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台集卷二

译《赤城》（金阁山在赤城西郊，是洞明真人修炼的地方；山中盛产青李、来禽等果实。） 在赤城馆停下车马，靠着轩窗眺望前山。西北方飞来阵雨，纷乱地洒在石壁之间。风寒，树叶瑟瑟作响；冰块落下，沙地上斑斑点点。牛羊全都回到栏中，微弱的灯光遮掩着松林关门。乡野老人很愿意留客，正赶上农事清闲。他们倾出筐中的山果，斟浊酒姑且安慰客人的容颜。移杯面对金阁山，只见灵宫郁然耸立。怎样才能有吹箫的仙人乘鸾鸟，于月中归来？《龙门》（元统年间，知枢密院事都哩特穆尔经过峡中，看见两只羊在山顶争斗；顷刻之间大雨倾盆，洪水泛滥，姬妾和辎重全都被冲走淹没。） 龙门峡高峻险奇，自古以来就称为险绝之地。不是疏凿可归功于禹，而是天地自然开辟设置。相连的山冈仿佛截断道路，峭壁忽然从中裂开。云气蒸腾，雨意昏暗；山石撞击水流，发出呜咽声。瘦弱的马涉过沟涧，我手执缰绳，屡屡担心它跌倒。想起从前两只公羊在蛟龙洞穴争斗。暴雨忽然倾注，淫雨汇成的洪水愤怒奔流。人马多被冲走，车轴全都摧折。我行走其中，忧愁阴霾，惨淡的心情很不愉快。太阳落山，樵夫的歌声传来，我连连叹息，内心烦热。《独石》（本朝各位皇后和太子的陵墓，都在独石以北的毡帽山。） 停下马眺望青林，独石横在宽阔道路中央。高大的龙君祠隐在清晨的雾气里。前山刚下过小雨，暮色从高树间升起。溪湾晚流清澈，岩洞中聚集寒云。东园有帝王陵寝，龙虎之势郁然盘踞。行人下马经过，收敛衣襟，早已心生敬畏。凉风吹动白发，感慨年华将尽。惆怅地望着南天的云，徘徊不忍离去。《檐子洼》（从前盗贼很多，如今在山顶设置巡检司。此山没有林木，全是蔓生的草。） 清晨从牛群头出发，傍晚在檐子洼休息。深秋天气清朗开阔，野生藤蔓间开着许多幽花。黄色云气遮住日脚，草色浮向天涯。荒山树木寂寞，寒水池边落着昏鸦。很是欣喜盗贼已经清除，塞上的田地全种满禾麻。直到如今，将军营垒所在，日落时仍能听到清越的胡笳声。我长久羁旅在外，崎岖跋涉于风沙之中。天气寒冷，道路遥远，只得在昏黑中投宿山村人家。《李陵台》落日时，关塞一片黑暗苍茫；道路多有岔口，荒烟淡淡，暮色沉沉，只有高台独自巍峨。唉！李将军奋力作战，陷入敌军包围，难道他不思念故国，不能奋身突围归来吗？汉家缺少恩信，终于使臣子的节操有所亏损。他所惭愧的，只在于未能一死，这永远成为后来人的悲哀。千年之后抚摸遗迹，登高生出悠远的思绪；提起衣裳眺望八方，只见茫茫白云飞动。《次上都崇真宫呈同游诸君子》鸡鸣时，渡过滦水。惨淡地望着沙漠，旷野中有穹庐，草际落下大星。风高，马惊而嘶；露水降下，黑貂衣显得单薄。晨霞从海边山岭升起，旭日照亮城郭。嵯峨的五色云覆盖其下，丹凤阁、琳宫中有许多贤才。停下车马得到栖息之处，摆上清酒美酒，铺席共同欢饮。弹琴抒发幽深情怀，击筑吟咏新作。生逢太平时代，幸而能在帝乡享乐。愿共同尊崇美德，彼此约定保全上天赋予的爵禄。《锡喇鄂尔多观诈马宴》，奉和贡泰甫授经先生的韵。诏书下达，天门上御笔题写“龙冈”，百官一同赴宴。道路通向禁苑，连缀的文石帷幔隔开香尘。镇水的犀牛，象辇不时从黄道上驶出。龙驹被牵到赤色台阶前嘶鸣，身穿绣衣、头戴珠帽的贵公子们，骑着千匹马扬鞭经过柳堤。佩着珊瑚小带，佩刀华美；压住马辔的铃铛作响，雉尾高高竖起。宫女侍奉宴席，歌唱《芍药》；内官在殿上，拿出蒲萄酒。柏梁台上竞相欢喜赋诗，先前羽猎时争相传诵的辞赋，最为豪壮。一曲《霓裳》刚刚舞罢，天香浮动在翠云般的袍服上。新裁的绣绮制成云气般的帐幔，玉钩一齐挂起，水晶帘也垂下。凤凰笙屡屡奏响，伶官在演奏；马湩频频添上，太仆不断供应。风吹动香烟，飘入合殿；阳光扶着花影，映上雕刻的屋檐。金盘中的宫禁珍肉刚刚供膳；台阶下传声呼唤，索取井盐。上林苑宫阙洁净，朝阳映照着夜雨后的景色，尘土清爽，暑气微弱。玉斧般的光照着长廊，红日靠近彩色旌旗，仪仗两旁彩霞飞动。锦翎山雉聚集在游骑之间，金翅云鹏织入赐予的衣服。宴会结束，天阶上传呼掌灯，千官争相护送皇帝的翠华车驾归去。滦河的水凉得像九龙池，年年六月都是消暑的时节。孔雀御屏上金色纹饰灿烂，棕榈树在别殿前舒展，阳光明亮。独自手持青藜杖，欣喜地颁赐刘向的故事；黄阁中再次听闻拜授郭子仪般的重臣。千载难逢的风云际会重新到来，愿把金石般不朽的功业谱入诗歌，传扬声名。（当时太傅托克托公再次入朝任相。） 《病中答张元杰宗师惠药》卧病在高馆中，幸而分得您赠送的灵丹。早晨从铜瓶中舀水，夜里石鼎升起云气。坐久了，灯花落下；秋夜清寂，听见树叶声。明天若能恢复强健，我将长久礼拜紫虚君。《崇真宫夜望司天台》珠宫坐落在滦水之上，轩窗向白云敞开。半夜听见落叶声，仿佛风雨将至。撩起衣裳观看星象，只见群星历历环绕司天台。我将要把手伸向银河，乘木筏与它一同徘徊。《雨夜，同天台道士郑蒙泉话旧，并怀刘子彝》（蒙泉当时奉……） （祭祀上京崇真宫；刘子彝曾在四明东湖修筑天坛道院，等待蒙泉东归。） 踏着积雪，和台州的老友郑虔相逢。在滦水边谈起当年，在草堂听雨；秋天将过一半，在石鼎旁联句作诗，整夜不能入睡。遥想东湖，梦中来到那里；起身看时，北斗已经落到窗前。刘郎独自喜爱长生的秘诀，日日在天坛等待仙鹤归来。《阳明洞丁元善尊师携酒招省郎穆萨君过余夜饮》仙人酿成的美酒，松花酿留客。半夜饮酒，微风从树间吹来，细雨落在灯前。想起弥明的清诗，怀念康乐的高兴。移杯经过西轩，端坐着听笙声与仙鹤鸣叫。《行路难》（至正已丑年夏，右丞相多尔济公受封国王，前往辽东就国。这一天，左丞相贺公也被贬官，因而有感作诗。） 行路难，路难行。黄榆树萧萧，白杨树莫枪。枪竿岭上积雪很高，龙门峡里秋涛怒吼。高峻的山岭上虎豹盘踞，苍黑的崖壁直立如天，登上去十分艰难。千辆车在朝阳下出发，万匹马夜里迎着西风返回。鉴湖的酒船苦于来得太迟，辽东的白鹤归到华表。夜雨中空阶碧草深长，落花满院，行人稀少。世情反复，如秋云变幻；对天发誓、歃血为盟的人纷纷而来，却只是徒然。洛阳争相迎接苏秦，淮阴又有谁识得韩信将军？行路难，路难行。白头总被功名耽误，南楼昨夜仍有歌舞之人。丹旌在清晨从东门出发，子午谷终南山上青松苍翠。草屋相对而居，悠闲地拂衣高歌，登上绝顶。请看人世间的行路之难。《塞上曲》深秋的沙漠，地椒稀疏；戴貂帽、穿狐裘，傍晚出营围猎。射得白狼，悬在马上，吹着胡笳，半夜伴着月色归来。杂乱的毡车有一百辆，大多在五更时冲过积雪渡过滦河。驾车的老妇人熟悉行程，倚着河岸敲开冰层，让骆驼饮水。两个梳着双鬟的小女孩，容貌如玉，自己卷起毡帘走出帐篷；忽然看见一枝长十八，便折来插在帽檐边。（长十八，草花名。）

