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提要 臣等恭谨考订：《陶学士集》二十卷，为明代陶安所撰。陶安字主敬，是当涂人。元至正八年考中浙江乡试。后来辅佐明太祖，官至江西行省参知政事，事迹详见《明史》本传。这部集子诗、文各十卷。陶安凭儒生身份得到明太祖知遇，参与机密，主管著作；郊祀、社祭和宗庙礼制都有他的议论，例如明初分祭南、北郊以及四代各立一庙的制度，都是由陶安制定的。刑律也有陶安裁定的部分。但这些议论都没有详细写入文集，不知是什么缘故，大概是当时秘而不宣吧。他的诗集，一名《辞达集》，一名《知新近稿》，一名《黄冈寓稿》，一名《鹤沙小记》，一名《江行杂咏》；如今这部书按体裁编排，连同所作赋、词共十卷，文章也十卷，其中送人的序引占了一半，难道是因为陶安当时声望很高，求他赠言的人很多吗？世人说祝寿的序文从归有光开始收入文集，然而这部集子中已经有两篇，那么就不是从归有光开始了。陶安的文章虽然比不上宋濂的俊伟，但他的文辞大都平正典雅、朴实有据，有前代正人遗留下来的风范；在一代开国之初，它所呈现的气象本来就与后来不同。乾隆四十一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陶学士集》卷一　明代陶安撰 四言古诗 歌咏鳬山（附引言） 《鳬山》是送给贾公的诗。贾公家在武棠，以儒学入仕，历任省、宪两级官职，府署朝廷选拔清正有声望的人，任盐司长官；又由行省郎中升任两浙转运使。政令焕然一新，尤其廉洁淡泊、少有欲望，这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他任期届满后归去，所以作这首诗为他送行。鳬山苍苍高耸，鲁国人都仰望它。上天笃厚地降生这位贤哲，他践履德行，庄重严肃。举止从容的儒者，主管学校教育。政府选拔人才，借重他的谋略和才度。治理河渠有专门的学问，统领军队有关键的谋略。于是振兴宪纲，于是乘坐副车。开设行省于东南，坐在宾客幕府中筹划。这样的股肱重臣、强有力的辅佐者，听到他的意见就应允实行。浙江盐政关系重大，国家赋税仰赖它。皇帝眷顾这位老臣，任用副使以加宠信。把海水煮成盐，百姓辛劳却不敢抱怨。您善于治理财赋，没有人敢有丝毫欺骗。并不是秤因此更加平，也不是镜因此更加明；只是利益遍及万物，钱币和贡物都输送到京城。看看那些贪婪暴虐的官吏，把搜刮的祸害施加给百姓，怨骂充满道路，又独独能有几个人呢？和乐平易的君子，不嫉妒，也不贪求。和乐平易的君子，不刚硬，也不柔弱。人们仰望鱼台那样仰望您，我的心意遥遥相随。您驾车归去，我怀念着您的德行和声望。旁批：㈠“母”字有误，应作“毋”。歌咏当涂县尹张君的善政（附序） 古人治理政事，亲自实行并率领百姓，不必等待刑罚和威令，百姓自然会受到感化而信服，因为天理存在于人心之中，是人人共同具有的。何况县令与百姓最为亲近，百里之内的百姓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他。如果善于治理，即使处在风俗衰败、政事乖乱之后，难道竟然不能恢复古代的良好局面吗？从张君的事迹就可以知道。张君治理当涂时，凡是长期积弊、阻碍百姓的事情，以及百姓希望办成却没有办成的事情，全都革除并兴办起来。到官府申诉的人，他用委婉的话教导，往往使他们放下诉讼离去。然而对于依法应当直断的案件，强横欺诈者不能施展诡计，穷困弱小者得以伸张自己的冤屈，所以人们没有失望。县城靠近京城、背负郭外，又濒临长江，处在南北交通要冲，供应和劳役繁多而奢费；他不树威势，事情却能办成，百姓免受骚扰。宪台颁布新令，核查诡寄田㈠时，张君恰好生病不能办公，属吏却拟定案卷、设置罪网，想把百姓牵连进去，涉及数千户，众人惊慌恐惧。张君出来后，烧掉案卷，撤换属吏，命百姓自行把各类田地据实登记入册，使赋役得以均平，百姓非常安定。他操守廉洁，内心没有一点私情干扰，穿着破旧衣服，骑着瘦马，心情却常常充实满足。闭门安居，淡泊宁静而坚苦自守，这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生活，他却处之裕如。自从他到任办事，连年获得大丰收，水旱都没有成为灾害，蝗虫飞来也不进入境内；他专门用道德教化百姓，属下因此都以犯法为耻，争斗诉讼的人很少。部使者考察查阅案牍，发现寥寥无几。父老庆贺说：“我县归入职方氏管辖七十年来，从未见过这样贤能的县宰。”郊野之间，无论老少，听到人们称颂县令，总是拍掌敬佩叹服。等到他任期届满，众人相互携带咨嗟叹息之情，舍不得他离去。由此看来，张君任县令，能够得到普通百姓的真心，大概是由于亲自实行并率领百姓，足以无愧于古代的贤大夫了。张君名兊，字文说，湖南人，考中进士。我性情耿直，不肯阿附；看见他任官三年，他内外始终如一。所以我叙述他的概略，并作诗赞颂道：有位美好的君子，曾经观览国家的光辉。贤能之士的名册上已有他的名字，赤色绶带光彩灿烂。再次受命而晋升爵位，从荆湘之地来到这里。治理这方圆百里的地方，编户百姓安乐康宁。义理蕴含在心中，道德积累在自身。能够施行政务，百姓的德行也焕然一新。耕田和桑树遍布原野，雨水和阳光屡屡调和。百姓众多而且富足，侯爷自己节俭而使百姓不贫困。百姓有鸡和猪，我的盘中只有蔬菜。百姓有绫罗绸缎，我身上穿的是布衣素服。我怜悯那些男男女女，把他们的创伤加以抚慰。创伤既已痊愈，我自身也就完整坚固。公绰清心寡欲，滕、薛二国的长处并不在此。子产施行仁爱，却没有完善的刑书。侯爷兼有他们的德行，政事又有纲纪。三年之后教化推行开来，美好的谋略极为显著。洁白的云朵飘荡，远远望见它便令人悲伤。快快归向南方，承欢于父母面前便会喜悦。愿化作及时雨，使这片下国均沾恩泽。愿这里的百姓永远思念您而不厌倦。旁批：㈠“寄田”见《汉书·西域传上·鄯善国》：“土地沙碱，少有田地，寄田于旁国，仰赖旁国的谷物。”颜师古注：“寄托在别国种田，又买进邻国的谷物。” 旁批：㈡“赍咨”见《易·萃》：“赍咨涕洟，无咎。”王弼注：“赍咨，是叹息的言辞。” 歌咏苏守义的妻子齐氏（附引言） 烈女齐氏，是安平县新庄人，该县隶属于真定晋州。齐氏刚到笄年，嫁给同乡苏守义，侍奉公婆勤谨，遵守妇道。到了丙戌年初夏，苏守义病重，对齐氏说：“我的病估计不能痊愈，幸好有兄长奉养母亲；你年纪还轻，改嫁给后人吧，要好好侍奉他。”齐氏说：“忠臣和烈女，都不怀有二心。”苏守义死后，她悲哀痛哭，几乎昏厥，对家人说：“丈夫将死时，嘱咐我好好侍奉后人，我深以为耻。愿立即死去为他殉葬，以表明我不事他人。”家人惊骇，一同守护着她。稍稍放松防备，她便上吊自尽，正是丈夫出丧的那天。有关官员上报朝廷，在她家门表彰她为守死节烈，并免除她家的徭役。保定张庸道任通守，巡视太平，来到泮林㈠，听教官和诸生讲述这件事，我为她作诗说：幽燕以南，是晋国、赵国的疆域。这里的人挥刀锄、持剑砍柴，性情刚强。安平是旧县，村中有个新庄。那位美善的贞女，就是齐家的姑娘。她嫁到苏家，功劳和容貌都很美好。对公婆尽孝周全，在闺房中恪守礼法。丈夫遭遇重病，在床上将要永别。他对你说改嫁，是怜惜你早早成为寡妇。齐氏倾吐赤诚，守持内心极其刚强。发誓不使自身受辱，宁愿甘心自尽。丈夫双眼很快闭上，妻子的生命却还在延续。怎么能够独自活着？哪里比得上同他一起死去？

译金石可以朽坏，这番话却不忍忘记；山冈陵墓可以移动，义节却不忍损伤。到了九泉之下当与丈夫相见，以死来证明自己。永远告别脂膏和沐浴之事，魂魄离开家庭厅堂。想救她却哪里还来得及？全族悲痛惊惶。她的品行高尚，千古流传；她的事迹光照一乡。守令赞叹，宪使推荐宣扬。表彰的诏命来自上天，门庭因此有光。断鼻来坚守义节的，是夏侯令女，她的德行显著；剔目来表示守信的，是房玄龄之妻卢氏，她的性情贤善。谁能舍弃生命，同丈夫埋葬在一个墓穴？恒山郁郁苍苍，它的高大无法估量。这样显赫的美名，谁能与之相比？张侯来到学校，称赞此事，声音洪亮而充分。用它激励孝道和忠节，使纲常更加尊重。作下这首雅歌，历久而更加芳香。旁批：㈠“戾止”见《鲁颂·泮水》：“思乐泮水，薄采其芹。鲁侯戾止，言观其旗。”戾，是来到；止，是语气词。旁批：㈡“膏沐”见《卫风·伯兮》：“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朱熹《集传》：“膏，是用来润泽头发的；沐，是洗头去污垢。” 旁批：㈢“断鼻”见晋代皇甫谧《列女传》：“曹爽的堂弟曹文叔的妻子，是谯郡夏侯文宁的女儿，名叫令女。文叔早死……她平时居住常依靠曹爽。等到曹爽被诛杀，曹氏全族都死了。令女的叔父上书与曹氏断绝婚姻，强行迎接令女回家。当时文宁任梁相，怜悯她年轻而且守义，又因为曹氏没有留下后人，希望她的意志能够动摇，于是暗中让人婉言劝说她。令女叹息哭泣说：‘我也思考过，还是守此约定才是对的。’家人以为她已经答应，防备稍稍松懈。令女于是偷偷进入寝室，用刀割断鼻子，蒙着被子躺下。” 旁批：㈣“剔目”见《新唐书·列女传·房玄龄妻卢》：“房玄龄未显达时，病重将死，对妻子说：‘我的病危重了，你年纪还轻，不可守寡，好好侍奉后人。’卢氏哭着走进帷帐中，剔出一只眼睛给房玄龄看，表明自己不会改嫁。” 歌咏张同知（附序） 田赋每年缴纳，从征收输送开始，到漕运结束，事务繁杂、责任重大，是执政者感到困难的事。征收的赋税集中到仓库，漕运的粮食运达京畿；如果得到合适的人统筹管理，就能使利益归于国家，祸害不牵连百姓。因此行省选拔官员，公平处理粮食的出纳。至正丙戌年冬天，姑孰副守张侯奉行省命令，监督三个县征收租粮。他到仓库办公，剔除长期积弊，统一斗斛标准。北风凛冽严寒，他戴着星光出门，直到深夜才回来。远郊外县的船车和装粮的袋囊按期纷纷到达，他亲自检验露天堆积的粮食，簸去糠秕并精细加工㈠，使属吏无法借机作奸，百姓得以节省费用，仁厚之意广泛惠及万物。征收完毕后，行省又任命他视察平江漕运，他乘驿马疾驰前往；从春天到夏天，海船接连不断，精美粮食堆积如山㈡，额定七十万石，计量都符合制度。漕夫听从命令，惴惴不敢喧哗，便相互说：“这就是姑孰监督租粮、剔除弊病、勤勉办事的人，难道可以冒犯吗？”于是仓库安宁，市肆不受骚扰。当地百姓说：“他曾经仁厚地对待那里的百姓，如今又推及我们，这是何等幸运啊！”他又防范周密严格，没有一龠一合㈢粮食被偷漏，剩余二万四千石有余。由于他曾长期任职于京城仓库和漕运机构，所以现在确实适合担任这个职务。张侯平素爱好经籍，勤勉钻研古学，坐立进退都熟习礼仪。每当在府署办公，他就疏通裁决积压滞留的事务。退朝用膳后，他接待士人谈论，纵论古今，性情开朗豁达。教官和儒者们喜欢张侯回到任所，便请我作诗歌咏他。我过去在京师游历，听到对他的赞誉便产生仰慕之情；如今亲眼见到这个人，确实与先前所听相符，我还能用什么话来推辞呢？张侯字庸道，是保定人。说到他的言论、行政和政绩可以考察的地方，难道只有征收租粮和漕运而已吗？既然已经叙述了这些事，便作诗赞颂道：有一位身材高大、才华出众的英杰，如今德行就在自身。身处清华的宫禁之中，振作并鼓舞皇帝的教化。穿着有佩绶组带的命服，受到的宠信和任用接连增厚。遵循前代谋略，融会贯通各种事理。于是眷顾江东，面对百姓恭敬而忠诚。庭院中的诉讼自然简少，仓库储粮充足。单骑轻快奔驰，霜月高悬在天。勤勉怎能说是劳苦？这是王事所系。三吴的旧地，从田地征收赋税。有诏命负责转运，委托给他便能专心办好。南风吹动巨大的船只，平稳地驶达北方。等待粮食哺育的百姓密密麻麻，以欢乐代替忧愁。国家粮仓既已充实，经费因此得以供给。侯爷任官于南方诸邦，难道没有他的功劳吗？旁批：㈠“精凿”见《春秋》：“桓公二年，祭祀用的黍稷不精细加工，以显示节俭。”注：“黍稷叫作粢，不精细加工叫作凿。” 旁批：㈡“琼粻山峙”见《诗经·大雅·崧高》：“来储积他的粮食。”《尔雅·释言》说：“粻，就是粮食。”《离骚》说：“把精美的琼玉碎屑作为粮食。” 旁批：㈢“龠合”是古代的量器，一龠相当于半合。题咏画牛（附引言） 画出形态容易，画出意趣困难。看这幅图，老牛始终不忘舔犊之爱，可以领会其中的意趣了。因此作诗说：大地之道孕育生命，生命以子嗣为延续。画的是母牛的形貌，也画出了它的性情。它一边行走一边休息，青草茂盛，泉水清澈。它跟在小牛前后，唯恐小牛口渴饥饿；这种爱发自天然本性。五言古诗 赠送吕经历诗（附序） 新安吕辅之在太平任府署幕僚。太平是江左的名郡，辅佐治理它的人，应当有简约宁静的德行来镇抚当地风俗，有敏捷通达的才能来施展作用，这才算好。大概这里的百姓习惯谨慎厚道，很少争讼。府侯安坐在堂上，整肃清明幕僚，不必烦劳于案牍，只需安坐镇守、不要扰民罢了。郡地处交通要冲，迎送和供应每天都要接应；钱粮财谷的丰盛与耗费，刑罚的轻重，学校的教养，营造的经费，都要由经历总领各曹办理妥当。吕君早年从簿书事务做起，积累劳绩而升官，简静和敏达两方面他都有。太平府隶属江东宪司，邻近行台，与集庆、宁国两地接境。政事的得失，声誉和实际的高下，最容易被听见和看见。如今这个郡的官员没有失职，事情没有偏离正道，难道不是因为善于辅佐治理吗？任期届满，作诗送他：姑孰是古代的藩屏重地，溪流山峦环绕着城郭。朝廷派遣重臣出镇，分授符节，承当侯爵之职。黄堂白日清闲，莲花香气充满宾客幕府。赞美这南方的杰出人才，他的声名一向显赫。说出美好的言论，清雅婉转；奇特的搜求，能够破除幽暗迷蒙。案牍每天难道没有吗？却能在谈笑之间裁断处理。贞洁的身姿如涧边青松，高远的情怀如云外白鹤。流光为何如此匆匆，新的霜色已点染了华发。解下官印催促归期，遥遥怀念旧日的山林沟壑。江水浩渺，孤舟如蓬草；春风吹来，柳花飘落。才略谋猷为当时所仰慕，您此行必将受到特殊恩遇。壮志虽老而不改变，仕进的云路通向寥廓高远之处。送别于遵道（附序）

译求学以师法古人为贤，不因违背世俗而被视为迂腐。古代圣贤树立心志、修养道德，取法于中正之道；美好的谋略广泛施行，经纬治理各种事务，都明白地记载在典策之中。儒者努力求学，不过是效法这些罢了。古学寂寥冷落，士人的习气于是下降。迎合时势、媚悦众人，以眼前小利为诱饵，追逐虚浮声名，风气如此，竟没有人知道应当止于何处。在这个时候，听说有研究古学的人，能够不惊骇发笑的几乎没有；难怪斯文日益衰微了。依我所知，像于遵道君这样求学的人，大概就是师法古人吧？他来到姑孰记录学校事务，忘掉自己原本富裕的生活，独自住在空斋，整天闭门，钻研探讨义理，编纂著述而忘记疲劳；居处不随便交游，有空也不出游，内心淡泊，意志坚定，侃侃而谈、据理辩论，始终不改变方正耿直的操守。他的生活情趣恬淡寂静，仿佛已经忘却尘世；不求迎合今人，只求师法古人。士人同类认为他贤能，世俗却认为他迂腐。我与遵道同在泮庠求学，交情深厚，作诗赠别，并说明作诗的用意如下。东南有宏大的都会，龙虎之势雄健威严。文献人才汇聚其中，四方都耸耳倾听、睁眼观望。您是国家的俊彦，以高远情怀寄托于儒者冠服。文苑受到滋润，文采和实际都美好完整。初次出仕任纠录之职，官位和毡褥一样都清寒。安坐而忘却精美饭食的滋味，甘心享用这盘苜蓿。居斋谢绝宾客，灯下窗前长夜漫漫。以道义契合三代圣贤的心志，文章笔意宗法孟子、韩愈。任期届满即将启程，在江边为您送别。西风吹动白云，心中和眼前远远生出欢意。相约共同敦厚地实行古道，只要努力践行，确实并不困难。勉励自己追随前代贤人，飞越万里，高举文翰。旁批：㈠“丼”是“井”字，此处应作“甘”，为刻字错误，后文同此。送别程子厚（附序） 没有什么比天文的运行更神妙了；日月运行经纬的隐微，显现为暑寒、昼夜的变迁。圣人开发心智，推求验证、观测节候，使天文不再隐藏它的神妙；裁成天地、范围万物的功效也因此更加神奇。自从庖牺画卦，具备二十四节气；炎帝划分八节，以记载农事功绩；轩辕迎接日影、推演筹策，制定历法。至于春分、秋分、夏至、冬至以及启闭之官，始建于少昊、重黎；掌管天地之事，始命于颛顼；使日月星辰各有次序，帝喾已有此制；历法、天象、浑仪，唐尧、虞舜时已经先行。夏代称昆吾，商代称巫咸。周代官制总归太史，又分设保章、冯相、卜师、筮人、视祲、挈壶等职务，制度于是更加完备。到了春秋时期，鲁国有梓慎，晋国有卜偃，郑国有裨灶，宋国有子韦，齐国有甘德㈠，楚国有唐昧，赵国有尹皇，魏国有石申，都掌管天文以辅佐国家治理；其中巫咸、甘德和石申的学问尤其著名。五行的学说已经明确，后世沿用天干地支和星度来推测人的寿夭吉凶，全都以五行为根本，必定是有其道理的。新安阴阳家程子厚通晓天文，得到古代遗传下来的旨意。即使天地气化混沌深远，他仍然拿着寸管、尺圭加以约略观测，最终没有什么能够逃脱他的推求。他曾在铅山阴阳学任教，后来调任太平。他谈论推演义理和数术，推测人的一生遭际，往往都能恰当地应验㈡。我看司马迁把阴阳家同道家、墨家、纵横家并列，然而帝王以阴阳之学参与国政、确定百姓的时令，这种方法起源于上古。因此，道家、墨家、纵横家的学说都可以废弃，阴阳家却不可废弃。想来程君是在圣人神妙的智慧中有所探求吧？于是作诗送他，诗说：啊，苍天神灵的运行，多么深远，它的元气化育没有始终。垂示的天象沿着星宿轨道运行，明亮而循环㈢；积累闰月形成一年的功效。茫茫万古延续至今，坐在那里推究，天地的道理却是相同的。在清明的灵台上窥测玉管，用缇帷观测律管的音候。设立教席，分布于各郡；设置官职，仿效儒学宫署。新安万山幽深，闭门钻研天文术数。身穿青袍的客人来到江上，宾客朋友间文风和煦。登上高城观望云气，指着遥远天空占验星象。泉水清澈，壶漏滴答；日晷端正，阳光正中。寒冷的毡席也能给人安慰，杯中酒姑且用来充实心情。风高云淡，白云飞翔；澄澈的水波送归船前行。美好的泉石之地，树木环绕，青翠葱茏。凤凰衔着诏书飞来，邀请您游览紫微宫。扫清黄道上的尘埃，清晨遥望扶桑一片鲜红。旁批：㈠“丼德”即甘德，他与石申合著《甘石星经》。旁批：㈡“曲中”就是“切中”。《耆旧续闻》卷二：“韩退之作《师说》，切中当今世人的弊病。” 旁批：㈢“躔逡”见《方言》：“躔逡，就是循环。” 挽悼方君政（附序） 至正初年，我在姑孰郡学任训导，青阳方君政来主持学校事务，派他的儿子或孙子执弟子礼来接受教育。后来我离职，方君也在湖州代理天门教职。考核期满，听候吏部铨选。我恰好与计偕之士同行，乙酉年仲春在京城南面的客舍遇到方君，彼此相距几步远，说㈠买酒来排遣寂寥，在风沙中并肩而行。我们游览都市，到了大明殿前，瞻仰宫禁的神圣壮丽。不久，我袖着礼部的凭证向南归去，方君随后被任命为无锡州教授。冬天他又来到姑孰旧日寓所，我奇怪他饮酒减少，酒杯送到面前便立即推辞。丙戌年二月，我们在我家聚饮。几天后，他的三个儿子从青阳来到；就在这天晚上，他突然患病。病情很重时，他仍给我写信，让儿子或孙子到我这里完成学业。三月十二日去世，距离我们聚饮只有一个月左右；那封送来的信，就是他的绝笔。过了十多天，几个孤儿启运灵柩乘船归葬。方君身材刚健而清瘦，自号庸斋，喜欢谈论辩说，压倒众人的议论；听到一句话合乎道理，便改变神色，心悦诚服。他曾任信州永丰、杭州于潜的教谕，历任学正，升为教授；可惜还未能任职便客死他乡，平生志愿没有实现。于是作挽诗三章，寄托我的哀思。天地化育多么茫茫，生与死如同早晨和傍晚。见面还没有多久，生者与死者已经走上不同的道路。人人都劝您出仕，何况年纪还没有接近暮年。悲哀啊，您远行万里，朝廷的任命可惜白白交付。即使有善于教化的才能，也没能在远方施展。六十岁，寿命并不算短，难道还没见到朝露消散吗？知晓天命，俭朴也能快乐；听闻大道，死去也能安然。平生欲望淡薄，死后魂气也完整。想起过去长久结交，文酒相会，心意屡屡欢畅。在宫门台阶上握手相见，天风飒飒，高处寒冷。归来忽然成为永诀，再也不能共饮、共用杯盘。盖棺之后事情才算定局，漫长黑夜令人叹息无尽。云间九华山秀丽，您的心怎么能忘记？亲朋也已经分别很久，最终却不能回到故乡。几个孤儿哭泣着向我诉说，我也泪流不止。东风吹到三月将尽，送灵柩走出泮庠。归葬的船就要启程，美好的墓地在青阳。所希望的是贤能的子孙，努力继承先人的事业，使它更加光大。旁批：㈠“曰”字有误，应作“日”。旁批：㈡“谕”，指县学教谕。赠送程希孟（附引言） 新安程希孟在襁褓中便失去父亲，母亲胡氏抚养遗孤，守寡居家，发誓不再改嫁。希孟遵循母亲的教诲，已经成人成才；他游历金陵、姑孰，想求得俸禄来奉养母亲，正如韩子所说“虽有离别的忧愁，他的志向却是快乐的”。我借物寄意作诗，赞美这件事。高大的树林中有乌鸦筑巢，选择好树枝作为依托。巢中的小鸟刚出生，乌父离去后没有回来。慈爱的母乌勤勉地覆盖、哺育它，从不暂时离开。

译小鸟每天得到喂食而日渐肥壮，羽翼得到养护，渐渐可以飞翔。羽毛灿烂如鸾凤的纹彩，姿态矫健如鹰隼的威势。油然而生出反哺之心，真正纯厚的感情本来就是天性。高台上霜满树梢，乌鸟飞翔聚集并迁往高处。不然就腾飞到云路之上，以荣光寄托于王畿。清晨出发时太阳还没有晒干露水，夜晚归来时星星正稀疏。心中所想的是报答母亲的辛劳，母亲的恩德如同春日的阳光。寄题依绿亭（太平县汤肯堂） 黄山延伸出余下的秀色，云雾缭绕的山峦构成层层城郭。溪流和泉水环抱着山林脚下，苍翠明净，余韵清幽。汤肯堂是贤能的主人，与松树竹子结下了盟约。建亭子来占据幽静优美的胜境，开辟园林栽种芳香繁茂的花木。水波的光彩照在帘子和几案上，天空的影子映入空明水中。“依绿”的意趣是什么呢？姑且借它来洗涤我的冠缨。汉水呈鸭头般的碧色，锦江在春日晴空下碧绿。过去远游所到的地方，恍惚又出现在亭轩之前。抬头看金色芙蓉般的黄山，千峰郁郁苍苍、险峻高耸。丹红的山崖上浮着紫气，向上连接白玉京。仙人穿着彩云般的衣裳，向下俯视，仿佛含有情意。翩翩的鹤书传来，闭门的人却懒得出去迎接。低下头观赏清澈的水，只觉得轩冕官位变得轻淡。机心安然停息，哪里肯惊动鸥鹭？洗耳恭听，仰慕高人的足迹；深居其中，淡然无所经营。赠送李盘居 有位客人骨气清峻，从南方来到仙都。眷恋这里的山水之地，与我相逢，情意真诚相合。在先天之学中游心，穷究六虚的义理和象数。他双眼光彩炯炯，能够为人辨别荣枯。纵览文物汇聚的海洋，精妙地泄露造化的关键。上面有星宿经纬的宫垣，下面有龙脉洞穴的区域。从甲子起算上元，万古以来数理都不改变。逆流探寻它的源头，奇妙的言论如串珠相连。我长久困居岩穴山谷，以淡泊朴素来自娱。眼看岁月流逝，却不忍抛弃诗书。朋友们有的已经身处显要津要之地，笑我仍是清瘦的儒生。您来为我用蓍草占卦，说我应当顺时等待机会。窗前共同举杯饮酒，谈笑之间忘记羁旅的孤独。秋天天高气肃，鸿雁刚刚来此作客。您离去的心意无法挽留，赠给您的礼物不足以比作美玉。难道没有像小山一样的隐士，招引隐者登上通达之路吗？您这位盘中之人，难道愿意长久盘旋在盘中居住？时机到来，确实不要错过；在江左暂且徘徊等待。赠给精通风鉴、雷霆、电的梁先生 雷声迅疾，于是形成霹雳；先机一现，便闪耀出飞电。震动江海之间，洞彻照见鱼龙的变化。您的术数也正是如此，能够惊动万物，使神思豁然显现。舌端的声音仿佛要击鼓而出，眼中的光芒照见人的面容。心神与造物同游，名声并非徒然炫耀。蓬乱的鬓发萧萧而斑白，客途奔波却仍未感到疲倦。敬亭山的景色美好，余下的青翠映落在团扇上。秋风凄清而高爽，思乡之心随着归燕飞去。赠给精通斗数的梁月渊 璇玑运转，主持乾元的变化；列宿排列，总领天地纲纪。不必等到用衡器、律管窥测，义理和数术已经契合玄妙的旨意。人的命运有穷困和通达，仿佛都由它的意志驱使而出现。我平生有鉴察万物的心志，如寒月照着深渊之水。拖着粗布衣裳住在茅山脚下，打开窗户迎取苍翠紫色的山气。水波流动送来神奇的木筏，博望侯般暂歇游人的脚步。抬头仰望北斗的光芒，秋云仿佛与它相接。奇妙的议论深入幽微之处，举起酒杯浇灌胸中的郁结。凉风飒飒吹动短衣袖，细露沾湿寒冷的芦苇。问您将要到哪里去，您长揖作礼，提起行李。夜行至香鱼馆（在沧州盐山县） 目送寒冷的太阳坠落，暮色变成苍黄。近处回头看已经昏暗迷蒙，前面的店舍哪里还看得见？远游的人姑且连夜赶路，只苦恨白昼不够长。雪下得很深，古道都被迷住了，车陷在雪中，心里更加焦急。残月还没有升起时，群星已经灿然发光。四周听不到鸡鸣犬吠，像白玉般的田野一片茫茫。忽然遇到有人在夜里说话，他替我指明了通往康庄大道的路。渐渐走到香鱼馆，敲门时灯光已经照到床边。主人翁起身迎接慰劳我，用壶中的浆液给我饮用。他笑着问我为什么来得这么迟，一边吹火煮粗粮。由此我知道造物主的心意：并不使人遭受祸害伤残。人的命运由此可以占验；即使努力行善，又哪里能估量其结果呢？送常伯昻 燕云一带山势郁结而高峻，地形如拱卫着北京。土地厚实，人民刚强坚毅，慷慨激昂，意气横溢。其中有一位温厚恭谨的儒者，卓然出众，被擢拔为奇英。他早已秉持救济世人的志向，却没有阿谀世俗的心情。在西江赞理风纪，不久便步入清廉公平的行列。岭海一带的污浊阴霾被涤荡，湖湘地区也变得澄清安宁。不久又登上南廌院，喜爱这里霜月的明亮。中台发来征召文书，大家都说选拔十分精当。春天将尽，柳树飘起飞絮，在金陵城为你送别。你此行不要迟迟不发，如今时事正纷繁忙乱。你平生报答君主的心，不会被利禄所牵累。建功立业、达到远大目标，就从今天开始；我侧耳等待听到你的佳音。叙述寓居生活【在长明道书院作】我早年的志向是仰慕前人的法度，却惭愧难以继承琴趣。曾经辞去俸禄而作归去之赋，如今为何又效法他人奔走求进？慈爱的母亲一天天老去，我却没有办法报答她的养育之恩。以明经取士的制度并不录取我，奉养母亲的心愿始终未能满足。带着家人客居秦淮，荒屋被苍苔遮蔽。年成虽丰，官府仓廪却空虚，半年都没有沾到俸禄。妻子儿女乐于奉行节俭，早晚共同吃稀粥。母亲疼爱两个孙子，每次吃饭都把鼎中的肉分给他们。我怜惜自己头上的巾帽，兴致来了却没有酒可滤饮。怡然自得地坐在窗下，含笑面对秋菊。旁批：秋菊二字原本属于下面的题目，题作秋菊秋风辞送梁生，排错了；现在校改至此句。秋风辞送梁生 凉爽的风吹荡着平野，远远送着宾鸿飞翔。萧瑟的秋风从西北吹来，草木忽然变黄。不必惋惜草木变黄，因为寒意已经透入旅人的衣裳。清晨窗前，鬓发的影子显得衰落；夜晚厅堂里，烛光摇曳。正值这清秋将尽的时节，使人思念故乡。拿起琴弹奏归去之曲，苦雨中菊花仍有芳香。盼望着扫除积聚的阴云，让大地看见太阳。明日应当张开羽翼，向高空飞去，直达苍穹。訾伯元孝义 齐国有一位奇异之士，卓越的品行出于真性情。霸业余风尚且崇尚财利，他却忽然使人看见三代时的人民。兵荒之中家产没有残破，货物充足，仓廪中的粮食陈列满了。他把义看得重如丘山，把黄金看得轻如一粒尘土。亲人患病时，痛苦确实如同切割自身。他拜请医生，奉上汤药，早晚谨慎地省视奉养。他特别疼爱亲人，赐予丰厚资财，并发誓要同兄弟均分。居丧时超过礼制规定，因悲痛思慕而哭泣至苍天。田地房屋都让给兄弟，同族人无不怀念他的仁德。他慷慨割舍肥美的产业，把恩惠利益施给孤儿和贫民。庾衮勤勉地救助疫病中的人，宋清多次焚烧债券，元振供给丧葬费用；这三人的善行很少有能与之相比的。如今他竟兼具这些美德，恩义遍及乡邻。孝与友是一切善行的根本，任恤、和睦亲姻也都具备；这样完备的德行，古来都难做到，事情经过应交给史臣记载。旌表褒扬使他的宅里增光，他长寿已超过八十岁。像象贤那样成为乌府的宾客，得到宠幸，新的官秩佩着绯鱼袋。彩色庭院中侍奉宴饮，几席之间仿佛生出阳春。滔滔不绝的济河水流入大海，奔去无边无际。愿他的福泽也同河海一样深厚，永远留给后人。旁批：褱同怀。庾衮，字叔褒，是晋明穆皇后的伯父。咸宁年间发生大疫，两个兄长都死了，次兄庾毗又病危。疫气正盛，父母和其他弟弟都搬到外面暂住，只有庾衮独自留下不走。叔伯兄长们强迫他离开，他于是说：庾衮的性情不怕病。于是亲自扶持病人，昼夜不眠；期间又抚摸灵柩，悲哀哭临而不停。仲春雅集分韵得染字 从春行门出发，山色明净，烟雾收敛。平静的湖面旁芳草萌生，野水碧绿得像染过一样。园亭中桃李盛开，与酒杯中荡漾的酒光相互映照。乘风登上白纻山，石路平坦，并不崎岖险峻。大江远处浩荡漫延，浮云悠闲地缓缓飘动。山顶摆列着酒器和食器，微微醉意染上了脸颊。山僧煮茶相迎，松树下的门半掩着。穿过树林敲开仙洞的门，借来美好的篇章翻阅。又在钓台停留饮酒，真正的快乐使心意毫无不足。因而感叹久居城市，不知不觉时光已经流逝。今天举行这样美好的宴集，即使把兰亭之会拿来相比，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同行的都是俊秀才彦，冠帽佩饰排列得整齐庄严。

