能够保证没有意外？顷刻之间鼓声停止，东北一角崩溃。强壮的人遭到杀戮，弱小的人遭到捆绑驱赶。妇人当时飞身悬□□□□□，看见皎皎如尺的白玉□□□被苍蝇污损，鲜明完整的一匹锦，哪里容得污秽涂染？从前若是健壮男子，便能举起丈二长的殳，渡海描绘长鲸，荡平荆□与于菟。可悲啊，女子的志向，福□却使壮大的谋略郁结。为什么不把事情的始末写全，上奏让它传达到帝都？对外就下诏给郡国，对内就整肃宫中妇女的衣襦。为什么不修建祠宇，把她的事迹揭示在官府大道旁？使近处的人感动于义节，使远方的人惩戒淫乱愚昧。不然就布置在台阁之中，让正直的史笔再三书写，特别记载在彤史上，成为永世罕见的楷模。谕内 天地的精华全都具备于人的身体，胎儿在母腹中便暗中承受。至于更深的感应，甚至会感动异类，哪里还敢计较美丑？冠盖之家可以流传百世，千万种祈求归根到底只求一个后代。所以孟轲氏立言，痛惜没有后嗣；我却在风尘漂泊之际，成为一个穷困孤独的老人。四年中四次悬弧，吉兆自然应在申、酉。回头看我究竟是什么人？所得到的报偿已经很丰厚了。今冬又有这样的事，喜悦在于能够分辨清楚。女儿也是我所生，为什么要立刻决定可不可以？天下全是男子，如果没有姑母，最终也不会有妇人。伏羲画出八卦，错综交织成奇偶。阿驹才五岁，见到客人谨慎地拜叩，渐渐喜爱纸笔。门户□□□，女儿只希望有家可归，奉行教诲，操持箕帚；至于嫁给贵人，并不是所期望的。随（阙） 七言古诗 金谷行 洛阳的园林池苑天下无双，金谷园就在西城角落。晋代的花草如今已经看不见了，乡野之人还在谈论齐奴。齐奴的豪华奢侈有谁能比？酒喝得兴浓时，喜爱击打珊瑚树。后堂春风吹满桃李，百花中有一枝名叫绿珠。花费千金买来屏障，花费百金买来毛毺。时时吹笛替郎君传情，云窗雾户中长久欢乐。下层台阶时还要有人扶持，哪里料到有一天竟能舍弃生命？红花飞散、玉体破碎只在顷刻之间，徒然使过路的人悲伤徘徊。楼头的小妇人感念恩情而死，君臣大义又应当怎样呢？怀念梁仲经父 美人光彩闪烁，如今在什么地方？海阔天低，被烟雾隔开。珊瑚零落，芙蓉徒然开放。相距不过咫尺却遥遥相望，迷失了前去的道路。翠色车辇和金饰车辆，车上有成双的凤凰；风吹环佩，声音琅琅。酒器杯盏散乱，往事已经过去。一日之间相隔万里，愁绪茫茫。刘郎究竟是哪一家的客人？岁暮霜花铺满，树林的叶子变红。美人光彩闪烁，如今在什么地方？正在鸭绿江头，江上月色洁白。我的侄子嘉忠跟随我游学，大概也是深知紫阳之学的人。他曾在朋友家见到一本被老鼠残损的旧书，原来是紫阳诗的抄本，便恳切请求得到它，抄录后寄给我，由此可知他心中的向往。于是把它刊入诗卷，共四十二首；其中没有注明出处的，都是这册书中所载的诗。《还山遗稿》卷下 《还山遗稿》附录 列传 杨奂，字焕然，干州奉天人。他的母亲曾梦见东南方的阳光照射到自己身上，旁边有一位神人把笔授给她，不久杨奂便出生了。他的父亲认为这是文采显达的征象，于是给他取名为奂。十一岁时母亲去世，他悲哀毁伤得像成年人一样。金朝末年参加进士考试没有中，于是写了万言策，指陈时政弊病，都是别人不敢说的话。还未及上呈便回乡，在乡里教授学生。癸巳年，金元帅崔立以汴京投降，杨奂换了便服向北渡河。冠氏帅赵寿之立即延请他来，按师友之礼相待。门人中有从京师载书回来的人，杨奂因此得以聚集书籍阅读。东平严实听闻杨奂的名声，询问他的出仕和隐居情况，杨奂始终没有前往拜见。戊戌年，太宗下诏命宣德课税使刘用之考试各道进士，杨奂在东平应试，赋、论两场都列第一。他跟随监试官北上，拜见中书耶律楚材；耶律楚材上奏推荐，授任河南路征收课税所长官兼廉访使。杨奂将要赴任时，对楚材说：“我不才，错误地承蒙破格任用。以一个书生来治理财赋，本来就不是我的长处，更何况河南在兵乱灾荒之后，遗民已经没有多少，烹煮小鱼的比喻正适合今天。若急切扰扰地对待他们，必然糜烂不堪。希望您给我一些年限，使我能够安抚创伤，作为朝廷爱护养育根本的万一之助。” 耶律楚材非常赞许他。杨奂到任后，招致当时的名士，同他们商议政事，把各项约束一概以简易为原则。他巡视境内，亲自询问监务，每月课税有多少，办理起来难易如何。有人提出增加定额，杨奂责备他说：“剥削百姓而欺骗上级，你想让我这样做吗？”随即把原定额减少四分之一，公私都感到便利。不到一个月政务便治理有成，当时舆论一致认为，这是以往漕司从未有过的。任官十年后，才请求在燕地行台退休。壬子年，世祖还在潜邸时，驿站传召杨奂参与京兆宣抚司事务；他多次上书请求，才获准归去。乙卯年，病重，他像平常一样安排后事，举杯大笑而死，享年七十岁。赐谥号文宪。杨奂博览强记，写文章务必去掉陈旧的套话，以沿袭古人为可耻。朝廷中的老臣都降低辈分同他交往。关中旧称多士之地，名望没有超过杨奂的。杨奂不经营产业，家中没有价值十金的财产，却喜爱救济别人的急难；即使力量不足，仍勉强去做。别人有一点善行，他就委婉周详地称赞奖掖，唯恐他们的名声不为人知；别人即使只有小过失，他也一定把话全部说尽，劝其停止，从不计较对方的怨怒。著作有《还山集》六十卷，流传于世。《杨府君墓碑铭》（并序），元好问

译府君名振，字纯夫，另字德威，姓杨。是唐代酅国公的第十九世孙。酅国公在唐朝为宾，唐朝把奉天的田地四百顷赐给他供奉，于是他的子孙便成为奉天县人。酅国公以行基为继承人，行基生棻，棻生温，温生皋言，皋言生颙，颙生皋，皋生免，免生珍，珍生光赞，光赞生怀顺。怀顺官至金紫，出仕为西台御史，承袭封爵。到了五代后汉，才授予夫人彭城刘氏，共有十二个儿子：长子公侯，其次公神、公留、公贤、公洪、公素、公石、公祚、公良、公通、公演、公伏。开始分割世代田产，随着各房居住之地分开，号称十二杨村，总称为隋杨氏。公侯之子为舜靖，舜靖之子为信，信之子为禹，禹之子为言，言之子为宗，宗之子为楙。楙娶裴氏为妻，就是府君的祖父母。金朝初年仍以大宗之家主持祭祀，居住在大杨，葬礼都依从西台君子的制度。超道娶尚氏为妻。正隆以后为躲避王统制之乱，寄居干州南部，从此族人称为城南翁。