译新鲜马乳刚刚酿成，满满一瓶如玉；沙羊和黄鼠割来，带着腥味。踏歌直到大醉，营盘已是傍晚；鼓声和鞭声中，按住海青鹰。乌桓城下下过雨，刚刚放晴，紫菊和金莲花遍地开放。最爱那多情的白翎雀，一双飞近马边鸣叫。《归途过金阁山怀虞侍讲》瘦弱的马在八月经过云州，只见殿阁高峻，重重山峰密集。空谷无人，黄叶飘落；白云如雪，铺满溪流。独自登上金阁山寻找仙迹，又想起曾在青城寻访旧游。日落时高歌下山，十里西风中飘来奇异的香气。（虞公经过山下时，曾闻到十余里外传来的异香。） 《读唐妫川刘太守遗爱碣》在怀来县喂饱马匹，抚摸古碑的碑阴。龟形碑座苔色暗淡，篆书笔画上的雨痕深重。治理功绩推许为天宝年间，家族声名记在“卯金”之中。最可怜的是姓名已经漫漶，我独自站立，久久沉吟。（碑文全都完整，只有刘公的姓名剥落，无法辨读。） 《还京道中》客居远游，厌倦了缁尘，在梦中都想念山水。停下马眺望远山，悠然之间心中自喜。晨霞从昏暗的树林升起，傍晚溪流回旋在清澈的水洲。走出峡谷，凉风奔驰而来；进入山谷，寒云升起。霜气清冷，花木稀疏；日落时群峰染成紫色。迢迢越过河流关隘，参差望见宫阙的雉堞。家童指点归路，居人思念远游的人。长久叹息行路艰难，深深违背养生之理。终究要回到南山，高高作揖，辞别城市。海上的幽居之人，胸中自有锦绣文章。独自面对滦水，惋惜美好的年华。即使千金也不出卖《长门赋》，闲来写成新诗寄给玉堂。临川危素敬题。回想当年陪随仙仗渡过关隘时，玉帐与星辰相连，四周环绕紫翠山色。今天读到您的天上乐曲，依然仿佛看见佩环声在月中归来。括苍胡深敬题。《赠张直言南归》天子开设明堂，任用夔、禼这样的股肱大臣；四方有许多奏章，臣下俯伏在殿陛前陈述政事。我听说黄河水势汹汹，愤怒地冲击侵蚀巨野，直到青州、徐州千里之地，全都成为鱼鳖之乡，令人忧虑。山东盗贼冯陵占据巢穴，腰佩弓箭进入城市，白天肆意抢夺。岭南失去控制防御，猺人和蛮人恣意猖獗；运送粮饷的山溪道路阻塞，野战之处瘴气弥漫，热毒交作。僰人盗寇在云南，兵祸长久连结；谁怜悯郦食其的辩说，竟落入韩侯的诡计？（参政舒噜存道的事情与郦食其相同。）边将多贪婪残暴，骆驼和羊的膏血都被榨尽。南方军队长久孱弱，海上纵容狂妄的叛乱。吴楚地区租庸制度弊坏，闽浙地区盐税使百姓困顿。文书每天冗杂繁多，民力更加疲惫枯竭。诏书从阊阖门下达，征求言论以弥补遗漏。张君一向忠诚愤激，意气如古代豪杰；他携带粮食渡过江淮，徒步冒着霜雪，伏身拜谒中书省，扬眉吐出奇策，共有十六条，条条清楚详尽而切实。如果有幸被采录一两条，也足以解除束缚。小生并非狂妄荒谬，请阁下裁决。丞相兼属春官，分曹考核优劣；张君翩然而去，不等答复，长揖与我告别，说要回到南山草庐。白云足以使人怡悦，长溪可以垂钓鲂鱼、鳊鱼，春山可以采薇蕨；吃粗饭，饮清泉，终身保持高洁。我这卑微的人寄托着深厚情谊，手持酒杯等待您的车辙；既已倾吐平生的蕴积，还要再以先哲相互勉励。刘蕡最终落第，贾谊徒然呜咽。我要读您囊中的书，抚摸您口中的舌；歌咏您的《白马篇》，赠给您苍玉玦。相约在烂柯山相会，笑着在澄潭中洗濯，共看潭水中的月亮。《大元特进上卿玄教大宗师饶国吴公全节哀诗二十二韵》（延祐年间，朝廷命吴公恢复平民服色，授任执政，他竭力推辞没有就任；只追封他的祖父、父亲为饶国公，并赐其乡里名为荣禄里、具庆。） 特进吴公是天人之间一代英杰，身材高大挺拔如玉，气度峥嵘。高龄之时幸逢太平盛世，盛德尤其关系国家轻重。早已听闻他如柱史般熟知周代典礼，又像留侯一样熟识汉代公卿。他以寓言阐发道理，人人都心悦诚服；论说治理主张无为，回头却能切实力行。天子想烦劳他进入黄阁，却只寄望山人，反而成全了他自负的白衣声名。乡里为他表彰奇异，诏书恩典优厚；封给茅土，服饰上的黼黻也极其荣耀。万里之外捧着香火祭祀五岳，多年执笔为三京作赋。尚方赐给鞋履，珍珠串联其上；内膳分出御厨食物，用翠釜烹调。曾在棕榈殿讲经，挥动拂尘；在竹宫中望拜。等候鸾笙，榜文悬在高阁；皇帝的文章精妙，碑文赐给仙坛，篆刻精工。宝剑一喝，蛟龙退避，山雨随即来到；铁符诛除怪物，海潮于是平静。华美的编籍都赞许他的冰壶般清洁，明察如水镜，任何人都无法逃过鉴察。台阁中与他交游的多是故旧，王侯前来办事时庄严如面对神明。他以谦抑自保，做到万全；一个诺言，确实能够把生死托付给他。打开门户，图书与竹色相连；走下台阶，佩环声夹杂着松涛。学问穷尽河图洛书，知道时运终将止息；情谊高薄云天，显出古人的深情。进入内室的人，有人来传递印绶；登上正堂，宾客无不簪缨显贵。我常惭愧自己这个卑微之人依附琳宫，长久记得在高秋时与您共醉玉觥。刚听说您持绛节朝见上帝，忽然又传来您葬入佳城石棺的消息。自古神仙都被称为豪杰，如今朝廷仍追念您的老成。官船上凉风吹动彩绘的棺罩，大江飞雨打湿丹红的旌旗。哪一年我才能下马经过您的坟前，献上一束生刍，任眼泪尽情倾洒？（吴公从龙虎台接驾回来，便捐弃馆舍而死；朝廷命令供应驿传船只，送其灵柩回乡安葬在河图仙坛。） 《南城咏古十六首》（有序） 至正十一年秋八月十六日，太史宇文公、太常危公，和燕人梁处士九思、临川黄君殷士、四明道士王虚斋、新进士朱梦炎，共七人与我并马出游燕城，观览故宫遗迹。凡城中的塔、庙、楼、观、台、榭、园、亭，没有不徘徊瞻望的；又擦拭残碑断柱，逐一读看，指点它们的兴废而加以评论。我们七人认为，人生的出仕与退隐、聚集与离散本来都不能长久；解衣之后享受一天的快乐，也有值得珍惜的地方，难道只是感慨陈迹而已吗？于是各作诗十六首，来记载这件事，希望后来的人有所考证。