译临溪吟咏着诗篇归来，悠然想起曾点。九日登高翠微亭分韵得满字 山川十分雄伟秀丽，连日积雨仿佛把它们洗磨一新。天空放晴，秋气清爽，游赏之中共同感到萧散自在。石径连接着险峻的山岩，兴致一来，行走也不觉得懒倦。微霜守护着新晴的天气，明亮的太阳送来残余的暖意。登上层层高峰，踏着高寒之境，这样的景色胜绝，世间少有。苍茫天地四面无边，只遗憾自己的视力太短。高亭的台基上苔藓残留，麋鹿出没于荒芜的田野。这里依然有龙虎盘踞般的形势，城郭坐落在平坦之地。登上高处凭吊离宫，老树的阴影覆盖着僧馆。松间云气引我缓步前行，兰花上的露水使我清洗双手。何况正值重九节，野菊似在殷勤挽留。宾朋之间笑语不断，文章义理胜过雕琢辞藻。好风吹拂着酒器和食器，幽鸟的鸣声如同丝竹管弦。人生的光阴过得太快，常常遗憾欢乐的事情来得太迟。幸好遇到这次盛会，怎能推辞一杯又一杯斟满的酒呢？观澜斋诗 水的德性灵动而长久，滔滔不绝地向东奔流，忽然形成湍急的激流，巨大的波澜撼动深厚的大地。水势盘旋回转，汹涌的声响惊人而喧闹。白天水面涵映着天日的光辉，傍晚水气蒸腾，云雾昏暗。斋舍建在河川之上，我凭幽静的窗轩远眺。回头观看而生出深刻的省悟，因而知道水流的来处必有源头。道体大概就是这样，精妙地契合邹孟的言论。努力学习应当逐步深入，以达到这里，进入修养德性的门径。逆流而上穷究它的根本，勤奋用功，发誓永不忘记。譬如远远流入大海，纵使万里之遥，又有什么值得畏惧和烦劳的呢？旁批：水字原本属于上面的诗题，题作观澜斋诗水；现在校改到此处。题何氏心远楼【余姚山中儒家余尝至马】山林深处各种喧声都归于寂静，却有太古时代的风致。西南方建起高楼，居住的人恬淡而平和。他在浮云之上笑傲，俯视东方的沧海。天地多么辽阔遥远，却都在我的方寸心中。草木充满生机，遗世独居的老人以此为乐。摆脱外物事务的役使，求取大道有始有终。这就是我平日安顿心志的原因，不同于浅薄近俗之人。精神上与羲皇以前的人相交，这样的高雅趣味谁能穷尽？登舜江楼得换字韵【当时左丞阿尔温沙、参政恩宁普分省于明州，委派进士董朝宗组织余姚民兵。】太平日子已经延续八十年，河海都清平安宁。越东处在遥远的荒僻之地，武备听从皇帝的决断。几位股肱大臣坐镇此地，以防备变乱。以礼聘请而得到名士，把军事机要交给他筹划。下马来到舜水岸边，官吏都佩服他的能干。我内心常常辛劳操持，使百姓免于忧愁叹息。同客人闲坐片刻，登楼欣赏奇异的景观。凭栏远望，视线越出树梢；抖衣而立，仿佛身在半空。群峰环绕城邑，万家房屋夹在江岸两边。鲸鱼般的巨浪停止了狂暴翻腾，龙泉流入清澈的景致之中。霜后天晴，风和日丽，纵情远望，百般忧虑都消散了。因而想起京城的春日，曾经同你共坐案前饮酒。分别以来相聚很难，转眼间年岁已经更换。在旅途中能够相互追随，相视之间不禁一笑。登龙泉山得海字韵 苍翠的山峰倚靠着重重云霄，万古以来颜色都没有改变。神龙离去已经很远，踪迹虽隐约却仍然存在。石面上常有泉水涌出，地下土脉本来与大海相通。宝坊建起楼阁，空气清新，地势爽朗和美。美丽的菊花像金色的花朵繁茂盛放，古树青翠而笼罩着雾气。攀登石磴，走走又坐坐，美好的仙草鲜嫩可采。宾朋饮酒吟咏之间，情趣气息如同兰芷。谈笑中充满高雅的趣味，山岩沟壑也仿佛被光彩照亮。这样的盛会能有几回？不醉一场还等待什么呢？次韵云观尊师《竹杖诗》【壬辰春】在京城的春天骑马，我已经很久弃置鞭子不再策马。丼心拖着竹杖，它常常扶持我、帮助我用力。穿着木屐行走也得到平稳安适，它随身伴着我一同游息。我早已怀有冰雪般的操守，文采鲜明地显露出来。难道没有灵寿杖吗？它用来优待老人，使其享受荣禄。杖头刻着鸠鸟，仍然担心老人噎食；这是宠赐之物，来到几席之前。于是使我这样的衰朽之材，也无意请求退休。哪里比得上那些预知时机的人，逍遥自在地走在街巷之间？世路渐渐艰险，老年处境也迅速逼近。姑且和你从容相伴，免得被外物役使。从前经过的地方，如今风雨中长满荆棘。出门去的路现在并不远，带着你便可以慰藉朝夕。同你相伴在松间溪涧休息，暂且把头枕在长满苔藓的石头上。虽然知道你有这样的才能，却寂寂无声地靠在空壁旁。抚摩着你，怜惜这优良的材料；造化把有灵性的事物隐藏起来。出仕或退隐自有时机，闲散放逸的兴致哪里有尽头呢？旁批：刻鸠仍虑饐。《后汉书·礼仪志中》说：玉杖长九尺，杖端用鸠鸟作装饰。鸠是不会噎食的鸟，寓意希望老人不噎食。题通微斋 大道的本体本来没有形迹，极其幽隐而不可见。那位美好的世外之人，通达了这一点，因而不会迷惑昏乱。以方寸之心探究幽深玄妙，寂静之中涵盖众多善性。真实的生机忽然显露，精妙的作用由此产生万般变化。送周士显 仓官邓明可是觉非先生的儿子，文才技艺值得看重。他带着东仓的周士显来拜访我，并且说：士显正当壮年，勤奋钻研书册，游历四方，以经商所得作为奉养亲人的资财，只是自认为疏于早晚问候，将要回去。他听说你，愿意来见你，何不作诗赠给他，为他的出行助兴呢？我和士显尚未结交，但他受到邓君的推许，我不敢把他仅仅当作经营货殖的人看待，于是作诗赠给他说：天下疆域广大而茫茫，长期以来混乱已经很久。大丈夫胸怀远大志向，应当奔走万里去办事。楚地的战乱气息从西南兴起，军营中刀剑相击，战鼓喧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可叹行路艰难，归家的打算不可再拖延。太仓在东海之滨，珍宝货物聚集如深山巨薮。州中百姓已经安居，船只与士兵却有时彼此冲突。云朵飘过苍山之巅，游子深深回头眺望。回到家中确实值得高兴，拜了两拜为亲人祝寿。江鱼鲜美，可以切成鱼脍；园中的杏子新熟，正好用来佐酒。薰风吹来，楼馆清爽；与好友聚集在一起谈论文章。只愿成就德行和才艺，不要凭借富有而自我夸耀。倘若能见到平康之地，适宜静静守候时机。要趁着壮年努力，期望建立不朽的声名。【乙未四月五日】。以上为《辞达集》。癸夘闰三月十九日，我奉旨代祀宝公，在山中遇见环中子；送我出寺时，我劝止他。环中子说：不出圆悟关。于是我续写成诗句。不走出圆悟关，已经进入清净境界。高大的松树闭锁着空寂的山岩，我静静坐着，凭吊孤独的身影。我走进宝珠林，听说你已经屏除一切尘缘。本想叩问玄妙的奥理，却不敢贸然呼喊惊动。童子倚着马睡觉，侍从士卒也停下奔驰。飞亭中可以收览空翠，树梢尽头望见万顷潮水。孤独的身影忽然来到我身边，我们在高岭上握手交谈。脱离鞋履般把人世抛在身外，豁然如同从春梦中醒来。远处的霏霏云气栖息于沉寂之中，幽暗的云朵遮蔽着苍冷的山色。万片树叶散发出远处传来的香气，半天空中使人感到清幽高远。山水之间有许多胜景，兴致到来，便暂且共同领略。赞美你并非逃避儒业，只是默默倚几，暂且修习清静。我们的形迹仿佛走在不同道路上，但内在的道理都要从心中自我省察。楼阁仿佛建在太空之中，最初显现的常常明亮耀眼。指着沸腾大海般的龙涛，神异的光芒冲破了混沌幽暗。可惜没有浮生的闲暇，使这白昼能够长久。走下台阶踩着重重苔藓，倚着栏杆俯看方形水井。天地不过是一座逆旅，谁还应当为浮萍般的漂泊而叹息呢？送客人到虎溪边，余情未尽，吟咏眼前的美景。什么时候能够跟随你同游，以慰藉这颗耿耿不安的心？次韵刘彦炳典籖感秋七首 凉风肃然吹过庭院门户，我喜爱这山中幽静的气息。树林间的叶子森然作响，转眼间便飘落水面。上天有四时，清高爽朗没有比得上秋天的。内心如果安闲平和，就不必劳心仰慕丹丘。我本是隐逸之人，亲手种下篱边的黄菊。修养真性，也喜好求道，不知不觉已经历过五十个秋冬。夜凉得无法入睡，考究古书，床边灯火仍然亮着。天亮后驱马出行，秋日的兴致充满江乡。

译英雄们追逐秦国的政权，各路兵马每日相互侵伐。只有义军穿着白色丧服，感动了天下人的心。三杰的功名显赫，亚父范增最终却沉沦失意。当时正寻求良策，并不计较陈平收受黄金。孤独的梧桐倚靠绝壁，长久生长，材质奇异。截取它制成焦尾琴，弹奏出《白雪》之曲；如果不是发出灶下余木般的声音，又有谁能识得它呢？事物本来就有得到好际遇的时候，等待时机又何必悲伤？获得名位爵禄本来容易，施展才干却十分困难。房玄龄、杜如晦身居黄阁，功业充满天地之间。志士研读先贤遗留下来的经典，稍有所得，心中自然欢喜。一旦乘着飞云而起，或许就能攀附龙鳞。我仰慕汲黯那样切直敢言的品格，怜悯湘累屈原的孤忠。倘若才能能够完全施展，恩泽便没有不能滋润的地方。常常想起商汤、周武王兴起时，能够任用伊尹、吕尚。君子只要内心端正，又何必嫌弃外在行迹曲折迂回呢？九月还没有降霜，青溪仍然水势弥漫。骤起的狂风吹得蒲草和柳树飒飒作响，苍翠的桂树团团秀美。倚着手杖观看白云，孤云不时独自来去。穷困还是显达，听凭上天的命运安排，心中安然，断绝忧愁和叹息。次黄观澜韵二首 上古治理清明时，麒麟出现在郊外，山中灵气凝结成丹色的甑形云气。淳厚的风俗后来变成了争夺禾黍的现实，列国忙于相互吞并。秦、隋虽然富强，却不能同仁义相抗衡。因此圣王兴起，使天下四方从长期的困病中复苏。埋藏黄金的地脉舒展宽广，遥远的土地全都退让听命。大体上说，文武人才总掌握着造化的权柄。长江、汉水一天天变得清澈，嘉美的鱼被端上芳香的食案。偶然遇到君子，才知道顺应时机就是合乎天性。建造房屋贵在使用杞木、楠木，烧火煮黍要依靠锅和甑。雄才汇聚于天策之中，于是统一兼并天下。俯仰古今，不过一瞬；确实只有人类才没有不可超越的竞争。不要说年岁已经过去，求学到老也不会有缺憾和疾病。高飞的鸟选择树木栖息，美好的声音使清澈的听觉受到感动。右掖门外有苍柏的浓荫，挥笔掌管文章之权。当时的宰相最喜爱贤才，招请他们共同饮酒进食。偶然有幸接续几句浅吟，只有惭愧自己仍是山野之人的性情。看松庵【以下三首诗是章君三益所作】太古时代便有积聚的苍翠，一条奇异的虬龙寄托在洞穴中。树皮和鳞状的纹理历经岁月，须发般的枝叶坚硬如戟。巨爪劈开层层云气，夜里仿佛抓取明月吞食。它俯卧腾跃，仿佛可以依凭上天；忍受严寒，冬天也不蛰伏。道路断绝，人迹罕至，只有一位士人卧居在空寂的山壁旁。每天早晨推门而出，整日面对森然的青翠。彼此相看很久也不厌倦，幼童甚至笑成了习惯。从前我初次观览时，万株松树都历历在目。清凉的树荫覆盖窗边几案，深黛色仿佛从岩石上滴落。难道是用肉眼观看，赏玩外物仍停留在表面形迹上吗？近来坐在庵中，反而一株松树也没有看见。不从形色上求取，却能从它的神韵气象中得到它。它坚实朴厚而藏有大用，后于众木凋零，秉持着上天赋予的德性。幽深的情怀与它一同化合，这个境界于是成为真正的安适。好风忽然吹来，清越的声音在寂寞中响起。烟云万顷亭 造化显现出奇异的变化，究竟是谁掌握着它的枢纽？山川间的气息忽然凝聚，浑然一片铺展开来。大海掀起雪白的波涛，仿佛铺展在平地之上。这是烟还是云呢？脚下有万顷之多。烟云朦胧，浓淡混杂；悠然舒卷，使人忘记它的聚散。缥缈之气横贯林野，转眼间便弥漫八方。南北不知有多少千里，东西又超过多少陌。想来并没有田界沟畦相隔，怎能拘泥于亩数来计算？身体登上太素般的境界，在清旷之中姑且自得其乐。只看见两三座山峰，峰顶露出青色的芙蕖。淡泊地脱离尘世的气息，欣喜地同这些景物相伴。有人说这里接近灵湫，我怀疑是龙在吐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长风从树梢间吹起，天地又像当初那样开阔。唯有天空在上方高高耸立。一座亭子高悬于太虚之中，云和树木都显得洒脱清远。离地不知隔着几层尘世，建亭正符合我的雅兴。扶桑树沐浴着朝阳，常常就在几席之下。抬头仰望，只有苍穹，再没有比它更高的了。笑着抚摸高山之巅，渤海不过像一杯酒。飞猿也无法越过这里，难怪来访的人稀少。若不是身心清爽，哪里能够在这里陶然抒怀？我想要〈奭斗〉明亮的银河，清露沾湿九州大地。我要与沈寥为伴，白榆树伸手就可以攀折。如果真能实现这个心愿，石榻就请你暂借给我吧。苦斋【曾为章君三益作《苦斋》二律，意思还没有说尽，又作此诗】贪求鼎中肉羹，喜欢口腹而嗜饮美酒。滋味并非不好，但过失终究是自己招来的。贪图安逸就像怀抱鸩毒，享乐过度便会萌生祸乱。所以古代的圣贤，使身体劳苦，使心志受磨炼。陶、渔在山泽间困苦劳作，手脚磨出老茧来平治水土。先虞告诫人们不要沉溺逸乐，东征之时也不得安居。卧薪尝胆，连粉参也含在口中不能吐出。冒着炎热的汗水努力耕种，吃饱穿暖才免于贫困。壮士不解下铠甲，用浴血奋战来开拓疆土。努力求学必须辛勤，从才识中可以观察古今。譬如前往遥远的国家，要历经险阻，冒受寒暑。有客人居住在深山中，品行卓异而独自没有同伴。以艰苦的操守磨炼志向，以苦药清理肺腑。苦心思虑而废寝忘食，坚定忍耐，足以自我期许。从这里可以得到比美味更好的收获，不要因艰难而灰心。这才相信苦菜也像甘饴，和美味的膏乳有什么不同呢？我一生清贫困苦很多，是上天给我的薄命。能够忍耐守持，久而久之自然安适；彼此相顾，快乐得无需言语。以上见于《新近稿》。偶然抒怀 这里是古代的黄国，麒麟之史从前曾有记载。开设郡治，统领三个县，辖境超过千里。淮水、汉水交错如犬牙，大江依傍着城郭。还有邾子城，近在东北角。冈峦重重叠起，苍翠峻峭，夹着民居。我很惊讶前朝的用意，竟然把遥远的边地看作如此重要。元之被贬后出任此地太守，子瞻也被贬居于此。冬日在竹楼听雪，夜晚在赤壁凭高远望。正因为他们使此地获得了幸运，于是这里成了著名的地方。直到今天，江山之间仍然被他们的光彩所照耀，连禽鸟和鱼类也仿佛受到恩泽。我才疏而又懒拙鄙陋，来到这里寄居后，情怀思绪得到舒展。战乱之后，我抚恤创伤残破，巡视郊野，恳切治理荒芜。努力磨砺自己的名节，希望不要辜负所承担的责任。旁批：㈠先生任官黄冈，那里是古黄国的土地。秦友谅元帅邀请饮酒 戎帅忽然登门，拱手向我说道：我儿子从金陵来，船上装载着酒和肉脯。请您饮一杯酒，陪坐的没有其他人。只有守镇的官员，在雨后初晴时准备了鸡肉和黍米饭。老夫慨然答应，拄着手杖来到他家。盘中饭菜已经排列好了，酒杯传行间还听到了乐府音乐。没想到在这寂寞的水边，竟然有这样的酒席。郡中百姓正日渐困顿，贫困之家饱受饥饿之苦。怎样才能让大家都喝醉吃饱，在丰年里欢欣起舞呢？服药 服药的功效也很奇妙，可以借此补益五脏。我经历了五十三年世事，颇觉元气强健。胡须头发中虽有几根白的，黑色的仍然没有什么问题。先代名医神圣的流传之说，遗留下来的话难道会欺骗我吗？精神如果确实守持于内，血脉自然调和通畅。巩固根本，堵塞疾病的源头，邪气便不敢侵入。我们儒家传授的宏大道理，又高出医家之学。不断积累义理，身体自然充实；减少欲望，心志就不会放纵。谨慎言语，节制饮食；对于针砭之术，也要戒除轻率流荡。得志时可以使百姓的疾苦得到缓解，困穷时也能使自身精粹充盈。道德永远显明流传，即使到了后世也不会衰败丧失。雨后初晴有感 今天又是什么日子，竟能看见这样的晴朗天气？上天怜悯下界，想使禾苗得以生长。百姓久已苦于阴暗湿闷，又遇到太阳重新明亮。惭愧我刚开始任郡守，惠民的政令还没有实行。听说近年来，赋税徭役之事很不轻。春夏秋三时都勤于农务，冬天储藏的粮食却装不满竹笼。百姓徒然哀号，使我泪水倾泻。抬头看苍天高远，没有云朵遮蔽太清之境。我应当向真宰申诉，早日使天下太平。看月 一个月没有看见月亮，原来它已经到了屋子的西边。童子高兴地来报告，又把旧日的玉钩还给了我。拣叶㈠ 拣下的叶子垂挂着，像万颗珍珠；碧绿而沉重，连枝条也低垂下来。惊讶地询问这是什么缘故，原来白天的雾气像雨一样。旁批：㈠（扌东），就是拣，同拣。锄草二首

译锄草也很费力，草根连着泥土，坚硬得像铁。草长得深，本来就荒秽不堪，还让人怀疑里面藏着蛇蝎。在废弃的屋基上锄草，又把旧瓦碎屑全部铲掉。捡到一枚古铜钩，苍翠的锈色始终没有磨灭。记事【三十韵】仲冬望日离开家乡，逆江而上到达鄂渚。凄厉的寒风撕裂厚重的皮衣，大雪使旅途显得惨淡。岁月蹉跎，年华将尽，在洲边不禁感叹鹦鹉洲。今年春天二月，皇帝的诏书命我镇守地方。两天抵达黄州，又碰上连月阴雨。我披荆斩棘清理古瓦场，割除茅草创建官署。四处招抚，让百姓恢复生产；对受创伤残破的人一定加以抚慰。事务简少，虽然得到空闲，心中却忧念国家，郁结于胸腹。梦中登上楼阁道路，却隔着水面不能说话。醒来后山中月亮已经西斜，孤独的身影留在荒墙边。雨后初晴，云雾卷起，南方早已炎热。夏衣家中还没有寄来，白天汗水流满大腿根部。面对客人摸着虱子谈话，瘙痒太多反而变成苦楚。当地没有细葛布出售，也有人缺少买布的钱。空有麻城这个名称，却没有见到用来制作白纻布的材料。烈日灼烤着民间，穿着粗陋衣服的人大多困苦贫穷。只有一样东西还算可喜，那就是村落中出产的美竹。削去竹皮做成枕箪，纤细精巧，像织成的丝组。清凉的光辉泛在琉璃般的水面上，病后却难以安睡。这副身体不值得顾惜，只希望六件事情能够办成。可怜战火之后，荆楚百姓的性命都处于危难之中。可怪近来，船上的士兵忽然横暴起来。摇着快桨冲过洪涛，抢劫货物，杀害货主。上岸拆毁驿亭，又埋伏在草莽中袭击商人。在巴河遇到三个人，把他们投入急流中让其漂去。其中一人浮水返回，赤身裸体，身上一丝衣物也没有。疆域幸而已经开辟，道路却仍然艰险不通。偶然遇到归来的使者，便封好书信托他转达政府。敢于陈说直率而耿介的话；苍天虽然高远，听取下情却常常俯察。我的踪迹悬隔幽远，希望能以微薄之力作些补益。旁批：㈠今为麻城市，仍隶属黄冈。㈡枕箪，黄冈属县蕲春出产蕲箪。㈢黄冈属县浠水所辖的镇。飞蚁㈠ 大蚁插着两只翅膀，形状和蜂、虻相似。成群地钻进我的房间，咬食肥肉，嘴像锥子一样尖利。它们循着腥味爬过案几，乘隙钻进衣袖。童子堵住缝隙，它们却又出来，聚集得满地都是。有时忽然飞起，喧闹争斗，逞强斗气。高的有时登上栋梁，近的有时栖息在被褥上。有的落在头脸上，有的依附在墙壁上聚集。看见它们的人总是恼怒厌恶，唯独我没有伤害它们的意思。想到它们也是造物所生，似乎懂得君臣之义。只要经常把这里打扫得洁净，远离尘迹，自然就显得清雅高洁。旁批：①“飞蚁”并不是蚂蚁；黄冈临近水边，蚊虫很多，如今仍有很多这种虫子。记述碗 有客人寄信来，送给我一只白瓷碗。古人劝人增加饭食，我感念这份心意多么温婉。旅舍里缺少这种器物，童仆高兴地把它洗涤干净。分送给两位同僚，没有这种碗的人就把它看作稀罕之物。我想仿效盘盂铭文的告诫，吃饭片刻也自我勉励。饮食不要过饱，往里面注水也要戒除盈满。难道只是为口腹打算吗？这样做大概就不会离大道太远。墙头草 墙头草有三尺高，俗称野红花。茎干脆硬，满是芒刺；叶子纷乱，多向一边倾斜。根托在墙上是多么危险，猛烈的风还每天侵袭它。眼前本来喜爱清幽洒脱，却苦于被这种草遮挡。一时把它们全都铲除，幽静的景致便充满庭院。尘垢遮蔽人的头脸，谁能不梳理抓挠呢？从此即使兰草长在门旁，也还会说锄掉它才好。蛇蜕 我平生厌恶蛇和毒虫，不想看见它们的形状。长长的蜕皮忽然挂在墙上，阴风吹来，还带着残余的腥气。昆虫竟然也有这种东西，含有毒性却失去了灵性。一边蜕皮，一边成长繁养；应当赶快割除积聚的青草。蚕蜕下茧子，箔上还很充盈；蝉蜕去外壳，离开污浊。龙蜕去旧形，气势才显神异；可怜你却只留下丑陋的残壳。手被螫伤就赶快解下手腕，为害之物自古以来就令人厌恶。宝剑折断而使炎汉兴起，笏板击打中丞卓。应当远离深山大泽，谨慎不要让它进入城郭。苦疥 奔走在外二十年，一身都忙于各种事务。平素洁净，身上没有疮疡，只觉得肌肤日渐衰老。自从去年以来，昼夜都苦于疥疮瘙痒。抓挠得鲜血沾湿指甲，手脚也因劳作而纷乱疲惫。细小的虫子钻入皮肤内部，任意啃噬我的身体。恐怕是心火上炎，精神也不再清爽。用一杯茶送服苦参，疗效确实不可勉强否认。何况百姓的创伤很多，元气正等待培育。应当使疾病和痛苦消除，面对长风不禁产生深远的愿望。旁批：㈠鞅掌，《诗经·小雅·北山》说：有人闲居仰卧，有人忙于王事。孔颖达正义说：如今俗语把职事烦劳称为鞅掌。酒 别人把酒当作乐趣，我却把酒当作苦恼。平时喜爱安静庄重，醉后却轻率地说话。仪容渐渐不庄重，咳嗽吐唾沫也更加频繁。眼前昏花，仿佛万只蚂蚁散乱，细小的字最终难以看清。事情即使重要，忙乱时也只好停下；脸色红赤，羞惭得自己低头。大禹疏远仪狄，阮籍把恶劣之人视作同类。圣人与狂人的差别如同天地，可以用来警戒千古之人。寄托寓意【四首】乌鸦【讽刺行善】世俗厌恶乌鸦的叫声，总把它当作不祥。有人又说它能报吉祥，两种说法都渺茫不实。祸福由人自己招致，外物哪里能预先度量？君子遵循善道，自然会得到上天降下的安康。万一遭遇意外，那是命运所定，谁也无法挽回。小人违背理义，鬼神会降下各种祸殃。侥幸也可能暂时安宁，气数却会违背常理。泛泛看来，天意尚未确定，颠倒错置，仿佛还没有安排妥当。事情久了天理终会判定，丝毫也不会差错。飞翔的乌鸦张开长喙，随心自在地徜徉。我默默坐着澄清万般思虑，叫声刺耳又有什么妨害？蝎【厌恶谗言】从前在北方馆舍居住时，墙上有几只蝎子。身体圆圆的，尾刺能伤人，皮肤被螫后惨痛如同锉磨。今年居住黄州，黑色的虫子又落在几案前。它长腿，像螳螂一样；一对钳子任意挥舞。隶卒跑来把它打死，我斥责他们做得太过分。隶卒跪在我面前禀告说：不敢不把这件事报告到使君座前。当地人也称它为蝎子，一咬就会使皮肉破裂。从早晨疼到晚上，剧毒使人难以坐卧。饮食也不能正常进食，更长的夜晚只能忍受饥饿。急切等到鸡叫一声，疼痛停止，家人都来庆贺。这种东西不能留下，见到它就应当打杀。我听了这些话，叹息着回头看宾客和僚佐。谗言之口更加伤人，古人常因它迅速遭祸。鳡【讽刺贪暴】初夏鱼苗出生，细小的身躯布满水面。一瓢水可以舀起数千条，仿佛都有游泳的姿态。江边聚集成了市场，购买的人动辄用车船运载。买回家放入池中，看着它们成长，心情一定很能忍耐。每天早晨喂它们饭粥，到中午投放水藻和蔬菜。它们一天天长大，水中洋洋洒洒，十分可爱。其中有鳡鱼㈠，任意张开巨大的嘴。它身体长而力气大，来来往往吞食同类。只看见鱼渐渐减少，还以为它们潜入深处隐藏起来了。童子下水察看，只剩下鳡鱼在那里。养鱼不要养鳡鱼，否则湖池的利益都会被它耗尽。任用人也不要任用贪婪之徒，否则边地百姓会产生怨恨和悔恨。强暴的威势肆意吞噬，繁多的刑罚更加苛刻琐碎。家家抛弃青苗，遥遥逃往北方边塞。国家大计究竟怎么办呢？令人长声叹息。旁批：㈠鳡鱼性情凶猛，是以鱼为食的鱼，如今黄冈附近的梁子湖中很多。蛤蟆㈠【讽刺无益之物】蛤蟆，你是什么东西，形状实在没有可取之处。吐舌捕食青虫，怒目圆睁，肚子像鼓一样。忽然肆意作恶，吞食月亮却不肯吐出。饱胀的肠胃撑着这件异物，广寒宫清冷空旷。我要投剑直上青天，既恼怒又要把你斩杀。夺回明月，把你的尸骸抛到下界尘土中。明亮的太阳出来，到正午就把它晒成肉脯。制成药物能够治疗疳病㈡，对小儿女子功效神奇。还有眼睛上的酥状物，可以解除病痛，使疮疡痊愈。

译这种东西固然可憎，它的用途却有这样的好处。只是可笑那些愚昧的百姓，外表鄙俗而不明白古今。在世上一生长大，只知道用酒食灌满肠胃。看起来连这种东西都不如，一生到头来又有什么补益呢？旁批：㈠蟇通作蟆，即青蛙。㈡制药能治疗疳病，陶氏弄错了；治疗疳病的是蟾蜍，不是青蛙。门前小山 山脚踩着墙头，整个身子都显露出来。大概像知己之人，胸襟豁达，吐露心腹。秀美的景色推门而入，情意深厚而默默无言。傍晚白雾升起，对面便无法看见。夜里坐在空旷的屋檐下，惆怅地失去了这位佳侣。清晨翠色忽然舒展笑颜，我便为你早早打开门。石砌方池 石头砌成的小方池，四面都各有一丈。仅仅像一张碧绿的竹席舒展开来，却不容易测出它的深浅限量。地底与泉脉相通，清水仿佛从江海中涌来。水光涵映着浩浩天空，星河在水中广阔地摇荡。譬如在方寸之间，便能使万里天地晶莹澄澈、通畅无碍。移床亲近清水，宛如置身鉴湖之上。江色 竹屋早晨打开门，江水的色彩直飞入室。空明的碧色压在几案上，阴暗湿润，四面墙壁仿佛都被浸湿。天地像琉璃制成，清冷的水光伸手就可以掬取。万物的形象随着水势升降，元气仿佛随呼吸流动。走到岸边观察水势上涨，石阶已经淹没了千级。岷江、巴江以及湘水、汉水，众多河流汇聚于此。合流后向东北奔去，连海水也仿佛被激得站立起来。龟头山 我听说龟头山在麻城县，向东相距八十里；山势高峻，远远就能看见。它伸长脖颈向南延伸，仿佛要昂首挺立，却又俯伏颤动。巨大的嘴张开，山谷空旷深邃；穹隆的脊背裂开纹理。尖峰像尾部突兀高扬，垂下的山垄如足，深浅不一。山上负着巨石，披着介甲；吐出云气，零落下雨雪。仿佛洛书从中出现，山势又像海鳌在海上跃动。绵延占地一舍，险峻之处不能遍行。形貌像神灵真身，仿佛活动着，显出奇异变化。不知道它形成于什么时候，只是从古老的俗谚中传下来。传说它偷吃太仓的米，官府每年耗费的粮食常常增加；粪便落在东义州的田里，使淮甸一带最为肥沃丰饶。上天厌恶它贪馋凶暴，于是猛烈的风激起飞电。霹雳震击它的下颔，凿去了它的一片嘴唇。大地的灵气锁住它的足爪，它的骨骸死后永远不能转动。直到今天，它的唾沫仍凝结在那里，石乳正散发着气息。文皇避暑的亭子曾建在那里，经过此处时还曾暂留眷恋。试剑劈裂的石头，马蹄留下的痕迹，如今仍可辨认。禅寺靠近龟峰，楼殿已被兵火毁坏。罗汉留下的脚印还在，锦绣般的花色绚丽生长。虎跑泉清水涌出，飞瀑在阳光下闪耀。低矮碧绿的千年松树，令人羡慕的是还不到一尺高。石面上开着小莲花，有的白色，有的像茜草那样红。佳美的草药能解百毒，重楼草如金线般袅袅。两级的瀑布垂下四层楼那么高，三级瀑布如九条丝带。雌雄两株并排生长的地方，群草停止蔓延。有一种蛇身上有白色花纹，尾部刚硬，插入石中也十分有力。它直立起来有一丈多长，吐出的气息毒烈炽热。飞禽一碰到它便会僵死，它随即将其吸下作为食物。又有一种鳖皮蛇，身子扁阔，像街面一样宽。它尾尖，头部像狗，吐出的丝缠在草头上。人行走触犯了它的丝，它便追上去任意吞食。曾经有五只猎犬遇到它，其中一只被它咬住喉咙。它腹中吃饱后呆着不动，四只狗愤怒地把它咬穿。山野之人把它抬到市上去卖，《山海经》中还没有记载这种东西。白艾尤其奇妙，是当地物产，进献给官府。低矮的叶子婆娑拂动，大叶展开，青翠葱茏。草长得太深会妨碍艾草茂盛，必须像治理田地一样耘锄。端午时官府采割它，用来禳除毒气，先在祭坛上祭祀。精心制成后像纯绵一样，治病胜过使人昏眩的药物。一炷艾火的力量能够透入，贯通传导，迅速如箭。可以制成暖具、毡褥，包裹膝部，治疗寒冷和疲倦。有一位名叫张化主的僧人，铃声响起，便从塔院出来。因此把它命名为佛道艾，也可以用来充作赠送和饯行之物。这件事是从谁那里得知的？是罗判吏陈宪。旁批：㈠“峍兀”，盛产之田。㈡“文皇”，指太宗文皇帝李世民。㈢“有蛇白花纹”：黄冈出产白花蛇，可以制酒，用来治疗风湿。㈣“罗”，是黄冈所属的县罗田。晚凉 孤零零的萤火虫忽明忽灭，长风驱散湿热暑气。幽静的枕边靠着空窗，夜里听竹林间的雨声。芒种前雨 连续二十天都是晴天，贫瘠坚硬的土地被晒得像龟背一样裂开。山农正想移栽秧苗，三天之内便降下充沛的甘雨。黄老 变化的机理多么神妙啊！黄帝、尧、舜这些圣王，垂衣而治，百姓自然受到教化，礼乐制度和制作由此开始兴盛完美。皇帝的风范和帝王的德行，在轩辕氏那里首尾相承。上承伏羲、神农的事业，下开创唐尧、虞舜的治理。这种文化使圣人的统绪昌盛，建立了规范人伦的大法。末世却流行怪诞之说，放纵地发表偏僻诡异的言论。黄帝屈膝前往崆峒山，向广成子问道。黄帝在鼎湖白日升天，缓缓乘龙而起。群臣攀扯龙须而坠落，只能抱着弓箭，埋葬黄帝遗下的冠履。于是黄帝被奉为方士的祖师，后继者中只有老聃罢了。秦、汉都称道黄老之学，于是仿效这种清静无为。圣人也是人类，有生就必然有死。怎能使手臂化作笔，写入青冥之间的腐尸呢？孔子宣尼赞述《周易》，三位圣人所走的是同一条道路。若把老子列入诸黄帝之列，岂不是损伤了道理，流于鄙俗？有人说黄老中的“黄”是黄石公，这种倒置尤其不对。假如邹孟子生在当时，难道会不加以排斥驳斥吗？医家祭祀有熊氏，却把他贬低到方技之流的行列。我早已厌倦世俗的谈论，姑且一洗万古以来的羞耻。示后 教导你们这些子孙，千万不要羡慕富贵。读书的方册和经营田园，只要勤奋努力，都自有滋味。悼念亡妻喻氏 天下太平时，长寿便是福，只怕活不到一百年。天下兴起战争时，即使病中也算保全了福分。她活到四十七岁，最终伏在枕上没有痊愈。她既不算夭折，也不算长寿，正是上天赋予的正常寿命。往日性情温婉柔顺，志向操守却依然清冷自持。父兄拥有丰厚的田宅，姑母、妹妹也有丰足的钱财。嫁给我这个贫穷读书人为妻，几乎像少君一样贤淑。陪嫁的物品本来很华美，但她却以淡泊朴素为宜。身上不穿锦绣，头上不戴珠玉。心中不喜欢闲暇逸乐，口中不贪恋肥美鲜食。于是整肃闺门内的仪容，耻于以脂粉装饰美貌。我的先母还不到五十岁，性情严厉，却常常怜爱她。她亲自绩麻织布，准备饭食，送到几案和席前；灯下勤劳地缝补衣物，昼夜分不开，几乎无暇安眠。钱袋空了也没有私藏的钱，有钱便献给婆母。她劝我扩充儒学业绩，早晚都应勤勉不懈。她在内主持家务，使我能够专心求学。我得以充贡赴南宫应试，金榜题名，辞别幽燕。官府檄令我担任书院长，我在金陵坐着寒冷的毡席。她替我奉养老母前来，承欢母亲，心意更加虔敬。宾客朋友常常满堂，酒食陈列在俎豆和竹笾之中。后来又调任余姚山，我独自跋涉长途。在家时她能够奉养母亲，使母亲不再牵挂。江南设立大阃府，我在幕下有幸充任属员。石城上奏取得大捷，我奉命出使淮河边地。风尘阻塞道路，百里路程走起来像几千里。慈亲挂念出行的孩子，加餐时又被瘴气缠扰。她孤独地奉送汤药，深夜还要再次煮药，心力交瘁却无法挽救我母亲，悲痛欲绝，郁结的心情无法倾诉。临终送葬礼仪一定诚敬，虽然只是浅土封坟，也同样坚固。她或许希望等我回来，使内心没有悔恨过失。我把家迁往凤台，开始在华省依附莲幕。临行时她停止涂脂沐浴，她的母亲问她为什么。她拜了两拜，恳切地提出请求：如今烽火连绵，郊野难以安居，希望跟随母亲另寻迁居之处。尚未能报答养育之恩，实在不忍再抛弃母亲。母亲的意思似乎还没有答应，她便拉着母亲强行登船。后来她的族人遭遇兵乱，唯有母亲独自长寿绵延。她办完送终的大事，孝心深厚而勤恳。她生养了两个男孩，教他们攻读书籍。孩子稍有懒惰安逸，便严厉责备，不因私爱而迁就。日常生活有节制，按时祭祀，常常洁净虔诚。忽然我患病两年，她将要以为我难以长久延续寿命。哪里料到壬寅年冬天，她竟先于我闭上了眼睛。当时我正在主管公务，夜里住宿在城郭北面的田野。