府君是城南翁的次子。他幼年喜欢读书，同乡人张子文友善，曾亲手抄写经传，尤其喜爱王符的各种论说。同宾客谈论时，他常常称道并背诵这些文章。二十岁时在州县做官，任属掾。复兴郡王括取陕西民田，每天都听到府君的名声，便选他随从，对他十分信任看重。府君因此对王说：“军队和百姓都是我们的人，夺取那一方给这一方，这样做的利益在哪里？”王叹息说：“我正是因为这件事获罪，今天的行动又是第二次受命。一个属掾还能说什么呢！”事情将要结束时，有官吏列出临山百姓的姓名，想把他们一概按盗耕治罪。府君对同列说：“夺取别人的田地，又诬陷他们有罪，难道这是朝廷的意思吗？”官吏于是停止了。泰和年间，他看见公府文书因循苟简，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过去在丹州时，见到宋朝末年的案牍，不求事实，只用空文互相欺骗。近来官府政事几乎也像这样。”等到泰和律令颁布，他读后很久都不高兴，说：“乱了。”有人问原因，他说：“我看大定的制度不如皇统，皇统又不如旧制。圣人制定法律，本来从简易出发；人情各不相同，罪状也各不一样。我在法令中从未见过一件完全相当的事，只能比附成义，让司法的人得以宽恕地处理。如今却事事预先设置防范，这就像修筑千道堤坝、万重堰闸来阻挡江河，必然没有这样的道理。” 知道这种做法不可实行，却眼看着法令日益更改，纷纷不止，怎么能不乱呢？当时蒲城县令祁大举、武亭县令魏文叔、主簿刘彦文、好畤县令仆舜臣、富平县米显道、延安张用章，都还处在下级官员的位置，府君全都替他们致送礼意，并且特别举荐大举和显道。用章曾因事情触犯上官，几乎遭遇不测，府君竭力援救他。这几个人后来都获得良好声誉，升至大官。府君识别人材，大多就是这样。杨奂喜爱古文，告诫他说：“不要同同辈比较优劣，能够像古人一样，才算古文。我虽然做不到，但想来道理应当如此。”有人把白子西的诗送给府君，他笑着说：“难道我要让我的儿子读这种诗吗？如果一定要学诗，不应该从《毛诗》读起吗？否则也必须读杜工部的诗。”我看边境上的官场，不过是两国大商人聚集的地方。如果没有确实的货物，何况落到小牙郎手中，又还能指望什么呢？所谓读《毛诗》，就像瓜果蔬菜一样，是说希望子弟到地头直接购买。贞祐三年三月二十五日去世，春秋六十三岁，死于华严里正寝。先娶同望崔氏，生子燧；继室为阌乡程氏，生子蛁。奂炳、灼、炜、辉。继室晁氏，生子杨灿。杨奂、杨炳考中进士。杨奂三次被征召到东省署任职，任陇干恒安抚司经历官。杨炜任部令史。诸孙大人将在明年正月七日把公葬在州城南小刘村的新墓地，位于城南翁墓旁。三位夫人附葬于此，这是合乎礼制的。公资质高雅端重，仪表法度值得观瞻。他在家中从未有过懈怠容色，子弟见到他，必先察看他的脸色才敢上前。有所询问，如果没有反复思考，就不敢回答。他任官公正廉洁，平反的案件很多。曾经夜里躺着，听见乡里有个孩子为父亲作黄箓斋醮，便召来几个儿子告诉他们说：‘某家在举行斋醮，人们说这是有孝心；在我看来，几乎只是儿戏罢了。这个人同我共事，他审断案件的情况我是知道的。人有冤屈，世上尚且有人不肯花钱替他申冤，何况还想用财物去贿赂神明吗？我一生执法，或许有过失误；至于故意凭个人意图伤害人，那是死也不会有的。将来我死后，千万不要做这种事，以免被有见识的人耻笑。’耀州人李安国很敬重公，曾赠给他一首诗，序言说：‘纯夫有吏员的事务而有儒者的操行，家里贫穷却喜爱宾客；生活在今天，却像古人一样轻视金帛而看重砚墨，这是四种反常之处。’李安国是名流，他这样称道公。由此可见，关中风土完厚，习俗不容易屡次改变。正隆、大定年间，距离太平时代还不算遥远。公生在这个时期，承受世族遗留下来的家风和教化的影响，加上天资美好，君子的言论、长者的行为，本来就应当不学而能，何况他的志向又在求学上如此坚定呢？如今杨焕然学业焕发，成为博通经学的儒者，有‘关中夫子’的称誉。从前在京师，当时的宰相张信甫、侯莘卿，礼部闲闲赵公开，卢尚书子懋，吕内翰子成，李都运执刚，李右司之纯，都屈尊礼遇并与他交往。百余年以来，秦中士大夫中声望很高的人，没有谁能超过他。看他的儿子，也可以知道他的父亲。铭文说：酅唐虞的宾客，世代食禄于奉天；子孙日渐衰微，全都编入齐民。只有公的出生，天赋才算完整。晨门抱关，斗室之中自我舍弃。公的德行没有得到报偿，公的子孙却很贤能。把藏书留在名山，成为后世极深的学问。大概是造物主称量权衡，想使杨氏获得无穷的传承。那么，古人所谓狱讼中的圣者珍惜法度、命运所系，袁氏五公、一言平定楚狱的故事，难道还可以相信它们确实如此吗？《程夫人墓碑》　安陆赵复撰

译夫人姓程，她的先祖是阌乡人，是已故奉天杨府君杨振的妻子，也是今河南路征收课税所长官杨奂的母亲。夫人在承安丁巳年收殓，穿上殓衣，安葬在华后；三年后的庚申年，杨奂以孤儿身份背负母亲的遗骨，归来葬在先茔旁边。自从战乱离散以来，墓碑的文字一直缺失。杨奂先前居住汴京时，曾向礼部赵公请求撰写墓铭，却因城下之盟的事而没有写成。等到渡河南来，向内翰冯公求文，没过几天，冯公便病了。今年辛亥年春正月，杨奂从洛阳用车载着病体进入燕地，交还印信给政府，回到秦地寻找医生，并让他的侄孙元祯代为主管漕运事务，这才开始在私事方面卸下沉重负担。秋八月十六日以后，他便投递文书向西而上，想到自己迁徙不定，所以再三请求，终于完成了他多年的心愿。杨奂年幼留发时，出外从师学习。有一天，夫人告诉他说：‘明早何不带着你的同学一起来？’孩子们都来后，夫人整肃衣冠坐在堂上，命令他们各自说出自己的志向。听到有孩子想读书求取官职来奉养父母，夫人非常高兴，立即把他抱到膝上，抚摸着说：‘孩子像这样，就可以同我的儿子交游了。’这样得到的只有四三个人，其余的便用好话打发走了。后来再考察他们，果然如此，于是便同他们分席相处。没过几年，询问这些孩子，个个都已经高峻有成，像成年人一样；她识人鉴人的情况，大多如此。杨府君曾经卧病，夫人率领几个儿子暗中祈祷，请求以自己的生命代替他。