《河朔外史》纳新序。《黄金台》（在大悲阁东南、隗台坊内。） 落日在燕城之下，高台周围草木已呈秋色。千金又有什么值得吝惜，真正的贤士本来就难以求得。茫茫沧海之中，谁会以青眼相看？空山里尽是白头之人。还可怜易水河，古往今来只是向东流去。《悯忠阁》（唐太宗怜悯征讨辽东时阵亡的士卒而建。） 高阁凌秋，天空显得辽阔；金仙身上的宝珞整齐明亮。推开门便见青山，紫气隔着城郭迷蒙。朱红斗拱浮在湿润云气中，雕花屋檐低垂在落日下。因而怀念百战死去的将士，惆怅地站在高高的楼梯上。《寿安殿》（殿基如今成为酒家寿安楼。） 从朝拜元帝的楼阁梦中醒来，来到这里寻找卖酒的楼台。野花遮迷御驾经过的道路，落叶铺满宫沟。风雨中的青城已到暮色，紫塞山河令人发愁。老人满头雪白，拄着手杖谈论幽州往事。《圣安寺》（寺中有金世宗、章宗两朝的塑像。） 兰若寺在城中幽静处，八月里并马前来。宝华■〈施，童代也〉盖合着衮冕，画图展开；残断的碑碣被苍苔遮暗，空庭中堆满落叶。饥饿的鸢鸟不避客人，抓着食物飞下高台。《大悲阁》（阁上的匾额为虞世南所书。） 楼阁的道路直连天空，建起后以丹青装饰。井干楼又怎样呢？千手千眼的佛像，却只穿着一件衣冠。金色匾额上交缠着龙纹，夹着雕刻的屋脊和吻兽，簇拥着高耸入天。万里之外的白苎衣，也抵挡不住寒冷。《铁牛庙》

译燕地人重视春耕，熔化铁铸成牛的形状。牛角断处长满碧色苔花，牛蹄穿入泥土，仿佛绣纹带着腥气。乡野老人传说着遗迹，古庙寄托于山神。一杯酒洒在地上祭祀，愿黍稷麦子丰茂青翠。《云仙台》（金代的望站台。） 台殿在青天之外，团团的海上月色清凉。隔着帘子听见凤笛，秉烛演奏《霓裳》。铜爵映着晨霞耀眼，金盘盛着夕露晶莹。仙人一去不再回来，愁得海上桑田都要变迁。《长春宫》（全真教丘神仙处机的居所；太祖曾召他到西域雪山讲道，他多次劝皇帝不要杀戮。） 骑着瘦马踏过秋日，遥遥前往拜谒琳宫。松子和花朵落在砖地、溪流之间，楼阁台榭彼此相通。这不是尘世的地方，佩环声使人想起高尚的风采。在草昧艰难的时代，神仙般的人物建立了第一等功业。《竹林寺》（金熙宗的驸马宫，寺僧说：一座佛塔没有影子。） 城南高得离天只有尺五，仿佛祇树给孤独园。王侯的甲第已经离去，精美的寺院却尊奉着帝释天。老僧夸说佛塔没有影子，孩子砍削松根。什么时候走上天台山路，和他一起追问佛法源流？《龙头观》（龙头上悬着一支象牙签，刻着：“建隆元年”。） 仙馆远离红尘，得以借机观看龙头。打开匣子，云气湿润；靠近席边，雨声寒冷。碧色的血迹凝成螺黛，芬芳的涎液逼近麝香檀香。象牙签上的题字可以辨认，仍然是“建隆”年间刻写的。《妆台》（李妃所筑，今在昭明观后。李妃曾与章宗露坐，章宗说：“两个人坐在土上。”妃子应声说：“一轮明月在太阳旁边明亮。”章宗大为喜悦。） 废弃的苑囿中莺花全都凋零，荒台上长出燕麦。美好年华如逝水般流去，粉黛佳人只剩下倾城旧事可追忆。野菊如小小金钿，秋潭如玉镜般清澈。谁来怜惜旧时的月亮？它曾经在太阳旁边明亮。《双塔》（安禄山、史思明所建，在悯忠寺前。） 安禄山、史思明在开元年间兴建此塔，耗费千金筑成塔基。佛祖难道会妄自降福吗？天道本来就没有私心。宝铎被游丝缠绕，铜制的塔轮滋生碧色苔藓。我停下马指着遗迹，含着愤懑站了很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西华潭》（金代的太液池。） 秋水清澈得看不见底，凉风吹起碧绿的水波。锦帆已不再是往日的梦境，美人玉树般的身影令人忆起清越的歌声。帝子吹笙的声音已经绝迹，只有渔郎手执钓竿的人很多。礁石边浣纱的女子，仍让人疑心她是宫中的女官。白马庙 祠庙坐落在城角，霜蹄般的马蹄纹清晰可见；真不知房星何日坠落人间？骏马的骨相本来就能显出神异，曾经踏过阴山的积雪，令人思念那清扫瀚海尘沙的功业。常常疑心它已经化龙飞去，腾跃踏上云中的津渡。万寿寺（寺中有许道宁所画的屏风） 大唐开创的宏伟建筑，历经劫难直到金代，仍有绝妙的青松屏障和清凉的白玉池。长廊中响起秋日的木屐声，高阁上的夜钟迟迟传来。只有我这个趁闲游览的客人，扶着藜杖阅读旧碑。玉虚宫（大道教用来供给薪柴和饮水的费用，以此作为教门发展的基础；宫主张真人，容貌十分清奇古朴） 楼阁环绕着深巷，松树枝条低低地夹在路旁。拾柴供早晨烧火，抱着水瓮灌溉春日的田畦。经书从琅函中取出诵读，诗篇在石鼎旁题写。白胡子的张道士送客人走过桃溪。古镜篇寄韩与玉（当时与玉将要南归，所以写此诗留别） 古镜圆圆的像秋水一样，美人在窗前正对镜梳洗。芙蓉与凉月争比美丽，她默默地自怜，又暗自欢喜。早晨打开镜匣忽然感到凄然，一道细微的白霜映在华美的簪钿上。只是怨恨东风偏偏催开桃李，使它们年年开放在镜台旁边。用粉绵拭镜，镜面仍然清澈明亮；佳人命薄，只能徒然愁苦绝望。不如化作山头的石头，千秋万代照映着明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秋怀寄西蜀仲良宣慰家兄 惊急的风吹入空荡的帷帐，微弱的灯光照着空斋。听着蟋蟀凄切的叫声，心中忧思瑟瑟不安。想到亲人正在寒冷饥饿之中，漂泊在外又担心自己陷入困顿。穷达全听凭上天的安排，只深恐恩情和友谊违背了内心的真诚。光明磊落的心又能托付给谁呢？我回步走过庭院台阶。病起书事呈兼善尚书二首 阴沉沉的连绵雨水浸泡着城郊，四面望去平坦的田野上白浪高涌。长叹当今人才中没有董仲舒、贾谊那样的人，可惜治理天下的重任还要依靠萧何、曹参那样的人。山东用白马和玉璧祭祀河伯，海上旌旗拥护着贼寇的营垒。调和治理天下本来是宰辅的尊贵职责，我这个腐儒忧虑国事，也不过是白白劳心罢了（尚书当时奉命带白马、玉璧祭祀决口的黄河，回来复命后又议论平定海寇之事）。卧病在茅檐下，雨色低沉。骑着瘦弱的马出门，恨那深深的泥泞。墙头腐败的草间，飞着红色的小鸟；屋角枯桑上，长着树栖的鸡。寡妇没有衣服，半夜里哭泣；寒蝉催促着梦境，五更时仍在啼叫。连片村庄的黍麦全被水冲走，客居在外的人因此愁绪纷乱。