译她的神情仿佛在等我告别，气息尚且恋恋不绝。直到天亮也盼不到我，她的魂魄便轻飘飘地远去了。中午我赶到家时，她仰卧在那里，脸上覆盖着白绵。她的头发黑得像漆，面色清秀姣美。我倚着床呼唤她，却再也唤不醒，只能挥泪痛哭，悲痛深入渊底。没能亲自与她永诀，内心愧疚得如同被刺穿。悲惨地整夜不能入睡，镜子既已破碎，怎么还能重新圆满？我扶助灵柩车，护送着她到城南的墓道。她虽然没有活到老年，但一生很少忧愁困苦。时局危急，她没有经历兵祸；年成饥荒，也没有断绝炊烟。她凭礼义足以自我防护，又符合《七诫篇》的教诲。有儿子都在身边侍奉，有孙子可以继承传续。活着顺遂，死后也安宁，可以无所遗憾地进入黄泉。姑孰有一座小佳山，她的遗骨终究应当归葬那里。将来在不同时间同穴合葬，写下这些话传给曾孙和玄孙。旁批：㈠“遐筭”，长寿。以上为《黄冈寓稿》。秋夜 秋分时节，天气开始清爽，灯火刚刚照亮夜色。蟋蟀在我的屋宇间，鹿和野猪从屋檐下经过。秋风吹过松竹发出声响，仿佛奏出殷地的韶夏之乐。旅居之人感叹空荡的房屋，听到这些声音也稍稍得到安慰。四时寒暑交替，秋天的凄清格外令人惊异。山川变得寂寥，草木也开始衰败凋谢。何况我还身在遥远的异乡，不能解下星驾归去。若不是疆域宽广而夷地安定，郁结的心情就无法倾诉。命运的道路或许本来如此，我却想要问问造化。苍天默然无语，排列的星宿放射着光芒。漫漫长夜还不能迎来天明，天地之间仿佛只是一所旅舍。病体 病弱的身体不同于年轻力壮之时，稍有凉意便收起竹席。我的赤诚之心虽然仍是从前的我，却奈何年华渐渐老去。血气旺盛必然衰退，操守品行难道也会有所亏欠吗？我喜爱那古老的松柏，不向柔弱的草木那样随俗染污。小吏们的心意还未明白，笑着看我过于清苦俭朴。他们端来粗疏的酒菜，汲取井水煮菱角和芡实。我的操守坚持不变，无论处在平坦还是险恶的环境中都随遇而安。回想从前在军旅之中，连续写成的篇章如飞般送出。将相前后相继，旌旗彼此辉映闪烁。万匹战马披着精制铠甲，猎车上载着骄健的猎犬。我执弓陪同射猎同伴，发出的箭锋锐利闪亮。近年来远离安康宁静的生活，伏在枕上，面色也失去了红润。身体瘦弱疲惫，渐渐令人厌憎；受到眷顾的日子也难以长久占据。可惜我没有足够的智谋勇力，不能奋发建立光耀的功勋；又没有安民济世的才干，事业不能垂名于琬琰美玉。恐怕自己会和秋草一起凋零，行路之人还会讥笑贬斥我。只希望平生的志向能够舒展，有一勺清水来助其微波荡漾。梦醒 梦醒时山雨正来，万点雨滴敲打空屋瓦。清冷的声音如玉磬，落入我羁旅的枕边。回旋的风撼动松涛，仿佛反复奏出高雅的曲调。此身仿佛卧在钧天仙乐之中，傲然俯视洞庭原野。造物主安慰我的孤寂，特意用这些景物排遣我的愁怀。残夜冲破幽暗寂静，心和耳都感到清爽。我以清新的吟咏回应宏大的声调，不要说应和的人太少。桐城杂咏四首 山的深处寂静无声，美丽的菊花在崖谷间开放。人们说采摘它的花英，可以延年益寿并使眼睛明亮。紫色的萧草间杂生长，茎秆修长而密集，不弯曲。它遮蔽着这一片婆娑的草丛，只看见萧草而看不见菊花。占卜者寻找有灵性的蓍草，指着萧草说它就是同类。割取五十根，捧着放进黑色的匣子。把尊贵的蓍草合放在洁净的室内，焚香表示恭敬肃穆。解开蓍草的束缚，分置左右，借助它来告知吉凶。又恐怕它未必灵验，若立即拾取，难道不是太急了吗？金色花蕊难道不芬芳吗？只是眼下一时还没有兴致。悠悠岁暮将临，它在严寒中守抱幽独。仁杏树有两株巨大的树，夹立在门的左右。栽植已经很多年，树干笔直，枝叶茂盛。两淮一带战祸惨烈，城邑房屋长期残破。每年征用造战船的木材，连偏僻山谷也被斧头砍伐。它们竟然能够逃脱砍伐毁灭，我怀疑有神明在守护。如今我来这里筑屋居住，才欣喜地看见两株并列秀美的树。西边一株枝干张开，像戈戟林立；东边一株枝叶覆盖，像车盖。又像守卫森严的卫士，勇猛之气从铠甲胄衣中透出。主人爱护它们，从今以后一定能保全真性与长寿。万物各有自己的时运，不必计较迟早快慢。傍晚坐在窗前还不久，忽然仿佛听到松风鸣响。询问是什么在鸣响，回答说是涧水的声音。我来到这里已经二十多天，却没有听到过这样清澈的声音。今晚偏偏特别不同，潺潺水声又铮铮作响。难道是冬寒将至，万树在凄风中发声？风声飘荡震动原野，与市井的喧嚣混杂在一起。各种声响有时会停歇，原野的泉水却独自流淌。昼夜不停地运行，天然发出美妙的声调。它流去汇成江河，洪涛传播到广大的海洋。于是想到古代的君子，名声传播天下，却以名实相过为耻。美好的德行有根本，广泛的声誉长久而更加荣耀。屋舍北面有一座荒废的园子，灌木丛生，深密而繁茂。忽然砍削开一片明亮空地，发现草间有东西耸立。它奇伟高大，像人站立一样，原来是一座石头假山。汲来泉水洗去长久的污垢，三座山峰各自显出苍老的颜色。它们也聚集了神秀之气，仿佛没有斧凿雕琢的痕迹。这里山岭本来就多，层层山峦环绕着四周的墙垣。烟雾云气使早晚景色都妩媚，晴天雨天都值得观赏。为什么古人只取假山之意，反而遗失了真实的山岳？我想在高峻的山顶建屋，让层层山岭都陈列在脚下。泰山、华山仿佛就在我的门内，浩荡的景象与辽阔的天空相邻。旁批：㈠“瓌”同“瑰”。以上为《鹤沙小记》。●钦定《四库全书·陶学士集》卷二，（明）陶安撰。○七言古诗 送易知事【并引】易彦昭是南阳人，早年游学京师，考取太常掾，升任长秋，又升为太平路知事，职位在郡府幕僚之中，辅佐总管六曹纲纪，协助治理一府事务，责任也很重大。他性情宽厚平和，不做峭拔绝俗的行为，也不追求清白卓异的声誉；法律得到施行，政务得以举措，郡府都依赖他。任职满三年，接任者到来，于是作诗记下离别，诗说：青山的北面、江水的岸边，郡城安宁，民风淳朴。使者的符节光彩耀眼，贵臣到来；幕府中协助筹划的多是贤能宾客。您的精神如冰雪般清洁，中原人物多么文雅繁盛。卧龙冈头的月亮如银，清正之气郁积盘旋，聚集在人身上。年轻时游历燕京地区，登上显要的渡口，声望光彩直达天子的宫殿。宗庙礼制都能详细陈述，在长秋任职辅政，功劳不会湮没。恩赐的绿袍映照着宫中柳树的春色，袖中的诏书如丝带般舒展。向上承接侯伯，与同僚和谐相处；令人欣喜的是境内没有喧哗恶言。清风吹走远方案牍上的尘埃，荷花香气清冷，水波粼粼。水天之间泛起红光，太阳吐出晨曦；您骑马上府，参与朱轮车所代表的显贵行列。每年征收的蚕丝赋税有五百钧，十四万石米装满粮仓。省府命令督促收集，却不要扰民；屡次嘉奖您的劳绩，超过了一般等级。溪边楼阁与山峰相连，翠色直入青天；风烟陪伴着杯中的醇酒。兄弟欢腾，棠棣花般荣盛茂密；笑看两个优秀的孩子，仿佛双玉麒麟。忽然听说考核文书已经送出，您的志向即将舒展；在枣阳的别墅不要迟疑。愿您把寿命分给堂上的双亲，愿您早日置身显要之位。彩色衣服的光辉映照着崭新的金鱼袋。送夏弘叔【并序】用粮食换取爵位的命令始于秦，盛行于汉、唐，是权宜应变、用来辅助国家财用的办法。其中偶尔有非凡人才由此出仕，如张释之、卜式、黄霸，都是凭资财进入郎官的选拔。晁错说过：“爵位，是君上凭一句话就能授予、没有穷尽的东西；粮食，是百姓从土地上种出来、不会匮乏的东西。”这话是有道理的。

译至正甲申年，中原发生饥荒，天子怜悯百姓受饥，以府库储粮全部赈济，并沿用汉、唐旧例，以爵位招募粮食。因此夏弘叔在草市任巡检。弘叔虽然出身富裕之家，却自处谦抑。他的父亲质夫延请老师在家塾中教育他，于是涉猎经传，写文章吟诗，精通琴曲，擅长书札。草市弘今天临路，《志》中称那里有舜的遗风，人们大多淳朴。《王黄州碑》说：“潇湘就是洙泗，荆湖就是邹鲁。”弘叔在这片土地上巡逻警戒，保护安定居民，使全境清明肃静，这正是他的才能。如今他将溯江而上，渡过洞庭，向南抵达湘潭，瞻望衡岳，远望五岭，用来抒发他的文才气概，彰显他的武备才略，日子已经不远了。他家乡的儒学老师林达之、钱彦良来到我门下，带着缣帛画轴求我写文赠送，于是我叙述这些事情，并在后面系诗如下。洞庭湖南面的云阳故墟，祝融的灵秀山峰照耀着天路。穿着青衫的您万里远游，前往炎热的南方，稍试军事谋略，罗列兵器。草市聚落如鱼鳞般排列，瓦屋相连；文雅的儒生前来巡逻警戒，使这里惊异。当权的名门子弟如千里马，常在椿树浓荫下到庭前拜谒。笔端绽放春花，五彩斑斓；光彩遮掩了金壁、珊瑚和珍珠。宅第邻近横望之地，高大繁茂曲折；三十六朵青色荷花般的山峰排列眼前。欣然响应诏令，打开粮仓储备，丰足洁白的米粮连船运送。瘦弱的百姓含着食物，转眼便恢复了生机；诏书嘉奖宠遇，赐以金印朱绶。碧绿的湘江在秋日澄澈如冰玉之壶，仕途向南追逐鸿雁般迂回。花村月夜没有惊起犬吠，只有笳鼓声响起，驱除逃亡的奸邪。抬头瞻望玉帐中的金虎符，绣斧像飞霜一样威严，使兔狐之类的奸邪感到悲惧。尘埃清闲的官舍中，窗前日影已到申时；岳麓的云气青黛，烟霭朦胧。长沙的酒香四溢，呼唤木奴相伴；醉后睡在琴榻上，身下铺着红色毛毯。驾着云旗，乘着疾风车；用兰花般的声调和桂花酿成的酒招引三闾大夫。咸池之乐声渐渐遥远，龙尾星也已西沉；湘妃弹瑟，怀念苍梧。身在客乡吟诗，不可辜负这番景致，便把它写入《潇湘八景图》。旁批：㈠引自晁错《论贵粟疏》。㈡王黄州，指王禹偁。㈢“草市弘今天临路”：据考“弘”字为衍文。元代有天临路，治所在今长沙。送秦君用【并序】秦地是历来著名的富庶之乡，家业丰厚，世代相传。君用的祖父和父亲都敦厚善良、坚定谨慎，气度没有骄傲自满，习性没有放纵安逸，可以说是富有而仁厚的人，君用继承了他们的品德。道家之法崇尚节俭，但对于周济困苦饥饿的人从不吝惜。适逢太岁在阏逢涒滩之年，齐、鲁、燕、晋发生饥荒，朝廷派遣使者分道赈济百姓，并听任捐粮者授官。君用于是打开储藏的粮食，装满两船，浮江而下，抵达淮水。选部将他注授为宝庆路新化县苏溪巡检。君用赴任南行，这个地方隔着大湖，遥远地处边疆，杂有夷、粤的风俗。然而那些聚族而居、刀耕火种的百姓，都是国家的赤子；爱生恶死，是人的共同本性。盗窃抢掠不得安宁，难道是他们本来的心愿吗？只是由于安抚他们缺少办法，教导他们又没有平日的积累，衣食匮乏而礼教又无人讲求，怎么会不相继犯法呢？即使在办事时严厉，果真就足以完全掌握制止暴乱的方法吗？我赞美君用响应诏令而不违背，这是敬；把恩惠施及远方，这是义；做官而尽力办事，这是忠。他已经富有而又仁厚，善行又达到如此程度，理应用诗来彰显他的品行，所以作诗送他，诗说：万山染着丹红与青翠，浮在楚地天空；熊般蹲伏、龙般奔腾的山势隐没在云烟中。长沙、零陵相继在前后，一条碧水奔流，成为雄伟的澬川。这里土地肥沃，盛产黍、稷、麻、麦；瘴气不成为疫病，暑热也不至于煎迫。苏溪处在偏僻之地，百姓承受着租税和居处之困；他们像蜂群聚集、鱼贯相连，纷纷迁徙聚居。野草荒芜，公廨只有几间屋子；鼓角之声震动天南边地。秦君下马，蓝色衣袖鲜明；官务清闲，白昼漫长，恍如神仙。命令严明，兵伍整肃，采色的木棒悬挂着；平坦的荒野上月色明亮，狗安然熟睡。出身富家，确是真正贤能的人；把经书看得珍贵，把钱财看得如唾液一般。平生周济危急之人正合他的心意，何况如今募粮的诏书已经宣布。尧、汤也曾遇到水旱灾害，自古虽有饥荒，却没有这一年的情形。听说此事，心中格外感到悲恻；我打开我的粮仓，粮食充实而坚好。美好的粮食装满江上的船，顺流而下，不久便经过淮水边地。像鹘鸟形状的人久病之后终于康复，朝廷用美好的官秩和天官铨选来报答他。御炉的香气沾湿了黄锦笺，他亲手弹去冠上的尘土，整理腰间的衣带。春风吹拂溪边亭子，柳絮飞舞；银筝伴奏着酒宴，离别筵席喧闹。船帆张开，水驿启程，弓已握在弦上；洞庭湖的浪花喷涌，像蛟龙和鱼的涎沫。高峻的山峰隐隐约约，飞雁盘旋；岸口迎接的士卒林立，戈矛森然。峒人、猺人安定服从，没有传来警报；满帘阳光照耀，仿佛薰染着兰荃的香气。吃饱了公田的饭，骑上饰有锦缎的马鞍；进城去访问濂溪泉。《菊泉》【并序】菊能够补益身体、延长寿命，根、茎、花、叶都可以服用。有人说，南阳郦县有一条甘谷，菊花生长在崖边。大菊花落入水中，水得到它的滋液，泉水便甘美芳香，谷中人饮用后都能长寿。辨析者说：“各种花的根，只有菊根浅露在外。水源既然遥远，香味怎么会由菊花造成？即使花能使水得香，也不过是在秋冬交替之时罢了。水有甘、淡、咸、苦之味，各自取决于水源，怎么知道没有菊味的水呢？所以郦县泉水的芳香，并不是因为菊花改变了它。”我曾对这件事加以折中，认为土地适宜生长菊花，那么精华英气便会流通，土脉和水脉彼此感应。古法规定，在季月采集，用以上寅日；春季称玉英，夏季称容成，秋季称金精，冬季称长生。可见精华英气四时都不间断。至于大菊落水的说法，与辨析者的意见或许并不完全正确。番易人黄德辅以行医为业，号称菊泉，来访求我作诗。我也感念他善于治病，便作诗寄托心意，把菊泉的德行归于他，不专门赞美菊花，诗说：中央之气和谐，与混沌苍茫相连；秋天的金精共同炼成黄色的菊花。灵异的根脉绵延交错在山涧谷旁，真正的精华聚集到幽深泉水中，化为香气。山中的百花都不敢散发芳香，日光月华涵泳在银河般的水色中。清凉的泉水进入勺中，风露般寒凉；天地的甘美滋味流入人的肺肠。山中人容颜如童，长寿而健康；七八十岁的人还被说成夭折。番地山峰下的老翁，是医术高明的医师，却何曾足迹到过南阳呢？他甘心隐逸，忘却尘世；淡泊自守，足迹疏远于红紫花木之地。内心深沉澄澈，水波不起；要洗濯冠缨，不必再去寻找沧浪水。旧家传下了岐黄、轩辕的医方，少量药剂便有奇效，能够清除膏肓中的病。打开千古以来金匮珍藏的医书，丹药盘绕在龙形鼎中，发出芙蓉般的光彩。使将要死亡的人存活，使衰弱的人强健，这种恩惠施及万物，哪里能够估量？这菊花的生机充满药囊，这泉水的滋味长久可以比作醍醐。只愿仁爱长寿遍及八方，使郦县那处泉潭仅仅惠及一乡的范围显得狭小。身佩彩霞，身穿云锦衣裳，带着孩子经过我这里，登上溪边厅堂。这时东篱的天空降下秋霜，寒菊映照水面，金色光辉灿烂。把珍贵的秘诀授予我，期望我荣盛昌隆；使神舍内部完整，断绝外界的伤害。身体轻盈，或许可以长出八翼飞翔；蓬莱和弱水之间，天风强劲。《李氏孝义》【并序】

译重大啊，天道所赋予人的责任，实在不能失掉。秉持常性和义理的善心，是一切善行的根源，每个人都具备它。善心的保存，没有比仁更大的；善心的发用，没有比亲亲更切近的。人凭借微小的身躯，能够与天地并列为三才而不同于万物，正是因为这个。我虽不认识李良夫，但听说他对父母孝顺深厚，对宗族尽义周全，推行仁爱而有次序。他的母亲宫氏，具有美好的德行和贞节，类似古代的烈女。良夫幼年丧父，长大后行为卓异不群，是因为母亲早有训诫。我想到孝义的实质根源于善心，孝义的名声又足以激励风俗，所以乐于讲述他的事迹。《传》说：“仁者必有后代。”尚絅果然因文学而显达，上天将要给后人丰厚的报偿，而且还会绵延不断吧。啊，多么美好！于是作诗说：鲁国作为一个国家，有许多秀异之民；礼教流传下来的风俗醇厚到了极点。其中有一位孝子，保全天性真诚；努力学习，首先致力于厚待天然的亲情。骨肉之间的爱，开始于亲亲；厚待自己亲族，也能施及宗族和姻亲。母亲出自虞公的臣族，秉持节操，心性与常人不同。丈夫最终死在幕府宾客任上，客死江东，旅途中的孤苦悲怆难以言说。她回到家中侍奉舅父，面容和悦、言语温和；舅父啊，却不知道儿子已经丧身。她不再对着桃花般的春日容颜顾影自怜，以柏舟之志发誓，甘愿同受苦辛。她在灯窗下督促孩子读书，勤劳地纺织缝纫，渐渐看见四个儿子都英俊有才、茂盛成长。高堂上的老人鹤发苍苍，已经九十多岁；孙辈满眼都是儒雅珍秀之才。满门弦歌诵读，引来缙绅；远方背着簦笈来求学的人，都循序而进。在住宅乡里表彰她的匾额焕然一新，光彩映照岱岳和黄河渡口。良夫的孝义大概确有根由；积累善行自有报应，吉祥之事频频发生。后世贤者以他们为榜样，世代践行仁德；即使河岳长久存在，也能与这种德行相称。旁批：㈠引用苏轼《三槐堂铭》。㈡“甡甡”，《诗经·大雅·桑柔》说：“甡甡其鹿”，《毛传》说：“甡甡，众多的样子。” 《徒氏世德》【并引】徒氏出自姑孰，迁居溧水之上已经三代了。仲清通晓全国各地的文字和音声，任姑孰学录，在他的从祖家中寄居食宿。我曾认识仲清的父亲彦和以及他的兄长伯渊，如今看到行卷中的各种作品，便知道徒氏居住在溧水的，多是文士；在我看来，他们还像乡邻一样亲近。因此作《世德》诗，私下取《诗经》中“比”和“赋”的义旨来写罢了。青山从前曾有凤凰，迁徙巢居在中山苍翠的琼树上。凤凰凌云而去，踪迹渺茫；鹓鷟留下的后代，都富有文章才华。羽毛如金玉，胸襟如锦绣；口渴便饮银河之水，吞纳奎星的光芒。其中有一只幼鸟站在高冈，众人争相观看，认为是吉祥的征兆。不时听见它们嗈嗈鸣向朝阳，声音仿佛经过重重翻译，流转出宫商之调。飞出树林沐浴雨露的芳香，心里想听到《韶》乐，在岩廊间起舞。振翅一飞回到故乡，轻盈地在姑溪旁映照身影。一天之间，祥瑞的光彩出现在我家厅堂，惊讶地看着这异物，不知从哪里飞来。我抚摸这神异的资质，询问其中的详情，才知道并非鸟兽，而是人的贤良。亲手从锦囊中取出诗卷，才看见一家人的文气昌盛。叔侄兄弟都在翰墨文场中驰骋，文章声如鲸鸣、玉奏，铿锵有力。我听说您家世代积德，天降下纷纷盛大的百福。您的祖先曾任执掌文书的官吏，笔锋如霜；在狱讼之中，生死只差毫厘。他面对的是怎样的人呢？那些人倚仗富强，像虎吞食犬羊一样吞食无辜。父子被诬陷而认罪，实在令人悲伤；案件既已成立，难道忍心让他们白白受刑吗？他独以智慧洞察奸恶，坚定地在公堂上揭破巧言。深夜有人拿万缗钱来行贿，他厉声正色把人斥退门外。首恶和首要事实都无法逃藏，一经审讯便服罪，甘愿受斧钺诛戮。官民共同庆幸冤屈和疑案得到昭彰；他不自夸、不自矜，像平常一样。穿着野服归隐，享受长寿安康；无心在仕途云路上腾达飞黄。台阶前五色衣裳纷纷辉映，玉树竞相秀美，芝兰散发芬芳。我认识彦和，温和而庄重；伯渊学问深厚，真是贤能的青年。仲清也列身于鹓鹭般的朝官行列，想见到徒氏其他人却还未曾如愿。溪窗下烟月朦胧，琴放在床上；宝坊中的教席处，松风清凉。客人来了，煮茶代酒以尽兴；甑中蒸着红粟，腌菜调成汤浆。凤凰啊凤凰啊，愿你们飞上千仞高空；看到有德之人便降临，情意悠长。听我歌唱这首诗，我并不是楚狂；我要飞上太清之境，朝见玉皇。旁批：㈠“簉羽”，《新唐书·上官仪传》：“上官仪说：接续夔、龙的步武，列于鹓鹭的羽翼之间，难道能同雍州判佐相比吗？”比喻百官朝见时仪仗整齐。《广陵杨节妇》堂上的公婆叹息年老困苦，膝下的孩子啼哭，还不会说话。孤独的鸾鸟哪里还有心情在镜中起舞？她一头青丝，年纪才二十五岁。她勤劳地供给甘美的食物，抚养公婆和孩子；公婆面露喜色，孩子吃饱了奶。她发誓一生只有一个丈夫，本来就想与丈夫同归九泉之下。她亲手抛开脂粉妆饰，独自纺织；灯光照着空帏，泪水如雨。独居守节，能够自我勉励；眼前尽是艰难，也不忧愁沮丧。丈夫啊，苍天辽阔，已经经历了多少寒暑；孩子有文章才华，光彩如黼黻。竹西之地绮罗人物来往炫耀，翠色帘箔和朱红帘幕争相展示娇美。天下各地的杂俗日益不同于古代，贞烈之名若无人知晓，世间又有什么补益？这个人秉受上天赋予的德性，已把三从之义深深刻入肺腑。春官表彰她的名节，真是盛大的举动；大家都看见光彩在门户间生发。男子明白事理、践行规矩，须发苍苍，本来就是杰出的人。做臣子如果不幸遭遇险阻，为了忠于国家、立身处世就应当审慎处理。爵禄和才智功业都轻如一根羽毛；如果大节有所亏损，还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呢？唉，大节一旦有所亏损，还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呢？还不如闺中的贤德妇女。题写《柳如庵小影》【当涂的黄池人，是宋代神医；有些可用的药方流传于世】如庵是天下医术神妙的名医，后来哪里还会有像老先生这样的人呢？我恨自己出生得晚，没能认识老先生；他的形貌和精神已经被画入丹青。漆黑的双眼炯炯有神，白色胡须稀疏；下巴丰满，面容如童子，神情潇洒。丹台玉室本是仙人之流，药圣般惊人的本领，自然是上天赋予的。宛陵翁季，是人中的龙凤；一见面便倾吐胸中的情怀。他家收藏医书一千多种，奇异的医论和著名药方，都由他取舍采择。【宛陵就是吴正肃公；他的两个儿子履斋、退庵家中收藏了很多医书，如庵因此得以全部阅览。】硝石、黄药用得少，参、苓用得多；他指点孙、韦一类医家，见闻却很少。乌纱帽笼着头发，身穿青霞色衣服，哪里有心思穿朝服、佩金犀带銙呢？骑着跛驴，缓缓策马，引着新驹，哪里有心思走云路，像龙马那样飞腾？抬头自有苍天作邻居，富贵对我来说还如同泥土草芥。一根竹杖、一顶斗笠相随所到之处，映入眼中的溪山都清幽雅致。仆人面露喜色，盼望归途；落日照在池边，万家屋瓦明亮闪耀。【黄池又名池濵。】六丁神将把可用的药方从天上取下，使茫茫造化尽入我的掌握。消灭三彭，使人清醒而不困睡；在霜杵声中剔除红色的残烬。炼养丹砂，使金花更加艳丽；舀取玉露精华，斟入琼玉酒杯。高尚的情怀追随羲皇时代的人，难道仅仅使功效达到脚踝以下吗？把这幅图还给你，连连叹息；两袖带着天风，飒飒吹过秋日原野。《陶培之中堂试诗送其归》砚池中泼墨如飞，云烟升腾；楼前迅速写成一篇舒缓从容的文章。主考官抚摸诗卷，赞赏才华之美；何况他的学问深奥，能够穷究先天之理。江边的蛾眉在云际间忧愁地蹙起，忽然看见翠色展开，仿佛两位美人。山川之神惊愕，感念人才被录取；文辞情致飘逸，像谪仙一样。天上的文光出现在星辰运行的轨道，旗帜和铃声传来人间的佳音。又当秋日桂花分发芬芳之时，便要在瑶台玉宇间翩翩飞升。大府中的侯伯争相礼贤下士，在宾阶前斟酒，摆设丰盛的俎豆笾豆。簪花小宴仿照杏园宴会，为你赠送文锦，使你荣耀归来。雨冷湖轩，长夜如同一年；圣贤的心法应当精心研习。少年早登高科，是古人所戒的；不要对功名利禄牵挂得太深。

译旁批：㈠“舂容”用来比喻云气舒缓从容。范成大《次韵知郡安抚元夕赏倅厅红梅》之二写道：“晴朗的日子里，温暖的云气照耀着春光；和煦的风、雨后初晴的月色，使夜晚显得舒缓从容。” ㈡“躔”，《说文》说：“躔，就是践。”《方言》说：“躔，就是历行；太阳运行叫躔，月亮运行叫逡。” 《送文元粲游学杭城》钱塘的繁华天下第一，雨后湖山翠绿如画。朱楼中人们沉醉在绮罗春色里，谁又知道有人在灯火之夜研读书卷呢？一见到你，才知道你真正超凡脱俗；你跋涉千里寻师，远道前来。你生长于富贵之家，却厌弃肥甘厚味；咀嚼经书，像品尝肉脍和炙肉一样甘美。采凤在朝阳处鸣叫，从丹穴飞出；苍鹰乘着秋气，飞过太华山。柏台的绣斧仍然威风凛凛，椿府的屏车也同样显赫荣耀。名贤世代相传，才华奇异而有传承；赤箭、南金般珍贵，无价可比。闭门苦读，功夫可比车胤囊萤、孙康映雪；进入学问之室，气质便如芝兰般受到熏陶。自己庆幸胸襟高远，如孤月明朗；很厌恶能言善辩、口若悬河的人。文坛惊现灿烂如春花的才华，圣贤之田等待收获丰盛的秋日庄稼。不要让寸心追逐在污浊的名利场中，万里之后应当会在神明之舍相逢。客居之中兄弟共同亲密相处，岁末姑且以杯盘饮食相互慰藉。胥涛在海口震撼风雷，吴地的山阜和城中心建起台榭。红色莲衣映照歌船酒席，青色柳丝拂过装饰华丽的车辆和帕子。怎么能让这番志向突然生出迷惑？那与无知地自投罗网有什么不同？只应谨慎以意气交游，何况世俗中有许多浮薄欺诈。趁着盛年建功立勋去吧，展开书卷，清闲时便朗然读完。今天诏书恢复科举制度，文星彻夜放射光芒。希望你的才华器识被朝廷擢用，早日培植成栋梁，建成大厦。春风把你吹上杏花枝头，天街上飞马扬鞭，直上青云。旁批：㈠“胥”，指伍子胥，是钱塘江之神。《经历张景中泮桥观莲索赋》幕府中自有红莲般的清香；喜爱莲花，于是又来到泮宫。石桥横卧水面，虹影苍茫；水中荷花映着晚色，留在绳床旁。捋须笑语，仿佛置身云锦之乡；面对这些莲花，不知不觉忘却炎热。谁说姿容像六郎那样美丽？哪里知道君子的德行也这样芳香？红花不妖艳，羞于靠倩妆取媚；白花如冰似玉，发出光辉。绿云般的荷叶作伞盖，彩霞般的荷花作衣裳；亭亭挺立，哪里畏惧骄阳？梦魂不落入繁华之场；即使乘船游若耶溪、在西湖饮酒，处处玻璃般碧水满塘，又为什么偏偏喜爱依傍宫墙的莲花呢？愿遇到知己来为我发扬，便想乘风回到帝王身边。先生的才略足以辅佐黄堂，胸襟如千顷池水般宽广深厚。心地通达，茎干挺直，意绪悠长；案头尘埃不染，清洁如霜。莲花清净挺立，正可作为比方；我倚栏凝望，姑且徘徊观赏。谈论品评之间，众多美好之处都显现出来；不必为绿色玉房般的莲蓬而忧心。水藻和芹菜增添喜意，翠色仿佛将要飞起；菁菁鹿鸣般的教育人才之乐，仍然彼此相望。清香送客直到天色昏黄，秋意随着短袖而来，天风清凉。《赠赵道昭》十五年前曾经认识你，那时你的文气壮盛，直凌青云。十五年后再次相见，顿时觉得到了中年，须发已经改变。人生中美好的相会实在不多，江海茫茫，怎奈又要分别？清冷长夜思念你，只有我独自清醒；目送老月飞过银河。乘着东风划船经过姑溪，乘兴敲门前来拜访。奇妙的话语一缕缕说出，惊动满座之人，内容包罗周天众星的运行形象。知音稀少，还能同谁谈论？疲倦地抱着宝瑟，站在齐门之外。看过几回杏花桃花如红雨飘落，到了岁寒时节，梅花和白雪又迎来黄昏。上天借给我们片刻时间共同谈笑，追忆往事，恍如一场梦。雁声落在枕边，催促我登程；骆驼裘冲破拂晓，霜花浓重。我离开中山已经记不得多少年了，请替我问候蓝桥泉。一天若有当权者知晓你，彼此相见恨晚，就不要归去隐居田园。《吏者于姓考满赠》上古的治理制度都载在典籍之中，申不害、韩非的刑名之学却造成妖氛。汉章帝、唐代律令都有确定制度，裁断案件明白果决，区别轻重。为什么如今吏曹却不明白大体，往往只在刀笔文字上烦琐用心？世道日益衰落，办事贪婪苛刻；而你天性敦厚，这一点颇为难得。高门之家积有阴德，必有余庆；子孙越到后代，越能传播清美的声誉。当今由文书吏员出身的人，也能被置于重要职位，获得显赫爵位功勋。何况你的才气能够超出众人，获得俸禄，难道还需要辛苦耕作吗？清明时代求取人才，心意十分殷切，谁愿意甘居寒门而老死无闻呢？刚看见奇异的骏马腾上青云，又听见祥瑞的凤凰在清晨鸣叫。金陵郡府隶属于台省合署，苍柏经受霜雪，寒气纷纷。在幕府中从容地写出文章，在案牍丛集之中能够解决纷争。鄱山迎接客人，翠色如蛟龙起舞；金色灵芝般的祥瑞之气蒸腾弥漫。穿锦袍的诗仙招我远游，荒城笼罩着江边烟雨。朱门前棨戟森严，牧守身份尊贵；笑着抚摸白璧，心中生出余欢。客舍窗前传来鸡声，梅花映着月色迎来黎明；官府庭院中燕子呢喃，槐树间的风送来芳香。多少劳烦的事务，都在笑谈中办妥；群僚收手旁观郢匠挥斧般的高明技艺。岁月渐渐流逝，回忆桑梓故园；回头看旧日居所，只觉飞蚊喧闹。如今才知道仕途大海渺无边际，驿亭中的离别酒使人微微醺醉。《送刘生仲孚》门前一带溪流奔涌，左边是青山，右边是天门。苍翠树林隔着市集，幽藏着亭台馆舍；满天清气，都被胸怀平平吞纳。牙签排列如鱼鳞，标记着万轴书籍；古鼎中香烟升起，白昼凝聚着浓郁的香气。父子兄弟彼此如师如友，天伦至乐，只有他家独具。世路上的黄尘飞不到这里，心神在义理深处游历探究。云间的桑梓故乡隔着重重湖水；小船如飞，驶过浩浩波涛。刘生有三个兄长，都喜爱学习、擅长写文章，侍奉双亲居住在姑孰；他们本是溧水人。至正戊子年，落第南归，与同榜贡士黄章仲珍、雷燧景阳同船，仲珍作了诗，于是我提笔依韵唱和。凤城的美酒、燕姬的歌声，禁苑的红花飘落在金水河上。雨中翠岛花香，春日白昼温暖；鱼龙在陆海般的水面上腾跃，风波扬起。天门近在咫尺却无法到达，难道是禁苑中的暴风摧折了云中的羽翼吗？时机尚未到来，理应有所等待；正当壮年，不必为蹉跎岁月而悲伤。你看松柏长成大材，历经多少年雪霜，有谁见过？拂衣向南指出归途，回头望去，京城宫阙依着嵯峨山势。太阳升高，原野上空的红雾散去；潮水平静，沽口仿佛青铜磨亮。牵船逆流而上，狂风迎面吹来；登车躲避水闸，飞尘很多。登上黄楼凭河远望，身体仿佛高飞的鸿雁，超脱于罗网之外。旅途中谈笑，洗去了羁旅愁思；文思敏捷，像挥动长戈一样迅疾。上天生成人才，必定要让他为世所用，难道没有文才可以宣扬金科玉律吗？鸾台、凤阁都是显要华美的职位；否则，也可在玉署中联缀鸣珂。大丈夫暂时受挫不算耻辱，心中的正气光明坚定，并没有别的缘故。匣中的古砚助我神思变化，铜蟾砚滴盛满水，手还不断摩挲。随身还带着一面功业镜，依然照见我脸色酡红。今天与你一同兴致高昂，买酒共饮，以酒浇灌天地间的和气。途中怀古述事，再次使用前韵。大风扫空垓下的歌声，当年双方争战才隔着一条河。鸿门宴上酒意正酣，赤帝之子兴起；回首看四海，恩泽如流水般流布。戏马台荒凉，春草碧绿；美人一去，令人如何不悲伤？匹夫哪里是能敌万人之人，事业没有成功，徒然蹉跎。山川的灵秀奇杰千古长存，石洪一带奇险的山水，令人劳苦跋涉而经过。半空中的危楼留下两位苏氏的遗迹，苍烟笼罩的粉墙城堞仍然高峻。轻舟卸下船帆，靠着堤岸停泊；老剑出匣，临水磨砺。长篙蘸着碧水，抵达淮河水边；惊喜地发现，江南乡间的景色如此繁多。酒杯之余吟咏长啸，没有旅途中的愁况；挥笔嬉写万象，光彩森然罗列。英雄从眼前经过都归于寂寞，幸而生逢这个时代，不再有战争。同行又遇到才华出众的好友，俯视其他人，当然应当列入特别的科第。谈吐间随风飞散，灿然如珠玉；将来戴冠乘车入朝，佩玉环声必定铿锵。