府君病情稍有好转，却很不以此为然。夫人说：‘世上本来有很多妇人。您若一旦去世，灾祸将比这严重得多。如今幸好没有别的事，只要使我们的孩子不荒废学业，让次充成就他的事业，士林乡里称他为善人，就足够了；显贵做官不是我所期望的。’次充名阋，是杨奂的舅舅，当时在科举场中已有声望。不久，杨府君不用服药便病逝了，而夫人最终也卧病不起。当时郡将王汝嘉向东南行军，手下属官大多都被他调走，只有他很敬重杨府君的为人。杨府君退朝回来还没有吃饭，夫人一定来回踱步等候。她曾抚摸杨奂等人，告诫他们说：‘士人立身行己，教导的方法很多，为什么一定要走你们现在这条路呢？你们如果不改变打算，我死后含饭入殓也不能闭眼。’因此杨奂始终铭记在心，精研丹青之业，至死也不改变。家中所藏数千卷书，都是用嫁妆换来的。承安五年，杨奂与杨炳到长安参加问试，因病发作而未能成行。杨奂预先入选，第二年春试又考取优等，前后总共五次被充任贡士，主考者有王庭、泾阳、卢长卿、泊蒲人李钦若、李钦用等。李钦若、李钦用怜惜他怀才不遇，劝他去担任台掾。杨奂想到母亲往日的教诲，始终不忍违背她的话，终于回来了。当时的名公巨卿，如李石司之、纯苑司农极之、李御史钦止、宋内翰飞卿，都赞赏他谨守母亲遗训，共同作诗来表达和记述他的志向。夫人姿态美好，贤淑有识见有分寸。督促几个儿子读书，功课不到规定数目，绝不允许停止休息。她尤其善于援引往事，借事指点教诲。几个儿子侍立到夜半，没有人敢跛足倚靠。杨奂自幼年起整理学业，晚年成为博通经学的儒者。后来再次到燕地，不被世俗之学改变，道德事业更加充实。士人议论一致推重，于是声望确定下来。戊戌年秋八月，诏令各郡国选取士人。杨奂同东平上计吏一起，以首位推荐的成绩在天府登记姓名，被授予河南路征收课税所长官。河南路东至海南，南临淮西，西到潼陕，北抵黄河，都隶属其管辖。自大朝开国以来以进士任用人才，实际上是从杨奂开始的。这样一来，也可以使先夫人的遗训没有遗憾了。夫人性情淡泊，平日闭门独居一室，焚香养梅，庭院里仿佛没有人迹。她曾经和几位嫂妯坐在城南别墅前的荣萧轩中，忽然隐约感到心中有异，望向外门，突然穿上鞋从门槛间走出去。她心里知道是盗贼，却故意扬声说得像什么也没看见，随即下锁登堂，呵斥壮健的家人把盗贼赶出去。盗贼匍匐在地，请求处死。夫人惊动而悲悯地说：‘这也是别人的儿子，只是因为没有受到教诲才到了这种地步。既然没有造成损失，就不值得深究。’ 杨府君也怜悯他，把他放走了。听到这件事的人都叹服。夫人生了六个儿子：长子杨昭奂，是第二子；叔子杨炳，是第四子；季子杨灼；其次是杨炜，再其次是杨辉。杨照、杨辉都早亡。杨炜因论者推荐给朝廷，试任中部掾。壬辰年春正月，他随京西都水监属员到河阴军服役，死在任上。男孙八人：杨奂的儿子保垣、万驹、嵩山、缑山；杨炜的儿子元祯、庆璋、求兴；杨灿的儿子郿璋。女孙五人：长孙女嫁给同乡进士张箎，次孙女嫁给奉天令、华阴王元礼的儿子王亨，其余都还年幼。杨奂起初因为儿子年幼，不能任事，打算援引真定漕使王道昌的先例，让元祯承袭他的职务。后来事情按照约定办理，只等人死后举行祭祀和安葬罢了。甲寅年，杨奂六十九岁。病了很久，想到元祯远在洛阳做官，或许等不到他回来。清明日，他会集各房的故老，命令临潼本房下润之的儿子保童作为侍子，每天奉送粥食，乐意准备应急之用，这是合乎律义的。我又谨慎考察，程氏的得姓，其上世已经无法考证了。周代中期，有个程伯休父，辅佐宣王实现中兴，与方叔、召虎同为周代世袭的臣子。秦汉以后，历代都有显赫人物，于是程氏在阌乡繁衍，已经很久了。阌乡位于东西两京之间，衣冠车马和各种货物像车轮辐条一样汇集。宋代崇宁、观年间，以资产捐补官职的有十多人，程氏家族占了其中之一。各家积聚财产，生活奢侈僭越，只有程家独自保持朴素，喜爱士人、图书、宾客和朋友，是县邑中的佼佼者。靖康末年向西进入关中，止居于乾复，成为西州的著姓。古代贤妃贞女，如宋伯姬因为贤明有礼而被《春秋》记载，并不在于才智敏捷。如今阌乡的夫人也可以与她相比。夫人死于承安二年四月三日，享年三十二岁。大约过了五十五年，才终于能够为她撰写铭文。唉！事情的开启，有了门径才会到来；有了道路，才能完成；有了时机，才会成就。这大概是上天用来厚待杨氏的吗？铭文应当怎样写呢？铭文说：硕大的坟丘，是为了彰显声名；深厚的德泽，越汲取越没有穷尽。燕地的弧弓，不必依靠桃木箭；乔木般的松树，不必依赖游龙。背负明堂的人，不向几步高的台阶谋求；寻找藿蠋的人，迅速化为荓蜂。程家母亲的美德，杨家妇人的功劳，彼此保全恩惠，彼此教导训诫，深沉如水、郁盛如云，可以说已经显著了。然而还要经过两代，才有杨奂这样的人出现，必定要在公世一代鼎足而立，车马守护宅第，也不要以为她不会得到这样的际遇。终南山在南，黄河在东，有宁一宫，有偃斧，封神保佑，依托于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天地也有终结。甲寅年九月二十八日，儿子杨奂立石。

译以上这篇《程夫人墓碑铭》，是江汉仁甫为他的朋友紫阳杨先生的母亲所作的。看它的叙述次序，其中说：‘今年辛亥年春正月，杨奂从洛阳用车载病进入燕地，向政府交还印信，回到秦地。秋八月，投递文书向西而上，感慨迁徙没有定所，所以再三请求。’又说：‘夫人死于承安二年四月三日，大约过了五十五年才终于能为她作铭。’考察年份，正是辛亥年。后三年甲寅，先生六十九岁，当时几个儿子都早已去世，于是立宗族中润之的儿子保童为侍子，碑文也记载了这件事，这又是为什么呢？难道事情是后来增补的，还是先生自己增补的呢？仁甫号称善于作文，人称静庵所谓经学文章，即使李敝斋、元逍山也推许让步的人，可是叙事竟然这样相互矛盾吗？宋景文说：‘因为撰写《唐书》，全部看到了前代的论著，才明白文章实在艰难。’我编录先生的《还山遗稿》，这篇文章正显示出他所谓论著之难，怎么能不谨慎呢！廷佐识。《已故河南路征收课税所长官兼廉访使杨公神道碑》（并附摹刻），由河东元好问撰写。