孔林瑞槐歌 先圣墓林中有一株古槐，树枝树干奇峭盘曲，树皮纹理像镌刻的篆书籀文，龙凤形的细纹细如发丝，即使善于绘画的人也无法描摹它的奇异精巧。袭封衍圣公更加用心培植它，见到它的人都增添敬爱之情，因此写下此诗记录祥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阙里阴暗深幽，槐树古老高大，百尺长枝挟带风雨。密叶盘旋在空中，拥起一片深翠的云；树根贯入石中，流出如玉浆般的汁液。苍老的树皮皴裂剥蚀，纹理非同寻常，天然形成篆书籀文，笔画分明而细微；游丝般的纹路交错缠绕，蝌蚪形的古文字错乱其间，云气仿佛飞动，龙凤似在翱翔。嬴秦焚烧书籍，坑杀士人，人们不知多少次叹息遗经藏在孔壁屋中；千年之后，圣人的道统又重新昭明。欣喜地看见文章般的才华从这棵嘉木中显现，神明般的元勋后裔承继上公之位。雨露滋润，深深培植封土；清凉树荫如水，石坛寂静。有人在树下弹琴，歌唱着《薰风》。病中送杨仲如广文归四明，兼简郑以道先生。我们在海上相逢已经十年，在京城门下执手告别更觉凄然。一头霜白的簪发置身秋风之外，万里云帆驶向落木纷飞的江边。扬子云著书应当相信自己的才华，司马相如多病，最终又有谁怜惜他？请你回乡经过郑公的故里时，替我说一声：我在夜雨之前深深思念你。寄浙西亷访托克托使君（字清卿，西夏人） 清冷的夜晚面对银床，回忆起高谈阔论；寄食于您的门下，每每因此惭愧。久已盼望您的旌旗来到宫阙之下，忽然听说您的骢马渡过江南。仕途之情如秋水般冷淡，人却徒然老去；世间事如浮云，总令人难以承受。唯有苏公堤上的柳树，到了春天依旧绿意盎然。秋夜有怀明州张子渊 云端的铜盘承接着露珠的光华，高城寒凉，清越的胡笳声仿佛被咽住。夜月下有三千骑兵弓刀闪耀，秋风中万户人家的灯火相连。梦中佳人弹奏锦瑟，梦醒后童子汲取冰清如花的泉水。起身看归途，银河仿佛已经很近；愿借张骞八月乘坐的木槎归去。题王虚斋所藏鎭南王墨竹 帝子乘着鸾鸟去拜谒紫清仙境，满天风露中翠色衣裳轻轻飘动。闲来拿起十二管长短不一的玉箫，向云间吹出凤凰的鸣声。夜里的金盘清冷，露水如脂般流淌；玉管含着云气，吹写出竹枝曲。方士把它带回东海，想来上弦月明之时，它应当已经化作龙骑了。送经筵捡讨邹鲁望之北流尹 佩着金篆牙牌，束好腰带，带着黄绫小册，进入经筵值班的直庐。半夜仍被留在宣室，年年都执笔任职。幸蒙皇帝在醴泉宫阙下知遇，长久以来以人物品望著称。谈论岭南事务，如今才知道您是孝廉。乘船带着橐驼，住在郭老城西。临别时一定要请您写一篇种树的文章。投赠赵祭酒廿韵（字子期，宛丘人）

译您是历经三朝的元老，是国家的蓍龟；精神如山岳般挺立，姿态有虎豹般威严。高步走过琼林，开启仕宦之路；早登华省，蒙受皇帝的私恩。您的才器是栋梁，足供明堂任用；台阁文章，圣主深知。京城之下不肯久辞郎署，声望如斗南群星争相仰望；您出使四方，犹如使星运行。谏垣中屡受褒赏，有朱云般的直节；宣室里再次陈述政论，具有贾谊般的才辞。佩锦绶还乡，驷马相迎；穿绣衣巡行部内，离开帷幕。您在秘殿讲经，重席而坐；随从皇帝巡幸甘泉，肩负囊袋相随。手持玉节引导朝班，早早入朝拜谒；夜归时金莲灯拥护着车骑。尚书拖履，登上鸾阁；给事中口含香草，接近凤凰池。操守清白如冰蘖，内心坚贞似铁；在朝廷上谋划政事，鬓发已经如丝。早就听说陆贽屡屡忧虑国事，也完全认可匡衡喜爱谈论《诗经》。百代以来的斯文由此开创绝学，四门的贵族子弟得到名师教导。弦歌济济，承继周礼；冠帽佩带整齐，施行汉代仪制。掌故传授经书，编写竹简；诸生才华出众，像囊中之锥一样显露。鄙人自我成就不足，惭愧没有才术；男子一生徒然辜负奇志。长久盼望您的车尘，却只能空自感激；想趋赴门屏拜见，又惭愧不能奔走。王阳难道还要等人弹冠相迎吗？庆孺子也会因您下榻而来。我于是勉强效仿诗人陈述赋颂，冒昧跟随守门吏等候您的旌旗。何蕃特别受到您的尊重，司业严武也深深怜爱杜拾遗。愿您这位怀抱才华、隐居山林的人终能出仕；平津侯正处在礼贤用士的时候。达鲁将军射虎行 达鲁将军世代担任奈曼部首领，归顺朝廷入朝拜见，跟随颍万户平定金国而立有功勋，事迹载入国史。他出任信阳守臣时射虎的事情尤其壮伟。他的曾孙与权考中进士，任秘书郎官，与我一向友善，偶然谈起这件事，于是请我写歌咏颂。将军率领的部曲，是瀚海以东三千名精锐雄健的铁骑。早已知道天命归于真正的君主，于是奋身前来建立非凡功业。世祖谋略神奇，涵盖宇宙，使天下英雄都进入罗网。十年转战淮蔡一带并将其平定，帐下论功，封为太守。信阳城外山势高峻，长林大谷之间青松很多；一只白额老虎蹲踞在道路中央。城边日落，行人无人敢过。将军听说后毛发直竖，拔剑向天发誓，一定要杀死这只虎。他弯弓策马从东门出发，全城百姓都来看这位豪武之士。猛虎磨牙，挡路咆哮，目光闪闪，斑斓的尾巴摇动。将军伏在马鞍上大喝一声，双眼瞪裂，飞鸟惊起，树叶飘落，风声萧萧。金色弰头的雕弓，铁丝制的箭；弓弦拉满如月，正对虎面，箭羽射入，锦缎般的毛皮被摧破，山崖岩石震裂飞腾，腥血四处喷溅。万人欢呼喧闹，声音震动天空；剖开虎身一看，箭头正好穿入心脏。父老们拿着酒杯在马前拜谢，祝愿将军长寿三千年。大丈夫建功立业，正当求得不朽；奇异的事迹也会在人们口中流传。可怜李广终身没有封侯，却庆幸将军如今有了后代。承平年间的公子、秘书郎，曾在文场百步之外射穿杨柳；眼看就要遇到风云际会，像豹一样改变形貌，鸣响珂佩、拖着朝靴登上朝堂（剖开虎身后，发现箭头正直贯心中）。京城春日二首 官闸的冰已经消融，堤岸上绿意漫延；落花随流水漂到五门以西。黄鹂不管春深还是春浅，飞进南城的树上啼叫。新式的双鬟束在头上，穿着御赐罗衣，骑着骄马经过粉墙。回头笑着指向银瓶问：哪一家索取的官酒更多？送王子克归金华 东郊新雨过后，春日的树木已经浓密繁茂。我在城郭东门外驱马，手持酒杯为您送行。想到您客居京城，意气如浮云般高远。您的文章可比拟秦汉，雅颂之作可窥见商周。世间没有楚国卞和那样的人，谁能识得美玉？您撩衣辞别亲友，长揖谢别王侯。天高日远，车马停在河洲。我还只是平民，与您执手告别，情意绵长。愿如大江之水，和您一起向东流去。