译立身处世的志向和节操应当自我珍重，纷纷而来的富贵都只是身外之物。譬如野鹤并非凡鸟，翅膀轮转便飞入高云，发出清越的鸣声。欣喜你气度高峻孤拔，厌恶看那小妾桃花般酡红的脸。我回去拜舞为亲人祝寿，在萱花香气中享受春日的和煦。五月一日，我与黄仲珍、雷景阳在维扬饮酒，直到傍晚才出城，天亮时到达瓜洲。因想起同榜贡士金景兰、姚仲诚、周于一、林元凯，曾相约却没有来，于是再次依韵作诗送别，以寄托我深厚不尽的情意。在竹西荡舟，听到美妙的歌声，船行飘荡，仿佛仙人乘槎泛游银河。青楼靠近市集，卷起红色帘箔；舞裙绿色的褶纹，如春日的水波。红药花的香气消散，采鸾已经离去；面对青铜镜中的寂寞，又能怎么办呢？金盘中的露水清澈，笋芽洁白；暂住半日，也不算虚度。雪乳泉水甘甜，使人从午间醉意中醒来；琼花上的雾气散去，和客人一同经过。吹箫的玉人已经杳然远去，桥亭边拂动的柳树徒然高耸。摇橹声伴着暮色驶出城去，新月的光芒吐出，像新磨的镰刀。梅雨时节雨停了，黄色积水上涨；瓜洲渡口已近，青山格外多。我想起初次归来时，金、姚二位都是才俊，学问渊博，精于搜罗。闽南的周、林二位师友众多，还未见你们入室与我操戈相向。你的赋作精妙，足以追踪司马相如；你的策论高明，反倒使刘蕡那样的科第黯然失色。荆门之约久已未能赴会，回头望去，看不见玲珑的玉佩。黄君、雷君共同吟咏长啸，行李萧然，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旅途中分手，心中暂时苦楚；在文坛执笔，肩上的重担还可相互承担。江水像黛色长带，送着孤舟；离别的酒杯不必推辞，脸色容易酡红。美好的璞玉终究应当遇到识玉之人，怎肯让它像卞和一样抱恨终身？刘蕡，字去华。太和初年，他被举为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那一年冯宿等人任考策官，读到刘蕡的对策都赞叹佩服，认为汉代的晁错、董仲舒也无法超过他。但宦官掌握朝政，害怕刘蕡，不敢录取。正直的士大夫读他的文章，有人面对文章相对而流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送石仲方诗》并序。秦淮以南有一座突然显得崭新华美的学舍，就是江东书院。郡中的书院有四所，名为明道、南轩、昭文，都是先贤留下的遗迹；有的只是老屋残墙，修补起来很费力；有的地基狭小，和普通民户相同；有的贫穷，没有每年的收入，缺少祭祀和供养的资财。只有江东书院后来兴建，栋梁屋宇坚固完好，朱红粉白鲜明耀眼，建筑高大庄严、幽静深邃，不必费力修补，也没有低矮狭窄的弊病。粮食的收支，丰俭都很适宜；祭祀和供养也都有保障。这是郡中士人仁斋王君创建的，规划制度则出自草庐吴先生。最初主持教务的是四明程氏敬叔，他用考亭的读书方法启发教导后学，文风因此大为振兴。近年石仲方来主持教务，恭谨勤勉地履行职责，刚正耿介而不阿谀，优厚礼待宾客和教师，招收弟子，分析义理、敦厚人伦；又修建棂星门，磨治石材，购置木料，使华美与质朴相宜，书院面貌焕然一新，经过的人见了都产生敬意。程氏离任二十多年，唯独见到石君这样的人。起初，石君曾主持晋陵庙学的创建，纠察记录京口泮宫的事务，代行学政，又设置了数千亩学田。如今江东书院的考核期已满，他将要主持一郡的教育，更应广泛传播圣人的谋略，敲响钟铎以警醒昏聩、唤醒迷惘；他的功绩必定会超过在这里所取得的成就。他告别回毗陵，于是斟酒为他作歌道：这里是延陵季子的旧邦，山林秀美，泉水淙淙。文物荟萃，美好如瑶玒；隐居未必能比得上仰慕老庞。沉潜于义理之海，心中的道理充盈胸腔；长夜在书帷中挑灯苦读。离家不远便可观望大江，江边龙虎盘踞，气势洪大。秦淮河环抱城池，石桥横跨其上；精舍朱碧相间，临近奔腾的水流。不要说没有长如车杠的笔，文辞强劲，足以扛起大鼎。讲论堂上，考察学业的鼓声唤醒愚昧；正大的言论铿锵流畅，如金石相击。向上探究邹鲁的学统，驱除杂乱邪说；异端之学不敢持戈相争。弟子们环绕拱立，内心自然谦抑；择友一定要端正，戒备像羿逢那样的邪僻。举杯谈笑，月光照在窗上；河神屏息静听，不敢使水流发出声响。榻前松竹翠色如羽幢，雪白的鬓发点缀着秋日的蓬草。御史府屡次荐誉，声名如撞钟般响亮；斟酒送别，缆绳系在堤边柳树桩上。带着俸米归来，红色米缸装得满满；走到门前，花影中的骏马也似乎因迎接而欢跃。逆河北上，乘坐双体船；天街雪晴，骑着骏马奔驰。题张源相辛巳年试院唱和诗卷（这一年张源相任对读官）。仙界与凡间相隔不过咫尺，却有弱水隔断蓬莱山。穿白袍的士子像星星般散布，夜色明亮；寒意随着天风而来，佩环发出声响。帘子摇动如水波，烛影悠闲；宝兔喷落，映出红霞般的斑斓。三场考试校对文字，偶尔有空闲；谈吐如珠玉，遗留在人间。我在浙江作赋，空手而归；丹桂仿佛可以望见，却无法攀折。后来参加科举较艺才取得优异成绩，到了南宫，反而觉得功名难以获得。尚书省新的选官诏令颁布，金陵相逢，彼此面露欢颜。得到钱便买酒，排遣冷落寂寞；不时写出险峻的诗句，使鬼神也惊异。袖中带着众人的作品，没有一篇可以删去；故人们都已经登上朝廷班列。看到你的诗卷，更激发我的兴致；不久就会听到唱名，开启天关。送徒伯渊。城中心的官府钱库中，纸钞代替钱币，聚集起来像山，流通起来像泉。每日收入旧钞、发出新钞数以万千，市民从四面聚集，争着抢先交易。中山才子钻研吏治和法律，近来掌管钱粮库藏，廉洁而虔敬。他的意气能够同长官和副长官相联结，太史掌握平准之权，只是稍稍加以调节。珍宝货物满眼都是，人人都感到便利；众人是凡夫，你却如神仙。于是让美好的利益散布到各个店铺，百姓得到资财，都能勤勉地经营迁徙。飞尘遮蔽了红日，炎热的阳光令人煎熬；穿着雪白的苎袍，衣襟在风中飘动。此人本是贤能的儒者，旧家来自姑溪之畔。祖先积有阴德，洗雪了冤狱；子孙三代居住在溧川。接受庭训，能够以《诗》《礼》传家；出门有车马，家中有田地。族中的文物人才纷纷灿然有光，桥阴下满是房屋，埙篪之声悠扬。你深沉地吟咏《三百篇》，年少时提笔便能生出云烟般的文采。往年你来到我简陋的居所前，整束衣襟、拱手收袖，匆忙停下马鞭。把长篇文章展示给我，铺满纸笺，灿然如蓝田美玉和淮夷珍珠。在斋房窗下清谈，共享俎豆之礼，谈论情谊，缠绵深厚，过了很久才离开。分别以来，荏苒不知已有几年，忽然在钱塘水边相逢。那时我向南游历、向北前往燕地，你正以科举才艺奋战，气势如雄戈锐矛。大江潮头高高涌起，仿佛浇灌天空；卷帘登楼远望，吴地少年轻捷活泼。柳荫下凉意浮动，摆设着茉莉花筵席；有东阳的官酒和西湖的莲花。雨后的六桥山势蜿蜒，银蟾映照水中，秋色清丽。人生的离合也令人怜惜，回头看彼此走上不同道路，心中茫然。我困顿地被万里行役牵引，心里只想求取科名，像蚂蚁羡慕腥膻一样。徒步走过齐鲁群山之巅，冰雪堆积，寒冷刺骨，厚重的棉衣也挡不住。都城宫阙直连云霄，两次看到黄榜放光，魁星运行。三月春风中红杏娇艳，金门近在咫尺，却没有缘分登临。归来后空屋如磬悬无物，独居之中深深怀念朋友。三湖从东面隔着上涨的碧色水波，五凤楼阁凌驾于虚空玄远之上。几次想在夜里划船去拜访戴安道，又只得带着家人去任职，依靠寒冷的毡席度日。在金陵相聚，欢喜得几乎发狂；你把刻有汉隶的画扇赠给我。我这才知道你弃笔从吏，接受檄文任职，正是为了使双亲得到周全奉养。故乡已经在望，归家的兴致急切；墙角的短灯不要抛弃。大丈夫有志向，哪怕铁砚也要磨穿；不能因为削方就都改成圆。圣人的经典万古如日月高悬，精妙的道理浩瀚深远。经世济民的功用遍及八方，学习它有关键，事业也必须专一。无论困穷、显达、任用还是弃置，都应当坚守自己的操守；不要说富贵不过是浮云。

译圭荜，就是“筚门圭窦”，比喻简陋寒微的居所。“访戴”出自《世说新语·任诞》：王子猷忽然想起戴安道，当时戴安道在剡地，便连夜乘小船去找他。经过一夜才到，到了门口却没有进去就返回了。别人问他原因，王子猷说：“我本来是乘兴而去，兴尽便回，何必一定要见戴安道呢？” 送易德辉。金乌喷吐火焰，炎热的尘土映得通红；白昼漫长，我独自居处，埋首于成堆的图书史籍。有客人来访我，仿佛清风吹来，忽然使座中生出秋日的凉意。词章的波澜分得西江的雄奇气势，少年时游历江东。击剑高歌的声音停止了，钱袋却还没有空；自喜知己多是有名望的公卿。在吟咏之间点染景物，描摹物态十分精工；凤台烟雨迷蒙，山色空濛。清晨，绿色鬓发映在青铜镜中；一出门，道路便通向云海。轻快地像野鹤一样超脱樊笼，便想把策论献给明光宫。夜里梦见慈亲，泪水盈满双眼；还有祖庭中头发斑白的老人。相隔迢迢千里，心中忧思；寄去书信，却看不见南飞的鸿雁。林边一片梧桐叶飘落，飞云映入眼中，催促归舟启程。回到家，问候双亲，用淘米水供养；重新整理芳香的芸草，驱除蛀虫。翠竹环绕屋舍，声响玲珑；正直的竹节和珍贵的材质，没有什么可以相比。截取美玉般的竹子进献，妙用因此显现；它协调音律，不逊于嶰谷的竹管。第一吹，祥瑞的凤凰降临碧空；第二吹、第三吹，和煦之气融和。第四吹、第五吹，年谷丰登；第六吹，乐章奏成，赞颂帝德崇高。最终九奏完成，四海达到唐尧虞舜般的隆盛。滫瀡，就是淘米水。嶰谷筩，出自应劭《风俗通·声音序》：从前黄帝派伶伦到大夏以西、昆仑山以北，在嶰谷取竹，选择竹节内孔生长得厚薄均匀的，截取两节吹奏，用来制作黄钟之管。送张学正并序。国家初建时征召任用儒雅之士，在位者举荐自己所知的人，所以有人从民间起身，被提拔到侍从之列，人才接连不断，共同建立太平的根基。到了元贞、大德年间，平民被推荐后仍能登翰林国史院，掌理儒学机构，主持一郡的教育。后来受到资格限制，被任命的人就少了。然而四海的杰出人才云集京城，希望在当世施展才能的人越来越多；有时遇到举主，又可以被委任为行省学官，在那里略试才干。汉代留侯张良的苗裔中有一人名叫源相，居住在信州龙虎山，曾到京师观光。他交往的多是大官名人，言官列举他的品行才能，交相向御史台推荐。事情上报后，中书省传下檄文，江浙行省署任他为学官；他历任台州、奉化学正，调任金陵学正，完全承担整顿教务的责任。他品德刚强方正，仪容严肃安定，诸生一见就敬畏。他每月有课书，每季有考核；凡是修整庙宇、供应炊膳，他都出力参与。至于挺身而出、特立独行，坚持论说公道，不被外物扰乱，不被权势吓倒，更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如今他的考核期已满，假如处在国家初建之时，或元贞、大德年间，那么他受推荐便不止于担任卑微官职，一定能够接续诸贤的行列；我也无法评定他与那些贤者谁高谁低。于是作诗送别，诗道：天上的星官执掌法度，环绕太微垣；上界选拔仙人的霜笺飞来。先生面容带有虬龙猛虎般的威严，五色文章的光焰腾耀在燕地京畿。假如让你经过先朝旧臣任职之地，名声一定更加辉煌，共同辅佐宏大的事业，使它高峻巍巍。多年游历，马络上沾满尘土；遥望辇道，交龙旗迎风招展。本来应当随从中书进入朱红宫门，否则也应在玉堂依傍紫微。白云飘荡，令人悲伤相隔遥远；你奉檄又要回到江南。霞城凌空，堆叠着深红和浅绛；窗前芹水如波，香气馥郁。秋夜官烛照着棘围，担任对读官，校对文章词义没有错误。甬东学舍垂下红色帷帐，诵读琴弦之声蔚然成风，人们都来归依。任副教官后升入泮宫，不再以轻裘肥马为意；馆舍中的弟子英俊高大。酒席之间捋须，笔一次次挥动；文章灿烂如银河，又如云锦织机。屋顶那边钟山烟霭郁茂，疏窗间月色照进琴徽。功劳勤奋，频频写断竹简上的韦带；竟使秦淮仿佛泗水、沂水那样成为礼乐之地。御史台诸公如鹰隼展翅，称说这一美绩是前所少见。从卷中考察你的文章，字字如珠玑；一旦话别，不禁发出抽泣声。自怜寸草承受春晖，只要有俸禄并能奉养双亲，也就差可满足了。回家还不容许隐居在钓鱼的矶石旁，骅骝已奔驰在云路上。历任显要官职，使双亲内闱荣耀；手执玉璋，又穿着斑斓衣服起舞。“板”是委任的意思。南北朝时任官多用“板”字，例如《南齐书·豫章文献王嶷传》说：“桂阳之战，太祖出兵驻扎新亭营垒，板授嶷为宁朔将军，领兵护卫随从。” 斒斓衣，就是斑衣；“斒”与“斑”相同。《齐山吟》。徐卿在齐山北麓建屋，邀请我作《齐山吟》。浙江以东是古代的瓯越之地，各郡四周山势高峻险拔。三衢的峰峦十分高峻秀丽，旁边延伸的石山仍有千寻之高。山势如虬龙昂首、猛虎腾跃，苍劲的骨架显出古老；奔跑时像马腾跃，飞动时像鸟禽。山中有许多草木、虫兽和各种物产，也有玉札、丹砂、黄金。松根下的茯苓泛着琥珀般的光，草丛间童子般的人参潜藏其中。霞光如屏，烟雾笼罩的山泽中有仙人隐居；蓬门纸窗，没有尘埃侵入。庭院周围的清泉帮助煎煮汤药，屋檐前修长的竹子发出玉石般的清响。案上摆满青龙甲乙之类的医书，山人长存救济世人的心愿。竭力扶助衰弱病老，消除夭折和困厄；药笼中充满生机，犹如春色森然茂盛。齐山的土地能够使万物生长，齐山的云能够降下甘霖。先生的德行与齐山相等，他名为齐山人，人人都钦敬。白鹤相互招引，来到翠色山峰，仿佛怜惜你隐晦行迹、沉睡空林。天风吹起檀色袍襟，你的声誉几车之多，如今已经传遍当世。云端独自飞翔，像灵凤的翅膀；枕上还带着清猿的啼声。这里是六朝故都的佳丽之地，你骑马踏遍秦淮河边。官舍清冷闲静，斟饮杯中酒；卷中有新诗，匣中有琴。囊中取出神奇药剂，奏效精巧；手指按诊病脉，详察浮沉。与戴铁冠者相逢，礼貌厚重；百姓仰赖掌管生命的医者，情意都很深。时机一到，治理国家的本领应当有所等待；功名从此会迅速到来。《齐山吟》虽然到此为止，但这些话若不是你，还有谁能够担当？送庸田佥事。庸田使者乘坐驿车，查阅太史所著的河渠书。姚江农民向西伸长脖子盼望，希望你来到这里，使我们得以苏醒。令人伤心的是，今年夏秋之间，甘雨没有降下，禾苗枯死。海潮向东退回，也无法救助；老人和孩子都像干涸车辙中的鱼一样。过去随官军经过州境，编入户籍的百姓奔走忙碌，频繁供应所需。按亩征钱去修筑城池，劳役繁多，却没有见到民力得到宽缓。即使正逢丰收年也会饥饿，遭遇这样的干旱，家室更陷入困窘。往年朝廷下诏十分宽厚，恩泽直到今天仍流布海边。既免除了湖田主户应缴的米，又减免了水深长荡的租税。皇华使者光临浙江东部，怎么忍心看着百姓遍体疮痍、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清晨寒霜正冷，询问道路；冬雨还未停，行走在泥泞中。我愿年年丰收、不受水旱之灾，公家的赋税早早缴纳，私人家中也有储粮。国家富足，百姓欢娱，也可以免得使者辛苦奔波。依董参政送杨季常诗的韵作诗。总领军队平定战乱，号称雄豪；帐下有宾客，才华如枚皋。笔端带着霜雪般的锐气，塞住关口；成千上万的貔貅军队整齐肃静，没有喧哗。山峦环绕壁垒，拥护节旄；百姓也手持弓刀，捍卫敌寇。平生的意气感激知己，只是国势到了这种地步，忧虑之声不绝于口。宰臣动辄喜爱并称誉华美的辞章，双眼如明月，能够鉴察人的品行操守。放火烧原野，难以让狡兔逃回洞穴；海涛也不能撼动游龙般的战船。

译君主应当想到边疆之外将士的劳苦，不应只把宰相的功业归给萧何、曹参。天下太平时班师回朝，在宫阙下拜见；遥望虎豹门，天宇多么高远。“狡兔宂”中的“宂”字有误，应作“穴”。题《鸂鶒竹雀萱堂图》（为姚江王国臣所作）。珍禽的羽毛文采照亮金沙，彼此相看，仿佛怜爱对方美好的毛羽。它们高兴地依傍君子竹栖息；还有宜男花，使人忘却忧愁。高明画家的笔意，妙处在哪里？在于画林中雀鸟哺育幼雏，尽心使它们吃饱。北堂留下这幅图可以观赏，依旧让春日的光辉照耀幽静的芳草。北堂，《仪礼·士昏礼》说：“妇人在北堂洗濯。”贾公彦疏解说：“房与室相连而成，房没有北墙，所以得名北堂。”后来因此用“北堂”指主妇居住的地方，代指母亲。和韵题画松二首【为监郡大本所作】铁色的树干宛如韦偃的笔墨，却误让工匠拿刀尺来刻画。树荫森然，黛色千古深沉；仿佛霜痕横陈，湿润直达半空。猿啼鹤鸣的清音，恍惚还在庭院；龙虎般的白骨，坚硬如石。由此可知，真正的技艺并不容易完成；画水尚且要超过十天。【杜甫诗说：十天画一水，五天画一石，精湛的技艺不能接受仓促催逼。】苍翠的枝梢应当进入凌烟阁的画笔之中，与青天相隔不到一尺。独自保持刚劲的节操，经历冬雪的严寒；长久承受恩光，如同沾着朝露般湿润。回曲的枝条忽然变成老蛟的形状，扎根之处并不朝向悬崖上的岩石。按照图样选材，必定要寻求这样的木材；等到用来构筑明堂，价值要增加十倍。旁批：㈠韦偃，唐代画家。张彦远评论他的画说：“点染聚簇鞍马人物、山水烟云，千变万态；画山用墨晕染，画水用手擦拭，把精妙之处表现得淋漓尽致，宛如真实。” 祝寿诗 秋季九月属于阳数，两个九相重的佳辰正逢初度。干龙神奇地变化，出现在长淮；五岳生起云气，共同环绕护卫。海门跃起，雷声响彻满天；大鱼和长蛟前后相随。清晨江面波浪宽阔，一飞便可渡过；甘美的雨水洒向东南一带。钟山也有龙盘踞的形势，皇帝命令你镇守统辖这片秀美之地。浩荡的江汉成为藩篱和维系，吴楚各座山峰都汲取苍翠之色。武臣开拓疆土，手持节钺；文士治理国家，辅佐建立功业。膝前排列跪拜，岂是寻常之事；颗颗骊珠，都是明亮的月珠。重阳节后又遇一个九日，九阳之气聚集，九州由此开泰。老人星出现，斟酌北斗之酒；遥遥面对中营，献上天上的美酒。曾听说大椿的奇异说法出自庄周：八千年为春，八千年为秋。愿您永远与大椿相匹配。又听说瑶池有仙人所种的桃树：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愿您常常能够吃到这种仙桃。更愿您招纳贤才，功勋事业兴盛，礼乐文明超过汉唐；抚育百姓，仁德恩泽深厚，像天地那样长久，享有南山般的寿命。送沈竹泉【并序】医家称橘泉能治病，菊泉能延年，却没有听说以竹泉来命名的。谈论竹子的，有《卫风》所说的淇澳㈠，有《史记》所说的渭川㈡；唐代六逸㈢中还有隐居竹溪的。竹子依托泉水生长，得到滋养而繁茂，蔽成丛林，遮荫于流泉之上，而泉水更加清雅殊胜。幽人和洁士栖息游览于此，有助于成就高尚的志趣；医家救济世人，也没有什么能超过这种作用。考察《瑞应图》说：竹林中有泉水，颜色洁白，自然流出，饮用它能使人长寿。我曾听鄱阳人说，山中生有奇异的竹子，高十余丈，直径达到一尺；截断做成竹筒，往往能得到十分甘美的泉水，山里人也大多长寿。我认为竹子虽是植物，却操守坚贞、节理充实，贯穿四时而不改变，经历百年仍能保存，具有长寿之人的资质。竹心中空而能容纳，包藏真气，冲和融洽，汁液流注而成为灵泉；泉水充盈，渗流润泽，嘉惠及人，这大概是天地自然生成的神奇药剂。因此沾染它的滋味，便能达到眉寿；这本是祥瑞，却不是世间常有之物。医术发挥作用，无论神、圣、工、巧，驱除五脏的疾病，调和六气的偏差，不过是务求使人获得安康、保全寿命而已。桐川的沈景渊，是一位儒者。他家世代以医术相传，已经六代；受聘来到金陵，游走于丞相府和各位大帅门下，治疗疾病屡有奇效。他的言论能够达到义理深处，彻底探究病源，自号竹泉。这样看来，沈君并不是徒然取一个美名，而是确实具备竹泉的实际；他也可以说是当代的祥瑞，只是世间并不常有吧。于是我作《竹泉》诗说：我听说鸿蒙原始之地元气厚重，生出奇异的品质，成为苍筤之竹。千竿活泼的翠色湿润直上霄汉，百年的老节凌越风霜。竹腹空洞，含藏太和之气，酿成清泉，深深蕴藏其中。多少次朝阳升起，凤凰鸣叫，却飞到竹梢也不能品尝。忽然灵异的源泉难以自我隐藏，流出洁白的膏液，生发馨香。我想这竹子向上摩触天空，吸取星辰的光芒，收得万斛甘露，清凉无比。向下贯通〔原文“体宂”疑有讹误〕，容纳阴阳之气，时时舀取并注入琼瑶般的浆液。天帝命令它使下界百姓复苏，咽下一勺，便能消除百种灾殃。赤龙运送水液，一时倾泻而下；玉婴仰头观看，张开朱红的嘴唇。不必等待铅汞九转炼丹的功效，也能挽回早夭，使人变得健康强壮。洗涤肠胃，清洗骨髓，清除膏肓的疾病；暑天不烦热口渴，寒天不僵冷。精神完足，气息清爽，仿佛想要轻身飞升，与三十六位天帝一同翱翔。沈君为什么唯独仰慕这些，把自己的字号取作竹泉，因而名声芬芳？因为他平生素来怀有君子的操守，虚心而有直节，成就了自己的文章。使人活命的阴德遍布天下，如同水滋润万物，源远流长。狄公笼中孕育的生意广远，连昆虫草木和丹砂都焕发光辉。东山遥遥相望，位于桐汭旁边；清澈的溪水碧绿，环绕着琅玕般的居所。忽然叩门，急忙传报使者到来；聘书来自中书堂。穿着轻柔飘动的苎袍，来到佳丽之地；戴着斗笠，出入于兵戎之间。丞相是英雄中很少轻易认可人的，却作揖请他进来，让他坐在宾客的床榻上。扫除体内疾病和外来的伤害，一同进入丹丘不死之乡。辕门白昼寂静，尘土不起；丞相留他饮酒，谈论岐黄之术。挥笔大书“竹泉”二字，笔势如龙飞凤舞，矫健昂扬。拿到宾幕中作为佳话，唯独我才思拙劣，对各位郎君感到惭愧。先生不去追逐名利，面色红润，头发乌黑，两眼方正明亮。烈日照满归途，归期正忙；慈爱的母亲想必正倚在门闾上盼望。劳烦您再把竹泉的恩惠施及四方，使百姓进入虞舜、唐尧那样的长寿境域。旁批：㈠淇澳，《卫风·淇奥》说：“看那淇水曲岸，绿竹多么茂盛。” ㈡渭川，《史记·货殖列传》说：“渭川有千亩竹林。” ㈢唐六逸，李白居住在鲁地时，与孔巢父、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沔在徂徕山竹溪隐居，世人称为“竹溪六逸”。送孙别驾赴池阳 您是青莲居士李白的后身，篇篇诗歌的音调都连接着古代乐府。即使依据《大雅》来评论，也属于正确而美好的正声，以《猗那》为宗，以舜、皋陶为祖。两都、三国的作品还可以略数，南朝华丽的辞藻徒然像织锦铺陈。隔江的玉树在夜里寂然无声，山谷间风起，听见猛虎长啸。精神上的交往一直追溯到开元年间，光焰摩天，仿佛出自天子的言语。飘摇于云海之上，超越八方极远之地；金银台相合，群仙成为伴侣。忽然听说皇帝派遣荧惑星下凡，手持火斧，举着虹旗，镇守南方土地。来到辕门拜见圣明的君主，清晨的阳光照着麻衣㈠，光彩鲜明。在幕府中慷慨激昂地坐谈军务，更何况家中还传有孙武的兵法。紫薇花下月光铺满池塘，席间饮斗酒，吐出珠玉般的辞章。

译朝廷政务正劳烦柱史记录，王衮又正依赖贤臣来补助。人生的相逢实在难以长久，惊喜地看见屏星出现在门户之间。醉后踏着轻舟，逆着江流而去；杨柳飞花，遥望牛渚。两岸烟雾使天门山仿佛湿润，九朵芙蓉山映照着秋浦。秋浦的郡县正等待抚慰治理，官吏应当成为师表，百姓应当视官吏为父母。虽说官至刺史是荣耀，半刺㈡的才能也足以独步一时。兵火造成的创伤残破，极其哀苦；只要把仁惠存于心中，百废就都能兴举。百姓穿着短襦长裤歌唱，欢欣鼓舞；千里桑麻都沐浴在滋润的甘雨中。勤勉地施行治理之道，追踪上古圣王；再现唐尧、虞舜的盛运，正当阳光当空。引河水洗涤兵器，使天空清朗；坐着听弦歌之声响彻邹鲁。旁批：㈠麻衣，《诗经·曹风·蜉蝣》说：“蜉蝣穿穴而出，麻衣洁白如雪。”郑玄笺说：“麻衣，即深衣。诸侯朝见时穿朝服；早晚则穿深衣。”李贺《野歌》说：“穿着黑色肥大的麻衣迎着北风，带着酒，天晚时还在田野中歌唱。”王琦汇解说：“唐代应试举子都穿麻衣，大概是苎麻、葛布一类。” ㈡半刺，晋代庾亮《答郭预书》说：“别驾过去与刺史分乘一车，共同向万里之地宣扬王化，这个职任居于刺史的一半。”即长史、别驾、通判等职务。㈢“桒”就是“桑”。送李炼师回少微山【并序】楚樵真逸在秦溪的梧桐树荫下养病，凝聚精神，进入清静寂寥之境，寻求无为之道。夕阳照在门上时，听见有人轻轻敲门；打开门一看，有个童子手捧玄色锦绣般的仙家文章，传达仙华君的意思说：“平川炼师，是仙李的南枝；他居住在少微山，把心神游于清虚幽深之境。早晨望见紫气和红霞从龙虎之都升起，岷江水波向东环绕，浩荡如蓬莱之海；他踏云而来，逍遥于琳琅之室，吸纳日华月精，光彩流入内丹，得道将成。如今将乘着回旋的长风，指向故乡，飘飘然向南而去。您何不宣说其中的秘趣，吐出铿锵的辞句，表达他的胸怀？清夜里驾鸾而行，使他能够在云汉之间长歌；即使沧海扬尘，也还要让玉笈中的洞章在舌上保持宫商之音。日后偶然相逢，在郁罗之境握手，谈到玉齿洁白明亮；这些话就是为那时作的铺垫。”樵逸听到仙华君的命令，病势豁然消解，喜色渐渐显现，很遗憾没有见到平川。无法尽情描摹他的形貌，晚上躺在藤床上，想象着高唐，面对长风，浪漫地歌唱道：云间苍茫的湖水中飞出紫龙，丹鼎的烟气和奇异光彩中生出芙蓉。铁须化作绿色玉石般的丛林，仙都幻化出天南的山峰。啊，李树下那位白发老人，精神上的交往顿时成为玄妙深奥的宗旨。近来听说您鹤骨清奇、两眼明亮，少微星从旁窥见您冰雪般的胸襟。很是厌倦跋涉拜访崆峒，却喜悦地与柱史㈠的仙家源流相通。黄芽整夜吐出虹气，清晨踏着琼玉鞋登上绯红的飞霞。高飞的翰鸟掠过〔“豹”字后疑有脱文〕九重天，清都的楼台宫阙浮在瑶玉般的苍穹。穿羽衣的人在珠黍之中大会，璇玉车驾驭着气流，盘旋飞过蓬莱。玉姬为我斟上碧琳般浓美的酒，又用三秀灵芝作佐酒之物，苍翠玲珑。凤凰盘旋飞舞，撞击金钟；众人之中凝神仰望天帝的容貌。天帝笑着说：来吧，你这童子。紫阳云锦打开囊袋。右边招来金母，左边招来木公，中间在青牛宫叩头行礼。赐饮鲜灏之液〔见旁批〕，使元气充足；天帝命令它降临下界，驱除三尸之虫。倒卷海水悬在半空，电光绕着宝剑奔走，发出神灵般的雷声。丰沛地滋润万物，片刻之间便见功效；躺着听四野歌唱五谷丰登。石头城撑入云中，山势盘曲而郁郁葱葱；万里长江银色波涛雄壮。五城显现，金碧之色融成一片，特意前来荫护这株千文松〔“千文”义不明〕。玄虎向上奋跃，铅在熔炉中；忽然惊觉暗室里眼睛昏花。故居中的竹子和石头，怀想着往日的踪迹；平静的溪流经过雨水冲刷，像摩挲青铜。美好的客人翩然而来，佩玉声声；鹤背上横放着铁笛，迎着秋风。假若能够在三天之上相逢一笑，举手顾盼之间，太始时代便会重新开启鸿蒙。【序中所说的仙华，是宋景濂自称仙华道士。】旁批：㈠柱史，老子曾任周朝柱下史。㈡鲜灏，《说文解字》说：“灏，是豆汁。” 送僧人芳兰谷住持明招寺 幽兰生长在深谷，并不因为无人欣赏就不散发芳香。早晨从钵盂中采集坠落的露水饮用，青莲和薝卜花停留着芬芳。谷中空旷明亮，像一面圆镜；须弥山环抱大海，日月光辉照耀。傲然俯视高耸苍郁的天台山，五百名愚钝的僧人在岩洞中藏身。小乘佛法留恋不死之乡，哪里能与大法王并肩？后代演说经义，谈论渺茫之理；天花纷纷飞落在七宝床上。远远窥望正觉，犹如望见大海；是谁面壁而坐，忘却文字？独自栖居金华山，满屋都是清修之意；在禅定中盘腿而坐，岁月漫长。声音和色相都同样是虚妄幻象，却自称学佛并非荒唐。冰壶和石笋从云汉中显出，飘然凌驾虚空，观看十方世界。龙盘踞在法界之中，紫黄之气充盈；杯渡㈠如闪电般渡过，江声清凉。偶然求得一块袈裟地，已经被东莱用来建立道场。东莱祖先的坟墓在武义，并不是为了荐福而主持天堂。正因为人家有兴有废，寺观能够长久存在，全凭愿力坚强。金色的坊门、珍宝般的殿阁中钟鼓震响；马鬣山岂肯让樵夫砍伐伤害。我想儒门经世济民的事业，就是使万物随天地开合而生长发育。存养心性，是禅学所尊奉的宗旨；浩然之气刚大，足以估量仙人的境界。空玄之学的推衍说法本来有其根源，劝人行善，便会招来百种祥瑞。虽说这是离开人伦、隔绝世俗之事，却还要依靠礼乐来扶持纲常。何必焚烧书籍、让房屋成为庐舍，然后邹鲁一带的文教才会昌盛呢？东莱乘着云车从天而降，拍掌应笑我所说的狂妄。旁批：㈠渡杯，晋宋时期有一位僧人，不知姓名，传说他常乘一只木杯渡河，因此号称杯渡。见南朝梁慧皎《高僧传·神异·杯渡》。送别 我思念南漪却不能相见，曾孙有一天从宣城来。问他，说是正甫的儿子；满眼秋水般的青色，堆积成清澈的泪波。黎公颖悟，是黎氏的始祖；以字为氏，百代相传。玉堂学士如瀛洲仙人，佩玉的声音响彻离天尺五之处。驱逐文辞而不肯下到泷冈墓道，楼前惊倒了陈龙川㈠。夜里天门打开，玄鹤飞去；銮坡冷落，只剩黄金莲花。一家之中侯伯有八九代，封胡羯末仍然并肩相继。雕琢文字，烹龙炮凤般写成篇章；也有气势雄健如司马迁的。自从兵革延续十多年，令人惊心的文物人才如同晨星般稀少。湖光树色鲜艳如云锦，明珠从骊龙潜藏的深渊中跃出。蓟丘高大的门庭铺着绣花芙蓉褥，墨君一动便仿佛生出风烟。青女裁剪霜雪制成轻薄衣袖，下马后快步走到紫禁宫门前。这时江南渐渐平定，地方贡品金帛充足，货币丰盛。捧着文书到内府，辅佐处理财利；长官有幸得到乡里的贤才。薇花上的清露滴在翠色砖上，点染万物形态，收入银色笺纸。不等任命文书下来便先行辞官，未降霜时杨柳已经迎向溪边的船。南湖的竹子和石头还安好吗？红虾、紫鲤不值得多少钱。雨过天晴，晚熟的高粱铺满黄色田野；醉中呼唤重重山峦来到诗宴。旁批：㈠龙川，陈亮，字同甫，原名汝能，是婺州永康人。纪事 壬寅年十月初五日，阴雨停滞在空中，天还没有黑。江城暖气突然蒸腾逼人，蝉翼般的绡衣被汗水沾湿。几声轻雷带来变化，像火鼓轰鸣震山，闪电流动而赤红。强劲的风从西边吹来，仿佛把海水吹得竖立；飞雨惊急鸣响，像从高处倾倒而下。声势如万骑愤怒冲击，对面彼此呼喊也听不见。关门后渐渐到了更时，闪烁的金龙刺眼，冲破昏黑。