君名奂，字焕然，姓杨氏，是乾州奉天人，唐酅国公的二十世孙。谱系详情见君自己的叙述，并载于先父墓铭中，这里只略述。曾祖父杨楙，祖父杨超，父亲杨振，就是萧轩翁。往上两代都居于乡野。母亲程氏曾梦见东南方有一道目光射到她身旁，一个神人把笔交给她，不久君便出生了。萧轩认为这是文明的征兆，于是给他取了名字。君刚能胜任表章文字时，曾随口唱歌，有‘紫阳闰之’一句；问他原因，却不能回答。未冠时，梦游紫阳阁，景象和情趣十分奇异，后来便以此自号。十一岁时遭逢母亲丧事，哀伤毁瘁如同成年人，粗食蔬食，诵读《孝经》作为功课。人们称赞他天性至孝。又过五年，州倅、宗室永元对萧轩翁说：‘您老了，郡守和属官又常因案牍来烦扰，听说您有一个好儿子，姑且想试用他。’立即发文任命君为仓库典吏。当时书信中说调任虔方正忙，君主管出纳，朱笔墨笔处理得详细整齐，到年终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州倅喜爱他，说将来一定会有大用，劝他从事仕宦和学业。乡先生吴荣叔给他指点教授，不久，周出伦等人的文章学业都已完成，杨奂便在科举场中有了声名。不到三十三岁便参加廷试，因为定辛巳年偶然失误而落第。同舍的虙长卿、李钦若想任用他的兄弟，惋惜君接连困顿，劝他参加考试补任台掾。台掾是仕途要津，士人羡慕而不能得到。君回信说：‘先夫人每每以做属吏为忌讳，我没有什么相似的才能，不能显扬亲族和自己的名声，难道敢给九泉之下的母亲留下忧虑吗？’正大初年，朝廷整顿革新弊政，寻求改变旧弦、另行更张的方法，君慨然起草万言策，前往宫阙准备上奏。亲近的人说，其中指陈时弊，文辞意旨恳切，都是别人不敢说的，恐怕会被当国者阻拦。忠信之人反而获罪，君又能怎样呢？君知道正直之道不被容纳，便产生了浩然归去的志向，当天走出国门向西，在乡里教授了五年。己丑年，乾州请他担任讲议，安抚司征召他为经历官，京兆行尚书省又以便宜之权署任他为陇州经历官，他都坚决推辞不就。后来又以参干、恒二州军事之职相召，亲友替他说情，说世俗议论逼迫人，不宜过分高傲而只顾自己，才答应一次。庚寅年，京师举行春试，他被授为馆左丞张信甫公门下的馆职。张公曾对人说：‘我这些弟子能得到君，主事者就有善举，我这个老人也受益很多。’癸巳年，汴梁陷落，他换上便服向北渡河，孤身羁旅流落，这是别人不能忍受的处境，君却处之泰然。冠氏帅赵侯寿之延请他，君以师友之间的礼节对待赵侯。恰好门人朱自京师用车运来书籍，君得

译以聚集阅读。东平严公喜欢接纳贫寒士子，有人不远千里前来求见。严公也听说君的名声，几次询问他的出处进退，但君始终没有去拜访。有人问原因，他说：‘没有受到召请就前往，合乎礼吗？况且我已经奉赵侯为主了，难道会让他认为我三心二意吗？’戊戌年，天朝开始举行科举选士，特诏宣德课税使刘公用之考试各道进士。君在东平应试，两场赋论都考取第一。刘公于是委任君主持云燕地区的考试。不久，君随监试官北上，拜见领中书省耶律公，耶律公一见便非常赏识，竭力上奏推荐他。朝廷宣授他为河南路征收课税所长官兼廉访使。辞别皇帝之日，他对中令公说：‘我不敏，却错误地蒙受了破格任用。以一个书生治理财赋，本来就不是我的长处；又加上大灾之后，遗留下来的百姓没有多少，煮小鱼的譬喻正适合今天。若急于扰动他们，必然会糜烂不堪。希望公给我一些年月，让我能够安抚创伤疲敝的百姓，作为朝廷爱护养育根本的一点帮助。’中令十分赞许他。君初次到任，招揽名士，如蒲阴杨正卿、武功张君美、华阴王元礼、丁邽薛微之、渑池翟致中、太原刘继先等，每天同他们商议规划，约束政令一概以简易为原则。巡视境内，亲自询问各监务每月的课额怎样、难易如何。有人沿袭旧例，以增加额数为说，君斥责他说：‘剥削百姓、欺骗上级，难道想让我这样做吗？’于是把原定额数减去四分之一，公私都感到便利。官长所到之处，通常都有馈赠，君一概拒绝。也有受到刑罚责打、财物被没收入官的人，不到一个月政事就有成效，官民都认为此前从未有漕司这样惠及我们。在任十年后，便向燕地行台请求退休，让侄孙元祯代为主管漕运事务。壬子年九月，王府驿站召他入关，不久又奉命参与京兆宣抚司事务。他多次上书，才获准闲居乡郡，修筑一座堂，名为‘归来’，作为安逸养老之所。即使病卧在床，仍召来子弟和秀民，与他们饮酒并告诫说：‘我的乡里靠近丰镐，民风敦厚朴实，你们都应当孝顺兄长、努力务农，以廉洁谨慎自保，不要学习执笔作刀笔吏的鄙陋习气，以免玷污伤害风俗教化。’病重将死时，安排后事仍像平日一样明白，告诫家人：‘我将要死了，不要因为两家斋醮而让有见识的人耻笑。’于是举杯大笑，面向东南焚香，命门人选取执笔之人，留下诗三章，安然去世。享年七十岁，实为乙卯年九月一日。五十七日后，便葬在小刘里先祖墓地旁，夫人陈氏、刘氏附葬在那里，合乎礼制。君三次娶妻，都是吴氏。儿子四人：保垣、元肇、嵩山、缑山，都早夭。元肇是在母腹中时便有奇异的风骨，非同寻常。刚会换牙便知道读书，八九岁时听君讲授，便通晓大意。不久便能给人讲解，十二岁因体弱多病而不幸去世，君为他服丧，悲痛万分，有童乌早夭的感伤。女儿四人，长女嫁给本郡人张箎，次女嫁给华阴王亨，三女嫁给柳城姚燧，幼女尚未出嫁。当初泰和、大安年间，入仕的人以科举选官为唯一荣耀，各路所在地的人争相奔赴。除程文以外，翰墨各种文体都被指为无用之技，尤其忌讳作诗，因为认为它对赋和律文的妨害更大。至于经学能够成为博通儒者、文章能够成为名家的人，不过翰苑中六七位公卿而已。君接受学问教育以后，他原本的志向并未受到妨碍；科举业已完成，便以余力创作诗文，下笔就有可观之处。曾经撰写《扶风福严院碑》，宋内翰飞卿当时任高陵宰，见到后惊异于他的才华，认为他将来成就远大，写信给他说：‘您的资质禀赋如此，应当懂得珍爱自己；从那方面得到而在这方面失去，不是我所敢知晓的。’

