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金台集》，元代纳延撰（纳延，葛逻禄语名乃贤，清人译作郭啰洛纳新）。钦定《四库全书》。集部五。《金台集》。别集类四。元。提要。臣等恭谨考察：《金台集》二卷，为元代纳延所撰（原本作“乃贤”，今改正）。纳延另有《河朔访古记》，已经著录。这部集子由危素编成，前面有欧阳元、李好文、贡师泰三篇序，作于至正壬辰；又有黄溍题词，作于至正庚寅。末尾有至正乙酉揭徯斯的跋、至正辛夘程文的跋、至正乙未杨彛的跋、至正己丑台哈布哈的题字（原本作“泰不华”，今改正），以及至正戊子张起岩的题诗。另有虞集诗一首和危素一篇跋文，都没有注明年月。危素跋说：“易之的《金台前稿》，我已经为它作序。等到我再次来到京师，又得到他的后稿一卷。”可见这部集子二卷，是把前、后两稿合编而成。因此，集中的文章称揭徯斯的谥号为“揭文安”，而集末却又有揭徯斯的跋文。纳延天资宏大秀异，风格接近元好问。虽然晚年内任翰林，外参与军幕，但他对仕进并不急切，只以游览唱和为事，所以气度格调高举飞扬，没有世俗猥琐的姿态。他的名声稍稍次于萨都剌；考察他的作品，比起萨都剌来没有什么不及之处。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金台集》序。三代以前，天地间的精华表现为礼乐；三代以后，礼乐的精华散发为文章。礼乐和文章，无处不有，无时不在。因此，礼的作用没有比乐更奇妙的，文章的作用没有比诗更奇妙的。“英”就是“妙”：显露舒展、可以看见的叫作英；能够鼓舞感发、却难以测度的叫作妙。这样看来，诗和乐的妙处，可以感动天地、感通神明、扩大声教、改变风俗。自大元统一以来，各国以诗文著称的人，前代很少有这样多。果啰罗氏纳延，字易之，卓然继承前代贤者之后，以擅长文章著称，尤其长于诗。他的诗清新俊逸，又有温润缜密的风貌，七言诗中的杰作，可以比拟盛唐。近年来他来到京师，因而收集自己的作品，题名为《金台集》。闲暇时，他把书袖带来给我看，请我在书卷前题写几句。我正告老返乡，想在百官面前诵读佳句，却遗憾来得太晚了。然而想到九州共同归于一统已经很久，而士人中又有这样的作品，太平时代的乐声正要昌盛，它的征兆已经显现在这里了。譬如鸑鷟在高冈鸣叫，眼前狌鼯的叫声，就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了。将来一定会修复承平时代的旧日气象，把这些作品置于承明、奉常等官署，把制作文章的事务交给他；那时，他大概就能使这个时代达到《咸》《韶》的盛美了吧？我志在此事，欣喜地等待那一天。至正壬辰七月初吉，鳌扉老人新近蒙赐告老退休，欧阳玄书写于京城庆寿禅寺僧舍。危子大朴拿《金台集》中的诗、古体诗和近体诗若干首给我看。我还没有读完一卷，便不觉释然欣喜起来。好比三天没有吃饭而得到肉羹和烤肉，也像穿着破旧的布絮衣服而得到方空纹的縠绮；又像身处空山穷野而听到《钧韶》之乐，铿锵如金声玉振。这些诗是果啰罗氏易之所作。易之是西北方人，是天地精英之气所赋予的人。既然如此，宇宙之广、土地之大，以及山川、人物、风俗的差异，所承受的气本来就不可能完全相同。我曾喜爱贺六浑的《阴山敕勒之歌》，语言和意味浑然天成，不借助雕琢；但它雄伟质朴，善于摹写，正像东丹托云所画的本土人物，笔迹超绝。评论者认为它不免带有辽东风气偏狭的一面。只有我易之的作品，纯然具有中和之气；向上可以追踪古代贤者，向下可以歌咏太平之治。它温柔敦厚，清新俊迈，使读者感到意味深长而不厌倦。这难道不是圣人的教化、仁义逐渐浸润于诗书礼乐的教诲而造成的吗？我听说易之不喜欢以禄仕为意，只以诗文自娱。他这次来到京师，特意是为了扩大见闻，以帮助他的诗作。如今他将要归隐江淮以南，凡是和他交游的人，都依依不舍，不忍看他离去。