译莲花般的碧色台基中迸出泉水，官市的波涛涌起三尺。正当万物闭藏、蛰虫伏地之时，忽然惊动龙蛇离开窟宅。难怪秋冬还没有降霜，莫非天时出了差错？阳气到了这个时候本应潜藏，却把深藏的机理泄露出来，不能严密闭藏。有人占卜来年会有水灾或旱灾，认为应当修养德行以消除灾异。不一会儿银河显现，稀疏的星星出现；天地寂静无声，本来就是如此寂静。我独自坐在小窗前面对残灯，仍有寒夜的蟋蟀对着空壁鸣叫。十月初六日夜作 昨夜雷电送来雨水，今夜又听见天上的雷声。紫色闪电照亮窗户，像银色竹竿般的雨柱竖立；初冬竟有这种现象，实在奇怪啊。上天仁慈，是万物的祖先；阴气惨淡、阳气舒展，四时运行从不失误。年年秋季过半雷声就收止了，为什么现在竟发出这样异常的震怒？震怒发生在不该发生的时令，而且过于频繁，使昆虫惊起，死在平地。上天显露杀机，今天可以看见；正要依赖贤明的君主调和阴阳四时。我警惕地反省自身，思考过失；这一天朝廷颁布诏书，广施宽宥。与百姓重新开始，使万物更新；和顺之气像春天一样温熙，仿佛置身灵囿。上天的心意发出警戒仍未停止，关键在于每件事都遵循天理。还要用仁爱恩惠使百姓复苏；天心转移，不过片刻之间便可成功。于是化为瑞雪，使年成丰收。病中友人寄来诗作，于是依韵作答 万象变化，以道为根本；远望却看不见，心中忧惧不安。此时讲论礼制，听闻戴圣之学；西塾得到老师，犹如马融一般。空亭中短烛照着风雨之夜，坐久之后谈论起来，意气雄健。铿锵的辞句和妩媚的文采是我所厌恶的，只想让文章顺应万物，达到如同造化的境界。我在姑孰感叹客居，年老将至；喜爱拿着有瑕疵的玉圭来求磨砺㈠。病后恐怕只是元气衰弱，完全与调理百姓疾苦相同。什么时候才能跃入安乐窝，依据先天之理，和太古之人交游？谁说群圣已经逝去很远？天地上下仍流淌着浩荡的声音。以上内容见《知新近稿》。旁批：㈠“圭玷求磨砻”，《诗经·大雅·抑》说：“白玉圭上的斑点，还可以磨掉。” ●钦定《四库全书》之《陶学士集》第三卷，（明）陶安撰。○五言律诗 送王克敏赴安丰录事，兼寄语元中宣差 我们一同进入南宫参加考试，徘徊不前，惭愧自己没有才能。留在都城写字作别，升任郡职后寄信回来。寒雪中松树和桧树森然挺立，春阳下草木恢复生机。烦请长官代为问候，我在东楚思念与你同饮。题孔隐君挽诗卷【居住在溧阳】墓旁的树木近年来已经粗大合抱，庭院中的兰花日益芬芳。虽然我与您并不相识，听到您的声誉，也足以令人悲伤。田产宅第在金渊，源流如泗水一样绵长。禹钧㈠积累的阴德深厚，留下的事业并没有渺茫无继。旁批：㈠窦禹钧是五代时燕山人，教育五个儿子很有合宜的方法。挽明威将军逊都台公 在耆英社饮酒完毕，辞去上将之职。龎眉渐渐衰老，幽暗的坟墓在夜里寂寥无声。芝草砌边还留有余香，兰亭中仍弥漫着往日的欢乐。令人伤感的是人已经见不到了，尘土锁住了虎皮鞍。挽发蒙师何益甫先生【名友闻】晚年迁居到古城东面，清贫得四壁空空。天地同样像逝去的流水，林壑也在西风中老去。一场大梦超越了浮世，生平踪迹留在泮宫。呜呼，如今一切都结束了，我只能在寂寥之中挥泪。题杨生诗集【字子直】洙泗之学既经删定之后，汉魏诗文渐渐流于浮华。可贵的是不失本真的性情，应当知道其中有正当的美好作品。杨生吟咏的声调古雅，我很喜欢，脸上也增添了喜色。白璧经过磨琢变得晶莹，哪里难以自成一家呢？送易长卿二首 在南方做官，官服很难升到绿色㈠；向东归去时，两鬓将要斑白。身为儒者长期任职于赞佐之官，公务使你停止了吟诗。春意催动芝兰砌畔的花木，秋水澄澈，菡蓞映在水波中。长官是前进士，对你降阶作揖，礼容十分周备。椿庭如山一样长青不老，棣馆的俸禄正日渐丰厚。你早已知道我的名声已久，与你相逢后亲切地交谈。琴和书收藏着旧日的物品，碑刻和书画抚玩着奇珍。烟波如浪，晚霞映照着垂虹；在东吴又见到了故人。旁批：㈠“衣难绿”，八品、九品官服都同为绿色，见《元史·舆服一》。次宿迁 已经走过长淮以北，黄河环绕着旧城。顺风催促客船前行，新结的冰却阻碍船只行驶。酒虽淡薄，情意却格外融洽；鱼很肥，价格反而更加便宜。沂州彭别驾的清廉贤明，隔着州境也能听人传诵。途中偶然写下所见 碾轮靠近古道，桥柱横卧在干涸的壕沟里。墙上晒着桑皮纸，锅里煮着枣肉糕。卖鱼的人携着网袋，牧马的人把马拴在木桩槽旁。另有一处最令人伤神：房屋空了，主人已经逃走。东莞道中【沂水县】鲁地多是黄色的土壤，沂水源头出自青碧的山峰。雪将融尽，靴印很浅；沙地松软，车辙却很深。燃蒿草取火烘荞麦饼，穿麻袍护住夹絮的衣襟。越过山才进入县境，云气寒冷，太阳沉沉西落。进入临朐境内 离开宿迁已有半个月，才越过穆陵关。到府城还有八百里，驱车要翻过千万座山。道路虽然多是险峻之处，我的身体却不因攀登而疲倦。买酒投宿村店，彼此相看便破颜一笑。自大关至小关㈠ 山路多盘旋曲折，不必徒然抱怨艰苦辛劳。深岩遮蔽之处见不到太阳，冻雪已经下了好几个十天。衣服单薄，肌肤起了鸡皮疙瘩；车轮奔驰，眼中蒙上尘土。想来慈母的心意，一定日日思念远行的孩子。旁批：㈠大关、小关，指临朐县大关镇、小关村。经过临朐【古代的骈邑㈠】沵桥临近古老的城墙，骈邑坐落在平缓的山坡上。走到没有山的地方，才知道道路原来这样多。客游在外，心情多么慷慨；称霸的事业早已消磨殆尽。烟树笼罩在斜阳里，远远听到傍晚的歌声。旁批：㈠骈邑，《论语·宪问》说：“问管仲。曰：人也。夺伯氏骈邑三百，饭疏食，没齿无怨言。”就是这个地方。临淄道中 早晨起来顾不上梳头，出门时天还没有亮。道路迷失了，只能寻找车辙的痕迹；村庄很远，听不到一点人的声音。淄水滔滔地流去，齐国旧城远远相迎。两座高高的白塔耸立着，却不像当年的霸业根基那样倾覆。客途中年将尽 风雪伴随着一年将尽，功名却难写满半张纸。心中劳苦，酒量也减小了；腰身消瘦，衣带显得宽松。割草放在牲口槽中牵驴喂食，烧蒿草煮鲫鱼充作饭食。鞋上的泥姑且拂去，旅店住宿只求平安。次东无棣 土屋破旧，长满荒苔；即使是丰年，也令人感到悲哀。塔檐高达十级，城的遗址环抱着一座孤台。积雪陷没了骆驼的蹄子，云层轻薄，鸟儿张翅飞翔。县衙贫困，府中官员很少，只能举杯更加怜惜人才。送（艹马）彦诚赴官绍兴并寄徐国宾 省榜上同被荐举，处境却有云泥之别。你的文章感动了明主，因此被选为治理百姓的贤能儒者。联桂的荣耀照耀着珂里，芬芳的莲花开满鉴湖。百姓应该感受到你的恩惠，愿你以此磨砺自己的廉洁品行。问候徐高士，离开京城已经几个春秋了。身穿白衣仰望座主，百姓像爱戴慈亲一样仰慕你。如月露般清润的篇章仍在，雷霆般的号令也焕然一新。故人回到旧日隐居之处，却不能频繁寄信。送人赴幕职 这是浙西第一等的县，你将在幕府统领各曹事务。兴致随着云山而远去，内心也忘却了案牍的劳苦。写诗嘲笑月中玉兔，呼唤取酒掰开霜蟹。应当有宽恤百姓的策略，这样才知道赞画之职的高明。送人赴浙东 生活俭朴，喜爱清淡的腌菜；酷爱经书，如同喜欢甘蔗的甜味。香煤的烟气浮在砚池上，短烛照着书帘。鲒岸涨起春雨，鳅潮滋润着夜里的蟾影。十年的交谊深厚，这次分别使两地的离愁更多。富春山僧隐居 林壑幽静闲适之处，因烟霞而选择筑屋居住。一颗心放空了万般忧虑，小小的屋室仿佛显现出诸天世界。用手捧起昙花上的露水，清幽疏淡的茶树旁有泉水。精神飞翔于幽冥，逃脱尘世的罗网，还要以严子陵这样的贤人为友。题刘履道行卷【处州人，太平儒学正】

译分得梅溪的支流，湖边水泽深厚。藜火的烟光照着书案，芹水的春雨滋润着儒者之林。白发之人在寒毡上做着梦，心却系念着青山故国。园亭中的花竹美好，不知多少次盼望你的佳音。大本监郡以诗见赠，依韵作二首答谢 治理的功业让我想到渤海太守，文章气势使我喜爱司马相如。书架上插满牙签、卷轴，家中收藏着珍贵的书籍。你把恩惠施加于郡县，没有闲暇过问自己的田宅。武备新近严整起来，百姓的忧患顿时一扫而空。守卫一方土地时遇到许多贤士，吟诗也能从容自如。威势施行于军营，众人无不服从；你的名声已写在御屏之上。及时雨滋润禾苗田垄，炊烟从草屋升起。胸怀尤其洒脱，窗下的杂草也不必芟除。记事五首，依郡侯诗韵 耕田养蚕的乡野就在近处，战事和军马使道路变得漫长。有职守而居于危难之地，无心进入醉乡。善良的百姓刚刚学习作战，服役的人家又重遭伤害。正等待郭子仪那样的人，建立功勋辅佐李唐。战船上装饰着明丽的粉黛，羽檄急急送到辕门。苗族士卒藏在深远的城邑中，彭营的军队劫掠附近村庄。锦绫裁成的裤子很窄，银钱却满满地存放在袋中。时局如今到了这种地步，有谁能不伤心断肠？古代把兵役和农业合为一体，如今这种制度终于形成。忠诚勤勉的人争相抵御外侮，治理百姓的官员一定会顾念民情。带着牛肉和酒到郊外慰劳，勇士们听见鼓声便行动。倘若不是明确严整纪律，就看不见建立功绩的成效。郡境内有许多供给，官军屡次往来。金钱轻得像泥土，草料粮食堆积如山。到处都没有生机，使忧愁的人损伤了壮年的容颜。月色依旧美好，照着城下的溪水弯湾。海边道路上的人多有变乱，高邮的使者也没有回来。招抚安定他们需要爵禄，施以恩德要重如丘山。有志之士徒然怀抱愤懑，百姓常常面带惨色。多少次想要隐遁，结屋住在江湾边垂钓。幽居十首，依监郡诗韵 幽居无限美好，寄托兴致于云林之间。兰花香气使山轩清净，槐树的浓阴使石径幽深。霜蟹肥美，切开如白玉；腊酒满杯，色泽如浮动的黄金。面对这样的景色处处都是快乐，心神逍遥于尘世之外。幽居无限美好，松树竹子苍翠成林。放鹤飞向高远的天空，寻访仙人所在的深邃古洞。栖身在三亩大的宅院，断绝了谋求四知之金的念头㈠。或舒展，或收卷，随时而异；并不是没有爱国之心。幽居无限美好，猿猴和鸟儿在高林中鸣叫。岁月催促人迅速老去，烟霞之中获得的趣味深厚。葱绿色的衣裙曾经织成翠色，荔枝纹的腰带已经围出金色。富贵只是寻常之事，哪里能够动摇我的心？幽居无限美好，谈笑之间坐在书林中。边塞的军声从远处传来，渔夫樵夫与我交游，情谊深厚。锄取紫玉般的灵芝，嗅闻红金般的老桂。清澄深湛究竟像什么？恰如明亮的蟾月照见水心。幽居无限美好，梦中也不到琼林。菜蔬的嫩芽像珊瑚一样脆嫩，松根深处像藏着琥珀。勤劳地催促耕田的小牛，频频花费买山的钱。不随浮云变化，能够坚定如铁石的心志。幽居无限美好，流水环绕着疏落的树林。教导孩子，书囊充实；留下宾客，酒杯斟得很满。闲暇时为诗篇增添画意，俭朴生活仍有余下的俸金。坐在石上弹琴，保持悠然自得的太古之心。幽居无限美好，清爽之气可从苍翠的树林中吸取。穿过云层到远处采药，汲取深井中的水煮茶。床上还放着题写诗卷的笔，箱笥中取出卖书所得的钱。时常有驯服的鸥鸟亲近嬉戏，忘掉机心，内心安静。幽居无限美好，疲倦的鸟儿喜欢投身树林。思念高古的乡野韵味，厌恶公文中的苛刻深文。鼎彝是三代的器物，酒食是二疏散金的遗意㈡。目送飞云远去，心中仍存着救济万物的愿望。幽居无限美好，万物总是繁茂成林。地处偏僻，可以享受琴与鱼的乐趣；门庭清闲，草木长得幽深。文才光芒分照北斗，人品贵重如南金。门外传来征召贤士的鹤书，我恬然自若，内心不为所动。旁批：㈠“四知金”，指杨震在夜晚拒绝黄金，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㈡“二疏”，指汉代的疏广、疏受，他们把金钱散给乡人。送汪朝宗四首 越东没有敌人的营垒，海右驻扎着朝廷的军队。相国的征召文书送到，郎官骑一匹马飞驰而来。在双溪吟咏月露般的清景，巡视万里边疆。来日就到山阴道上，风流地游玩王羲之的墨池。王夏一带的诸位贤俊，烦劳你替我寄去问候。请多次写信飞寄给我，即使相隔千里也能见到同心之情。宾客幕府中的谋略深远，经筵上启发君主的言论深刻。金华是山水秀美之地，何时才能共同登临游览？浙东有许多优秀士人，他们的才名是我所知道的。果然具有晋人的风度，又重新见到了汉代的威仪。分别已久，心中彼此思念；这些年来两鬓已经斑白。此行烦劳你替我问候，并共同约定辅佐清明的时代。萧何收集图籍，功成之后足以称道。圣明的谋略能够不致失传，王业便蓬勃兴盛起来。防除蠹虫，芸草常在；登上龙门，士人必定被征召。诸位如果有意留心，金陵的文人雅会将会盛大。啜茶 谷雨时茶芽刚刚萌发，色泽和香气都极其美好。中 △汲取江水，上等茶叶才送到山中人家㈠。没有梦见周公，哪里用得着陆羽来夸赞？精神格外清爽，整夜挑拨灯花。天地间有清纯之气，古往今来没有这样的奇异。幽居之人清醒着不能入睡，浮世之事足以深思。舌根还留着余香，床头放着古《易》，可以知晓其中道理。松风仍充满耳际，真正的快乐就像这样。旁批：㈠“中” △汲取江水，上等茶叶才送到山中人家。《陆羽〈茶经〉》说：“水，山水为上，江水为中，井水为下。” 那么，此处缺失的字疑似是“品”。偶然写成四首 文章为什么只是小小的技艺？其中的道理还有没有完全明白。妙处在于不夸张、不浮靡，自然而然地抒写性情。一勺泉水常常淡泊无味，五种滋味调和起来才成为美味。到了将老之时才懂得这个道理，讥笑我的人一定是后生。八珍罗列着水陆珍味，五彩绣成华美的文章。美好的东西谁会不喜欢？只是不能常常享用。古今以来天地运行，昼夜之间日月星辰发光。何必惊动世人的眼目？彼此相看，共同长久存在便好。我在清河追慕杜预，老来又步行到潮州。全盛的气节有虞子承继，遗留下的风范可与静修相接。自然而然便形成典雅的风格，真正不在于雕琢镂刻。更有精神相交之处，其源流可以上溯到鲁国的孔子和邹国的孟子。博学的草庐老人啊，还保有荆楚与陆氏的遗风。欧阳修、黄庭坚都属于后出之人，规范法度则是优秀的工匠。南方的文采兴盛，中原也同样景仰。九泉之下的古人不能复生，我也已经老在江东了。旁批：㈠钴鉧，即钴姆潭，在永州。柳宗元曾为它写作《钴鉧潭记》。三月二日，晟出生之日，作诗赋咏。上巳节前一天，适逢我的生日，愿能活到百岁。幸蒙天地赋予我形体，昼夜都应当研习经书。遵循《戴礼》所承接的高尚足迹，汲取韩文传来的悠远芳香。每一分光阴尤其值得珍惜，应在幽静的庭院中修习学业。送汪一初归淳安二首。此地虽邻近险要之地，上天却独独厚待仁德贤能之人。兵乱持续十年之久，祖孙三代都得以保全。雀桥上云气从水面升起，雉岭的雨水使田地肥沃。你已经实现了南归的计划，叫人不禁黯然伤感。继承俸禄来供养君子，靠着闾门使老亲烦劳。故乡的山岭频频进入梦中，泮水边又逢春天。人们依傍着绿荫离去，沙滩明亮，景色如锦而焕然一新。清白的名声留在省闼之中，时机一到，正道还会得到伸张。送林彦明回括地，并顺便寄语刘伯温、胡仲渊。客居在二千里之外，离开家乡已有五六年。词垣之中开设省署，宾客席间簇拥着楼船。巢水边是栽花的土地，苍山下是种粟的田地。归乡之心多么浩荡，握手之时又深深留恋。伯兄温润如玉，仲弟清澈胜过深渊。料想美好的聚会已近，还烦请把远方的音信传来。同郡出了三位杰出人物，怀念友人时共同仰望同一片天空。赞助振兴邦国的事业，幸而有贤明的君主。哭悼胡通甫参政【名大海】。在江北步行作战，辛劳备尝；仁厚的声名传诵于浙东。妖异的兵乱从身边发生，行路之人无不悲痛哀伤。在忠臣庙中列入祭祀，面对古代名将的风范也无愧色。青油布军幕仍在，虎贲之师的气势依旧雄壮。

译哭悼王用和郎中【名恺，姑孰人】。苗族顽民迷失了逆顺之理，草寇偷窃般的乱兵陷害忠良贤能。金华省变得寂寞，绿水中的莲花也凋零了。有儿子与你一同死于危难，却没有道路能够活着回来。建业南城之外，令人伤心地指向那片墓地。《苦斋》二首【为章三益宪佥而作】。先生却以此为乐，这是世上最难以忍受的事情。坚定守持内心而不改变，才知道苦味转而甘甜。嚼食黄檗树皮和冰块，熊胆制成的药剂也能熟悉地服用。重大的责任从上天降下，便勤劳辛苦而舍弃宴饮欢乐。襄阳有高尚的节操，涑水更有清正的修养。为了治愈疾病而思求良药，劳碌的人生于是成就了长远的谋略。葫芦瓜沿着竹枝架攀生，橄榄和茶共置于茶碗旁。听说斋中的老人近年来正在游赏甘蔗境界。病后。饮水的滋味容易使我满足，秋江的清澈也要让它几分。寒气初起，身体想要蛰伏；病后头发又重新生长。亲自写帖向人求米，腌菜还没有装满一只罂。高空中的风露清洁，庭院里的菊花在暮晚含苞吐英。旁批：㈠淹葅，指腌菜。送别紫薇花【园中的紫薇抽出新枝，旧根在五月开花，直到八月才停止。相对日久，怜惜它凋残衰败，作诗送别它。】怎敢依傍华省之地，还没有结为玉堂的邻居。树木山石借得余韵，夏秋时节常常如同一个春天。所以为荒僻的境地增添了美丽，仿佛也遮掩了老夫的贫困。时令万物仍在迁流变化，面对秋风又生出新的感慨。自得其乐。艾炷越干燥越容易燃烧，蓍草茎越老越显神异。疾病多了便疏远世俗事务，欲望少了便能享受自己的真实本性。秋日祭祀时向邻人赊酒，清晨做饭时婢女劈柴。合上书来休息眼力，用枸杞作茶，滋味清新。秦淮寓舍。做官日久，忘却了羁旅的愁思；门庭幽静，像是隐居之所。牺图呈现天地的形象，孔鲋藏在墙壁中的，是帝王时代的书籍。秋日小径上，霜前的菊花开放；早晨的盘中，是雨后新鲜的蔬菜。西风吹动短鬓，归乡的梦刚好随着大雁南来。旁批：㈠鲋壁，指孔鲋。孔鲋是秦末儒生、孔子的后裔。秦相李斯开始议论焚书之事时，孔鲋把家中的书籍收藏在祖堂旧墙壁中，自己隐居于嵩山。学习静坐。清晨打开两扇门，满天秋气清朗。雨水流过溪谷，分来研墨的水；风吹树木，令人厌烦瓢器的声响。学习静坐以调和冲和之气，沉湎于读书，终老此生。上官来询问近来的情况，我以诗文组织真情作答。晚晴。江上的秋阴淡薄，傍晚的风从树梢生起。高空的尘雾卷起青色云霭，归鸟飞过青天。牧马在平坦荒芜的野外，捕鱼人在斜阳中的船上。千村新稻成熟，茅屋升起炊烟。自得其乐。广大无边的是天地，天地之间安置着我的身体。道在无意之间获得，心灵与太初相邻。像灵龟那样吞咽气息而得到充实，随顺时势如尺蠖屈伸。步行时让随从远远跟着，山林中的老人有时也来亲近。远大的心意。谁说羲皇、神农是古人？他们每天都仿佛出现在眼前。青天始终不改颜色，沧海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尘土飞扬。静静观看松梢上的月亮，独自吟咏石洞里的春天。一年多没有饮酒，捧起清水来喝，滋味格外淳厚。寄给孔佥宪二首。青骢马早早出了门，天气清朗，霜铺满树林。有官职便簪着白笔，没有欲望便把黄金看得低贱。喜爱这双溪上的月色，也知道你的方寸之心。同僚中得到一位贤士，前来聆听杏坛上的琴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元凯有沉迷《春秋》的癖好，我也曾游览愚溪和钴鉧潭。留下的文章照耀千古，你的才德几乎可以逼近前代贤人。离别已久，想着你必定令人刮目相看；忧愁来时，我独自倚着高楼。倚楼远望却看不见你，只听江雨中传来秋雁的叫声。旁批：㈠元凯，指晋代杜预。寄给友人二首。灯光照着秋夜蟋蟀鸣叫的墙壁，帷幕打开，白鹭般的车子经过。溪山远在天边，近来的消息却渐渐稀少。怀着慷慨激昂的安定边疆之策，秉持公平考核政绩的文书。出郊巡视，勤于询问民情，欢悦之意传动了茅屋。闲暇日子耗费在吟诗构思上，新霜又增添了鬓边的白发。还期望创作出高雅的诗篇，很是厌弃晚唐的浮艳文辞。梅花尚未落雪，千树梅花含苞；刚刚放晴，月光便照满人家。登楼寻访八咏，应该会笑古人自夸。寄题清高亭【为章三益而作】。不受尘世污染，便应没有任何事物可以与之相提并论。满天秋月清爽，千重山岭间晓云低垂。汲来的水用瓢便可饮用，乘着风独自拄杖登临。胸襟超然开阔，景色优美，使幽居生活畅快惬意。夜里归来。黄昏时走出华省，禁鼓声从高城响起。邻家寡妇在西边哭泣，栖息的乌鸦被惊动，在枝头乱叫。一扇窗外传来疏落的雨声，半夜里渐生轻寒。感叹客居而不能入睡，凄冷的风中，马厩里的马在鸣叫。龙湾舟师二首。江水向西南急流，楼船高达十丈。英王如今亲自统率军队，披甲的士卒气势都很豪迈。天空开阔，云帆展开；龙光闪耀，宝刀出鞘。军容缤纷地经过鹦鹉洲，顷刻之间便使鲸涛平息。周郎曾在赤壁作战，楚霸王项羽在乌江自刎。江汉成为南方的纲纪之地，军队相继进入大国境内。龙骧之师在雪浪中前进，左右又有万艘战船相助。士卒战马环绕城池之时，婴儿被系上丝带而投降。自我效力。出入于战争之中，挥笔代替手执戈矛。病后身体容易衰老，白日苦短而事情偏多。山月从青色云霭中升起，江风吹起白色波浪。一心想图谋报国效力，才智浅薄却惭愧自己虚度蹉跎。凤池。秋寒中的凤池水波荡漾，我倚栏照看自己斑白的身影。天地渺无边际，年老后才觉得此身负累很多。霜雪漂浮在青色峭壁上，梦中仍在江湖披着绿色蓑衣。干戈何时才能停止？愿玉烛调和，四时安宁。癸卯九月二十一日作。立冬前一天，雷电惊动了蛰伏的虫子。雨气蒸腾，使人感到温暖；潮头冲击岸边，水面平阔。君王敬畏上天的变异，宰相访察百姓的生活。收获的稻谷正在筑场圃晾晒，千村都正盼望天晴。立冬。刚刚寒冷，冬气便已应时而来；这一天雷电收止。东北方向风力增强，天兵沿着上游而进。想到你亲自冒雨奔波，惭愧我已经穿上厚重的皮衣。只等待青天放晴，暂且宽解天下百姓的忧愁。怀念友人。霜月清澈无边，溪山的翠色铺满庭院。英武的风采如孔道辅用笏击蛇，标致风流又如王羲之以鹅换经。自从你向东南而去，千山万岩间的草木都青翠起来。知心的人相隔遥远，徒然增添了我鬓边的星星白发。旁批：㈠击蛇笏，宋真宗大中祥符年间，龙图阁待制孔道辅任宁州佐幕时，曾用笏板击蛇，打碎了蛇头。事情见田况《儒林公议》。霜露。霜露应时降落，年年引起客居者的愁情。常常怀念旧日的坟茔，却不能回去看望墓旁的松树和楸树。落日下青山遥远，凄冷的风中老泪纵横。萦绕心头的全是国事，没有空闲为自身谋划。冬天初始。树叶凋落，山上多露出岩石；霜气严重，水面不再涨潮。此时何等凛冽，两鬓的头发却容易萧萧变白。受惊的喜鹊连巢都难以安稳，冥鸿远去的道路已经遥远。街头新薪炭昂贵，寒冷的屋子里心情无聊。旁批：㈠“新”同“薪”。寒夜。书桌旁只剩一盏残灯，房屋窗棂间清冷的夜色正在消逝。高飞的大雁在寒云中鸣叫，明月照着孤独的人。银制的箭形漏刻遥遥传来报时声，红色的金属还没有烧到炉中。拥着被子才闭上眼睛，飞驰的梦境已经充满江湖。免除过失。旧书卷上的朱笔黄笔已经昏暗，新腌的菜被碧绿色的汁水浸没。借着铺茅草祈求免除过错，吞食李子又恐怕有伤廉洁。病势退去后仍然寻求药物，精神清爽便少吃盐。每逢与志同道合者交谈，便互相勉励严格约束自身。解释疑惑。人们喜欢听说别人的过错，我却只检讨自己的瑕疵。狐疑如履薄冰，疑虑自行消释；鱼水相亲相知，彼此都感到快乐。官府的新文书堆积起来，边城的远方檄文飞驰而来。长沙王谊进言恳切正直，前汉因此有赖于他的扶持。排遣愁绪。默默守住这颗心，使它安定；抬头看孤月明亮。忧愁多半是为了国家，年老之后又怎能苟且偷生？将领们乘着时势奋发而起，天地终有一天会澄清。新霜来得过于急骤，旧棉絮到了清晨便显得轻薄。听到上江消息二首。义军旗帜向西指向鄂地，不经战斗便传播了丰沛的仁德恩惠。开拓荆、襄、汉水流域的土地，使投降的君王成为祖先子孙。米粮盐货通达富庶的地区，图籍汇集到军门。完全据有长江的险要，京陵的形势更加尊贵。归顺义军的各位文武官员，随军队来到乡里。城池如今已换了朝代，妻子儿女又重新共同居住。

译全国都崇尚兵家之事，安抚百姓、治理国家的体制刚刚开始。英雄使四海安定，仁厚正是权舆，即根本和开端。寄给丰叔良二首。听说住在郊外很好，漫步吟咏，野外的情趣很多。溪里的鱼在鱼罾上还活蹦乱跳，山鸟在酒家旁啼唱。雪天住在屋中烧煮红米，秋江边老树映着青翠的山色。时序几番更替，面对这样的离别又能怎么办呢？阿咸在九月来到，寄给我一封书信让我阅看。我整日不肯放下它，只能频频倚着栏杆，面对空旷的江面。故乡的山隐在微雨之外，客中梦醒，只觉一窗寒意。遥想那里林泉优美，愿你无忧无虑，睡得安稳，吃得安适。寄钱彦良二首 离开同伴后，我思念故乡，也知道你历尽艰难。做博士官已满三考，却只能在空斋中吃一箪饭。江风吹来，鬓发都湿了；竹上的积雪映照着衣裳，更觉寒冷。以清雅之气彼此唱和，新作的诗正值得细细品看。垆亭当年的月亮，照着相隔两地、彼此离散的人。多年没有音信，每逢有人来，总要问起你的消息。蟂矶已经平息了烽火，鸥鸟栖息的沙洲上涟漪清净。县城四周茅屋密集，遗民欣喜地得到贤师教导。旁批：㈠蟂矶：朱国祯《涌幢小品·蟂矶》记载：“芜湖的江心有一座矶石，矶石上建有一座祠堂，祠堂供奉孙夫人，因此称为‘蟂矶’。” 寄潘章甫二首 我常常怀念那位文学掾，他真像玉堂中的仙人。家中有《双峰记》，书籍经过五代相传。秋风摇动案头的烛光，晨露洗润着池中的莲花。古书还存放在书斋中，无时无刻不在诵读讲习。你幼年时就真是杰出的人物，回头一看已经到了壮年。文章中新写出的句子和言语，往往都合乎古旧的礼法规范。腊月的雪中，松树和梅花依然存在；早晨盘中的豆类和粮食散发着香气。对圣人法则勤加玩味探索，我年老了，仍要郑重地再三叮咛你。寄示从子旻二首 旧居只有几间屋子，往昔分别以来已经历过八次霜降。战乱之后琴书所剩无几，城南的田地也荒芜了。家中世代相传的仍是朴素家风，兄长年老了，幸喜还安康。我久病在身，已经衰老，只希望你自己奋发图强。东郭有许多美好的山冈，西风吹来，战乱的尘埃已经平息。故家的坟墓还在，经过战乱，树木都被砍去当柴烧了。多年过去，羁旅在外的人仍远离故乡；霜寒之中，节令又换了新序。没有办法亲自前去拜扫，只能惆怅遥望，眼泪沾湿了衣巾。寄示马甥希穆 从前你还是少年之时，曾长久跟随我相处。转眼已经过去二十年，你的心志先后都在探求先天之理。分别以来，亲疏故旧各在一方，我惆怅地遥望着旧日山川。遥想你在寒窗之夜，专心读书，连睡觉也舍不得。寄陈一飞 月光明亮，照着荷花掩映的屋舍；秋意芬芳，弥漫在桂子树林。我们相隔已经三年，未能有一次推心置腹地交谈。想来你的头巾箱笥中应当收藏着诗稿，书箱里不该只储藏金钱。想要像黄鹄一样高飞，就应当珍惜白驹过隙般的时光。省中夜直 长廊中群僚都散去了，侍从煮茶来供我饮用。寒雨连绵直到深夜，清冷的灯光照着消瘦的面容。明亮的月光映出白雪般的墙壁，钟声顺着风传来。松柴在炉中烧成灰烬，精神清醒，睡意并不浓。读《易》道理本来无形，因言辞而借有形之象显现。冰霜寒冷，封闭了原野；天地昏暗，却正在酝酿春回。卦位推演出万物生生不息的数理，蓍草保存着七七之数的神妙。我的心与此理如同吻合，还有什么事物不能包摄贯通呢？阿墉二首 阿墉才四岁，就学习诵读五言诗。他的头高高耸起，骨相像角一样突出，性情笃厚，深得祖父珍爱。他守候在门前迎接我骑马到来，哭念妹妹，使人感动而生思念。夜夜在灯前看着这个孩子，心中便感到宽慰。他时时思念祖母，哭着走到白色帷帐前。近来我的身体衰弱得厉害，听到这些，眼泪顿时流下。我一心盼望你长大成人，继承八世相传的家业。幸好家中还有书斋，愿你成才，只能仰望上天保佑。与员外黄观澜、李彦章在西掖主持考试 王朝的事业兴盛，国家的人才荐举到朝廷。风帘使光阴暂留，明察如冰的鉴识照见细微之处。众人依次而坐，清正的仪态庄严肃穆；文章写到结尾，光明正大的议论更加昌盛。愿那些将被选拔任用的人，一个个都是贤能良善之士。冬暖 贫寒的屋舍没有粗布衣服，常常忧虑雪粒霰子落下。上天怜悯百姓，阳光照耀，使幽暗的玄冥也显得温暖。翻耕麦田使土地温暖，站在小亭中观赏梅花。北山仿佛在向客人献媚，姑且可以敞开疏落的窗棂。纪志 研读《易》已经四十年，专心体会其中极细微的道理。追寻千古以来的流派，水流般汇入五夫山。阐述《易》的旨意，内心实在迫切；但劳碌一生，事务总不得清闲。若上天佑助斯文，或许可以暂时免除缀列朝班之劳。野叟二首【为枢史李仲仁作】身在官府修撰史书，心境却像山野老人一样闲适。不让文采胜过质朴，唯独与古人同一风尚。在将相前咨询政事之后，梦中仍回到山林之间。此身虽然被案牍事务所拘，帘栊之内却充满幽静的情趣。你避开尘世，隐居山野；我却比不上你，只能隐身于市朝之中。年纪如今将老，人的淳朴本性还没有完全消失。在竹屋中观赏晴日的山峰，煮茶等待午潮。献上微薄意见的心情正十分恳切，却还没有机会同渔夫樵客交游。癸卯仲冬望日登舟秦淮，翌旦过龙湾出大江 傍晚从秦淮上船出发，西风正迎面吹来。早晨沿大江逆流而上，风向转变，两面船帆都张开了。晴天的白鸟显得更加洁白，黄色芦苇在寒风中还没有凋摧。潮水平稳，船行正安稳，沿途几次看见烽火台。晚过三山 寒冷的江水浸映着天空的倒影，暮色连接着苍茫远处。帆落下来，水波迎着船桨；船舱空旷，月光照到了床上。断裂的江矶突兀如猪奔突，平坦的沙洲延展开来，像长蛇一样。黄帽船夫一起用力划船，知道我急于离去。旁批：㈠黄帽，《史记·佞幸列传》说：“以濯船为黄头郎。”裴骃《集解》引晋代徐广说：“就是戴黄色帽子。” 烈山 空旷明净的江面上一无所有，是什么东西能挡住我的船篙？地下仿佛涌起云根，水波中心高耸着贝阙般的楼台。四季都围绕着草木，千古以来任凭风涛冲击。它挺然直立，毫不摇荡，〔字形不明〕然是一位俊秀杰出的人物。旁批：㈠“（尸外立内）”字与“居”相同。橹港 往年游历此地时，市井中人烟簇集。水驿里官船鼓声响起，花林酒家中歌弦相和。再次来到这里，只剩下满眼芦苇沙洲，与桑田变成沧海有什么不同？回头望见蟂矶还在，面对流水独自惆怅。繁昌 中午经过繁昌城，山鸡在近郊鸣叫。战场上白骨枯朽，道路两旁黄茅也已老去。新建的官署临近水边，人家的房屋像鸟巢一样搭建。唯有凤凰山景色独好，寒翠撩动着吟咏和感叹。板子矶 群山连接成阵云般的气势，从大江岸边飞突而出。乱石的纹理像被刀斧砍削过，双峰的倒影一同带着寒意。月亮伴着清冷的夜色，龙口束住惊急的水流。我喜爱这里如美玉般的石窟，端着酒杯仔细观看。荻港 空墙上的霜苔湿润，四周听不见鸡鸣犬吠。怪异的树木像人一样站立，残断的石碑经过火烧。沟中的鱼争食雪水，山鸟在清晨鸣叫。任意漫步而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只听见风林中樵夫挥斧砍柴。石窝 荻港废驿向东几步处，山面上有奇异的石头，排列得像屏风，中间含有一块空地，极适合建亭。我给它取名为“石窝”，在那里徘徊了很久，喜爱得舍不得离开。飞耸的山峰立在万千巨石之中，正面俯临清波。我心中欣喜来到这佳处，打算在这里营造一个窝居。江边的荒草和烟霭浩荡无际，野竹在雪中婆娑摇曳。冻僵的鹱鸟彼此相看了很久，忘却机心的意味都很深。丁家洲 末世轻视边防，奸臣哪里有将帅的才能？妖异的金属声震动大地，战火熄灭后冷得如同灰烬。营垒已经成为遗迹，山河依然壮丽。水流在烟霭处呜咽，过路的人常常因此生出悲哀。管生时顺从前跟随我学习，如今担任历官，与我同船向西而上 从《牺图》中窥见圣人深奥的秘密，依据《凤历》授予人们时令。以大礼占卜新年，同行之人反而谦让旧日老师。千里烟尘已经清净，寸心仍思念桑梓。向西拜谒军门之后，再到舒州访寻故交。铜陵二首 县城市镇没有城墙，倾斜的山坡枕临水边。铜矿坑中冒着寒气开凿矿石，烧炭人清晨挑着柴薪。战乱之后姜芽很少，深山岩隙中的箭竹却正新生。沙路上漂浮着石子，脚步踩过时频频发出嘎嘎声。石塔深处鸟儿筑巢，砖砌街道弯曲得像蛇。平山上竖立着烽火台，小港中隐藏着渔船。田地荒废，多长满芦苇；池塘淤塞，已经不能沤麻。只剩下一座荒废的鬼殿，还没有县官的衙署。过铜陵述事