译君回信说：‘承蒙公特别赏识和知遇，我怎敢不以古人的道义自我期许。’飞卿高兴地说：‘如果像您所说的这样，我知道韩愈、欧阳修的门下世代都不会缺少人才了。’兴定末年，关中发生地震，乾州守吕君子成遍祷各处祠庙，请君撰写祝文共二十四首，提笔便写成，文辞不加修改。在鄠县一带时，适逢中秋宴集，有一位寓居当地的士人忌讳君的名声，便讽使诸生作诗，请君依韵唱和。君喝醉后对宾客说：‘想看诗的人举杯，想唱和的人依次唱韵。’意气闲适放达，笔不停下，长诗短章，整夜写成三十九首，长安人把它们称为《鄠郊即席唱和诗》，并流传开来。他天性爱读书，博览强记，务求没有什么不曾涉猎；真诚积累、长期用力，还唯恐赶不上。寒暑、饥渴都不能拖累他的学业。中年以后，视力逐渐衰退，仍能在灯下阅读蝇头小字，到了半夜也不停。作文时铲除尘俗陈腐，创制新的体裁，以抄袭剽窃为耻。他立论也是如此，从他删编韩文和所著的书中就可以看出。礼部闲闲赵公、平章事萧国侯公、内翰冯公、屏山李公，都屈尊礼遇并同他问候馈赠。御史刘光甫、编修张子中等人，年龄和他相近，却更加敬重他。河朔士大夫早已熟知君的名声，想听闻他的风采；他又新近受到三次文衡推荐，因此各地有人求见，接待应酬都忙不过来。他受到世人如此重视。晚年回到秦中，秦中百年以来号称人才众多，但若比较声名显赫、震动一世的人，大概没有谁能超过他。前代称誉的‘关西夫子’，如今已经归于君了。有《还山集》一百二十卷，《槩言》十卷。自纽正夫以来，朝政方面号称《近鉴》的有三十卷，《正统》有六十卷。他在自序中说：‘《正统》的说法之所以祸害天下后世，都是因为没有出自孔孟以前的缘故。而且商汤、周武王顺应天意、回应人民，后世无人能够企及，他们还说“我有惭愧的德行”“武王尚未尽善”。后世偏僻的君主竟又倚赖前代贤哲，概括说这是正统的传承，难道不是私人的说法吗？现在立八条例：叫作“得”“传”“衰”“复”“与”“陷”“绝”“归”。始皇十年称“贬绝”，为什么？是为了惩戒任用丞相的过失。太宗传承而称“得”，为什么？是为了表明夺嫡行为的罪恶。讥讽景帝，为什么？是因为他缩短服丧期限。尊重明帝，为什么？是为了攻击异端。把正统授予明宗，为什么？’ 这是人君所说的话。把正统授予周世宗，为什么？因为如果世宗仍在，礼乐就可以兴盛。像这样的八条例，相关论说累计数十万字；他认为如果不是这样，是非就不能明白，治乱就无法区分，劝善惩恶就不能彰显。即使绵延经历百千万世，正统作为正统，也会清清楚楚。’这部书常常在人间出现。有人加以诘难，他便说：‘我的书还在，难道还要凭口舌争辩吗？后世应当会有真正知音。’君不经营产业，不取非义之财，做官十年而家中没有十金的产业；然而周济困急之人，怜恤孤儿遗民，扶助病人，帮助丧葬祭祀，已经习以为常。力量虽不充足，仍勉强去做。与人交往时，他常常以名教为话题；别人有一点善行，便委婉地奖勉扶助，唯恐他的名声不能显著；有时别人有小过失，也一定用严厉的话劝止，不计较对方的怨怒。评论者说，君志向坚定而学问丰富，器量广大而作用深远；如果让他主管太常，历任台谏，掌管诏令，治理宾客事务，一定会有远超常人的成就。到了白首仍被征召，日暮而道路遥远，有才华却没有命运，实在令人酸鼻。丙辰年冬十月，我闲居西山鹿泉，员生从奉天向东来，带来京兆宣抚使商挺孟卿撰写的行状，请求我写墓碑，并且说君临终时念念不忘此事，反复郑重地把撰述碑文托付给他。只是想到我浅薄的文章，哪里足以使君的声名更加尊重呢？我私下想到风俗败坏已经很久了，冒着冰雪严寒，往返四千里，为了替他的老师谋求不朽；像我这样有门弟子风义的人还能有几个？这件事已经不能推辞，何况又涉及他平生的言论，于是勉强为他编次叙述，并系以铭文。铭文说：有文采的螭，有碑座的龟，这就是关西夫子杨君的碑。回头瞻望佳城，不禁泪流满面。求学得道如此艰难，成就它真使人悲伤。君在科举文场独擅声名，却像深草丛中的孤熊；等到骈俪文风改变古道，难道是这样吗？快看潜藏的蛟龙乘云飞腾，难道说君没有遇到时机吗？振奋于回溪和渑池之间，一任官职便获得金印。紫色官服何等显赫，世代累积如酅国宾客，在唐代以后却日久衰微。河水润泽九里，松树楸树郁郁葱葱，光辉更加增盛。难道说君遇到了时机吗？只是因为文章困顿，便以自娱；砍伐俗学，直到力量耗尽、筋骨疲惫。世上没有玄圣已经很久了，希望能接近伯起那样的人。到了白首仍钻研《太玄》，却白白被庸俗之人的讥笑所困。正统没有可以依从的唯一标准，实在是由于褒贬取舍不合宜。君排斥诸儒，斥责偏执和诡诈随俗。那些每月评论人物的人，难道过去认为正确、如今又认为错误吗？难道真有一种固定不变的罪功名目，可以概括一个人一生的成败吗？我贬黜，我升用；我招来，我斥退；不拘守旧常，不宽贷分毫。自从我创立自己的说法，哪里还要窃取别人的呢？如果不是慨然承担起当仁不让的重任，怎能不害怕受到西河先生的怀疑？鼎这种器物，虽然小却很重；它巍然如神宝，不能移动。谁说汉、唐极盛之时，也不能免于最终归于困穷的命运？我的车头指向南方，你的车辙却背道而驰。遗留下来的书都完整存在，传述它的人又有谁呢？将来如果有像君家子云那样的人出现，即使相隔千年，也会寻求理解。中统五年岁在甲子，建巳日，夫人吴氏与侍子元嗣、侄孙光祖立石。《杨紫阳文集序》　赵复