新堤谣 近年黄河在白茅决口，东北方向泛滥千余里，于是开始在郓城设置行都水监，专门治理水患。少监蒲从善修筑堤坝、建立祠庙，使百姓受苦，实在令人怜悯。我听说后为之悲哀，于是作歌（黄河决口时，常有清水先流到，名叫渐水；曹、濮一带的人见到这种水便迁居高地，预先躲避水灾）。老人家住在黄河边，黄茅草捆成三四椽的房屋；有一头牛、一顷田，种桑栽谷，度过残年。近年来河流失去旧道，淹没村庄，冲毁城堡，人家的坟墓都无处寻找。千里之地只能放船行在树梢之上。朝廷忧虑百姓，恐怕他们沦为鱼鳖，于是下诏免除徭役，废除田租。大臣们纷纷商议，任命都水官设立官署，开府治理青州、徐州一带。分监到来时正值十月，河冰堵塞河道，天空又下着雪；征调十万民夫修筑新堤，手脚流血，肌肉裂开。监官发号施令如雷如风，天寒日短，工程实在难以完成。南村家家卖掉儿女，只为给河伯修建祠宫。田间路上遇到人，彼此相对哭泣；渐水漫漫流到曹、濮，流离、受冻、挨饿都还不算什么，只怕新堤还要重新修筑。昨天早晨把家搬到高丘上，洪水来到也到不了丘顶。只愿皇天怜悯百姓，使河流清澈、海内安宁三千年。刘舍人桃花马歌 青丝骏马，毛色如桃花；翠绿的马鞍、玉制的辔头，配着黄金勒头。奚奴把它牵出来，却不敢骑它；道路上的行人争相爱惜。过去它曾遇到李将军，汗流如赤血，气势直冲云天。早晨在黄河边刷洗，晚上驰骋到南粤，在百战沙场上建立奇功。归来后无心伏在马槽里，突然勒住缰绳长鸣，仍然想着奋力驰骋。东家的白面绣衣郎用千金把它买去，骑着它游览南郊。昨天到城角打猎，万人争说天下无双；夜里回来不怕灞陵尉，醉后用玉鞭鞭打苍头奴。画烛照着银屏，欢乐一直持续到天亮。一旦金钱用尽，宾客朋友便都离去。可怜这匹骄马如今属于谁家？断了的缰绳还系在台阶前的树上。您没看见西家的款段马，三十年来青草满槽，豆子满田；老翁连城下的道路都不认识，却骑着它到南山边观看射猎。赠沈元方归吴兴兼简韩与玉 春城上柳絮飞舞，清晨纷纷扬扬。金水河边，我又来送您。您在宫阙之下，如同马卿一样怜惜自己客居江南。沈约最擅长文章；天空环绕着断岸，归帆已经远去。水落之后黄河两岸，野树分明。寄语平生好友韩处士，分别以来，想来您应当正在吟咏《停云》。赠空谷山人徐君归武当 五更钟声响起，天还没有亮。六街上传来如雨般密集的马蹄声，露水沾满鞋子，霜花落满衣服。人们束好腰带，争着赶往丞相府；为了千钟俸禄、万户侯的爵位，有几个人不是徒然辜负一生的忧愁？镜中的绿发渐渐垂白，素窗之间的白日如奔流般逝去。谁会想到那幽居空谷的人呢？他用瘿木做冠，以草作衣。小瓮中春风般的紫术散发香气，长锄挖出的黄精在落日时已经成熟。他偶然边走边歌来到黄金台，坐看世事如浮尘。长街上的高门宅第已经换了新主人，旧时的燕子愁苦地飞回来。忽然想起紫霄峰下的道路，便倒骑青鸾独自归去。用松花酿成一千石酒，结庐招我到南山居住。送林庭立归四明兼柬张子端兄弟。

译征君归隐到海东尽头，三月里扬帆，江水流淌。坐看浮云，便知道世态炎凉；高歌面对落日，寄托送别的愁情。平生没有辜负杨临贺，此去也确实如同马少游。若见到山中的陶宰相，请替我说：相隔白云千里，我的思念绵延不尽（庭立曾客居贺相府，贺相被贬后独自远行送他；他的乡里有许多陶弘景遗迹）。二十年来在沧海之间寄托交情，最怀念张家那几位好兄弟。清冷的夜晚泛舟传递玉杯，高堂上秉烛聆听银筝。故人离去，青山显得遥远；游子忘记归来，头发已经斑白。明月照着湖边，我们还有约定；一竿春水旁，钓丝轻轻垂下。次韵赵祭酒城东宴集（子期） 金河流水碧绿，波光粼粼；御柳上的烟雾消散，晨色清新。黄莺只愁春天远去，隔着窗户把赏花的人叫醒。童子赶着车，等候辟雍先生。载着酒出城东，丝丝细雨飘落，春云轻薄；只是遗憾罗衫抵挡不住清晨的风。上东门外杏花开放，千株杏树如红云环绕石台。最令人怀念奎章阁的虞阁老，他白头时还曾骑马来赏花。鲈鱼装满银盘，酒装满酒壶。山童穿过竹林送来行厨，风流情致极像兰亭聚会；把这情景留到以后画成图吧。仙家的高馆隔绝红尘，流水环绕台阶，竹树清新。学士重新到来时已经满头白发，凭栏空自追忆当年种花的人。碧草纤细，铺在翠绿的褥席上；酴醾酒酿熟，正是十分浓盛的春天。把酒杯移到池边树下，滤酒的先生正等待挂起头巾。十名骑士连镳进入城郭，迟迟任凭斜阳照过棠梨树。守候在门前的孩子牵着衣襟笑说：今天先生一定有好诗（国子监散学后，等候日影移到堂后的梨树）。杜陵的野客留恋京城，每天典当春衣，醉卧酒家。徒步归来，心情寂寞；一年时光白白辜负了隔城的春花（当时诸公邀我赴会，我因病不能前往）。赠谢尚礼归盱江 江左风流的玉雪郎，厅堂中满是牙签锦轴。五言诗常常胜过三谢，八分书飘逸秀美，逼近二王。芳草池塘使春日的梦中断，杏花风雨使客窗清凉。平生幸有狗监这样的知己，日后定能献赋进入建章宫。画船映着绿树和苍茫水波，击鼓开船，从御河出发。心情苦闷，只有借酒排遣；正值落花时节，又何况听到歌声。潮水涌来，别浦的江声急促；云气从南山升起，雨意浓重。夕阳下到了京城门口，一次分别；相隔千里相思，又能把你怎样呢？北邙山（歌）。白乐天获赐履道坊宅第，死后葬在北邙，皇帝下令游人到坟墓处必须洒酒祭奠，直到今天墓前的空地仍泥泞积水。北邙山高耸，云气嵯峨；山前天天都能听到挽歌。有人用千金买墓穴，盼望后代做到卿相，却不知道洛阳人已经葬了那么多。穿锦衣从长安归来的客人，昨天在城南建起新宅。雕栏华美，石础铺满门前屋柱，都是当年墓旁的石头。墓旁的老人鬓发如丝，自称曾见过修筑坟墓的时候。回头看去，石马已经倒卧在荆棘中；白杨萧瑟，秋风令人悲伤。白日向西流逝，流水向东奔去。眼看着您家已经葬了三代人，过去的墓道全都变成了田地。新坟苦心规划千年，寄语洛阳的少年们：对着酒不要吝惜黄金。即使有高大的碑石刻下功业，夸饰的文章又有谁能传下去？您没看见履道坊中的白太傅，曾在高堂上留客，醉中歌舞。直到今天，三月赏花的人们还载酒去浇洒坟土。读金太祖武元皇帝平辽碑（在南城丰宜门外，金史臣韩昉撰文，宇文虚中书写） 十丈高的丰碑气势直冲天空，风云之间仿佛仍能追忆当年攻下辽东。百年的功业可比秦始皇，一代文章可比太史公。