译偶然看见一位穿绿衣的使者，询问后得知绣斧使者已经出发。你比我早几天启程，为何事情耽搁了孤舟？遥想你正在观赏秋浦，高声吟诗，陶醉在晚风中。快快牵引百丈长的纤绳，追赶上去与他们同行。过池阳 一钱有华贵的后裔，三年守护着著名的州郡。我偶然经过秋浦，却没有机会同你共坐夜窗。烟云漂浮在低矮的树上，雪月照耀着空阔的江面。我倚着船桨向西南而去，应该惭愧竟像一双飞雁那样错过了你。题池口驿 一叶孤帆驶向江汉，四野的战乱尘埃已经平息。忽然看见满山白雪，因此怀念故人。苍茫的江水遥遥流入大海，冻树深处暗暗孕育着春意。将来重新来到这里时，桑麻将在雨露滋润下焕然一新。次安庆 一年多来战争已经停止，这片土地美好得像太平之世。茅屋增添了新住户，江水环绕着旧城。关卡渡口拦路询问，将帅出城到郊外迎接。天色已晚，烟波开阔，催促启程时月亮还没有升明。入彭泽境 重叠的山峰耸起，正当道路前方；江水不知从何处流来。树梢间露出山中庙宇，草隙里敞开石门。浅浅的浪头分出水港，抬头从高空远望楼台。正因为有陶令之后，这片境地才格外美好。蕲州道中 南行以来冬天并不寒冷，山水景色如同春日的台榭。千林的树木还没有凋落，已有几株梅花新开。江矶伸入江中，使水道变窄；浪涛冲击河岸，沙土不断崩摧。驿路绵延二千里，这次行程也真是壮阔。使客 平生著有诗史，出行时诗稿从巾箱中取出。使客都来自千里之外，大家在官船上共饮一杯。高空云中飞着鹳鹤，细雨打湿了衣裳。夜深寂静仍不能入睡，面对烛光清谈。过道士洑㈠ 靠着床榻梳理短发，飞来的雾气打湿了远行的袍服。礁石阻触使回流湍急，云雾停驻在高密的树木间。买鱼来供应早饭，服药后拿出陈年美酒。可惜不能借风力前行，我这一路也实在劳苦。旁批：㈠又名道士矶，就是西塞山。刘禹锡有《西塞山怀古》，在今黄石市。泊巴河 经过兰溪之后，曲折行进来到巴河。江面狭窄却没有险峻的江矶，沙滩平坦而水港很多。邻船陪伴着共同度过漫漫长夜，渔火照着寒冷的江波。只是独自惋惜年华将尽，可道路如此遥远又能怎么办呢？泊沙口 寒云密布，笼罩着空旷的原野；暮雨垂落，天地一片昏暗。苍色的江湾如龙尾摆动，紫色的岩石像马肝一样悬挂。击石取火，烧煮陈米；分出盐来换取小鱼。猛烈的风任意震荡，整夜仍能安然入睡。风雨 罡风吹得海水竖立，飞雨从天上倾来。海中鲸鲵汹涌翻腾，鸿雁在萧瑟风雨中哀鸣。行人被水困在道路上，君子则渡过云雷。进退止行都听从天意，懂得察知时机，便不会踏入灾祸。晚至武昌 行船已经二十天，来到鹦鹉洲。城外四周驻扎着勇猛的军队，擂鼓护卫着龙舟。新月羞怯地面对初夜，寒云使一楼昏暗。水波间映着密集的灯影，安稳地停泊着，暂且没有忧虑。倚着船舵 高大的楼船上竖着雄壮的军帐和旗帜，我倚着船舵，只能远远观看。墙上有两只青蝇，笼中孤单地关着一只白鹤。同船的人已经分别离去，面对明月，夜色清冷。江面上凄厉的风吹起，我悠然进入安宁的梦境。公子二首 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年少而姿态俊美。坐在铺着金钱豹皮的褥子上，盘中盛着玉面狸肉。弯弓射箭，箭箭穿中靶心；骑马来到宾客的台阶前。希望你听闻并践行忠孝之道，使光彩荣耀体现在礼仪之中。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刚从边塞归来。头戴插有雕翎、缀着珠玉的帽子，身穿绣有龙纹的锦衣。在花前按节拍敲击牙板，灯下传递着羽觞。希望你崇尚清正俭朴，不要让农桑事业受到轻视。野人二首 乡野之人以本地土产为便，生性懒惰，不愿进入城中。水中的荇菜洁白如羊须，山茶花红得像鹤顶。打开窑炉分取低贱的炭，汲取井水，截取深长的竹筒。酒酿熟了便邀请人来饮用，盘中盛满了芋头和栗子。乡野之人以本地土产为便，每天经营家计。射来的雁晒干做成腊肉，笼中的虾活煮成羹。泥土肥沃，桑树干上枝叶繁密；雨水滋润，菜芽生长。今年田里的禾稼成熟，鸡和猪也养得肥壮。文士二首 文士甘愿吃粗劣的藜藿，栖居林间阅历岁月。一床被子便足以度过春天，即使有千辆四马高车，对我又有什么增益？雨雪侵凌茅屋，天地任凭我乘着钓鱼的木筏。今日炊烟升起得晚，带着露水采摘松花。文士胸怀经世治国的学问，时机到来时，志向或许能够实现。身居玉堂，清静得仿佛没有夜晚；手持明镜般的鉴识，光照千秋。头发斑白仍忧虑百姓的疾苦，一片丹心为国家谋划。所希望的是功业昌盛，富贵不过像水上的浮沤一样短暂。武昌城西观看战事 战场上杀气昏暗，喊声震动城墙女墙。官军个个像猛虎一样奋勇，残余的敌寇却还像鸱鸟一样张狂。火箭飞向孤立的营垒，寒光闪亮的戈矛从万艘船中伸出。可笑那些敌人很快便退逃，临近灭亡反而更加猖狂。寄示晟昱 兄弟年纪都已超过二十岁，儒门学业贵在精深。分别之后春天忽然已过一半，生活所需每天都要经营。你不要违背清白的家范，娇儿一开口便发出说话声。一寸心意因思念而格外迫切，整夜不眠直到天明。旁批：‘汝毋’应为‘汝母’。二月十六日因晟来到武昌而喜悦 偶然靠着船窗站立，惊喜地看见你穿着白衣而来。羁旅中的愁怀已经持续三个月，欢欣之气一时又回来了。换取米，带着盐和柴薪；延请宾客，举杯饮酒。由此知道家中音信很好，病痛消除，岸边的花也开放了。以上是《江行杂咏》。●钦定《四库全书·陶学士集》卷四，（明）陶安撰。○五言律诗 甲辰年任黄州知府初到时所作 初次进入黄州市，只见绿树环绕的村落一片萧然。割来茅草低低地捆扎屋顶，剖开竹子密密地编成门户。桃李花已经凋零，山川的形势有吞吐伸展之势。市民三三两两前来，恭敬而欣喜地表示慰问。黄冈寓所 雾雨使整座城昏暗，三月正是梨花开放的时节。空屋梁上春蚁坠落，稀疏的墙壁间暮蚊穿行。茂密的草丛藏着枯井，荒乱的苔藓侵蚀着断砖。推门便见山色秀美，飞来的翠色落在吟诗的笺纸上。三月五日晟告别向东归去 客居之中的离别最苦，只能强忍眼泪叮嘱话语。转身向南行去，在大道旁还站着目送他。心随着江水远去，人与片片云彩一同奔驰。回去坐在茅屋之下，凄然悲伤，老泪垂落。郡中寓所偶成 江上月色中传来悠远的箫声，城中春天的竹色斑斓。天文上这里属于鹑尾之次，地势险要如虎头关。系上绶带在这里任郡守，先结茅屋面对青山。雨过天晴时听到布谷鸟鸣，斗草的游戏还没有闲暇参加。旁批：‘鹑尾’，《晋书·天文志》说：‘楚国的分野，属于荆州。’ 雨后 雨过之后山色更加鲜明，推开窗户，翠色扑上衣襟。秧苗随着新涨的水生长，蝴蝶追逐着落花飞舞。江水靠近屋檐，仿佛悬挂在檐头；春天从客居之地归来。沙地干了，姑且可以散步；倚着手杖，绿荫显得更加浓密。久雨 阴雨已经持续十天，今天早晨雨势更加充沛。草径上的泥深达一尺，三月却仿佛梅雨时节。剖开木头承接屋檐流下的雨水，舒展开瓢来舀取井泉。心情实在无法舒展，只能寂寞地面对窗前。思念两个儿子晟、昱 客窗外风雨凄冷，身边只有影子相随。疼爱的儿子分别在远方，老人家的愁怀始终无法醒解。春天将尽，两鬓已经斑白；长夜里只有一盏青灯。何时才能团聚相处，让欢乐的情意充满家门庭院？苦雨二首 上天每天都下雨，为什么不怜悯我们这些农民？寒冷逼得青色秧苗瘦弱，阴气使绿树更加浓密。傍晚传来两只鹱鸟的鸣叫，谁能替我们驱遣这条顽龙？它把残春断送而去，使我无心再斟酒饮酒。断桥被春水隔开，稀疏的窗户外暮云昏暗。蔓草缠绕着山城，江涛涨到海门。泥地陈留着鸟的足迹，墙壁潮湿，苔痕杂乱。怎样才能使愁苦的阴云豁然消散，让晴日的光辉洒满竹园？追遣烦闷 几天来心情恶劣，接连几夜风雨不断。忧愁一来便辗转难眠，事情到来便停止吟诗。园中的树木上椒实长得肥大，烟雾笼罩的丛林里薜荔藤蔓生长。一整个春天没有照镜子，正担心鬓发已经斑白。偶然得闲 在晴天登临古城墙观看涨水，缓缓踏过幽静小路上的莎草。槐树丝状的花序低低垂挂，桑树上的蚕茧自行化成了蛾。官吏散去，庭院的花朵凋落；朋友稀少，野雀飞过。回想前些年，官府事务多得像猬毛一样密集。

译立夏日记事 将近中午时生出微微暖意，残余的云层散去积聚的阴气。朱明时节开启了新的节序，旧日园林已被浓绿遮暗。幕府属官谈论时政，山野之人献上雅正的诗吟。南风应时而来，解除人们的烦闷，使百姓心中畅快。寓所 用茅草盖成寓所，郡府也设在这里。篱笆外麞偷偷窥看官吏，衣服里的蚂蚁啃食着肥肉。白天漫长而没有诉讼文书，兴致来时便有新诗。早饭时遇到使者，斋房厨房又烧了一次米饭。穷苦百姓 叹息穷苦百姓的艰难，他们辛劳操心，一年到头不得安宁。家中空虚却遭受横征暴敛，罪行轻微也陷入滥施的刑罚。堡寨里聚集着强悍的甲士，兵役和徭役都摊派到两个成年男子身上。我刚来主持一郡政务，悲痛得眼泪交错流下。旅中寄居 旅居之中守存时义，居处安定，心情自然自如。风吹破了窗纸的单薄，雨水透过稀疏的茅屋。盗贼平息后家中连狗也不用养，宾客来了还有鱼可以供食。绿荫下清静的白昼很长，我喜爱倚着枕边读书。放步漫行 市场旁聚集着人家，靠近江边的草径伸向远方。燕子寻找曾经到过的屋舍，鱼儿等待尚未来到的潮水。访友姑且乘兴而行，扶着竹杖径直走过桥去。傍晚的山在烟雾之外显现，层层叠叠的翠色仿佛浇染而成。郊外 到处都多种竹子，家家都用茅草结屋。蜜房封闭着蛹室，蜡树上系着虫茧。从瓮中汲取的泉水略显浑浊，用锄头耕作的土地相当贫瘠。靠近屋檐摆着简陋的菜蔬，却没有粮食可以换取山中的野味。盼望家信却没有收到 船离开已经四十天，家中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江边没有人到来，客居中的我白白望穿双眼。正当暑天却没有葛布衣，误了期限，床榻上还铺着毡子。什么时候才能送来土产，免得让我借钱买盐？听说设立中书省并任命左右丞相 丞相承担治理国家的功业，中书省成为施政的根本。一堂之上文臣武将并列，百官以他们为表率而尊崇。想到自己踪迹微末而又相隔遥远，如今平素的志愿终于得以保存。十年参与侍从已经很久，喜悦到了极点又还能说什么呢？寄给董正则咨议 在玉署清雅之地挥笔作文，在彤扉之前年老而仍拖曳衣裾。思念友人而搔着短发，来使送来了长长的书信。江边的树木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山中的蟾蜍与我同处夜间。罡风吹过弱水，使我不能侍奉在您的云车旁。寄给罗复仁咨议 遥远地怀念罗合老，清爽之气荡漾在高远的天空。凭口才讨伐便摧毁邻近的营垒，以精神相交而厚待古人。囊中虽贫乏，却尊崇道义；笔力老成，意趣清新。在皇帝面前接受咨询时，遥想您一定会陈述鲠直的议论。叙述所见之事 千村刚下过新雨，水满田畴，绿色禾苗生长。蚕桑和麦子很快就能收成，兵役、农事和赋税徭役都很轻。人们纷纷携带家眷，每天来到州城。诉讼简少，便有公务之外的闲暇，可以共同欣赏这清明的江山。以上是《黄冈寓稿》。夜泊兰溪 渡口的官吏来到堤边询问，湖上的官员隔着水前来。乘着木筏运来新竹作为贡品，筑屋的旧居民已经返回。傍晚的草丛中蚊虫飞得凶猛，秋云间鸟声哀鸣。长星垂落在天边，风露使我衣襟全都敞开。经过五郎矶 石壁闪烁着灿烂的银光，正对水流冲击处，仿佛设置了一道关隘。云影阴暗，拂过树梢而移动；山势环绕，隔江相对。山顶极高，人迹稀少，无人登临；飞藤缠绕，鸟儿自在栖息。富池的苍翠山陇已在近处，江湾曲折百转，船仿佛枕着江湾而行。盘塘 高峻山峰如飞骑突起，气势仿佛要截断苍茫江流。道路转折仍看不到尽头，天空高远，任意倚窗眺望。回旋的水流催促着转动船舵，山间港汊断绝了行人的桥梁。桅杆上的驯乌起舞，两只鸟迎着人飞来寻找食物。经过彭泽怀古 从前的贤人才能胜过福分，五斗米的俸禄也难以承受。归来饮柴桑的酒，忘掉弹奏单父琴。怀有羲皇上古时代的意趣，心中仍有晋室旧日的寄托。我惭愧经过彭泽，不敢追寻那高尚的风范。旁批：‘单父琴’，《吕氏春秋·察贤篇》说：‘宓子贱治理单父，弹奏鸣琴，自己不走下堂阶，而单父得到治理。’ 经过小孤山遇见邹师颜即将分别 江妃新庙之下，队伍闪耀着弓箭和刀兵。分别已经半年，相隔遥远；为官巡逻警戒，十分劳苦。山峰顶端悬挂着银河，关口仿佛吸纳着云涛。见面便立即分手，船行而去时月光洒满船篙。空庭 空旷的庭院里人声寂寂，四周座旁的竹子长得柔美茂盛。山色清净，秋日的阴云淡薄；树林深处，清晨的天色迟迟未明。案头的苍蝇和豹纹般的虫子飞窜迅疾，墙壁孔隙中老鼠和狼窥伺出没。身处困约之中仍保持清雅情致，湖菱夹杂着米饭一起煮食。迁客 被贬谪的客子辞别了金马门，吟诗的兴致触动了草堂。公务之余在秋日煮鳜鱼，梦醒后夜里听见獐子的声音。安静地拄着手杖看山，清幽地焚香读《易经》。漂泊江湖、远行在外的踪迹，拿什么来报答君王呢？遣兴三首 砍竹子围起新修的官署，锄去茅草开辟古老的小路。地处偏僻，松鼠经过；树枝交合，竹鸡啼鸣。随意漫步来到溪边，流连到太阳西斜。过了一会儿忽然得到诗句，借此排遣兴致，不拘泥于题目。清晨的仪仗稀疏，像鹄鸟般直立；午时的衙门里蜜蜂喧闹聚集。寓居之地水泽很多，我的命分应当适合乘渔舟生活。没有生病时也常储备药物，睡不着时便少喝些茶。任凭别人笑我像潘岳，到了老年还要栽花。近来来到井邑之间，远处的踪迹也留在山林。每每想起君王赐食，还希望朋友们聚集相会。撰写文章应当阐述义理，处理政务必须保持清心。所说的话人人都信，不必再搬木立信、赏赐黄金。旁批：‘朋盍簪’，《豫卦》九四爻辞说：‘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孔颖达注疏说：‘众多朋友聚合而迅速到来。’ 湖乡二首 淝水一带近来没有警报，湖乡已经太平了很久。稻田里驱赶夜间来害稻的野猪，莲荡中捕捉秋天的鳊鱼。巡逻士卒住在黄茅屋里，归来的人乘着白板船。几户人家依傍着绿树，斜阳照着炊烟。熟悉的地方人们又聚集起来，谋生的事情一天比一天忙。把鱼洗净腌成鱼鲊，把藕切开晒干作为粮食。野生苎麻栽在屋边，家鸭满塘嬉水。关上门，儿女们坐在灯下缝补衣裳。西风 万树舞动着苍翠的枝叶，西风整日吹来。一阵凉意使衣服顿觉单薄，不知何日游子才能归来。候虫在露水中凄切地鸣叫，秋鹗冲击云层，使云气裂开。又一次为草木凋零而悲伤，萧萧声中独自登上高台。观大龙山 山势像什么呢？像大龙飞入云中。从湖的那边望来，满眼是艳丽的青翠；天色还未晚，斜阳已经隐约映照。山洞掩映，没有兵火侵扰；树林深处，也没有斧斤砍伐。亭子西边烟雾散开，凝神远望，心意深切而殷勤。怀原夫 从前曾在幕府中与你相对办公，你的衣袖里秘密收藏着书籍。无论出仕还是退处，你的情操都没有不同；清高这一点，我不如你。入朝时须插笔在身，进谏时想起牵住衣襟的往事。你这个身在江海、须发苍白的客子，与我同时记录起居。怀仲圭二首 天然的险阻古来曾是界限，如今江淮又归于一统。国家正当盛世，台阁之中已经兴起清正刚直的风气。独自惭愧地离开朱雀门，却没有机会遥望你的玉骢马。回想起在薇省的夜晚，我们一同剪去烛花上结出的红焰。我在四方多方寻求朋友，多年来却很少遇到知音。君子温润如玉，同心协力，其锋利足以斩断金属。高空中难以寄去书信，客居异乡却容易沾湿衣襟。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相会？实在可叹老年已经逼近。怀友 与你分别还不到一年，你的优美官秩已经三次升迁。你手执笔站在螭头之下，在朝廷上公开发表刚直的议论。近来因为我滞留在遥远的地方，只有你肯寄来长信。你身在五彩祥云之上，光彩分自宝炬莲花般的光辉。忆昱 我与你遥遥长久分别，听说你正在料理自己的生计。初夏出门成为旅人，到了深秋还没有回到家。江风吹低了栖宿的雁，晚日映照着归巢的乌鸦。舔犊之情更加深切，使人不觉两鬓已经斑白。寄呈从兄松云翁 与兄长分别已经两年之久，祝您长寿，您已年过六十。身体清健如同盛壮之时，萧散闲适地守着故居。薄田足以供给伏腊祭祀，幼子从事诗书学习。小弟我也将要老去，仍想着回到乡里探望您。遣兴 门前排列着苍翠的山峰，我身处白云栖息之地。有土地可以学习种菜，却没有邻居可以讨些醯。江天之间只有一只鹤的孤影，山月下五更时分传来鸡鸣。自量只能做殷员外那样的人，惭愧自己不是宓不齐。旁批：宓不齐，字子贱，是孔子的弟子。九月朔得晟所寄药物 从金陵来的人到了，儿子封装药物寄来。家书从千里之外送达，使旅居中的愁况顿时舒展开来。

译生病时想起炼丹的丹砂鼎，却因缘分浅薄无缘饮玉露杯。欣喜地看着腌菜和肉酱排列在眼前，家乡的滋味从瓶罍中取出。九月七日雨 连续两个月都是晴朗天气，昨夜忽然听到清早降雨的声音。寒意催促秋色衰老，病体畏惧单薄的夹衣。旧日的营垒压在低云下显得漆黑，荒僻的道路上湿藤缠绕。重阳时节将近，客居之中更增添了凄清之感。秋祀三皇 在九日举行完祭祀，仰望三皇的伟大道统。废弃的城邑姑且保存礼制，皇家的德风不在于文字辞章。清晨江面生出白气，秋日山岭被黑云润湿。茅屋土阶洁净，旭日照耀着清和的香气。秋夜 对着青灯默然无语，白月光透过空窗。刚感到寒冷，墙边的虫声便响起；风吹过来，山中树叶纷纷飘落。更漏漫长，久久不能入睡，心意转到寻找遗留下来的经书。心境有余暇而寂静，秋声却自然令人厌听。人生二首 人生寄托在天地之间，随处居住便把那里当作家。所到之处像燕子筑造营垒，行走的踪迹如鹤在沙上留下的印痕。行旅的衣衫沾满野外的露水，旧日隐居之处的溪花见了我也含笑。这样还胜过阳山县令，免得身处篁竹茅草丛生的瘴海边。人生不能活到一百岁，但功业一定要努力建立。若这种志向不能忧念国家，还有什么脸面可以仰见上天？我远居在山城，环境幽静，仿佛面对玉阶之前。请替我问候秦淮的柳树，它还能记得我曾经挥鞭经过吗？蟇蚓 深秋时蛰伏的虫子都低伏不动，蟇蚓仍在争相鸣叫。肃杀的寒意还不太深，喧闹的鸣声却一直传过五更。幽静窗边的虫声常常惊扰梦境，微小的生物各自舒展情性。节候虽然已经迟晚，上天的心意却特别好生。蟋蟀 蟋蟀在我身旁应和，秋寒中声音更加圆润。萧萧风露之下，凄切的鸣声响在客窗前。它催促着织机不停织作，惊醒了倚着警枕的睡眠。它频频扬须吐气，莫不是过于得意舒适了吧？九月蜂蝶 寂寞的秋风使时节渐老，蜂和蝴蝶纷纷飞舞。年年在花落之后，它们成群结队，日日与花期相违。玉色的翅膀穿过枫叶，黄色的触须点拂着客衣。山中随处都自有趣味，又何必追逐芬芳花朵呢？雾 阴沉沉的雾气仿佛尘土升起，天将破晓的光色忽然变得昏暗。绿色的树木隐约不见踪迹，青山也被遮得看不见门外。雾气沾在人身上，衣服渐渐湿了；它遮蔽旷野，豹也深深蹲伏其中。还好清风吹起，天空放晴，晨日显露出来。晚风 深秋连日炎热，傍晚时大风带来寒意。天气变化如翻手一般迅速，衰老的容貌使人不敢倚靠栏杆。霜降之时节气相应，风吹着月亮升上云端。树叶萧萧飘落，凄清的声音一直传到深夜。秋雨 秋雨使白昼一直昏暗，暑气和寒气交替更换。南方已经不再需要细葛布衣，急骤的风吹透了茅屋。庭前的树木在风雨中万枝摇舞，野外劳作的人们辛苦疲惫。园中蔬菜承受雨水滋润，新绿摇曳繁茂。夜永 山深之处没有刻漏，夜长得不知道到了哪一更。窗户发白，只疑心天快亮了；月已西斜，天却还没有明。离乡之人住在江北，鬓边的白发在枕边悄然生出。孤馆中这种怀抱格外寂寞，不知鸿雁在何处发声。雨馆偶成 山中下了三天雨，榻上只有一条毡子，寒意逼人。野外昏暗，云气仿佛吞没树木；溪流回转，激起的水沫像雪花飞舞。孤鸟飞翔，迷失在空中；几座苍青的山峦只有几点淡淡的轮廓。闭门处在空寂的树林下，萧条的心情勉强得到宽解。遣怀 十天中有八九天生病，一生却忙碌于千头万绪。没有得到安康宁静的福分，仍然奔波在无边无际的尘世中。为了延年益寿而喜爱芝术，出外做官时又怀念耕田种桑。学习安静自守，使内心没有扰乱；余下的人生还有无尽的快乐。复雨 整夜雨声急促，门前的溪水涨得很高。枯瘦的苍蝇抱附着野藤，受寒的雀鸟从林间蒿草中飞起。泥水溅到新油鞋上，风侵袭着旧絮袍。邑中百姓大概会笑我，做官的境况实在太萧条纷乱。昱至枞阳喜而有赋 人在天地间如同寄居，星霜流转，一年又一年过去。身在客乡忽然相见，父子共同忘却忧愁。从谈话中知道了亲朋旧事，在灯前询问学业和修养。若是兄长能够守在家中，这里暂且还可以停留。寄示晟二首 你的弟弟来传达消息，说你对朝廷礼仪已经熟悉而且见闻广博。能够继承家业，志向操守严正；侍奉君主，极其恭敬勤勉。最近开始学习骑射而从事武事，闲暇时又进一步学习文章。使我的沉重痼疾也仿佛得到解除，觉得年老的心怀因此欣慰。今年二十四岁，已经懂得农事的艰难。身处困约使精神消瘦，居于安定之中使心意宽舒。星辰在天上环拱，松柏在雪中可见。无论贫富都能不受牵累，操守自身才开始值得称道。十月七日舟发枞阳【此时迁往桐城旧县】巡官率领士兵护卫，父老在溪亭拜送。经过乌云之间露出白色的天空，雨后的高天一片青色。用两支篙撑过雪浪，转过几道弯来到沙洲水汀。芦苇在风中摇荡，寒冷的声音传到枕边。晚宿官叚 村野的宅舍中人们刚刚聚居，直到傍晚还在经营劳作。捕鱼的鱼梁和箔篱像栅栏，渔户的屋舍依傍着山。鹅鸭在篱笆旁喧叫，芦苇遮蔽着水湾。船中实在无法安睡，只好借一张床榻，敲开林边人家的门。泊松山湖 逆风使湖波涌起，只好把船系在浅沙旁。松山有两座尖峭的石峰，茅舍间住着几户人家。经霜的树木映着鲜红的叶子，寒冷中蔬菜长出绿色嫩芽。客居异乡的今夜月色，陪伴我宿在芦花之间。过山家 脚步沿着幽深小径前行，春日的声音一直传到近旁的村庄。鱼油灯挂在墙上，栗木炭在门前燃烧。燕子飞走后留下空巢，鸡栖息在密集的篱笆那边。北风在漫长的夜里鸣响，矮小的屋子里自有春天般的温暖。发松山湖 早晨的雨停了又下，出行的人走了又停。轻云稍稍放出阳光，接近中午才开船。两座岛屿被烟波环绕，重重湖水昼夜流动。白鸥自在地飞翔，见到我这扰扰奔波的人也感到惭愧。晚至白兎河 风雨接连多日，傍晚太阳初露晴色。姑且登上沙岸散步，忽然来到野外人家的居处。白兎不知是哪一年出现，黄花夹着道路舒展开来。欣喜地听到驿舍传来的消息，说有玉堂的书信附带送到。登岸前往桐城县 一年到头没有骑马，借驴渡过断裂的河道。乡间道路走了三十五里，翻过的山冈不知有多少重。野菊的香气沾染衣袖，覆霜的青松压在山坡上。午后倚临县城，山色中涌动着春日般的和暖气息。到达桐城县。阃使挽留我三日，殷勤地等待我到来。骑着骏马走了几里前来迎接，大帅还裁写了一封亲笔信。金谷园已经长满芳草，昆明池也只剩劫后的灰烬。市民虽然还没有聚集，官道姑且重新开通了。桐城即事。东城外溪涧水声湍急，西边藩篱处山势高峻。淘井泥时挖出白骨，铲除黄蒿才清理出基石。新修的官署中有林麝经过，空置的店铺里传来野雉的叫声。从今以后远离战乱的日子应当不难，或许可以让百姓的劳苦得到休息。灯花。灯芯卷曲，像铁如意一般；红色的灯花结成繁茂的花穗。十片花瓣聚成花朵，从孤根上密密垂下丝缕。寒风吹不动它，光焰照亮书帷。从黄昏一直到半夜，有喜事的消息报给人知晓。甲辰年仲冬望日。记得自秦淮分别以来，今天恰好已经一年。山川都在诗画之中，天地仿佛就在客舍窗前。时节景物更替，令人触目惊心；回顾自己的行止，不免对着身影怜惜。屋东寒冷溪涧上的月亮，又见它一轮圆满。冬至。《天统》以周历记载朔日，《云祥》记录鲁台之事。阳气到来的第一天，山下已有一枝梅花开放。和客人一起品尝酒浆，没有人等候燃烧葭灰来测候节气。南窗外晴日的景色明丽，斋戒之后又打开书卷。官署北边溪涧偶步。碧绿的溪涧依傍山脚，苍松上挂着野藤。泉水清澈，可以看见鱼儿游动；石磴险绝，很少有人登临。龙井被苔藓封住了井壁，凫田中杂草淹没了田埂。过去丰邑的房屋，如今废弃的遗址连接着丘陵。听说任命代替者以及召我回京的命令。年末触动了归乡的思绪，客人到来，带来了任命的文书。天下正在招求文学之士，淮南也将起用谪居之人。故人还剩下几个？自从生病以来，头发短疏了。天空晴朗，朝阳升起，怎么能不照见我拖着衣裾前行呢？腊月六日下雪。腊月的天空刚刚见到雪，到了中午已经放晴。微暖的空气使空檐滴水，残雪的花片还托在老树上。荒凉的城中没有卖酒的，稀疏的窗户把人照得明亮。风从西南方吹来，遥遥知道它是在为行客送行。昱到桐城两日后告别离去。孩子们各自向西溯流而上，我也想向东归去。陆路走了一百多里，才相见一次又再次分离。雪后天晴，沙路柔软；天空辽阔，雁群飞翔。盼望新年回到家中，在柳树下洗涤远行的衣服。

译腊八日从桐城出发。城中百姓满怀惆怅，在东门外送别。受冻的树木预知春天将早来，晴风卷起昏暗的雾气。石桥把古道分开，野火烧过的地方露出新的痕迹。沿途所到之处，山农都在诉说，这些留传的声名将流传到子孙后代。归途纪事。雨停后沿着水边行走，卫士簇拥着归来的马鞍。浅滩使轻舟停滞，新泥使穿木屐行走困难。群峰间云树清净，百只白鹭的雪白羽毛已经干了。向东渡河，在宣湛停留，相逢故旧，心中欢喜。【指张子安。】宣湛即事。水退之后，潜藏的鱼儿露了出来；洲地宽阔，落雁很多。背粮食的山中商贩聚集而来，野外巫师击鼓歌唱。纸帐中仿佛生出春意般的梦，夜里斟饮瓷杯中的酒，脸色渐渐酡红。北风吹来雨水，行旅之人叹息道路蹉跎。经过枞阳。枞阳是从前游历过的地方，归途的船又从这里经过。明府劳驾前来迎候，遗民感激他的抚恤安抚。鱼梁上张开了渔网，官署中排列着兵器。疲倦的旅客向江东而去，沿途山川尽收眼底。停泊池口作。水路陆路的行程都已经走过，星霜更替，一年将尽。儿孙盼望我到来，风雪却阻止了我的行程。篷窗烛光映照着身影，土灶上的羹汤吹来香气。偶然停泊池口，惊喜地见到了旧日的儒生。【遇到青阳方叔诚前来拜谒，当时他任池郡教官。】江行新齐。云层散开，天光明亮；风势顺畅，水面平静。造物主怜惜我年老迟暮，今天让这段行程格外畅快。安闲地坐在船中，任凭船夫驾舟；平坦地走在平坦的道路上。①过了铜陵以后，山峰从荻港迎面而来。旁批：①夷庚，《左传·成公十八年》：“如今将要推崇诸侯中的奸邪，侵削他们的土地，以此堵塞夷庚。”杜预注：“夷庚，是吴国和晋国往来的要道。” 早发。五更时霜月一片皎白，几次呼唤船夫。不知道归心为何这样急切，他还沉溺于拂晓前的睡眠。南风随着画船吹来，东方的太阳升上青天。渐渐看见繁昌城，三座山峰耸立在江岸边。经过天门山。石壁像解开了门闩锁钥，双峰高倚在空中，如同两座观台。江水奔流，关隘也阻挡不住；天门豁然敞开。云端之上群仙遥望，舟中的我独自回首。想要挥写千丈长的笔，在山上题写“凤”字，以记载曾经来过。① 旁批：①题凤，《世说新语·简傲第二十四》：“嵇康与吕安友善，每当思念对方，即使相隔千里也驾车前往。吕安后来到访，正遇嵇康不在，嵇康的弟弟嵇喜出门迎接他；吕安不进去，只在门上题写一个‘凤’字便离开。嵇喜没有察觉其中意思，还以为是在称赞自己。因此写‘凤’字，是把‘凡鸟’合成‘凤’字。” 远望青山。三座山峰从江外显现，仿佛从千里之外来到梦中。神奇秀美仍然像从前一样，只是我漂泊不定，独自令人悲哀。田园和祖先留下的产业还在，不知何时才能扶杖穿履归来。斜阳下孤帆远去，我倚着凤台寄托相思。停泊慈湖。距离朝廷已不到三舍，系舟之后忽然又过了两个夜晚。天气将晴，太阳微微露面；临近傍晚，狂风渐渐停息。试着唤起川神来传话，却难以考察国命是否已经召唤。天亮时我就要开船，乘着月色荡过江潮。进入境内。船头的鸡还没有啼叫，船已经经过了好几重险滩。雨后初晴，原野上水气新浮；孩子们远远地等候着归来的人。美好的山岭依旧像老朋友一样，飞得高的鸟儿仿佛在嘲笑我的行装。回头一指一顾，龙湾已经很近了，也不必再感叹久别。以上内容已经收入《鹤沙小纪》。○五言长律。送朱仲良【四十韵】。幕府需要有名望的属官，儒林中选拔杰出的人才。你如同从赤霄而来的麒麟凤凰，又像华岳上高飞的隼鹰。家谱承继着先人的事业，功业和才干全在于武略。银符传授爵位和俸秩，玉树般秀美的儿辈也很出众。在鄢邑怀念远方的故乡，在铅山勤劳地敲击书箧。雨中萱草的台阶散发清香，云气涌入砚池，仿佛墨花盛开。宝剑用精金铸成，文绸用一根蚕丝缫成。早晨的盘中只有青色苜蓿，春日的酒是绿色葡萄酒。诗社中的笔锋惊动风雨，书窗下继承晷影燃膏的勤学精神。霞光映照着灵鹫山的木屐，白雪压着紫溪的小船。以青眼相待的知己很多，黄眉之年又要磨砺才华。登上膺门受到隆重的雅遇，和氏璧终于获得奇异的际遇。凭三句话便使声名更加厚重，诸侯以礼相见并加以褒奖。胸襟如夜月般澄澈，处理文书能辨析秋毫。到鹅湖境内访求道理，承接熊轼旄旌的光荣。水晶般明亮的窟宅，记载着游览交游的珠玉文章。远调到边地的江郡，久已延请中原的豪杰。青山在晨霭中笼罩着树木，采石一带暮烟与江涛相接。槐树官舍中香气凝聚在戟上，莲花水波的颜色映照着官袍。谋略足以辅佐召公、杜诗，刑罚治理还要仰赖苏皋那样的才能。骏马仍然困在马槽旁，雄健的姿态只能盼望解开缰绳。虽然承受了毛义那样的檄文征召，却还在微笑着使用子游的牛刀。黍稷登上商代的礼器，笙和镛间杂着舜时的鼗鼓声。暂且屈身于班列中的雁鹜之间，挺拔的资质终将从蓬蒿中脱颖而出。宪司称许你的才艺，分乘驿车来鉴察你的操守。上书抗辩，独自推荐贤能如鹗鸟；投竿垂钓，却能接连六次钓得鳌鱼。登上显要的风纪之职，以新的威势纠察贪虐。竹子和松树保存着刚劲的节操，兰花和菊花彰显着《离骚》的精神。喜悦使庭闱增添光彩，行程催促着水驿的船篙。诸位公卿听说你耿直介然，各郡都因此止息喧闹。乌府中柏树上仿佛飞落霜雪，龙门的水浪如桃花汛般上涨。功名滚滚而来，岁月任凭它滔滔流逝。各地风俗都要加以廉察询问，泉水泥沙也一定要淘洗干净。皇帝的明聪借助你的耳目，使百姓的疾苦得以解除。清明的镜子刚从匣中打开，彤弓已经从弓袋中取出。太阳西斜时豺虎逃遁，秋气肃杀，便要薅除荒草。你应当继承折槛直谏的传统，乘骢马出行一定不会逃避职责。谈论交情，心中正十分急切；临别叙话，不停地搔首。葵花般的火焰在炎风中扇动，荷叶盘上的急雨发出声响。离别的筵席上车马聚集，以锦瑟之声送饮芳香的美酒。旁批：㈠“独茧”一词，《列子·汤问》记载：“詹何用一根独茧丝作钓线，用芒针作钓钩，用荆竹作钓竿，用剖开的米粒作鱼饵，在百仞深的水潭中钓上了装满一车的鱼。” ㈡“召杜”指汉代的南阳太守召信臣和南阳太守杜诗。㈢“毛义檄”，《后汉书》卷三十九《刘赵淳于江刘周赵列传序》记载：庐江人毛义年轻时守节，家境贫寒，以孝行著称。南阳人张奉仰慕他的名声，前去拜访他。两人坐定后，恰好府中的檄文送到，任命毛义代理县令，毛义拿着檄文进去，喜悦之情显现在脸上。张奉是有志向、重操守的人，心中鄙视他，后悔前来，于是坚决辞别离去。等到毛义的母亲去世，他便辞去官职服丧。后来公府多次征召他，他担任县令，进退行止总是合乎礼法。后来被举荐为贤良，公车征召他，他最终没有前往。张奉感叹说：“贤者本来就不可测度。从前的喜悦，原来是为了亲人而屈身。这样大概就是所谓‘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的人了。” ㈣“子游刀”，《论语·阳货》记载：孔子到武城，听见弦歌之声。孔子微笑着说：“治理武城这样的小地方，哪里用得着牛刀呢？”子游姓言名偃，是孔子的弟子，当时任武城宰。己丑九日，南轩山长许栗夫邀请学官和各位生员登上翠微亭，以唐人的登高诗前四句分韵作诗。在座的生员中有人分得“开”字韵，我替他作了五十韵的诗。江山一统，气象宏大；群贤的气度和胸襟都很宽广。身在客中恰逢节令，雨后登踏高峻的山岭。虎踞龙盘的城池依旧如昨，鳌山分立，天极不可摧毁。凤凰台空空荡荡，凤凰已经飞去；秋意深老，大雁鸿雁飞来。天阙两旁并列着双峰，神州大地尽收九垓之中。想到六朝往事，不禁感慨；万物的声响也都停息了喧闹。铁瓮城撑起寒冷的雾气，银色的江涛在雨霁后如雷声般翻涌。淮地的田野一片黄色直连岸边，楚地的树木如锦绣般堆叠。古道纤细得像一缕丝线，远处的湖泊小得像一只酒杯。千座山峰无论远近，一眼望去全都兼收眼底。猎苑在平旷的荒草之外，渔村隐在分流水湾的角落。风声凄紧，沙洲上的鸟儿飞逝；云气寒冷，野猿发出哀鸣。梵宇殿堂专属于幽灵的境域，唐代宫殿全都化为劫后的灰烬。清凉寺的匾额虽然美好，那里却也寂寞荒凉，长满苔藓。