译君子的学问，以达到王道为止境。学问达不到王道，没有不被流俗改变的。三代圣贤的心学传给天下后世，见于伊尹、傅说的训诫。君子终身都应致力于此。圣明的君王没有兴起，诸子各自凭自己的意见谈论学问。求学的人不幸，不能看见古人的完整体系。大概桓公、文公功利之说兴起以后，羲、尧、舜、文王的本意便湮没了。春秋以后，如叔向、子产、蘧伯玉、季札一类的人，凭着夏商君子的资质，却不能在王朝官职上稍有作为，离开后成为列国的名卿和贤能大夫，他们功业的高下就已经很明显了。贾生、董仲舒具备才能却不能施展，有人因此合上书卷深深悲伤。房玄龄、杜如晦有了时势却缺少相应的才能，在这种学问上已经很惭愧了。凛然正气，只有诸葛孔明、王景略等人没有被流俗扭曲夺去。然而他们顺应时代追求功业，在衰微末世中周旋，已经不能没有偏差和未能振兴的祸患。大体说来，君主和宰相创造命运、决定治道的地方既已昏暗不明，瞽宗、米廪那样的教育培养制度也因此废弛不行，所以即使有盖世罕见的才能，最终也不能有所作为。其中的原因是可以知道的。虽然如此，等待文王出现后才兴起的，是普通百姓。至于豪杰之士，即使没有文王，也仍然能够兴起。直到今天，只有秦地君子杨氏，他的志向和学问纯粹而完全出于正道。他从做诸生时起，本来就没有什么不曾涉猎，因此也因为此事屡屡受困于主管考试的权衡。晚年居住洛阳，写成数十万字的著作，沉浸于《庄子》《离骚》，出入于司马迁、班固的著述，然后以孔孟的六经作为折衷标准。他的言论精炼简约、纯粹明澈，条理周密而敏锐；至于总括八条例来阐明正统的分别，撰成《合作通解》来辨析苏轼、韩愈文章的纯正与瑕疵，都是这样。其他如《槩言》《杂著》等论说，也都是接近古代、能够说出正确见解的文字，是名教中的南宫、云台。绵说过：‘我说有疏附之臣，我说有先后之臣，我说有奔走之臣，我说有御侮之臣。’大概近似这种情况吧？先生资质机敏而明通，从他的文章便可以知道他的为人。君子的学问是为了自己，一定会有真正达到的境地。唐代韩愈以‘即使合乎义也不取’为主旨，先生读到这句话，自己觉得豁然开朗，内心毫不抵触；假如他能得到君主任用而推行道义，把这种心志推广到各个职位，实在就是王道的根本。即使不能完全充实这一学说，退下来后仍然整肃地以此私下学习，先生其实已经得到了它。观察他的精神、智慧和心德所达到的感通境界，无论交游居处、应酬往来、宴饮欢笑言谈相处，都是海内知名的士大夫。于是他把秦晋看作庭院，把燕赵看作外郭，把齐鲁看作府库，把雄伟的黄河和太华山看作杯案，纵横奔放，同时更加趋向简约、正大、崇高、明朗和笃实；那些光辉遗落之处，以及小人的竿牍文字和占毕呻吟的习气，都被抛弃了。唉！学问成为王者之事，就像元气存在于万物之中，振作它就兴起，压抑它就潜伏；但首先没有什么比严辨真诚与虚伪更重要。真伪确定，王道与霸道的区别就明白了。门人早年侍奉函丈，偏得紫阳先生的学道，搜集遗稿，整理为八十卷，将要刻印来惠及后来的学者。从洛阳到燕地，千里之外寄来书信，请我写一篇文章为它作序。回头看自己平庸空疏，本想退避不作，但他的言辞恳切真挚，使我实在无法推辞，只好叙述大概如此。求学的人应当自己从一以贯之的思考中获得领悟，这不是短小的文字所能穷尽的。先生名奂，字焕然甫，世代是关中紫阳，这是他的自号。丙午年嘉平节前，乡贡进士云梦赵复拜手作序。《上紫阳先生论学书》　郝经

译十二月五日，陵川郝经斋戒沐浴后拜书，呈大使先生：我学习已经二十八年了。十六岁时才开始知道询问求学。世上有科举之学，我找不到进入学问的途径，觉得它像蜡一样毫无滋味。退下来叹息说：‘把利禄放在心上，给文辞加上华丽的组织，实质日益被砍削，虚伪日益飞扬，何必这样拘拘呢？可是习惯于世俗、陷入尘世，又有不能停止的地方。’这样过了几年，才取出六经来读。虽然也没有找到进入的方法，却知道圣人的道、学问的作用，以及二帝三王治理天下的方法都还存在而没有失传，确实是有用的学问。学习至今已有十年了，世道背离正道，事物只显现外形而不见内在精神，弊端已经聚集，讥笑和众议都出现了。因此我闭口谨慎行走，不敢说话行动。一天住在馆舍，拜见先生一次，幸而先生没有因为我鄙陋愚笨而弃置我，让我坐在一旁，脸色和缓而喜悦，用春风般的话语温暖我，我这个鼠腹般狭小的人便已经感到满足了。第二天又去侍奉先生，先生给我看明白纯粹的书籍，打开囊袋倒出书箧中的内容，用它们来阐发开阔平正宏大的论说。我整衣正襟读它们，默默思考，才知道我们的道确实没有亡失，学问确实有用，百姓也有希望了。我平素积蓄在心中却不敢发出的见解，都可以熟练地一一在先生面前说出来了。道贵在有用，没有实际作用就无法显现道。天地覆盖承载万物，日月照临天下，都是有作用的。六经留下训诫，圣人建立教化，也都是有作用的。所以说：‘把仁显现在外，把作用藏在内，盛大的德行和功业就达到极点了。’士人束发成年便立志，诵读书籍、学习道理，最终却毫无用处，可以吗？幼年学习，成年便应当有所树立。近而言之，对于自身；小而言之，对于一家；大而言之，对于一国；更大而言之，对于天下，都必定应当有所作用。蜂、蝎、蛇、虺，是毒害世间的东西，尚且都有作用。人本来灵明，学习而成为士人，反而竟然无用，可以吗？世上有些人，连冬祭、夏祭都不能辨别，连鲁鱼亥豕这样的形近字都不能分清，却能辨明天下的大事，树立天下的大节，挽救天下的大难，享有天下的大富贵，声色不动而且从容有余。我们这些诵书学道的士人，一旦试任一职便跌倒不能支撑，交给一件事便受挫退缩、不能立足，忙乱惶急，终身不能免于冻馁，却又奔逐利益、依附权势，丧失道义和节操，这是为什么？因为学习的是没有用的学问。大概自从佛、老兴盛，道的作用便混杂了；文章技巧精工，道的作用便隐晦了；科举制度建立，士人没有自己所得的学问，道便流入了无用。正因为没有自己真正获得的学问，所以内在轻浮而重视外在；外在受到重视，便光彩耀眼，夸耀物质并在人前炫示，这就是文章变得精工的原因。文章精工了，功名利禄便急迫了，义理便昏暗了！这就是道流入无用的原因。唉！不耕种开垦、不养蚕缫丝却获得衣食的人，叫作游食之民；不讲道德、不行仁义却只会写文章的人，叫作追逐末流的士人。太严重了！天下沿袭错误、接踵陋习，却没有人知道。大圣大贤没有出现，追逐末流的人纷纷而起。天下已经动乱，百姓已经困敝，却没有士人出来拯救和医治他们。正当人们用辞章互相倾轧、用韵语互相抬高、用藻丽互相夸耀时，却不知道凭什么使君主和百姓达到尧舜之治。道恐怕不能实行了吧！我读到先生所作《韩子辨正统例》《还山斆学》，其志意洋洋浩浩，好像包摄元气并使它开合。那些事、辞、理，都是有用的，不是世间追逐末流的文章。上天或许要悔改降祸，正从先生这里开始发源吧？如果不被阻塞、不被夭折，顺着它的流势发展并推广到四海，那么道的作用就可以彰明，至治也可以期待了，也不必再受到江左诸公的讥笑。