石碑上的龙鳞纹在秋雨后斑驳断裂，鳌背般的碑座在夕阳中被苔藓封满。行人停马空自惆怅，故宫遗址遍布茂盛的禾黍。梅花庄为张式良赋 处士的山庄坐落在浙水岸边，一林寒玉般的梅花映照着窗纱。诗写成了，年幼的孩子也能在竹上题字；酒酿熟了，邻翁相约来赏花。雪夜敲门的不是俗客，月明时吹笛的又是哪一家？若肯招白鹤到山前居住，便在石鼎旁看春泉煮茶。送陈炼师奉香归四明庆醮玉皇阁寄王致和真人。黄帕包裹着香品，从宫禁中送出，东南的草木都增添光辉。真人手执符节，作为三天的使者；使者乘木槎，到了八月归来。碧海烟霞浮在清晨的楼阁上，瑶坛的风露沾湿秋衣。山中的灵芝草还会分给我一些吗？若赠给我，定能使白发稀少。读汪水云诗集 水云就是汪元量，字大有，钱塘人。他因为擅长弹琴而侍奉宋主。宋国灭亡后，他奉侍三宫，留在燕地很久。世祖皇帝曾命他奏琴，于是赐他为黄冠师。南归时，幼主瀛国公、福王、平原郡公赵与芮、驸马右丞杨镇、故相吴坚、留梦炎、参政家铉翁、文及翁、提刑陈杰、青阳梦炎，以及宫人王昭仪、清惠以下共二十九人，分韵作诗为他饯行。水云的诗多记载宋国灭亡时的事情，也有与文丞相在狱中唱和的作品。文丞相又同马丞相廷鸾、章丞相鉴、邓礼部光、荐谢国史枋得、刘太傅辰翁为他的诗集作序，刘公又为诗集批点。我偶然听危太史说：“水云身材高长，玉立挺拔，长髯宽额，声音像洪钟。他南归后多次往来于匡庐、彭蠡之间，像疾风行雨一样，世人无法测知他离去和停留的踪迹。江右人把他当作神仙，许多人画下他的画像来祭祀。画像至今还有保存的。”各位公卿所作的墨迹，我曾在临川僧舍见过。后来我到了京师，因徐君敏道得到《水云集》，读后为之悲伤，偶然写成两首律诗记在集子后面。三天之内，钱塘海面没有波涛。子婴被系上印绶，交出了山河；兵临鲁国城下，仍然弦歌诵读；客人经过殷墟，独自长啸高歌。铁骑渡过长江，功业显赫；铜人告别汉宫，泪水滂沱。知章高兴地得到黄冠的赐号，披着钓蓑，任凭野水闲云相伴。一曲丝竹琴瑟还没有奏完，禁宫秋日里已传来萧萧的笳鼓声。湖山有意，见证风云变幻；江水无情，日夜不停流淌。供奉官只能歌唱南渡的曲子，拾遗官能够吟赋北征的愁苦。仙人一去便没有消息，沧海桑田的变迁只留下徒然白头。七月十六夜海上看月 楼船留客，在清凉的夜晚设宴；坐看冰轮般的明月从海潮中升起。却想起去年在滦水之上，夜深时孤馆外大雪萧萧（去年客居京城，这一天下了大雪）。征人七月经过榆关，貂鼠皮裁成的衣服仍然抵挡不住寒冷。不要以为江南今夜的月色相同，那里有人还摇着扇子，穿着冰纨衣。陵州 日落时，在陵州路旁沿着水流停泊在古岸边，船人自言自语道：“听着雨声，夜晚格外漫长；过路客最愁听见盗贼的消息；荒村已经很久断粮；还有谁肯忧虑国事？若能有董贤良那样的人就好了（董仲舒，陵州人）。” 郓城题壁 高楼旁绿树带着斜阳，十二街中经过的行人稀少。想起曾住在涌金门外，画船在湖上游荡，未曾归来。商人的金钱虽多，却梦也做不成。窗前落叶，自己先惊醒。可怜游子，行囊羞涩；半夜里长歌，看着明亮的月色。寄上京涂贞

译皇帝的车驾在清秋出发，百官于八月归来。风高时沙地上的雁群飞起，霜降后海上的鹰在飞翔。朝廷士大夫中有谁以青眼相看？山林之人仍然穿着白衣。最怜惜东鲁的客人，彼此相望，思念依依。月彦明任都水，月石研屏是欧阳公的旧物。小屏风中嵌着石头，素月在行窝中分外明亮；月光如海波荡漾，玉镜般清澄；碧树青苹含着流动的影子，映入银河；紫云砚旁文思滋润，画舫斋中岁月繁多。最喜爱能作诗的苍水使，夜窗留客，赋写长歌。寄程仲能挍书 台阁中的诸位公卿百般思虑，郎官中只有您最为杰出；在清水般清明的馆阁中校书，玉漏和更筹正按时运转。天象逼近铜仪，星象明亮；清晨仰望帝座，云气缥缈；夜里在灵台观候，月色高峻。听说五星将会聚于奎宿，赶紧起草封章，上奏太平之策。宝林八咏为别峯同禅师赋 千仞高的琅邪石飞来镇在越州江面，仿佛要浮动起来，却又被白云留住（飞来峰）。独自登上峰顶的宝塔，秋日清朗，曙色初开。凭栏远望东北，潮水正向海门涌来（应天塔）。大布制成的僧伽衲衣流传了六百年，携带它来时香气满袖，至今仍像沾有御炉的香烟（大布衣）。在溪头用铁钵清洗冰花，六月的寒山中僧人偶然张口吐息，引得老龙盘踞而来（铁钵盂）。锡杖从虚空落下，灵泉从地下涌出。忽然看见菜叶随水流出，才相信石桥下面是相通的（罗汉泉）。砌石蓄积山间流下的水，水流蜿蜒，映着青翠的竹色；风一吹来忽然清凉，隔着树林传来雨天的腥湿气息（灵鳗井）。一方清凉之地，万竿翠竹森森齐立。月明时倚杖而行，想看看凤凰是否前来栖息（深竹堂）。石阶上藤花飘落，山窗外岚气浮动。傍晚高树渐暗，一张床榻仿佛已经进入新秋（盘翠轩）。岳坟行（守坟的观禅师到京，请求加封谥号，因而征集诗作。宋将孟珙灭金得胜归来，金陵命令军士在秦桧墓上便溺）。岳王威烈赫赫，真是大丈夫！才兼文武，唐、汉名将也无可相比。平生以报国自许，胆量如斗；发誓要清复九庙，迎回皇帝车舆。十万精兵，个个意气昂扬；赴难勤王，竭尽忠义。将军掌握边外军权，谋划中兴；丞相身在江南，却请求和议。东京百战，刚刚解围；班师的诏令催促，事情却又发生变故。父老们吞声仰天哭泣，士卒们含愤渡河归来。感激英雄，最终却杀害了他；万里长城，竟然是自己毁坏的。只好把淮水作为边关，淮河以北成为他国疆界。百年古庙靠近荒坟，深夜里石马对着战云。箫鼓时常传来，人们到祠下拜谒；遗民仍然为旧将军哭泣。您没看见灭金的孟珙，夸耀骁勇；凯旋归来，军队逼近秦家的坟墓。六军把污秽物堆积如山，千古以来的行人都称那里为粪坟。田家留客图，为四明刘师向先生赋。客人到来时，正是农家六月。主人挽留客人，让他在树边歇息；呼唤儿子牵马来饮清泉，又从厨房拿出新酿的浆水为客人解暑。郎君是从城里出来的，几日前城中的米价如今是多少？昨夜南村下了三尺深的雨，不知雨水是否也流到了城壕边。不要嫌我家的茅屋小，荆棘门刚编好，土墙环绕四周。明早吃饭不要匆匆忙忙，鸡鸣时我送您走上官道。读《揭文安集》（揭公字曼磒，豫章人。曾撰《明庙神御殿碑》，获赐楮币万缗、白金五十两） 白鹤江头的梦境幽深遥远，我在灯下焚香阅读遗留下来的文集。