译这里曾是兴龙之地，足以使戏马台相形见绌。正值佳节，我们来此宴饮聚会，把幽雅的兴致寄托在徘徊游赏之中。我喜爱南轩山长，名望高列北斗魁星。同僚们全是俊杰，大家共同欢乐，连儿童也参与其中。门前的车马和鞋履为什么这样多，盘中的饭食也真是丰盛啊。我们情同金兰，深深结有契合；子弟如玉树般明洁，没有一点尘埃。泉石之间留给人清雅的赏玩，烟霭云气成为美景的陪衬。青天尽可当作帷幕，白日不必担心衰颓。大家坐在草地上，膝盖彼此靠近；酒杯传递到手中，不要推辞。采来茅草吹旺活炭，揉碎菊花投入酒醅，使酒泛起香气。剩下的饼也平均分给仆人充饥，吝惜桃子，只分数枚。参军的头巾将要坠落，灵运木屐却迟迟徘徊不前。远山的彩色景物频频映入眼中，微微醉红渐渐浮上脸颊。性情虽然坦率，言谈却绝无戏谑嘲笑。越过山岭寻找禅床，打开轩窗倾倒大酒器。老僧心中的火气已经熄灭，吟诗老人的鬓发洁白如霜。身世与寥廓的天地相参，林木山峦也融入欢笑之中。珍贵的佛寺栖藏着万尊佛像，华盖般的山峰环拥着三台。晋代的坟冢缠绕着枯藤，梁代的碑石染满古老的烟煤。枫树亭点缀着红色，长满苔藓的石砌水道回旋着碧绿的水波。旧日遗迹供人搜寻访察，新作诗篇却费尽剪裁推敲。文采华美，联翩如鸑鷟；才华骏逸，足以横扫驽马。怀抱美玉的人遇逢清明之世，悬赏黄金便能招致奇异的人才。如今云霄之路正将满足，通往那里难道会没有媒介吗？宝剑中生出龙的精气，珠子的光华从蚌胎中显现。栖身之处并非枳棘丛中，洗涤骨髓直达蓬莱仙境。醉意中赏玩琼林里的杏花，清雅地依傍玉署中的梅花。美好的时机应当不会太远，世俗之人哪里能够猜知。我这个小子惭愧而荒疏浅陋，这次游览才得以看见如此雄奇壮美的景色。自知是樗树栎树般的庸材，哪里是栋梁之材呢？独自靠近丘园隐居，频频惊叹岁月催人老。清晨对着菱花镜梳照，夜里把木柴放在炉中煨烧。白鹤警觉于秋露，鲲鹏也等待着大风来培助。穿着麻衣得以忝列这次聚会，佩戴茱萸还要祈求消除灾祸。我曾经结交松竹般的朋友，如今仍劳烦你培植桃李。愿意跟随你的步武前行，直到九重宫阙的阊阖门打开。靳总管新任【字处宜】。天子求得贤能之人来镇守地方，君侯来治理这一州邦。四郊多有壁垒，五马车建立起旌旗仪仗。你从西北辞别枢府，向东南控制大江。在黄堂施行政令，使百姓解除忧愁恐惧。从前怀抱才艺，适逢时世而受到厚重的选拔。九龙之中有五人居其位，一鹗之荐更是举世无双。栋梁之材凭借声名而树立，圭璋般的美玉经过雕琢而成。清早随着仪仗和马匹入朝，夜间在馆舍中借灯读书。台宪之纲屡屡振举，春官所掌礼制没有混乱。赋咏梅花，心志如铁；滋润文教，笔力如杠。枫树的浓荫垂到丹陛，薇花的香气透过琐窗。身穿绣衣劳苦远行出使，宝鼎虽重也可以轻易扛起。优厚的诏令镇抚千里之地，深厚的仁德充满胸中。旱地和山冈因之复苏，堤岸也使奔腾的瀑流安息。声名震动于民间歌谣，欢情浮现在社日的酒缸之间。炊烟使冷灶重新生火，甘雨使枯槁的树桩恢复生机。挥动羽扇便能迅速平定，乡兵一出便已降服。花村里都放牛犊，月光下的田野不惊扰獒犬。在泮水边招集儒生，天河般的清水洗净兵器。池陂应当能蓄水千顷，钟声哪里是用寸长的钟杵敲击出来的呢？怜悯像困在车辙中的鱼一样困苦的百姓，在道路穷尽处救济他们渡过石桥。如今瞻依已有地方，道德足以启发愚昧者。追悼挽歌赠给主簿汪古学【名汪逢辰，字虞卿，新安人，汪王的后代】他生在清明的时代而出仕，心中专意考求古学。正期待他留下来成为一位老成之人，或许可以用来泽及众民。回头看时，人如今在哪里？听到他的名声，我也感到凄凉。有山可以埋葬美玉般的树木，却没有道路能够登上金闺。回忆从前居住乡里，遇到危急时便响起战鼓。屋檐深处鸟雀飞来，天下太平后鲸鲵般的恶人也止息。守护产业而自身勤俭，治理家庭法度整齐。教子承袭孟轲母亲的遗风，贤德可比伯鸾的妻子。历代承袭神明般的贵胄，门上旌表着孝节。父亲如天，却叹息已经隔绝；仰望圣人之域，希望能够登临。高雅的声誉足以尊重徽歙之地，雄健的文辞灿然如壁上奎星。俨然如麒麟独角，骏逸得如马群中聚蹄而立的良马。胸中光明澄澈如月，笔端气势高挂如虹霓。不吝惜钱财而喜好施舍，伸手援救濒临倾覆的人。笾豆丰盛以延请宾客，饮食都亲自荐献整治。中年才开始仕进，远行的车辙忽然向东向西。教化之雨滋润鄱水，文风振兴语溪。水藻和芹菜使鱼也快乐，荆棘丛中凤凰难以栖息。辞去雷封县主簿之职，亲自扶犁耕种雨中的田垄。天地容许我放浪，显贵的官服在我眼中如同泥土。带着酒寻找花坞，编扎篱笆保护药圃。礼数谦卑地迎接皂盖车的长官，诗篇丰富得足以装满锦囊。置身尘世之外，竹杖随着仙鹤；在人间，酒瓮仿佛和鸡一起起舞。流逝的光阴催人老去，人生大梦幽深而凄凉。著述只留下残稿，婆娑的身影令人想起旧日小径。敕书筒中的香墨还在，琴榻上却蒙着暗尘。坟上的树木已经长到两手合抱，孙枝洁白得像圭玉。遗留下的孤儿如今两鬓如雪，正大步登上云梯。出游做官时所穿的毡衣仍然寒冷，谈论交游时曾多次携手同行。悲伤之情化作这首歌，向南望去，只见暮天低垂。旁批：伯鸾的妻子，是汉代梁鸿的妻子孟光。语溪，就是现在桐乡市的崇福镇。“筒”字有误，应当作“简”。宰木，《公羊传·僖公三十三年》说：“像你这样的年纪，坟上的树木已经长到两手合抱了。”何休注说：“宰，就是坟墓。” 孙枝，应劭《风俗通》说：“梧桐生长在峄山南面的岩石上，采东南方向的嫩枝制琴，声音非常清雅。” 为靳太守作《喜雨》诗 仲夏时梅雨稀少，人们苦于暑气蒸腾。太守专任一郡之寄托，千里之内都挂念农事。新插的秧苗将被阻碍生长，令人忧愁地看着炽烈的红日。在露气芬芳的深处祈祷，精诚的心意上达于天。还没有洒下泥龙所化的水，忽然已经飞来石燕般的风。悠然之间从极微小处兴起，转眼便布满整个天空。雨水灌注大地，弥合龟裂的土地；倾瓶般落下，滴在马鬃上。火鞭驱驰着闪电，雷斧役使着靊霳。水帘悬挂，像宽阔的银色丝绡；雨声腾涌，雄壮如铁骑。台阶上生出波涛，田地中涨满膏乳般的雨水。高低田地间都遍插秧苗，草木一同受到滋润。雨水频频到来，依旧密密落下；想要停歇时，仍然蒙蒙不断。芋头园里添了新叶，瓜畦中长出幽暗的藤蔓。乡里清除了疫病，老人和孩子都解除了忧愁。大大慰藉了人们对云霓的盼望，欣喜地听说田间沟渠已经充满。田歌很容易相互唱和，米价也颇为难以再上涨。野外道路收纳了黄色的积水，江潮注入彩虹般的水色。如今不再需要桔槔，庄稼必定获得全丰收。德泽流布三县，祥瑞的征兆出自内心。亭名可以使太守苏醒，怜悯雨水的事可比鲁僖公。珠玉并不算珍贵，仓廪充实才值得崇尚。由此可知祈求福祉，不在于奔走祭祀宫庙。郡舍中凉荫浓重，溪城里祥瑞之气融和。买牛如同渤海太守龚遂，兴办学校可见文翁的功绩。有这样的养民恩惠，无非是报答君主的忠心。还应当挽取银河，使丰沛的雨水洗净兵戈。以上内容见《辞达集》。旁批：“肤寸”见《公羊传·僖公三十一年》：“云气触石而出，聚合不过肤寸，不到一天便遍雨天下的，只有泰山罢了。” 追悼挽歌赠乐天王处士五十韵【讳鉴翁，字子明，处州遂昌县人】显贵高位之人纷纷而多，清逸的隐士却寥寥无几。谁甘愿栖居偏僻之地？唯有您独自乐守天真。以直道追踪三代，年纪已接近六十。太阳西斜时有鵩鸟来到舍中，时而有倒毙郊野的麒麟降临。墓兆遮掩了旧日玄台，新铭文登上青翠的碑石。偶然听闻您的善行，却遥远地哀悼此人。您是周代公族之后，出自浙水之滨的儒学门第。义塾中洪钟般的声誉传扬，封诰从庄严的宫廷发出。几代人承受光耀，孤高的品格任凭自己隐逸沉沦。以盘谷的庄稼谋生，把心意寄托在漆园椿树般的长寿上。徐孺子在南郡享有崇高声望，黔娄向北辰祈祷。堂前萱草沐雨而芬芳，庭中棠棣在春日艳丽。一旦许诺，便重如黄金；品行无瑕，纯洁如白璧。言语温和能消除忿怒和争诉，恩德深厚而惠及宗族姻亲。

译懒得应诏接受弓旌征召，常常欣喜于亲近简册。祖先的坟茔培成马鬣形，坟上的树木护卫着龙鳞般的枝干。孤竹国的清风古朴，三槐堂的世代德行淳厚。曾披着鹤氅踏过野雪，衣服不曾沾染京城尘土。小径上的鹤随着吟诗的手杖，深渊里的鱼避开垂钓的丝线。把浮云看轻，把轩冕看淡；在别墅中以松竹为友。静静地下棋，像商山四皓中的皓者；酣然入睡，仿佛华岳中的陈抟。少微星照临处士，太乙神降临尊贵之人。像栗里陶渊明那样远远辞离宋朝，像桃源人那样长久躲避秦朝。屡逢丰年，欢乐没有止境；高尚退隐的志向更加伸展。所悟之理契合《六虚易》，歌吹仿佛《七月》豳风。鸿雁高飞寄身严滩，听杜鹃鸣叫直到天津。诗句喜爱李白《仙游》般的意境，言语排斥荀子的性恶之说。梦中忘却蕉鹿故事的虚妄，闲坐时亲近海鸥而使它们驯服。石上生满青苔，溪中的水草洗涤着白苹。屋上的乌鸦母子飞翔，台阶上的蚂蚁排列如君臣。在方池中欣赏澄澈的碧水，用手捧起寒蟾般灿烂的银光。南园花朵环绕屋舍，北海美酒用来延请宾客。远行采药携带竹筐，频频拄笏观看山景。鼎中的茶沫浮起，像猪腹般膨胀；炉中香火燃烧，喷出狻猊般的烟气。樵夫和牧人彼此结盟，孩子们遵守礼法规矩。龎公不进入城市，孟子愿意做他的邻居。楷模和范式流传乡里，威严仪容列于介僎之中。芳香的腌菜、芹菜和竹笋用来荐献，幽雅的佩饰以茞兰编缀。在林间亭树下息影自守，因世路荒芜而伤心。晦斋宁愿淡泊寂静，晚年更加持守谨慎。天运趋向幽深的溟水，人生如车轮下坂般不断下行。龙蛇依次报应辰巳，日月像乌兔一样奔走于昼夜。永远诀别而未能享有长寿，终究完成了这一生的归宿。山岚云气徒然笼罩胜境，霜露使高远的天空显得惨淡。生平踪迹留在山岩沟壑之间，遗文传播于士大夫之中。两个儿郎必定能够做官，双节女子的品德无人可比。高雅的操守仍如往日，美好的声名更加不会湮没。孙枝连续出了五位桂冠之才，家学的分量重达千钧。作传还需等待良史，垂留的荣名等同最珍贵的宝物。遂昌的云峰山岫一片清冷，遥望那里不禁沾湿衣巾。见《新近稿》。旁批：三槐是王氏的堂号。宋代王祜在宅院中亲手种下三棵槐树，说：“我的子孙一定会有人做到三公。”后来他的儿子王旦在真宗时做了宰相。旁批：栗里是陶渊明在彭泽的居所。旁批：“梦忘蕉鹿伪”出自《列子·周穆王》：郑国有个人在野外打柴，遇到一头受惊的鹿，驾车追赶并将它打死。担心被别人看见，便赶快把鹿藏在沟坑里，用芭蕉叶盖住，心中非常高兴。不久他忘记了藏鹿的地方，便以为这件事是一场梦。旁批：“豕腹”见韩愈《石鼎联句》诗序：“鼎足像龙头一样缩着菌状突起，腹部像猪肚一样膨胀。”彭亨，是胀大的样子。●钦定《四库全书·陶学士集》卷五，（明）陶安撰。○七言律诗。《喜秋雨》【十六岁时拜见太平监郡马公昻夫，奉命当面作《喜秋雨》诗，采用七言律诗体，以“秋”字为韵。】甘美的雨水懂得应时而来，不必祈求；太守的心事与天道相游。一时之间的滋润恩泽知道无价，千里百姓歌唱庆贺丰收。山色被雨洗得青翠，映照着郡舍；稻花垂白，低临田野。曾见苏东坡记述建亭之事，如今名家的笔墨又出自品格流传之人。挽悼方兼山先生【名桂发，晚年号懒窝】家世渊源可追溯到汉代太常，乡里德望如鲁国灵光殿。如今苍颜白发的人在何处？老竹枯芸仍然满堂。懒窝处于尘世之外，安闲度过晚年；濠水东边的小圃中，秋日花香已经凋残。深衣社里的前贤已经远去，同道相逢都倍感伤痛。【“老竹枯芸懒窝记”中的话。】送别牟景阳。您以清俊才华曾辅佐玉堂之臣，以委婉谋略很快登上幕府宾客之位。蜀郡衣冠世家的家谱古老，河阳桃李般的政绩声名却很新。如骊龙明珠落在纸上，文章便丰富地形成；像鲸鱼掀起巨浪，您屡次乘飞艎督运漕粮。这里正是前贤遗爱之地，抚摸苍苔还能辨认坚硬的石碑。【他的祖父牟忠清公曾任太平知州，留有《太白脱靴图》《山谷返棹图》石刻。】送沈掾回乡。华美的谈辩如风生起，震动四座；公侯以礼相待，殷勤挽留。您在江南作客千余里，在幕府中淹留已有数十年。荒僻小径上的菊花松树，令人想起陶令的酒；行囊中的书画，仿佛米家父子的船。故乡的山不要惊讶您回来得早，因为您染着恩赐的袍服，又已经扬鞭上路。呈给谦斋内翰。历朝耆老旧臣都著有功勋声名，所到之处农民都发出和悦的颂声。白昼在玉堂中挥毫雄健，晚年在金鼎前调羹已感疲倦。久已喜爱江南溪山的美好，也曾在天上依傍日月的光明。衣袖中藏有济世医国的才干，又听说朝廷将以帛璧征召您回京。次韵前进士唐仲文《登黄山诗》。当年献策曾惊动天子的声音，如今重新追寻从前通向云霄的道路。姑且把登临的兴致寄托于江山，草木也仿佛知道您抚爱百姓的心。菊花的意味渐渐散香，螃蟹也已肥实；松荫刚刚转凉，鹤和猿在其中吟叫。醉中到荒岩寻访歌台遗迹，雨水滋长苔花，翠色沾湿衣襟。采石矶傍晚渡江。残霞映着远树，浮在水云之间；淮地和江乡有道路相通。沙滩的影子把晴日的白浪分开，橹声摇落了夕阳的红色。风前栖宿的白鹭投入稀疏的芦苇，岸上的行人望着短篷船。幸好有蛾眉女子懂得迎接客人，不必再叹息暮年道路困穷。挽悼严厚斋【字国用】白发之年身着衣冠，享年七十，归全而无憾，显见其真诚淳厚。济世助人的德行如黄承事，教育子女的功劳深如窦禹钧。月夜中返魂香已经断绝，云山之间埋骨之地又添新坟。忘年之交如今难得，向东望着蓝桥，不禁黯然神伤。次张孝夫《述怀》韵【名源，历任风宪，性情刚直之人】芙蓉池馆得到的秋意很多，深巷中全无俗客经过。河朔的明星遥遥拱卫北极，街道上细密的雨任凭水波扬动。戴豸冠的风采应当重新整肃，光阴如驹过隙，哪里还容得下兵戟？时而止息，时而流行，随遇而安，暂且留居白云窝。次韵《秋声》。忽然间秋日的金气震撼山林，回声响应天机，迅疾如捶砧。西风到处都能触动万物，长空明月独自懂得这声音。天气刚凉便难以入睡，声音格外充满双耳；寂静长夜中鸣响不止，杂入鼓声和琴声。应是蓐收嫌寂寞，便制作商调来应答清越的吟声。郡史林景山寄来和县尹王庭槐的诗，因而次韵二首：一首寄王县尹、林掾，一首用来自述。客居途中相遇最能彼此知心，纷繁的公务如理乱丝。近来井邑多受恩惠，年老之后处理文书也少了奔波。换鹅所得的妙墨只是公务之余的雅事，放鹤时笼子空着，正是客人到来的时候。守住本分、不越界是上策，世间的机巧反而成了痴愚。灯下勤苦攻读，老砚台最清楚；不知何时心绪才能像游丝一样自在。满天细雨侵入人的寒意，半世流光背弃我而奔驰。暂且在溪边屋舍里适宜谈论扪虱之事，海上风波还不是垂钓巨鳌的时候。偶然自得于无须言说的境界，默默坐在书丛中，竟像极了痴人。送师鲁任庐城通判。金斗城坚固，淝水流经；这里是淮西的要地，控制着咽喉。屏星官勤劳驾车，常常直到拂晓；两鬓新添白雪，独自经受秋寒。桥板映着水波，飞骑已经远去；弩台经历雨水，老僧仍在游行。只要使百姓万物沾受恩泽，田野乡里就会和乐，共同解除忧愁。送刘仲彬。天堑也不过像衣带一样的水面，转眼间便摇橹渡过了渡口。半帘霜月照着孤馆，两岸江淮共在一片天空下。镜中年华催白了鬓发，屋西的山色拥抱着青毡。月中嫦娥已经裁好绯色衣衫，桂花香风正高，等着我扬鞭前行。送艾秀才赴京二首 太液池中的三座仙山仿佛驾着碧色巨鳌，远远望见五门间飘动的郁金袍。虞廷的诗歌礼乐，夔的功绩最为盛大；汉殿选拔贤良，董仲舒的策论最高明。

译尘埃散尽后，在海桥观看白象；酒香四溢，官府以黄羔进献。椿翁近来已列入词臣的选任之中，亲自听到当朝称说你的凤毛麟角之才。天禄阁中青藜的光照到深夜，负责校书，重新欣喜地得到刘歆这样的才士。佩着牙牌，带着月色趋入椶殿；马辔牵引着春色，经过柳林。西山映入眼帘，悬在屋角；北斗临近人身，仿佛正在天心。新年有幸参加南宫考试，准备举杯谈论文章，盼望同人相聚。送奉使宣抚护都右丞〔当时经过太平〕 当面接受天子的旨意，离开京城；春意满布江南的百万户人家。碧空云开，悬着一面月镜；青山霜意已晚，避让着雷车。平〔“平”字疑为衍文〕 恤刑之举完全合乎虞朝的典制，路途遥远也如同乘坐汉使的木筏。巡视原野、咨询民情，王事已经办完；欢欣之情浮现在玉色面容上，可见受到褒奖嘉许。旁批：“平”字为衍文。送天门山长孙伯明归富春 身居显要的官职哪里比得上清闲官职尊贵？登上讲席讲解经书，圣人之道便得以保存。春雨中蛙鸣仿佛鼓吹之声，晚潮上涨，鱼跃上富盘飧。亭中的松树滴落翠色，笼罩着书榻；池中水藻吹送香气，飘过戟门。不要学严陵那样便归隐，等待诏书和黄榜，以换取新的恩宠。探梅 东君传来的消息刚刚到来，便到江边寻访，以慰藉心中所思。踏着积雪走过新晴后的道路，向阳处应当已有半开的梅枝。遥想暖意已经回到苔痕之间，惊喜地闻到寒梅香气飘过竹篱。又怕下次再来时花已烂漫，因此细看之下，还是含苞待放最为相宜。挽戴母刘氏〔旌德县大族〕 梅花愁意满布在冰雪寒天之中，却没有办法留住百年寿命。她以礼义护身，使闺门严肃；诵读和琴弦之声盈满耳边，子孙都很贤良。朝廷赐予银绡以表彰高寿，玉树般的子孙掩藏光彩，暮烟中尽是悲惨之色。《列女传》中可以续写她的姓名，词垣之中正有大手笔为她作传。题《贤母传》〔太平县汪叔志先生作传〕 仙尉曾经得到贤德内助，她的一片诚心贞洁，可以对青天发誓。教导儿子读书，积存书籍一千多卷；守节居家，长达五十年。独自对着残灯了结纺织，不拿明镜照看脸上的朱铅。年老时仍享有福庆，这在人世间很少见；她的善行将垂照后世，由太史传扬。登高凌歊台 脂粉香气消散，车辇经过的道路荒芜；雨过天晴，菊花在重阳时节显得妩媚。长江落木，秋色无边；戴着短帽迎着西风，鬓发已经染上霜色。千重山峰间骏马腾跃，环绕着重镇；万株松树如龙飞舞，遮蔽着禅房。英雄大多被繁华耽误，蜀地的雪、湘地的云，留下的旧恨绵长。题青田刘氏园亭诗卷〔刘履道任太平学正时，请求作此诗〕 湖光近旁连接着少微星，黑鹤飞来，洞门却并未关闭。上天降下美好的花朵，开放在桂苑；地上栽种修长的竹子，仿佛兰亭。文鱼跃出水面，可以倚着栏杆观看；黄鸟在春日树间鸣叫，可以隔树倾听。江左的芹菜香气足以留住客人，故乡的山却只能在梦中环绕着银屏。送李生赴金陵 长途经过雨水洗涤，尘埃暂息；马头前方，钟山隐隐而来。李绛应当登上龙虎榜，谪仙也将重新登临凤凰台。芸囊中的书册趁天晴拿出来曝晒，雪屋里的灯花冒着寒气绽开。志士的出仕或退隐随所遇而定，难道没有当权者怜惜人才吗？挽师鲁监郡 龙锦颁赐的恩泽如雨露般芳馨，西风吹来，鬓发已点点斑白。牧养百姓留下的恩泽流布南方，开国建立的特殊功勋起于北庭。美好的菊花开满轩前，闲对酒案；甘棠树随处遮蔽着碑铭。以侯爵封于大郡，使泉壤都增光；在寂寞的深秋里，老泪零落。挽陆茂先 我和你才几天没有相见，明明没有疾病，一夜之间却惊闻你已经亡故。伯玉年纪刚到五十，董仙种德的事迹却不同寻常。雨水荒乱了庭院外的江山景色，烟雾锁住城西的杞菊庄。身后传承家业如今已有托付，我已经听说诗礼都在贤郎身上。岁暮即事 腊酒芳香，聊以慰藉情怀；光阴背着我匆匆离去。驿站的梅花刚刚绽开两三朵花蕊，官历上只剩下五六行。多雨多雪送走残年，星霜迎来了老境。街道上击鼓驱傩，人们走出门去；却令人欣喜的是，国中的百姓共同享有安乐康宁。凌歊台〔在黄山，山旧名浮丘〕 西晋的山河在决胜之秋，旌旗卷动的影子进入浮丘。离宫中满满蓄养着三千女子，霸国才夺取了数十个州。〔“土答”字样与“鹳”字疑有讹误〕鹳鸟在云间哀鸣，仿佛也怜惜这片废墟；江中巨鲸喷起浪花，洗涤残余的羞耻。诗人的兴致随着巴潭远去，却不说秦关之外老臣的眼泪仍在流。蛾眉亭〔远望天门山，形如蛾眉〕 山川一统，辽阔得没有边际；喜悦牵动双眉，黛色显得格外妍丽。天地之气相通，门户已经敞开；江淮相对，水色云光连成一片。藤萝间的烟霭浸润着翠色，笼罩灵鳌的山脊；桃花如雨，红瓣飘落在跃鲤般的山肩。星斗映入帘中，令人毛发生寒；清酒更用来凭吊锦袍仙人。观澜亭〔为监郡清卿作，位于蛾眉亭左侧，由监郡创建〕 在江边下马，俯视令人惊骇的急流，懒得再有意观赏那娇娥般的山色。鲸背似的山上风烟遥远，酒席旁花木使醉翁欢喜。日斜时淮浦的渔歌渐近，秋深了，吴地天空下雁阵声声凄寒。万顷银河仿佛从脚下生出，乘槎远游哪里比得上倚着栏杆观看？采石 绝壁高峻而寒冷，几乎与天相邻；倚江楼阁排列如万片鱼鳞。独自招来戴乌帻、骑鲸而行的诗客，哪里有身穿朱衣、跃马而来的显贵？如今这道天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限制，蛾眉山从此不必再皱眉。荻芽青嫩，河豚也已上市；在花前呼唤酒来，尽情领略春光。四望亭〔在白苎山，是桓温歌舞之地，旧名楚山；因桓温歌唱《白苎》，于是改名。有桓公井。〕 松涛声仿佛在控诉老桓温的奸邪，《白苎》纤柔的歌声玷污了楚山。南北东西的春色尽收眼底，古今兴废都落在夕阳之间。半空中荒废的井水清碧如泉花，千年残存的台基和碑石长满斑驳苔痕。万道山壑的清风扫除遗留下来的恶臭，野僧卧在云中，闲居竹阴之下。谢公池〔在青山谢元晖住宅前〕 天空如镜，清澈见底，连细微之物也看得分明；昔日诗翁曾在这里洗涤砚槽。老虎奔跑，冲开山顶的地脉；蛰伏的龙送出地下的膏泉。药圃篱笆护着碧色，也藏住星河；茶鼎分出香气，煮沸如雪的水涛。遥对澄澈如白练的江水，我来到这里漱石，也感到自己清高。太白墓〔墓前有祠，芦苇如笔，竹叶都有金星〕 自从离开金銮殿抵达夜郎，江南的梦中仍来到君王身边。采石饮酒兴浓时，风吹动衣袖；青山中的屋舍已老，月光照满屋梁。龙管凤笙留下的乐曲余韵仍在流传，笔芦星竹借你的文章增添光彩。云在荒野上飞，长满苔藓的碑已断裂；不时有诗人来洒下一杯酒。葆和观〔就是元晖住宅，有谢公池〕 这里曾是谢元晖旧日的隐居处，忽然看见珠玉般的境地显现为仙都。池中水泡白日涌动，泉水根源鲜活；岩边树木秋日凋零，石头的骨骼显得瘦削。栗壳金黄而肥美，猿猴正在哺育幼子；松树巢穴碧色清冷，仙鹤正在温护雏鹤。道人炼丹结束，收起芙蓉鼎；紫玉箫横吹，凤凰绕着梧桐飞翔。三湖〔丹阳石臼故城〕 三片泽水茫茫相连，碧色一片；白苹间风起，船歌传来。树梢上的烟浪中，太阳浮沉不定；水底仿佛有星河，与天上的星河上下相映。芦苇长在新沙上，留下雁群的梦迹；腥草横断沙滩，沾湿了蛟龙的涎液。什么时候才能在琼瑶般的水边结屋，买下临堤的二顷田地？碧云亭 千重山峰横卧在碧云之间，风高之时，废弃城堞上传来雁声哀鸣。饮尽杯中酒仍不能醉，望尽远方，佳人始终没有到来。几乎想拨开云层，向天门呼喊；这样便应有道路通往蓬莱。池中莲花面对客人，想来也懂得我的心意，带着露水盈盈开放，仿佛腮边挂满泪珠。江东道院〔就是太平府治〕 这块福地全无案牍尘劳，黄堂清静，控制着江津。仙境与凡间只隔着门前的流水，同僚官吏常常如同世外之人。晴日清晨，衙门鼓声在琪树间响起；戟门中的香气在暖意中透入碧桃春色。政事平和，诉讼简少，恩泽流布长远，胜过诵读《黄庭经》、礼拜玉晨真君。姑孰溪

译姑孰溪映带城角，地势雄伟，过去曾被称为大江以东的重镇。万山从中间断开，飞起银色浪花；一曲溪水向西流去，仿佛横卧着一道彩虹。两岸楼台映着杨柳和月色，船对面的灯火伴着荻花与秋风。钓鱼台下白鸥如雪，我已经忘却机心，像海边的老翁。〔有采虹桥和李端叔钓鱼台〕 慈姥矶 断裂的山陇横在空中，露出铁铸般的骨骼；船行险处，旅客心惊。苍熊般的山峰突入半江，彩凤般的景色飞来，稀疏竹林发出鸣声。新港环抱着山峦，浮动着树影；怒涛撞击岩石，带来呼啸风声。丁兰庙虽已荒废，仍有人重新修葺；年代久远，孝子的名声依然流传。泊吴兴 屋舍覆盖着长桥，客船系泊在旁；琉璃般的水府寒冷，含着秋色。宝塔穿入云表，万株松树铺满山岭；流水注入城心，两岸楼阁相对。店铺早晨喧闹，分列着各种海产；重重帘幕白日卷起，传来吴地歌谣。玉堂中多有翰墨遗迹，安定祠前更应稍作停留。登尊明阁〔在江浙贡院，有先圣燕宫像〕 中和之气与景象庄严肃穆，仿佛先圣仍活生生地在眼前；俯视之下，吴山轻得如同一粒芥子。万间苇舍如群星拱卫北极，四面棘林森严，仿佛铁铸的城墙。海潮涌起，风雷般壮烈；天空低垂，日月明亮。登梯踏上青云，重新来到这里；再没有弱水把这里与蓬莱、瀛洲隔开。宿迁义塘早行 土灶上的灯将要燃尽，洗过饭盂；旗车带着月色，驾着疲倦的驴。脚上添穿厚袜，寒冷如铁；气息拂过稀疏胡须，凝结成冰珠。荒僻的坞地里，栖宿的乌鸦在积雪的树上喧叫；平野上饥饿的喜鹊啄食着结霜的荒草。〔山司峿〕渐渐远去，晨光开始流动；在野店遇到行人，便询问道路。郯城客馆晚宿 烟熏的墙壁、透风的窗棂已经历了多少年，温热的瓮中酒权当茶来饮。藤蔓根可以做菜，甜得像芋头；粟米饭盛进盆里，细沙般的杂物混在其中。有病的老妇在芦席炕边取暖煨火，小孩夜里纺木棉，踩动纺车。关上门，姑且拥着厚被坐着；苏子油灯的灯花屡屡凝结。到沂州拜访同知彭允诚，夜间饮酒；邹平仲、马元德、善仲良也在座〔允诚与我在甲申年一同领乡荐〕 乡野之人到处称颂你是能干的官员，久别之后尤其应当刮目相看。清谈使人忘了睡觉，一直到天亮；巨大的酒杯接连斟饮，竟不知寒冷。一时之间宾主欢乐至极，四海之内的交游聚会却很难得。不要辜负平生经世济民的志向，自古以来功业都出自儒者。沂州纪事 马蹄踏着积雪进入沂州，山峦拥抱着孤城，河水向左流去。瓦瓮里的春酒漂浮着黄米，铁灯盏中的紫苏油已经冻住。停下车子，念及旧日情谊，带着宾客前来拜访；幕府中知名的人派使者挽留。东郊饯别时人群挤满道路，余情未尽，只能站在那里凝神远望。山东山行至绝顶 地势险峻，清冷的风刮着鬓发；烟雾笼罩的树林和积雪的山麓，四周不知延伸多少。天地之间万国的风云十分开阔，海岱群峰高耸，仿佛与日月齐高。远处的烽堠忽然出现，心中稍感安慰；小车难以乘坐，双脚频频劳累。蓬莱并不在千余里之外，几乎想飞身踏上翠色巨鳌。过穆陵关 层层积冰和白雪遮蔽岩壁门户，绝顶高寒，酒也容易醒。铁壁重重围绕，仿佛天设的险阻；石梯有万级，地气因而显现神灵。国家如今已经混一，不分南北；州境绵延相连，分别属于兖州和青州。俯视人间，悬绝得厉害；紫薇垣近在眼前，伸手仿佛可以摸到星辰。益都城北三十里有一座邮亭，名叫白羊。铺壁之间刻有学士张梦臣的一首诗，那是他在至大辛亥年尚未中第时所作。诗写道：漫漫长日奔波在旅途之间，两字功名实在难以拼死求取。难道是为了自身荣华才喜爱奔走竞争？实在因为双亲年老，又逼近饥寒。想凭借攀附凤凰飞上云霄，心志虽然壮大，却只是徒然；客馆中没有鱼吃，只能弹剑而叹。若有百亩薄田，容易就能置办，也就不应再梦想到长安。我于是依照原诗韵脚写下此事：险峻的山岩到了尽头，道路陷在泥泞中，一步走去简直难如百步。渐渐看见云层散开，天光日色临近，哪里还会嫌年岁已晚、雪霜寒冷？客居途中吃野饭，身体反而很健壮；车上帽子沾满尘土，手屡屡弹拂。最令人牵挂的是慈亲思念远游的孩子，已经很久没有书信向她报告平安。次蒲台 清晨的集市聚集起来，像鸟儿投向树林；密密的栅栏沿墙排列，布满荆棘尖刺。寒雾遮蔽天空，云中树木昏暗；暖风贴着地面吹来，雪泥深厚。济水向东流去，最终归入大海；蜀地客商向西而来，远道贩运黄金。欣喜地遇到有人出售采江香酝，承蒙赠我一尊，慰藉了思乡之心。沧州五龙池 天帝派遣神龙，使它变化为雄伟之形；圆圆的深潭澄澈碧绿，幽深的宫殿隐在其中。天空漂浮着一片影子，星光随之闪动；大地涌出灵妙的水源，与海脉相通。五色蛟龙蜿蜒，留下古老的遗迹；一方水土受到滋润，广泛承受玄妙的功德。我来到这里，也等待着风雷的消息，在桃花温暖的浪涛中烧尾化龙。次鲸川〔就是长芦〕 北方各州郡徒然纷纷而来，欣喜地看见连片屋脊插入翠色云间。各种货物在市廛中出售，人们从四面聚集；两州边境相连，流水从中间分开。道路上白天挤满运盐的骏马车辆，桥左边夜里驻扎着击鼓的军营。灯前呼唤酒来，沾醉之后，青绫被子寒冷，只靠微弱的火气熏暖。立春日至霸州 阳气随着脚底厚袜中的寒意消退而回升，走过平堤上的十二座桥。官府迎春，把土牛击碎；车轮碾过积雪，马匹昂首奔驰。荒草蔓延的高阁还保存着孤立的营垒，柳树夹着通衢大道直通九霄。从今以后，东君应当对这里刮目相看，杏花开放的消息已经不远了。除夕到达都城。清晨，绀色霞光出现在太阳旁边；远望都城，万雉高的城墙坚固无比。道路两旁的柳荫绵延三百里，宫禁中的花香环绕着九重天。欣喜地看太史颁发迎春的历书，却因侍奉慈亲而不能参加守岁宴。拂拭身上的霜衣，并没有羁旅中的愁况；在御堤上尘土松软的道路上，一同扬鞭而行。嵩溪诗会。在亭树的浓荫中共同倚栏，春云蔼蔼，仿佛从笔端涌出。嵩泉的香气透入银笺，使纸面滑润；溪边的月色清寒，映照着如雪的瓷碗。做官已久，厌倦了佩带沉重的龟纽官印；客人来了，却不肯让蚁酒杯空干。南归时衣襟拂去京城的尘污，欣喜地看见如骊龙之珠的佳句落在玉盘上。依照嵩溪《悼马》的韵作诗。皇帝选取龙驹，绝非寻常；特意搜求下界的良马，派王良去寻访。它踏云般的快足应已先行远去，对主人的真情恐怕还没有忘记。月满瑶池之时，它驾车远行；尘土落在金勒上，旧马槽也已荒废。像您这样自有九方皋的眼力，天上的骏马正蓄积精气，位居午方而光明旺盛。旁批：㈠指善于相马的九方皋。瀑布泉。瀑流悬挂在大峰尖上飞泻而下，千丈高的水中包含着万缕细流。仿佛天河的织机空悬，垂下雪白的绢练；又像石岩门户敞开，挂着冰制的帘子。白龙倒喷出天边的雨，银色的浪涛急冲江底的蟾影。傍晚香炉峰上的紫烟散去，我躺着听寒冷的水声传入松树覆盖的屋檐。鹤笼。它依傍着蕙帐，收养仙禽，不像松树上的巢穴建在林中。月色穿入笼来，窥见鹤的瘦骨；露珠飞落其中，撞出清越的声音。宽大的笼子姑且让它歇息双翅，狭窄的盘旋处却难以拘束它飞越万里的心。童子打开笼门，欣喜地迎接客人到来；孤山祠下，还可以寻访它留下的踪迹。秋江雁影。西风不动，楚地江波清凉；倒映着南飞的大雁和夕阳。雁影仿佛云母屏风间排列的筝柱，又仿佛水晶宫中排成行的文字。纷纷然像喜鹊映在银河水面，孤单地像鸾鸟窥视宝镜的光芒。几次见到它们从芦苇汀洲飞起，清冷的水面上只留下几点影子，倒映在清澈的湘水中。鸿门。寒意侵入玉帐，酒宴将尽；铁甲重重包围之中，神色意态仍然闲定。真命天子不应遭遇虎口，至亲之人还能够护卫帝王的容颜。一双白璧虽然归还给楚国，万丈红光已经照满关隘。亚父却不知道仁义之主，到今天仍留下人间遗恨。旁批：㈠“阕”字有误，应作“关”。貂蝉冠。冠尾裁成丹红、黑色和青苍色的蟪纹，簪子插入其中，缨带垂落，排列在庙堂之上。柔软温暖的毳锦摇曳着彩色的帽子，清洁的鹖鸟羽翼饰物附在金珰旁。鵔鸃冠的制度保存着古代遗意，獬豸的锋利棱角接续在后面。台鼎之臣选拔贤才，并非像狗尾续貂；玉阶上的风露使鬓边感到清凉。晚渡。在江头下马，绿色的草已经长出；苍头童子笑着指向傍晚平缓的潮水。借着风，先送孤舟渡江；过了岸，就将踏上万里行程。