像我郝经这样的小子，敢不激扬它的流势、推助它的波澜吗？郝经记载于《拜陵川文集》。《与杨焕然先生》　赵秉文 某拜启：某国士大孝，近来病情已经到了中等以下。先前我路过京兆，承蒙您不远相随，与我谈论，整天都使我得到很大启发。分别以来，对您的思念不胜其多。秋尽时又得以会面，没想到突然遭逢变故。遭受丧亲之痛，我想此时您在服丧居苫块之余，孝行应当稍获福佑。我的眼病和从前一样，承蒙您派人跋涉千里之外送来眼药，实在感动而感激。又承蒙您赠送柳义的段子，惶恐惭愧，惶恐惭愧。《论语》还没有印本，钦叔向西行，不知那里还有没有余本？《孟子》解已经先寄去，《中庸》《大学》也将陆续完成，随后当寄呈给您。您才高博学，留心经学，研究圣人之心，这是应当的。科举之学自有命数，不值得放在心上。张子充主持府试的考官还没有出院。等到会面时，敬请您为了远大前程节哀顺变。不宣。【《中州启札》】又　前人 某启：奉书于某先生函丈。收到来信，详细知道了您的近况，又承蒙惠赐书简，感激，感激。我的眼病仍和从前一样，接着石氏女子又去世了，心情十分不快，因此郡中的事务未能照管。《论语》和《中庸》还没有纸印本，随后常常寄去。陕右经义已经推荐了四人，词赋还不知道结果，想来中选的人很多了，这都是您的诱导扶助之力，令人钦佩羡慕！如今的士人很少问学，往往知道修养自己，对于帮助别人却毫不在意。古人得志时，即使只做一县的承簿，也可以帮助别人，只是量力而行罢了。没有得志时，教人行善，也属于推行道义的一种方式。您才高识明，应当用孔孟之学启发教导一方；万一没有实现志愿，也没有白白活着。至于祝愿，尚未有机会当面相见，切望您为了远大事业保重年寿。万一没有写完。【同上】《天砚铭》　元好问 杨子在马山前得到一块片石，方圆一尺，厚度不到半寸，纵长横短，形状像摊开的手掌，底部平而不倾斜，有凹处可以储水，石面可以承受墨汁。杜仲梁说：‘这是一方天砚。’焕然请我为它作铭。义理是方正的，智慧是圆融的；运动属于人，寂静属于天；它在万物中，勉强命名在我，原来自然如此。眼睛只是鸜鸟的眼睛，嘴只是凤凰的嘴。点燃篝火、垂下绳索，求取中产人家的货物；漆室中的缇衣，招致宾客筵席的供奉。那些金石铿锵、泉水涌出、云气蒸腾的景象，也只是为了发挥砚的作用。宰割烹饪只是供人食用，雕刻纹饰也不如玉石贵重。我知道一天之内可以浸灌百畦，却为汉阴老人抱瓮灌园的做法感到惭愧。【《遗山文集》】《题〈东游集〉后》

译这是紫阳先生东游□□的遗迹。读它时，先生的神明仿佛出现在眼前，使人肃然不觉起敬。国祥王先生把它刻印在木板上，希望惠及前来游览的人，并且说：‘所记载的是遗迹。看见圣贤的遗迹，探究圣贤的道，那么关键在于人自身罢了。’我陈俨说：‘道就是我的本性，难道还由外界而来吗？’虽然如此，如果不亲身践履遗迹，道又从哪里进入内心呢？王国祥说：‘先生的意思就在这里。’考察先生名奂，字焕然，姓杨氏，是乾州奉天人，唐酅国公的二十世孙，紫阳是他的号。至元乙酉年，陈俨跋。曲阜孔世德带着《紫阳先生东游记》来到番地，我对他说，南方士人多半能显示自己的见识。勉励他再次摹刻，以扩大此书的流传，并让郡中士人稍加校正。今后打开图册阅读，圣贤之域只在几案之间，难道不是求学者的大幸吗？当时为至治壬戌年五月十六日，通议大夫、饶州路总管兼管内劝农事、麟台清泉叚庭珪书。圣人就是天。坐在井里看天，本来就应该如此。有人说：“天已经很小了，何况还要从管子里窥看呢？”我生长在南方边远之地，距离圣人的居处，竟是这样遥远。伟大啊，圣人的道，如此浩瀚广大，生养万物，高峻直达于天。我如今只能从遗留下来的编籍中加以想象和描绘，唉，也实在浅陋了！我从前听全斋万侯说：“紫阳杨先生把商公挺梦卿当作知交，关系非常亲密。”后来又得到《还山大全集》阅读，才知道他与滹南王先生同辈，彼此往来讲习、贯通经义，学问精深；写文章不过是他的余事罢了。我每每惭愧自己参加科举未能中选，想要仿效两位先生的实学，却始终做不到。孔君浩，字世德，是圣人第五十三代孙孔之象的后人，是位贤者。他从曲阜经过淮、浙，抵达饶州，早晚与我讨论学问，于是把他所刊行的《东游记》给我看，使我惊喜超过了预期，扩展了我的浅陋见闻。万侯的外甥履斋刘君又拿出善本，清泉叚侯也施惠于南方士人，仍然将它付梓刊行，命我校勘，并为它叙述大概。往年，上饶王斗山尊鲁也曾有所记述，但不如这篇记载详细，而且时时在其中寄托微意。如今接着读它，圣人的神明气象仿佛呈现在眼前，我肃然起敬，不知不觉站了起来，看来确实不是虚妄之说。圣人之所以能够取法于天的广大，难道一定要亲自到鲁城之后才能见到吗？至治二年壬戌五月辛卯，鄱阳后学璩次渊谨慎记下。先生的著述有《还山集》六十卷，先是古赋，次为古诗和律诗，再次是碑志、记说、铭赞、杂文，总计十卷。其内容上至幽隐的天道性命之说，下至精微的五经百家之言；阐明圣贤的出处进退，辨析义理与私欲的消长，可以说已经穷尽了精微义理、达到神妙境界。《天兴近鉴》三卷，起于壬辰正月，终于甲午六月绝笔。它的写法像古代的史官，议论则像胡氏的《春秋》。《正统》六十卷，从唐虞写到五代，每年、每月、每日各有记载；三代以前的事情只保存记载而不加议论，秦汉以后则附加评论。《名臣事略》考察杨公所著《臂僮记》，其中说：“在兵火流离之中，只保存了《还山前集》八十一卷、《后集》二十卷。”遗山元公撰写神道碑说：“《还山集》一百二十卷。”这里却说是六十卷；《近鉴》的碑记都说是三十卷，这里又说是三卷。难道一百二十卷是后来重新厘定的，而“六十”二字是“前集八十”二字的讹误；“三”字下面又脱去了“十”字吗？还是不知道伯修所得的本子，卷数只有这样多呢？各种书籍已经散失，无从考证，可惜啊！廷佐记。宋代翰林九嘉在关中时，因杨焕然赴京应试，写信给屏山推荐他，说：“焕然是优秀的人才，以前来见我的兄长时，千万不要因为他谈论佛、老而轻慢他。”屏山拿这封信给朋友们看，把它当作笑谈。后来杨焕然西行，我用序文为他送行，详细论说他守道不屈。如今他已经去世，哪里还能再见到这样挺拔特异的人呢？