那么，他的志趣就更加高尚了啊！至正壬辰，魏郡李好文书写。果啰罗氏易之诗序。易之是果啰罗氏。年轻时居住在江南，长大后游历齐鲁、燕赵之间，后来客居京师。他博学而善于作诗歌，诗词清润纤丽，每写出一篇，士大夫们就争相传诵。大抵说来，他的五言诗像谢朓、柳恽、江淹，七言诗像张籍、王建、刘禹锡；乐府尤其流丽可喜，有谢康乐、鲍明远遗留下来的风韵。他偶然收录近作编成一册，来拜访我说：“我在世上非常拙劣，不能在当时出奇制胜，攀附牵连权贵来取得俸禄爵位；力量也不足以操弓挟箭、冒着风雨奔驰来为当世效力；又不能像鹰鹯等猛禽飞扑那样追逐利益。我的内心淡泊，没有别的爱好；我所爱好而且能够得到的东西，全都在这些诗里了。太史危君曾为我编录的前稿作序，您若能再为它作序，就有劳了。”我听说果啰罗氏在西北金山以西，与回纥接壤，风俗相近。那里的人敏捷善射，又能审时度势、囤积货物，以求取富贵。易之世代出自这一族，而内心的爱好却独自不同；所以表现在诗中的内容，也卓然有别于常人，这是很自然的。虽然如此，富贵可以凭借力量去求取，而诗本来就有难以言说之处。因此，黄金、丹砂、穹圭、桓璧，有时还可以侥幸得到；但清词妙句存在于天地之间，自有一种清气，哪里是凭借智力所能求得的呢？从前善于评论诗的人说，诗有不同于常物的思致；易之对于诗，大概将要领悟到这一点了。至正十二年八月十五日，监察御史宣城贡师泰作序。《金台集》题词。

译今天谈论诗歌的人，大多以玉溪为宗祖，以杨刘为宗师，却特别没有想到，杨刘诸公都是皇帝身边的侍从近臣，他们用来铺陈太平盛世的那些作品，不过是直写所见罢了。江湖中的士人身处风月寂寥之地，却想在昏暗中摸索着追赶他们，用心也实在辛苦。果啰罗氏纳延、字易之，志趣高雅洁净，不屑于写科举利禄之文；平生所学，全都用来作诗。他久留京师，出入于英俊之士中，熟悉听闻朝廷的典礼和台阁的仪章；至于京城众多繁华区域中纷华侈靡、宏丽可喜的景象，也足以开阔他的心胸和眼界。因此表现在咏歌中，言语一定发自真情，文辞一定符合事实，不拘拘于刻意雕琢藻饰以追逐前人，却自然不能不与前人相合。于是我读了易之的《金台集》，随意写下这些话在书后，等待读者详细考察。至正十年四月六日，黄溍书。钦定《四库全书》。《金台集》卷一。（元）纳延撰。登崆峒山。攀着藤萝登上重重山峰，放眼远望，只见浮云和飞驰的风从西北而来，飒飒吹动衣裳。气候忽然迁变，胸中郁结，不禁悲叹。路上遇到一位道士，高高戴着巍峨的冠帽，恐怕就是广成子吧；我拜了两拜，想向他询问。他长歌着走入深林，抛下我，忽然像遗忘了一样。悲哀的急流冲泻过石阶，夕阳落下，松涛声令人悲伤。云中仙人的踪迹遥远难以追及，千百年后仍令人产生悠远的遐想。作《环波亭赋》送杨校勘归豫章（季子）。积水开阔，华美的楼阁高低错落，环带着幽深的山谷。微风吹动轻轻的浮萍，绿色的云影漂浮在珠帘上。长空中的暮云收敛，河面辽阔，游鱼跃动。我徘徊在沧洲的梦境中，露水降下，翠色的被子显得单薄。公子佩玉作响，逍遥地登上绵延的高阁。低声吟咏，察觉树影移动；缓步庭中，看庭花飘落。放船返回春日水洲，尽情享受山林泉石之乐。举杯之后却不能久留，惆怅地遥望青山城郭。送蔡枢密仲谦到河南开设屯田，并呈给偰工部世南。巍峨的台阁中，您是侍奉五朝的老臣；两府承受皇恩如雨露般清新。经过百炼的丹心只为报国，一根簪子束着的华发全因忧民。山东的豺虎已经没有余孽，雒下的桑麻直到暮春也将繁盛。如今解下佩剑，买来黄犊从事耕作；百姓对您的思念，应当与芍陂相邻的召父遗爱相提并论。您这位执掌兵权的枢臣上任中州，正可慰藉那里；更高兴的是尚书也和您并马同游。持龙节引导仪仗，辞别玉阶；传递羽觞送酒，为华美的车驾饯行。晴云缓缓浮在宫树之上，春水粼粼流出御沟。早晚您将回朝奏报功绩，君王一定要赐给您紫貂裘。《三峰山歌》。钧州阳翟县南面有座山，叫三峰山。