忧虑时局的议论如泉水倾泻、峡谷承载着道路；文章如日光照耀天空。先帝树碑，勤于记述功德；大臣起草诏制，等候传宣。皇天没有辜负此人的心愿，如今终于看见才华归属于象贤。秘阁刚刚开设，拜授经筵官职，大家争相庆幸得到公的姓名。御床前上奏疏章，一片丹心仍在；清冷的夜里悲歌，头发已经花白。因病辞职，长久怀抱高士的志向；培育人才，确实具有古人的深厚情怀。百年来师道如今寥落，徒然使诸生怀念这位老成之士。文穆处士郑君挽诗（广信郑咺宣伯之父） 过去读《荥阳谱》，曾听说左押牙一系传承唐代相国的世业，成为宋代名家；乔木遗风，在征君的述德文章中流传。远离尘嚣自由遨游，辞谢簪绂而辛苦经营桑麻；种橘超过千户，藏书多过五车。春潮涌入酒瓮，夜雨落在灯花上。太史占星，预告贤者陨落；长沙客叹息日已西斜。谥号由张籍拟定，铭文哪里是蔡邕所作就能夸耀的。令郎声名正振，诸孙学业更加美好。他日若有五色诰命，泉壤之下也将蒙受光荣。华题匡禅师看云亭 禅房中的花竹在白日里幽暗深沉，白发的匡公居住在草亭中。禹穴以南而来，秦地的树木苍翠；舜江向东流下，蜀地的山色青葱。猿猴在石壁间啼叫，松树阴影渐渐昏暗；龙从溪潭中出来，雨气带着腥味。约好春日到山中寻访胜景，扶着藜杖一起阅读柳州的铭文。送杨梓人待制出守阆州，兼寄嘉定宣慰家兄。您执笔在禁林侍奉了三年，如今分掌符节，又要回到蜀江之滨。云彩尽头峨眉山显现，春雪消融时灌口水势深广。铃阁中雕盘焚香，香烟袅袅；台门前画戟林立，白日里气象森严。锦屏山下遗迹很多，到了那里好好寻找城南老杜吟咏过的地方。朱轓车驾、五匹马驶出王庭，父老们向西南仰望福星。早就听说您家世代都是清白之吏，文章人人争相诵读《太玄经》。岷江水落，嘉鱼肥美；剑阁春晴，桤木青翠。若经过眉州见到苏子卯君，请告诉他：我在京城仍然漂泊（东坡称苏子由为卯君）。送杨季子赴徳庆知事 您像扬雄一样长期在天禄阁校书，忽然听说已经佩绾章绶、身系银鱼。一官远赴诸侯幕府，六辔先乘使者的车。霜降之后剖开椰子取浆，雨过天晴之初封存荔枝蜜。故人只守着平生的事业，若求一方砚台，也不愿多求其他。八月秋高，海上明月年年照临；我们能够一同举杯祝寿，我很欢喜。高兴您骑马远赴青云之路，又想到我灯前头发已经斑白。谈论古人常常多有感慨，偶尔忧虑时事，各自牵动心情。罗浮山下梅花开放，驿使到来时请替我传递消息。马徳良下第 三月里京城门下黄莺纷纷飞舞，东风吹过客馆，思绪依依。乐毅徒然接受燕昭王的聘用，苏轼又深深惭愧于李廌落第归来。白璧般的人才在人间还须等待贾谊那样的知己，天上青藜之光也会更加分明。等到琼林花开、再次到来的那一天，五色春云将照耀锦衣。寄河南赵子期参政 您在中书省再次受任，正如郭汾阳曾被特别派遣台臣镇守大梁。像汲黯匡助君主，只需安静治理；又像倪宽整饬官吏，以文章教化。大堤夕阳西下，黄河水势充盈；画省春意深浓，绿树带来清凉。栋梁般的完整人才，如今正寄托着众望，盼望您早日回到朝廷，营建明堂。羽林行

译羽林将军年仅十五岁，腰系盘螭玉带，悬挂金虎符；带着黄鹰、白犬，早晨出游。翠管银筝奏响，夜里歌舞；穿珠衣戴绣帽，满身花饰。鸣驺开道，斧钺相随，惊动道路上的行人。在东园击球，夸耀意气；在西街驰马，扬起飞尘。湖南昨夜军书紧急，诏令催促将军远赴迎敌。宝刀已经锈涩，金甲寒冷；在马上徘徊，苦于没有力气。美人牵住衣襟，哭着向天；将军执手告别，泪如泉涌。怎样才能借天河洗净兵甲，使岭海之地从此没有战争烟尘？您没看见关西老将多有作战谋略，屡次命运不济，白发满头仍未封侯；他扶鞍而立，精神矍铄，尚且可以任用。又有谁怜惜那位在南山头射虎的人呢？赠给韩印曹，送他回会稽（韩君字字符之，曾揭发长官的罪状，到都堂申诉，大臣们最终竟把奏章退回，因此获罪；如今已经昭雪，返回故乡）。韩君真是奇伟的男子，意气凌驾秋日的高空。他戴着高高的步摇冠，玉一般洁白的面容映衬着修长的身躯。谈锋锐利，勇气无人能敌；筹划谋略敏捷，仿佛神助。读书以因袭旧说为耻，投笔而去，不再安居乡里。他在黄金台一带纵横驰骋，意气慷慨，使缙绅士大夫都为之倾倒。一开口谈论利害，就不避讳仇人和亲友。众人争着想出自他的门下，荐举的奏牍相互陈述，和林……。他掌控着大漠，那里天高地阔，无边无际。宗王受赐茅土，藩镇中有许多重臣。披甲的士卒有四十万，车辆和毡庐终日辚辚往来。诏令设置大宗正，安抚百姓，广施深厚的恩德。长官倚仗权势，滥施刑罚，虐待边地百姓。用椎击剥取他们的脂膏血液，游猎嬉游从昏夜一直持续到清晨。那时韩君掌管印绶，瞪裂双眼，愤怒不已。他把奏书呈上东阁，希望能够传达到枫宸。丞相惊得吐舌，群僚汗水沾湿了头巾。一个小臣竟敢讥谤皇上，封奏的章表最终沉没不达。官吏们搜罗枝节，舞弄法律，像苍蝇玷污贞洁的美玉。同列之人愤怒得挥泪，将佐们也满怀悲痛。青天白日显得惨淡，夜里的愁云弥漫不散。威严的绣衣使者奉命出行，执掌法令，推求忠诚守正之人。他扬言要竭力辨明冤屈、为之昭雪，使被压抑滞塞的事情在一朝之间得到伸张。不久就将受到特别擢升；一想到要回去，便思念鲈鱼和莼菜。蔷薇开满东山，芙蕖映照着湖边。白酒溢满春日的酒瓮，高堂上坐满了嘉宾。剪烛夜谈，欣喜地叙说知心话；牵衣相留，叙说亲属情谊。大丈夫身负奇伟的气概，终究应当追踪古代贤人。张仪有善辩的口才，范叔难道会长久贫困吗？对着镜子感叹功业，天命的运行如车轮一样从不停息。想到我客居京城，漂泊零落，已经度过六个春天。放声高歌为你送别，在金河渡口握手道别。也因此怀念东越，准备驾一叶扁舟，整理丝纶去垂钓。张仲举、危太朴二位翰林一同升任太常博士。夜里在南宫值班，身上拥着青绫袍。两位才华卓异的人在容台任职，很高兴一同登上此职。早已知道你们是瑚琏这样的宗庙重器，阶资和官衔联署在一起，清白如玉壶中的冰。后来担任博士的人，像二位这样少见；今天先生们从这里得到升擢。听说圜丘将要举行大飨礼，百年的礼乐正当兴盛。《金台集》卷二。诗的意义，根本在于讽谏和劝喻。大概是内心想有所表达，但语言不足以说明自己的志意，所以借助文辞来表达。至于文辞，是为了晓喻那些难以言说的志意。然而如果语言艰涩鄙俗，意旨浮浅而流于近似文采，就不足以感动人。