金末帝时，北方军队急攻城池，太学诸生也被选去充当士兵。诸生向官府申诉，请求另立一类。太学中的壮丁后来因朝廷议论认为书生们瘦弱，不能胜任劳役，便将要发遣他们去做炮夫。诸生刘百熙、杨奂等几十人，等候皇帝出行，来到马前请求亲自效力。皇帝安慰并晓谕他们，命令把他们分配到四面，由户部安排工作，委派官员差遣，因此免除了做炮夫的苦役。王文康公完颜鹗当初在王府侍奉时，多次谈论史事，曾经举荐杨奂、元好问、李冶，认为应当让他们执掌文笔。后来他再次申述先前的请求，朝廷于是下令设立翰林国史院。当时元好问和杨奂已经去世，于是举荐李冶、李昶等人担任应奉。名臣事略中，霍治书说：“紫阳杨焕然先生读《资治通鉴》，认为其中议论汉魏正统与闰统极不公平，于是编修《汉书》，驳正其中的事情，因而作诗说：‘风烟惨淡驻三已’等等。”后来攻宋的军队返回，才见到《通鉴纲目》，他的这部书于是搁置了。元军全力进攻，金主出城慰抚东门的将士。太学生杨奂等人说：“我们都是太学生，如今却承担炮夫的差役，恐怕不是国家百年以来对待士人的本意。”金主下令记下他们的姓名，随即免除了他们的差役。杨焕然先生记录汴梁宫人所说的话，共十九首；虽然只是当时借事寄托兴致，也未尝没有感伤之意。紫阳先生杨奂，字焕然，又名知章，是奉天人。他因精通经学而成为后起之秀，被称为关西先生。年轻时自己悟知前世曾是紫阳宫道士，于是以此自号。本朝任河南府课说所官，有《还山集》流传于世。杜佺，字真卿，是武功人。宋末在关中以诗知名。他小时候曾作药名诗，其中有“杜仲吾家好弟兄，自然同姓又同名”这样的句子。后来把五言百韵诗献给干州通判马涓，马涓大为赞赏，认为奇异。阜昌年间登科，任官也颇有声誉。马嵬太真墓，过客留下题诗的很多。道陵下诏收录他的诗，得到五百多首，交给词臣评定，真卿的诗列在高等。旧有《锦溪集》，战乱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他的儿子师杨也能作诗，尤其擅长书法。奉天杨焕然说。柳塘在鄠县终南山下，金代紫阳杨先生杨奂隐居并在这里讲学，门人有一百人，种柳树一千株，因此称为柳塘。塘中有清风阁，就是紫阳阁，还有紫阳泉。

译姚燧三岁时父亲去世，由伯父姚枢抚养。姚枢隐居在苏门，认为姚燧愚昧蒙昧，对他的教导督促非常急切，姚燧无法忍受。杨奂急忙写信劝止他说：“姚燧是将来可成大器的人，长大后自然会有所成就，你为什么要这样急迫呢？况且可以把女儿许配给他。” 杨焕然生子四首　　元好问 掌上的明珠安慰了老年的心怀，我也因你而舒展了愁苦的面容。将来带着酒到扬雄家去，想必会有骑竹马的孩子到门口迎接。人家最欢喜的事就是生儿子，街谈巷议全都写进诗里。我想去做吃汤饼的客人，买羊沽酒，约定在什么时候呢？阿麟开始学说话，呀呀作声；七岁时，元郎已经梳成发髻。今后再痛饮使君的汤饼宴，孩子们将来会记得两家是通家之好。半生辛苦，只是因为沉溺于读书。我笑先生年老了却更加迂阔。生了儿子，只要能守住门户、继承家业就够了，何必在玄妙的谈论上也要像童乌那样呢？紫阳阁　　商挺 牙签翻动的声音消散在绛色帷帐间的风中；人啊，是在参悟吗？一以贯之的道理就在其中，名教之理能够由心领会，真正的快乐就在这微小之处，不必再叹息雕琢辞章。赠答杨焕然　　元好问 诗道已经灭亡很久了，雅正之道也不再陈说。人人手里都握着和氏璧，谁来辨别燕石呢？关中的杨夫子，您的高明教诲世人都听闻。十年间苦心求学，头发已经如玄色变白，甘愿长久过着粗茶淡饭的贫困生活。既然有《河水》这样的篇章，就应当把它交给四海的文人。这样的文章自有一定的流传之处，桓生能够认识扬子云。自古以来知己就难得，即使相隔万里也如同近邻。国内有千人和谐相处，却未必是内心真正亲近的人。东楚、西南、秦地之间，遥望着您，使我劳神思念。相逢时不能交谈，分别后也只是徒然殷勤。白云无法赠给您，只有相思年复一年，从秋到春。答杨焕然二首　　陈廋 还记得当年在梁苑畅游的盛况，战乱离散、南北阻隔，令人遗憾迟迟不能相聚。暂且让歌女唱起《金缕曲》，不要面对青山叹息自己已经白头。人就像赞皇迁居蜀郡，诗却像子美到了夔州。何况家中还传有玄文，应当让童乌继承编纂修订的事业。当年献赋入朝觐见紫宸，羡慕您的文思独自超越群伦。扶持我们的道统实在艰难，尤其要努力润色这篇文章，年老了仍更加勤勉。学问足以通达天人，难道泮宫之文会像风吹水面一样自然形成纹理吗？什么时候带着酒到清伊河上，时常来向子云请教奇字呢？柳塘　　李汾 向西望长安，城西少城的角落，有杨柳环绕的池塘，都是亲手栽种的。渭水的波光摇动着草木，终南山的景色映入楼台。平生的事业，是读书千卷；浮世的功名，只值一杯酒。我也要到陆浑山下去，打算寻找佳处，挖掘莓苔。清明节拜谒杨紫阳先生墓 先生的墓碑已经仆倒并且断裂很久了。去年冬天，我恳请提学虎谷王公重新为先生立碑。城内旧有先生祠，我又恳请王公题写“归来堂”的匾额。因为先生的道德和文章，足以为人师表，值得后人仰望。往年提学邃庵杨公修建正学书院时，先生已经被列入乡贤祠。如今王公又为他立碑题匾，都可以说是真正了解先生的人了。我虽然没有才德，但景仰先生、私下以先生为师，并不亚于对待父亲和老师。因此，凡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没有不竭尽心力去做的。幸而将来能够看到先生的全部著述，还应当把它刊刻出来，以求流传于不朽。令人仰望的杨夫子，是儒林中的第一流人物。文章可以作为后辈的老师，道德足以匹敌前代贤哲。荒凉的坟垄由谁来守护？残存的篇章只有我来收集。想到这里伤心落泪，双眼的泪水洒遍墓地的楸树。奉王虎谷之请题写“归来堂”匾额　　廷佐 哲人凋零了，泰山也崩颓了；半亩大的荒祠，已经尽是荒草。如果要为新修的庙宇表彰先生，堂名只应题作“归来”。《还山遗稿》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