从前我元睿宗还在王邸时，曾经统领军队讨伐金国，和金国三位将领完颜哈达、伊喇布呼、完颜锡里等在山下激战，击败了三十万金军，金国也因此灭亡了。如今过了一百多年，樵夫牧童常常在沙砾中找到折断的长矛、遗落的箭头、印章之类的遗物。至正五年嘉平月第二日，我从郏城将要前往京师，经过阳翟，夜里住在中书郎郭君彦通的私馆，因感慨父老的话而作歌说：落日惨淡，黄云低低悬着；古老山崖旁树木丛聚，幽深的溪流环绕三峰。有人在山头独自长啸，勒马站立，四面眺望，只觉寒风凄凄。溪边老翁弯腰走来，劝我停下马车，对我说：“如今山前是耕种的田地，谁还知道当年战争的苦难？金源在贞祐年间，边境战尘四起，百姓凋敝残破。燕京失守以后，汴京也被攻破，金国只凭这片土地勉强当作河山屏障。大元太子神明英武，万里长驱如同风雨。大雪中激战，三位将领战死，鲜血流成河，尸骨堆成墙。朱鸾应瑞，黄河澄清（金将灭亡时，新乡黄河水清，鼓山凤凰出现，这是应验国朝开基的征兆），圣人开启天运，乾坤于是安宁。当时百姓流离，离开故乡井里；归来时已经白发苍苍，只能歌咏承平。旷野天寒，霜声簌簌；夜深寂静，愁听山鬼哭泣。直到今天，田陇上的牧羊孩子还在草根间寻找折断的箭头。论功劳，卫青、霍去病的名位最先获得；黄金铸成印章，终身封侯。英雄大半死在刀箭之下，又有谁来洒酒祭奠、浇在荒丘之上呢？” 我近来修撰国史，看到三峰山之战：金军三十五万前来抵抗，在金沟驻军；他们的军队数重包围三峰山。半夜下起大雪，金人的戈戟、弓箭都冻住缠结，无法施用，我军一通鼓声便将他们全部歼灭。从此金人胆落，再也不敢交战。易之所作歌辞，豪迈刚健、激昂慷慨，而且光彩焕发、富有思致，几乎可以和三峰山一同争雄；把它放在乐府铙歌中，宣扬这场前所未有的盛大功绩，实在没有什么惭愧的。晋宁张翥题。《京城燕》（京城的燕子，到三月末才来，刚立秋就离去；有感而作）。三月里，京城寒意悄悄，燕子初来，怯于清晨的寒冷。河堤柳枝柔弱，冰还没有消尽；墙角杏花初开，红色花萼尚小。主人家的帘幕重重低垂，燕子衔着芹菜，却又贴着屋檐飞翔。巢还没有筑稳，井边梧桐叶已经坠落；它翩翩飞起，又向南方归去。你没有看见吗？从前王谢两家多有楼阁，青琐门内纤尘不染，珠帘高卷；海棠花外，春雨放晴；芙蓉叶上，秋霜已薄。题罗小川《青山白云图》，为四明倪仲权作赋。山上晴日里的云朵洁白如衣，溪头竹树围着一片绿色浓阴。野桥日落，行人疲倦；茅屋春深，燕子飞翔。多次滤酒招呼邻居来饮，放声歌唱，又随着钓船归去。客窗前看着这幅画，徒然愁绪难遣，便想搬家住进青翠的山中。答朱景明惠赠墨，并依次韵作诗。春天过去，思念家乡而相隔遥远；愁绪袭来，仿佛酒意熏然。故人多有古人的情意，我这个卑微的人哪里能称得上文章？提笔时含着春山般的黛色，临池挥毫，墨色仿佛涨湿了云彩。想要尽情抒写山水兴致，便分送给李将军。《京城春日》二首。三日，诸位郎官轮流值班，闲来绕城骑马，借此观赏春景。傍晚时分，金水河边的道路上，柳絮纷纷扑向绣鞍。黄鹤楼东面的卖酒人家，清晨王孙停下游览的车子。用宝钗换来葡萄酒，今天到城东去看杏花。送王季境回淮东幕府。在西京骑着骏马，穿着越地罗衣；公子风流潇洒，世上极为少见。一门之中冠盖显贵，可以夸称有万石之富；千古江山，使人想起谢玄晖。夜里用中泠水煮新茶，春日到采石矶分饮美酒。幕府中的诸位官员多有高雅的赏兴，一枝芍药等待着您归来。益清堂。闽海宪使哈鲁桓穆公告老归休于嵩山之下，凿池引水，排列种植花木，把他燕居的厅堂题名为“爱莲”。穆公去世后，厅堂和池塘逐渐荒废。他的孙子、国子生张闾伯高，谦恭好学，想继承先人的志愿，于是重新增修并使之焕然一新。国子先生陈伯敷把它改名为“益清”。伯高对我说：“您与我家世代寄居南阳，而且同属支派，不能没有一篇作品。”于是我作七言律诗十四韵，以答应他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