所立的言论容易朽灭，君子不会这样做。我在这方面用力很久，从来不敢以轻率的心态来创作。大概能在意旨上有所获得是困难的；即使内容优美，如果修饰文辞，又往往不是过分就是不足。因此因这个缘故而停笔的，十篇中有八九篇。唉，这实在太难了！《金台集》，是友人果啰罗·易之的诗集。他的诗有一百多篇，森然如同打开了群玉之府，圭、璋、琮、璜等美玉各有各的排列位置。文辞极其精到，精神和情感也都达到极致，情思激荡，声调激越，可以歌唱，可以舞蹈。确实可以相信它能够晓喻众人。我把它读了两遍，因而赞叹欣赏不止，于是把自己的看法写在篇末。至正三年二月既望，揭傒斯书。至正九年夏至日，伯页台哈布哈在持志斋观览。易之来到京师，以诗名闻天下，声势雄健。诸公询问他所走的道路、沿途所经过之处、耳目所接触到的山川风俗和人情物态，无论可喜还是可惊，都在诗中一一抒发出来。但这些诗全都根源于性情，征验于政教，并不归于烟云月露的吟咏，而是追续《风》《雅》流传下来的声音，振响出金石般悠远的声韵。上至公卿大夫，下至乡里平民，没有不称赞他的。当时善于作诗的人，也没有谁能超过他。我得到他的《金台集》若干首，读了整整一个月仍不厌倦。古人说：“用功深厚的人，他获得的声名也会流传久远。”难道不可信吗？易之果啰罗人，住在中国西北数千万里之外，却能够接受并奉行周公、仲尼的道统。他家中原本有世代官爵和功勋，可以凭借这些取得富贵，但他却放弃而不去求取，瘦弱清贫，像一个寒士，只凭诗歌扬名于世，也真是奇伟不凡的士人啊！如今他居住在越地。据说至正辛卯年，史官新安程文书写。以上《金台稿》若干卷，是果啰罗君易之创作的。易之从小笃志学习，作诗；长大以后，遍访河朔古迹，历览山川，以通达其中的情趣。至正八年春天，我在京师，和易之在故友会稽韩与玉家相遇，彼此友善。与玉能写书法，当时金华王子充作古文；易之和这两人一同从江南来到京师，于是有人把他们称为“江南三绝”。而易之所作的诗，尤其在士大夫之间广为传诵。我回去以后，过了很久，易之也带着他的诗稿回去，又和我在鄞地相会；那时他的朋友已经把诗稿传刻了。我取其中一两篇来读，只见诗中慷慨悲歌，燕赵一带的风声、气概和习俗仍然可以想见。等到读了翰林承旨欧阳公、国子祭酒李公、侍讲黄公、已故侍书虞公、侍讲揭文安公所作的序引，见他们作了深刻的评论和高远的议论，唯恐这些诗不能流传。他能在这方面取得成就，可以说是很难得了。况且诗歌自汉魏以后，到唐代最为兴盛；其中又特别推重杜甫，认为他的诗没有失去《诗经》作者的旨意。然而当时前后如陈子昂、高适、韦应物、刘禹锡等人，也各自成为名家。大概诗歌是由人的情感产生的，情感并没有古今之别，只是有达到极致和没有达到极致的区别罢了。所以，越人的曲子、敕勒的歌谣，它们寄托兴意、描写事物，并不是一向精于文辞的人所作，却有执笔作文的士人反而赶不上。为什么呢？因为情感达到哪里，语言就达到哪里；不刻意追求工巧，反而自然工巧。因此我说，易之的诗，如《颍州老翁》《西曹郎》《巢湖》《新乡媪》《新堤》等篇，触景感怀，仿佛并未经意经营，却把想说的话全都说尽了；在获得《诗经》作者旨意这一点上，应当不会逊色于古人。何况他所擅长的其他作品又不低于这些篇章，这当然可以相信它一定会流传下去。虽然如此，易之年纪还不到五十岁，平生的故友大多已经在朝廷列任官职；正值急于任用贤才的时候，他难道能够长久困穷吗？韩子说：“上天将调和他的声调，使他歌咏国家的盛盛德。”料想他的际遇或许就在这里，那么后继有人为他刊刻诗集，流传还不会停止。我姑且记下这些话，等待将来验证。至正十五年冬十月望日，淛河杨彝书。《金台集》题诗。

译在崇天门下听取传呼唱名，出入台阁匆匆已经四十年；今日悬车辞官回到故乡，拄着藜杖，携酒来到落花之前。玉带已经难以围住这衰老多病的身体；在朝廷任职却没有什么可以补报的功劳，连微尘般的贡献也缺乏。衰老之年作别，心情很不好；秉烛题写诗篇，赠给老朋友。喜爱你的谈论辩说，仿佛悬河之水倾泻不绝；更喜爱你的交友情谊，深深具有古人的情意。只可惜让马周长期贫困，漂泊作客；这使后世千年都替常何感到惭愧。百尺高台，在易水之东；当年曾在这里以千金招致英雄。你来到这里却正值太平盛世，首先在诗坛建立了第一等的功业。我已经辞去政务，将要回济南，作诗四章，题写在《金台集》后面，奉此向易之这位好友告别，也姑且借此书写我自己的惭愧罢了。至正戊子三月望日，华峰真逸张起岩书。《金台集》虞集诗。我勉强支撑病体坐在云馆，把床移到竹坡旁边。卷起帘子，刚下过一场新雨；斜倚枕头，晚间凉意很多。疾病使我察觉到衰老之身日渐衰弱，听到好客之人吟唱诗歌。因你而怀念郭隗，千古以来的情意究竟如何呢？易之的《金台前稿》……我已经为它作过序了。等到再次来到京师，又得到他的后稿一卷，于是为它作评论。从前在成周时代，采集诗歌来观察民间风俗；那时大小国家共有一千八百个。西方的国家中，豳国得到七篇诗，秦国得到十篇诗，此外便没有了。以雍州的地域来说，它实际上处于王畿之内；从豳、秦向西，却没有再见到诗歌，难道是那里的风气尚未开化，习俗不能相互沟通吗？易之是果啰罗氏人。他的国家在北庭西北、金山以西，距离中国非常遥远。太祖皇帝取得天下时，他们的名王和回纥最先前来归附，到现在已经有一百多年了。他们散居在四方的人，往往学习诗书，擅长文章。易之的伯父已经考中进士，易之却淡泊无意于仕进，退居在句章的山水之间。他所作的诗，清新秀丽而精纯细密，学士大夫多有传诵。然而这样看来，葛逻禄氏中能够作诗的人，是从易之才开始的；这足以说明我朝文化浸润广远，没有到不了的地方，即使成周盛世，也未曾有过这样的情形。从前我客居鄞地，作文章送易之北来，认为祖宗取得天下，功业丰盛伟大，应当制作乐歌，献于郊庙。易之的才华，足以承担这件事。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制定礼制、制作乐章，难道终究会舍弃我们易之吗？临川危素在京师金台坊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