译寄宿的雁隔着烟雾消失在沙洲边，寒鸦带着夕阳在树梢鸣叫。最是多情的还是渡口亭边的柳树，年年遇到行人，都要费心送往迎来。送毛公礼。贤才之网像天空一样覆盖九州，正要看您展开翅膀，从蒿莱之中奋起。膺门世代享有登龙的声誉，雄奇的辞赋使人惊叹您吐露出凤凰般的才华。岁月辛勤，使铁砚都磨损了；风雷般的气势浩荡，连接着金台。您在江南背着书箱求学，忘却环境的寂寞；雪夜挑灯，书卷一次次打开。送小毛秀才。向北望去，颍川的云树深远；在江南经历风雨，几度沾湿衣襟。远行一千多里作客，常常用心研习《三百五篇》。等待任用时，定能完整保存和氏璧；遇到知音，也不会辜负伯牙的琴声。白天长久地谈论文章，彼此忘却了时间；棣棠花般的兄弟之光照耀士林。御史大夫帖木哥公致仕。您正是当今皇帝的耳目之臣，能在急流中勇退，足以保全自身。在江南开府，管辖各道；退居林下而休官，实在是当世一人。日月旗与常旗彰显着您的功业；烟霞窗几之间，显出您真实的性情。公卿大臣谈论国政时思念元老，恐怕还会有蒲车出自紫宸，前来征召您。送李好古赴西台御史。天花仿佛剪成的白玉，洗濯出您的英姿；绿色花萼的梅花招引着梦中的诗意。跋涉百二山河，劳苦地奔波；皇宫中将以耳目之任寄托询问和咨访。穿着锦袍在金銮殿接受召见和答对，在太液池留下墨宝题字。正逢长安满路春花，青骢马腾跃奔驰，缰辔轻柔如丝。送张太初赴西台御史。开国的功劳出自保州，武功文治相辅相成，世代成为王侯。您在星垣任柱史，承受美好的任命；又将在天府神都记写壮游胜迹。霜后的草丛藏不住狐兔的洞穴，烟花又环绕着凤凰楼。时局纷乱得令人惊心，您应当会写下奏章，报告远大的谋略。送哈德卿赴内台御史。骢马花纹映照大地，丝缰轻盈；在烟柳的浓荫中遥望禁城。獬豸角般锋利的棱角体现新的宪法之节，龙头般的文采延续旧日儒者英才。霜气飞入白简，朝向巍峨宫阙；群星拱卫銮舆，进入上京。在谏院侧耳倾听正直的议论，应当胸怀澄清天下的志向。送曾道士。骑着青牛踏月，行向五云缭绕的京城；袖中带着琳琅仙书，飞升上清。琪树的浓荫笼罩玄鹤所登的台阶，碧桃的香气引来紫鸾吹奏的笙乐。疏朗的窗棂外银色的波浪浮映着天空；内丹炉中炼成金丹，吸取太阳的精华。小别千年，驾飞车也很快；清风吹来，不知何处传来步虚的声音。送集庆教授博渊泉。四次被推荐参加科场考试，笔力神奇；三次担任博士，甑器上都积满了尘土。江南学校尊崇您升任郡学，海内英豪也要让位于这位国士。忽然从明镜中看见霜色已经侵入鬓发，进入玉堂任职，行将与月亮为邻。临别之际有无限留恋之意，已经感觉风云际会，重要津要之地正等待您。送江子宜赴京二首【宋相古心族，任湖州安定山长】。芹水的香气连接着水晶宫，老笔生花，气势雄健。推行安定的教条于浙江西部，振兴古心一家的学术于江东。公务稍闲的清昼里茶铛沸腾，任官多年而俸禄箱却空了。台阁中已因名声而新近有人推荐，您将乘轻舟向北而上，趁着南风前行。金水河环绕着万岁山，我在客中随着朋友观看朝班。风雷变化，仿佛鱼龙出没的大海；日月分列东西，照临虎豹把守的关门。清晨烧石炭煮陈仓米，土床上寒冷地饮着吝啬的瓮中浊酒。慈亲应当正在家门闾巷盼望，愿您捧着天书早早回来。送陈唯道赴广东宪史。台柏相对而立，共同经受雪霜；您将向天南出行，沿长江逆流而上。绣衣的香气中笔锋生风，绿绮琴的声音里月光照在窗上。海边的树木迎接行人，催促清晨的骑马者；蛮蕉对着酒席，挑亮秋夜的灯。纷纷的货利全不放在心上，时时吐露美好的谋略，安慰远方的邦国。秋日抒怀。虽然只凭一条毛毡寄居在有名的邦国，却惭愧自己像离巢的双燕。秋风送来霜华，落在短鬓上；秋意随着雁影，降临疏落的窗前。甘雨透入大地，天晴后可观看庄稼；缺月照着楼台，夜里听江声。佳客来访，座上常常坐满；清贫的生活，每每缺少满缸的酒。登楼。吟咏之间把万物寄托在凭栏远望中，带露的柳树和笼烟的蒲草令人不忍久看。天地间一时秋气涌动，四面望去山川开阔了客子的胸怀。稻花饱受雨水后，在新晴中摇曳；芭蕉叶招来秋风，送来早寒。穿着短褐，萧瑟地知道知己很少；即使没有鱼吃，也不必弹铗叹息。送贺宪史赴广东。英才适逢任用，出自儒学学校；我自喜能够参见并承受绣斧的光辉。粤地的雪在夜寒中飞过海边山岭，蛮地的烟雾在清晨雨霁后避开风霜。穿着苎袍，清凉地汲取芙蓉水；用椰碗盛着甘甜凝润的荔枝浆。向北遥望凤凰台，路途确实便捷；先要以文采震动遥远的荒服之地。送张文质赴内察掾。紫禁城东面的藩屏遥望太微垣，捧着云霄般的高位，飞快地出发。秋日庭院中展开文书，霜意随着笔锋而来；清晨骑马入朝，月光洒满衣裳。瓦釜中煮着陈米，呵气引燃石火；苇帘之内灯火寂静，闲掩着油布门扉。在澄清坊中行走已很熟悉，只等君王恩宠赐给绯袍。送张库使。在白云馆下从前勤于藏修，随身带着薇札，写下远游之赋。宝婺之地传承儒家的礼乐，金陵的官府库藏将考验您的才略。孤山雪月映照寒梅之屋，两浙风烟尽入木板船中。最令人欣慰的是双亲都长寿，捧起酒杯祝贺新年，柏叶香气浮动。送赵心德赴番禺令。那里距天万里，位于海南边地；甘露般清凉的雨水洗涤瘴气烟雾。县邑依附羊城，百姓安居；道路通向狮国，商人开船往来。荔枝经过雨水洗润，千山都显得秀丽；榔树叶伸入云间，百粤之地连成一片。玉节金符都属于大府，欣喜地听说您将如宓子贱一般，在白昼弹弦理政。送邵克忠赴武冈照磨。在七十二峰下的楼幕中，任诸侯的宾客属佐和六曹的师表。文书事务稀少，便寻访诗酒；城郭萧条，鼓旗也停止了。烟雾润湿了猿藤，正是骑马经过之处；云气连接龙瀑，正是倚栏之时。蛮溪安静，警备已绝，官府无事；月光照着秋莲，碧色水波中泛起涟漪。送姚秀才归桃源。客路上随身只有一束书，凌云的气概如同司马相如。孤灯照着江边旅馆，厌看红米；三月的淮乡，白鱼很多。处在世间，哪里容得下楚璞长期埋没；到家只喜得以潘舆奉养母亲。桃源雨后天晴，春色如锦；更盼望进入琼林苑，想让车驾在那里停留。旁批：㈠“潘舆”出自晋代潘岳《闲居赋》：“太夫人于是乘坐木板车，登上轻便的小车，远望王畿，近处游览家园。身体因行走而调和，药物用来消除劳倦，日常膳食随之增加，旧病便有了痊愈。”后来以“潘舆”作为奉养亲人的典故。赠江有源。紫芝云气寒冷，隐居着清瘦的仙人；起身依傍星垣，踏步于列宿之间。世代学问有源流，不会坠落于地；客游所到之处，无不谈论天道。秋窗前手持镜子，秋风欺凌鬓发；夜里的床榻上评论诗作，月光透过诗笺。台阁中的公卿暂且留住，几次来访我，谈说流逝的岁月。送朱叔志。古今称为阙里的地方只有两处，新安的地望与鲁国相同。诸贤的祠墓遗迹尚在，两族的后代世系仍可由旧谱相通。在山市中醉意漫游，春日帷幕一片绿色；溪窗前清谈，夜灯一片鲜红。归来后又振兴龙溪的事业，新的匾额光荣地照耀着学宫。旁批：㈠“云仍”：《尔雅·释亲》说：“晜孙的儿子叫仍孙，仍孙的儿子叫云孙。” 溧水湖乡夏末述事二首。浅碧色的湖面波纹淹没了草丛，我坐在柳荫下的石头上洗去尘埃。流逝的光阴使我年老，也增加了文章债；湿热的暑气使人沉醉，却反而冲淡了酒杯。六月里鱼龙随着浪头跃起，五更时风雨送来秋意。离家后听说门前没有客人，只有鸟雀成群飞来啄食绿色的苔藓。【这天丑时立秋，风雨大作。】在江海间经营机心的念头早已消尽，白鸥见到客人，不要惊疑猜忌。天空连接着一片江水，群山仿佛浮动；大地连接三州，道路像被分割开来。乡野的农夫冒着炎热下田锄稻，船夫唱着晚歌采菱归来。征途上也有归隐田园的梦，只怕自己的心愿会辜负与菊梅相伴的清雅盟约。在馆中山朝元观作。

译自从出发征收租税，已经五十天了；在朝元阁下频频搔首。客居中欣喜地遇到故乡朋友，入秋之后却怜惜自己穿着稀疏的布袍。盛夏的火气流散在天空，盼望霖雨；西风吹入湖中，卷起飞雪般的波涛。小船又想渡江而去，桂树的影子洒满全身，高悬的明月照耀着。镇守太平的杨侯致仕。腰横金虎符，世代承袭爵位；功业成就后辞去职事，享有高寿。经营绿野田园，闲适中自得其乐；报国的丹心年老时更加坚定。如今把刀剑拿去买牛犊，从前的头盔也换成了貂蝉冠。您长期镇守江城，留下许多遗爱；军政承受您的风范，至今仍然肃然有序。依照彻通理《秋日驿中二首》的韵作诗。几年来在江海间，本想与您同道相聚，却又被钟山隔着一片云。驿路上秋意渐高，行人渐远；征衣上霜气浓重，只能频频靠近火炉熏暖。台臣像鹗鸟荐才一样推荐您，且有许多知己；天子飞龙在天之时，您曾献上文章。我也是南宫中的老词客，不知何时才能与你携手相聚，安慰彼此先前听闻的情谊。惊讶地看见冀北的良马空自成群，自己却闭门研究玄理，学着扬雄。只是想到国家的事情，情意仍未停止；哪里还有心思追求如云的富贵权势。典章谋议全都是治理国家的大事，馆阁中应当需要华美的文章。怎能在灯前与你彻夜交谈，使我一生倾心相告，叩问那些奇异的见闻。送铁元起监归州。川口的通衢通向熊绎城，儿童骑着竹马奔跑相迎。三巴的草木在春色中浮动，万艘船只在风涛和雨浪中安然驶过。傍晚集市的炊烟连接着白帝城，清晨山上的旭日照射着红色旌旗。政绩完成后应当进入兰台接受选任，驾着熟路上的骏马，以霜蹄登上玉京。送李国用赴宗文山长。鹅湖是朱熹、陆九渊讲道的地方，书院独以“宗文”命名。古今自有平易简约的道理，各家经注都同太阳月亮一样明白。苍翠山岭在清晨蒸腾着铅水般的湿气，黄色帘幕外夜色掠过，烛烟轻淡。接任您的是我的同年朋友，请替我告诉他，故人已经生出白发。【前任山长孔晥，字子充，是与我同榜的朋友。】送东川山长张彦深。距城一百二十里，川地之上已化作弦歌诵读的林苑。西塾铺着青毡，已经历三年；东篱的黄菊独自知晓我的心意。持鹭车的使者裁定了如霜的檄文，鳯阁中的铨选官传达了玉音。我也穿着檀色衣襟而更加清淡自守，欣喜地看着云中的骏马迅疾奔驰。【在山中为陶氏宗族设立教席】寄给宣城学正徐伯初【辛卯年秋天共同主持太平堂考试】官府的烛泪依旧流满了台面，放眼望去，溪流山峰宛如蓬莱。多少次登楼，只见碧云聚合；独自对着酒杯，看明月升起。霜后松叶连接屋檐，格外可爱；梅花喜迎客人，在腊月前便已开放。坐在榻上的毡席上，并不觉得像冰一样寒冷，因为弟子们济济一堂，正在培育杰出人才。【宣城有谚语说：松树连接屋檐，就会出状元】送黄文敬长岱山 去年此时都门烟柳，回首望去，文人的光华照耀着岛夷。半块石头雕成了司寇的像，空荡的学校里还留有侍郎的祠堂。坐看贾船分取盐利，反而笑自己行囊中俸禄太少。这里尤其是郡城的文献之地，你尽可以前来往来，结交知己。挽悼汤子允 世代积累德行的故家已经延续了好几代，这位老人享年超过七十岁。他先在蒲塘选择了风水宝地，免得看见淮境烽烟四起。雨窗旁的竹石还保存着遗迹，月馆中的琴书交付给后人。不再看见他扶着瘦竹杖、支撑着鹤一般的身骨，连市桥边的杨柳也为之神伤。次韵诗二首【附序】慈溪人刘中可担任姚江学官，离家不到百里。他的父亲字隠之，于是前来探望他。父子天伦之乐，温暖地充满学校；他们婆娑游乐，饮酒吟咏，欢笑谈论，十天后才回去。恰好我后来才到，没能拜见承受教益。但我与中可结为朋友，看到他们唱和的那些诗，士大夫们把这传为美事。况且教导儿子入仕，是父亲的志愿；取得俸禄奉养父亲，是儿子的志愿。用所得奉养来成全父亲的志愿，父子都贤德啊。于是依歌声和诗一首：雨后芹池涨满碧绿的水波，你欣然来到这里聆听弦歌。舟车沿熟路而行，江头近在眼前；父子在客中相聚，欢乐之情格外深厚。春日馆舍中举杯祝寿，穿着彩衣起舞；傍晚窗前题写诗句，扇面用罗绢裁成。笑看清廉的俸禄足以供给甘美的食物，只是这广文官的清冷处境又有什么办法呢。石上垂下钓丝，像碧海的波涛；山中兴致正浓，吟唱着紫芝歌。先生阅历世事，身体仍然健壮；当今求贤的心意正十分迫切。老骥独自还能熟悉行进的步法，高飞的鸿雁却完全不受罗网搜捕。浙东自古文物昌盛，像这样年过期颐的老人还能有几个呢。送樊照磨【与庸田官巡视余姚旱田后返回绍兴郡府】都水使者的车驾停驻在江上，郡府僚属驱驿马共同经过。旱田的官赋如今得到蠲免，所属各县百姓的创伤还要进一步抚慰。沿水路乘归舟，月色显得遥远；山村人家灶火冷了，借一点阳和之气。蓬莱是清浅的神仙府第，岁暮时梅花照映着碧波。三月三十日费安中山长告别，作诗六首 春气融和，璧海之畔讲席开设，有位客人携带经书从万里之外而来。天下名士有一半是知己，唯独你在芹池边的冷清席位上，才华久被埋没。东湖应时的雨滋润着肥沃土地，北斗旁的文曲星直贯上台。回望当年游玩的旧地，只见苍茫烟树隔着金台。右为送安中。去年见到客人，询问彼此是否相知；像箭射中眼睛那样，怎么反而射中了眉毛呢。安定的教条在西浙盛行，尧夫的易学却使后人疑惑。水晶宫里风清烟爽，琥珀杯中岁月飞驰。谁会想到姚江尚未归来的客人，萧萧的诗人鬓发忽然已经变成白丝。右为寄给察徳元。南浔镇里有新兴的文学，姑孰、湖阳一带有世代显贵的旧家。兄弟们多从军，武备充足；师儒掌管教化，才华兴盛。春日带着木屐到林峦胜处游览，风雨声中夜里煮茶。去年相逢便又分别，故人从千里之外寄来渔舟。右为寄给邢彦贤。曾在霅水的雨中共同饮酒，又在钱塘秋意过半时相逢。可惜日子五彩斑斓般从眼前掠过，还想叩开宫门，登上九重天。你的才华如祢衡，正应当被推荐给朝廷；你的见识如太史公，更应当登龙门。偶然因为有人离去而传来消息，听说投奔你门下的士子已经盈门。右为寄给金仲宣。我本是江东一个平民，十年间较量才艺，一直到了京畿。想要跟随彭泽令寻找归隐之路，暂且学习严陵坐在钓鱼台上。山间月光越过墙头，窥视着寒冷的床榻；海潮带着雨水经过清晨的门扉。天台的客人到来，因而留下来交谈；一笑之间举杯，兴致仿佛要飞扬起来。右为述怀。我曾从东郊前来远远迎接你，今天却有意为你的出行感到惋惜。落花风中饮下一杯酒，芳草天涯，你还要走几日路程。正想趁兴游赏园林，却又被莺燕声触动了离别之情。临到分岔路口，约定相逢的地方；等书信传到时，梅梢已经开出白玉般的花朵。右为送春。旁批：㈠“射目如何却中眉”，《佛祖统纪》卷十七说：“箭射眼睛却射中眉毛，事情同时运相违。” 甲午年六月初一登屿山观海 脚下潮水涌起，声如万雷；浪头隐约，像堆积着白云。各州土地到了海边便尽头，外国的帆船从天边驶来。只见海中漂浮着岛屿，却不知道哪里才是蓬莱。平生登临游览，今天最为壮观，仿佛珠宫贝阙已经敞开。送丰叔良 雨水增添了新涨的水，苍芹长得茂盛；隔着屋子便能听到一片读书声。讲席上的青毡使人留恋而自守，官仓里的红米代替了耕作所得。诸侯赏识你这块美玉般的才器，学子争相传诵你锦绣般的文章。只是这种清冷的官职难以久居，出门自有道路可以踏上青云。送戴生 姑孰亭前绿藻肥美，会稽山上白云飞翔。四郊屡屡传来兵乱的警报，孤灯照着一榻，只有在梦中归乡。船夫争着趁潮水前进，喧声中已熟悉水路；海鱼制成精美菜肴，奉给双亲。姚江就在眼前，并不遥远，你愿不愿意乘梭船来访钓鱼台呢。送湖北宪佥亦普刺金

译金斧般的威严带着霜威压住将营，烟尘不敢侵犯石头城。当朝天子把你视为知己，各郡乡民全都学习武备。鄂渚山川何时才能到达？于湖的风浪一时平静。水军正好渡过蟂矶而去，江上的游荡之气很快就能清除。送太平路同知王庭珍 江对岸尘土飞起，惊动了边地的声息；采石的波涛在夜里也没有惊扰。台鼎之臣调和元气，因而延续世代的恩赏；你以副职辅佐太守，使百姓生活更加厚实。近来壁垒增添了烽火，却还没有看到天河般的清水洗涤兵器。月满之夜，空船上的归乡之思格外急切；远望之中，桑梓故乡正在东平。送马仲云 两浙最繁华的州郡，做官的心情更因能携家同游而欢喜。属吏环绕站立，看你挥笔；太守前来拜访，听你筹划政事。雪水使晴日里的金板船浮动，虹桥上春日跃过紫色花骝。近来羽书传来边地警报，暂时没有闲暇在酒楼中奏乐歌唱、醉饮。为大本监郡祝寿 四月清和，正值望日；寿星光芒照满太平城。燕寝之中香气凝聚，诸侯般尊贵；鼎中炼成龙丹，九转已成。《循吏传》中记载你的治绩，《列仙籍》上注定你长生。绿荫笼罩亭馆，薰风清爽；玳瑁筵席前进献玉杯。祝贺郡守靳处冝病愈起身 病中仍然没有停止承受宣命，卧床治理江城，仍旧安然无事。你本来就是忧虑百姓而劳苦的守相，正因为换骨成仙，才恢复了健康。云间老鹤精神健旺，雪后的寒松节操坚贞。今日你乘坐朱轓乘兴出行，街道前儿童老人拥挤相迎，欢喜之情油然而生。清和 轻柔的凉爽与初升的温暖都令人惬意，四季的美好气候在此时汇聚。全无寒气，也全无暑气，一半像秋天，一半像春天。满地槐树的阴影连接着曲折小径，穿过帘子的阳光映照着芳香的尘埃。伯夷与柳下惠㈠能够志趣相同，在漫长白昼中从容自得，真正充满乐意。旁批：㈠下惠，即柳下惠。壬辰年清明日，有客人带酒到城东，邀请陈致中、谢行可、程子舟、马希穆和我游览月盘洞天，偶然遇到张文泰，于是一起饮酒，欢快异常。谢行可用老杜《清明》二诗的韵次韵纪事，于是我也依韵作诗：千家门户插着柳枝，绿色中含着烟霭；田间道路上有车马，水面上有船只。花下的酒杯值得斟酒相敬，松林间的山路更值得攀登。仙童见到客人，频频挽留坐下；飞鸟依恋人群，每每惹人怜爱。席子铺在园亭中，杂陈的菜肴陆续端上；邻家灶火新燃，粥香飘来。有闲暇便喜欢结交渔夫樵人，却没有办法使子母钱飞来。自笑劳碌一生徒然纷扰，想要寻求炼成的丹药来延年益寿。闭门暂且免得奔走东西，对时事毫无所闻，简直像聋子一样。好几处战争仍未止息，一春的桃李又徒然凋落。只有山水依旧清丽悠长，却还没有看到车书一统、远近混同。清明寒食时节，登上墓道令人伤神；黄昏前禁钟响起，江边枫树一片惨淡。南归后面对青山旧宅，向北眺望只见白日浮云。想要施展微薄才华，如今却没有机会，只好甘愿在沧波之间做个钓鱼翁。出金陵远望茆山 经过蒋山之后便看见茆山。翠色如帷幕的三座山峰，仿佛处在另一个世界。方士骑着虎从崖洞中出来，伯仙跨鹤从海天之间归来。剑光在夜里照得星辰发白，丹气在春日升腾，使草木呈现斑斓色彩。想要寻找隐居的我的鼻祖，便在松风楼上聆听潺潺水声。经过平江 回望锡山，望亭显得孤单；百里风烟远远伸入吴地。虎丘云开，晴天可见宝塔；枫桥月落，夜里听见乌鸦啼叫。依依的杨柳环绕着新城，渺渺的波涛连接着太湖。可惜那位捧心㈠的美人已经远去，踪迹杳然；大夫的遗庙镇守着姑苏。旁批：㈠“捧心”出自《庄子·天运》：“所以西施心口有病，便皱着眉头走过村里；村里的丑人见了觉得很美，回去也捂着胸口皱着眉头走过村里。村里的富人见了，紧闭门户不出；穷人见了，拉着妻子儿女逃走。她只知道皱眉好看，却不知道皱眉之所以好看。” 岳王墓 十二道金牌从帝宫发出，全凭谗言陷害了岳飞的不世功业。君臣终于在安乐之地苟且偷安，父子在边疆相互盼望却归于空幻。不要让青山掩盖千载遗恨，白日之下始终悬着一颗忠心。英灵只在栖霞岭上，坟头树木没有枝条，向北风倒伏。寓居姑苏半塘寺 为歇息行程，来借住赞公房㈠，暂时把小舟停泊在石塘。长满苔藓的小径和烟雾缭绕的藤萝映着翠竹，风吹屋檐，花雨飘落，散发出天上的香气。僧人依着法座持诵仙梵之音，有人叩问禅机，进入道场。明日拜访虎丘应当不远，云边楼阁拥抱着青苍山色。旁批：㈠赞公房，杜工部有五言诗《宿赞公房》。虎丘 海中涌起的险峻山峰，翠色拂入天空；干将、莫邪之剑埋入池中后化作蜿蜒之物。楼台若隐若现，映着王珣的宅第；树木山石荒凉，仍有陆羽泉。古墓在明月下，再没有踞卧的老虎；芳林春意已尽，却有杜鹃啼鸣。名山胜境长久牵动心情，只为寻找机会登临，便系舟停泊。毘陵道中 孤帆在斜阳中引领船只前行，遥远的道路上没有山峦为我送迎。沙洲客店的疏篱旁，足以询问哪里有酒；烟雾中的村庄树木高耸，却听不见黄莺。一弯野水中鸥鸟的波纹宁静，到处飘着蘋草香气，使客愁变得清淡。不要叹息自己像飞蓬一样踪迹漂泊，自古成名终究在于读书人。再次来到金陵 望去钟山如翠色田螺般环抱，金陵道上又一次经过。美好的春光确实比当年更盛，亲友故旧却原本没有从前那么多。紫陌上尘土飞扬，金饰马勒的骑士驰行；红楼中美酒令人沉醉，玉人歌唱。唯独怜惜卞壸㈠以忠节著名，青史竹简上千年光明正大，永不磨灭。旁批：㈠卞壸是东晋人，葬在金陵冶城山下。授任教职 一柄孤剑，多年来奔波，双鬓已经残白；飞黄腾达的愿望常常迫切，寸心仍然赤诚。喜捧着黄纸上的新任命，哪里还会嫌弃青毡旧业的清寒。杨柳在晚风中，使客路行人感叹；圣贤的心事，寄托在儒生的衣冠上。也知道这是士子们亲近相处的地方，日日都在讲坛上宣讲教化。任期已满，避乱 在清冷的官职和学校里度过了几年，任期已满，却怎奈世道混乱。身着儒服的人还有谁谈论礼乐？百姓的生活只想躲避战争。归隐故里后，青云之路已经遥远；卧病在简陋门屋中，白发更多。江上薜荔女萝处在烟雨之中，不知何时才能重新听到太平歌声。世间气氛长久未能平息，因读书而烦闷 开创极盛规模自有最初的基业，旧有典章却纷乱不安，究竟会怎样呢。原野上烽火谁能使它熄灭，天下的战争谁能把它消除。偃月堂深处，资助了鬼蜮般的奸邪；伏波将军年老，却放纵了鲸鱼般的巨寇。谁能一吐平定淮地的策略，与你一起排开云气，拜谒帝王居所。再次来到金陵，欣喜于熈朝建立都城 圣明的君王开创大业，坐临金銮殿，整顿乾坤，天下才开始安定。盛世气运使黄河清、海内平，江山有虎踞龙蟠之势。四方珍宝货物通过梯山航海而来，百官穿戴衣冠，沐浴着宽厚恩泽。从此升平延续千万年，百姓击壤而歌，尽情欢聚。送孙伯融总制赴括苍 你远携军队，担负安定危乱的重任，何况你的才华高出常人许多。勇敢地平息烟尘，是今日的谋划；治理国家、安定邦国，是古人的事业。抚慰百姓，广施恩泽；纵横风云，振作仪容。文武功臣还都年轻，熈朝将重新见到太平时代。寄给刘伯温、宋景濓二公 中原水灾之后又遭旱灾，风尘从此浩大而漫长。东山高卧的贤者正好可以慰藉苍生的期望，南国哪里容得下白发之人安然隐居。一定要整顿纲常，崇尚礼乐文饰；还要使文物制度重新成就，衣冠人物聚集。圣贤事业是我一生的志向，何必留恋于在考盘㈠之中幽居自乐。

译旁批：㈠“考盘”是《诗经·卫风》中的篇名。毛传说：“考，是成；盘，是乐。”朱熹《诗集传》引用陈傅良的话说：“考，是敲击；盘，是器物，大概是敲击它来配合歌唱，就像击鼓、拍盆、敲缶来取乐一样。”黄熏《诗解》说：“考盘，就是敲击它来使自己快乐。” 欣喜刘伯温、宋景濓等人来到新京 朝廷用束帛征召贤才，使他们从山谷之间出来，跟随明主平定山河。施展才华，务必要帮助国家发挥作用；治理国家，应当像调和鼎鼐中的羹汤一样协调。可以预见百年之后礼乐兴盛，先从天下各地止息战争。你们辅佐当朝，足以比肩伊尹、吕尚；功名写在史册上，永远光明而不可磨灭。哭悼孙伯融 叛乱尚未平息，你竟然已经丧失生命，谁来为天下除去尘乱。朝廷恭敬地用币帛招致俊又㈠之才，你生死之间，始终只挂念君主和双亲。赤诚之心忠于故国，江边枫树在晓色中；白骨埋在异乡，塞外草木逢春。若不是因为交游深厚而彼此感动，又有多少悲戚是为了这些百姓呢。旁批：㈠“俊又”中的“又”字有误，应作“乂”。《尚书·皋陶谟》说：“广泛吸纳并施行，九种德行都得到任用，俊乂之才在官位上。” 在龙江检阅军队 众将威武雄健，统领着虎熊般的勇士；战船和队伍排列着兵器。白虹般的光芒从腰间宝剑上射出，青鹊弓上涂着油膏。千里之内的百姓应当都能安居乐业，逞强作乱的小丑必定会隐匿踪迹。穿上戎装便能平定天山，文治自来可以辅助武功。康郎山应制诗 宫门奏响韶乐，仪仗举起旌旗；群山青翠，仿佛在迎接身穿郁金袍的天子。臣民欣喜地看到天颜近在眼前，皇帝的车驾远临此地的高处。警跸声和飞廉旗经过佛寺，尚食等官署献上仙桃。真龙所到之处多有奇异胜景，风卷起云雾中的松树，海涛也随之沸腾。康郎山，是鄱阳湖中的一座岛屿。送夏允中总制浙东兼巡抚【洪武初元】九五之尊如飞龙般兴起，刚刚建立都城，朝廷大臣奉命出任地方，掌握符节。希望你参与将相之职，施展韬略，直使山林中的兔狐般盗贼全都消灭。清晨铁骑奔驰，霜气肃杀；夜间玉笳吹奏，月轮显得孤寂。皇上的仁德遍布东南境内，安抚救济众多百姓，使他们汇聚到王朝的版图之中。以上是《辞达集》。钦定《四库全书·陶学士集》卷六，（明）陶安撰。七言律诗 戊戌年新春同游蒋山即席赋诗 时值正月初五，人正在钟山第一峰。石阶上微风随着马儿吹来，宝珠般的祥瑞之气凝聚成飞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四方的文物汇聚成盛会，浏览六代京都的旧日遗迹。我也跟随在冠盖人物之后，不容许自己归隐去抚弄孤松。寄给董贯道 十年没有见到董贯道，一封书信忽然寄到金陵城。越地的山带着雨水生出秀美的色彩，江上的月光照着人，也知道我此时的心情。客居他乡，莺花徒然隔着一世；建国初年的文物人物，仿佛都进入了瀛洲仙境。倚楼几次吟诵《停云》诗句，什么时候才能在酒樽前尽情倾诉意气？依照韵脚和汪炳叔、董贯道两位典籖的诗作和诗，并寄给诸位博士。当时我掌管兵曹，和博士厅只隔着一堵墙。清晨虎旅传声呼唤，在厅堂中就坐；众多官员如同拱卫北辰星。白昼漫长，馆阁中没有尘埃飞入，不时听到隔壁诵读文章的声音。席间承受的恩光，仿佛莲花形的火炬；饮酒之后的风味，想来如同《茶经》所说。诸位贤人齐心协力扶持的地方，红日升上天空，冲破了昏暗。寿诗 天地凝结成龙虎般的气象，朝廷倚重你，把你当作栋梁之材。远近军民欢声震动，吴楚东南开辟出长寿安乐之境。大将的威势如风席卷，使万座营垒震服；老人星出现，靠近三台星。年年在重阳佳节遇到美好景色，在黄菊飘香中捧起玉杯。送陶伯仁 白云已经随着东风离去，桃李曾经沾受教化之雨的恩泽。你在江左名都重新做客，山中的孩子又来迎接你回家。芙蓉的光辉映照着苍龙鼎，菊树的香气飘到盛着绿蚁酒的酒樽。奉檄向南归去，仿佛穿着锦绣衣服荣归；一帘溪上月光下，坐在毡席上感到温暖。送张复亨 邦国之间以玉帛交往，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使者乘车来到紫薇省附近。从容地喜爱谈论留侯的事迹，坐下来询问，才知道你如蘧伯玉一样贤能。鲸海上风起，仿佛鼎中沸腾喧响；凤台月色皎洁，照着芳香的宴席。试看今日南北形势如此，必定有英雄能够顺应天意。伯玉，指蘧伯玉。庚子年三月十七日，皇上登临忠勤楼，幕佐和文士都在这里，于是命令各人各赋律诗一首。春雨使溪水增添了碧色，水光粼粼；两岸人家柳色清新。南国山川遥遥映入眼帘，东风中的鱼鸟全都知道春天已经到来。连绵的营垒插着戟，坚固的壁垒驻扎着军队；骄健的战马如龙，踏过柔软的尘土。宰相倚楼频频指点顾视，其中包含着对百姓多少仁爱。皇上命我赋诗，送枢判吴国兴回镇建兴，并寄给他的弟弟元帅国宝。二百年前就说有两吴，复兴的功业遍布边地。如今兄弟二人又都成为良将，英勇都足以抵挡万人。怒斥潜藏在大海深处的鲸鲵，率军马平定并驰骋于姑苏。不以宴饮享乐为心，军中严肃整齐，只想把山河纳入版图。依照权伯文的韵脚作诗，并以此送行【时为庚子年仲秋初六日，伯文是庐山人】瀑布飞泉喷落到深邃的大江中，懒得划着小船到柳荫下垂钓。鹤禁之地春花烟霭浩浩荡荡，龙门的雷火温暖而迅速地升腾。道路随着山势延伸，孤独的胸怀却很壮阔；风吹动天机，万籁一同吟唱。东阁中唤人煮茶，在清静的夜晚交谈，试着用微薄的才力叩响洪钟般的声音。秋雨落在稻田里，深达一犁；江上楼台掩映在绿树的浓荫中。使者乘车安稳地到来，王侯的户籍也将很快汇入版图。你的精神独具慧眼，能超越骊黄牝牡的外在形貌；你的诗文高雅，原本不是蟋蟀般的哀吟。你兼具左辖的才干和文武官职，恭敬地等待皇上赐予肯定的诏令。秋夜怀念友人，寄给秦伯容太守等人 长夜漫漫，思念友人，频频进入梦中；近日来任郡守，到了无为之地。江淮一带渐渐看见战乱平息，草木首先承受雨露而滋长。把家中的牵累暂且忘却，勤勉地办理国事；到郊外巡视，遍地询问并抚慰百姓的创伤。西风依旧，秋色美好，只是还没有空登高，痛饮片刻。我想起西厅的刘博士，手提判笔坐在黄堂之上。志意高远，仿佛与青天一样遥远；事务简少，反而知道白昼多么漫长。梦中江水环绕仪凤阁，远望之中草木长满卧龙冈。人生出仕或退隐都由命运决定，先让你施展奇才，终将安定一方。寄给林彦明 瀛洲学士骑着征马，巢县遗民得到一位好官。靠近市镇的田野遇上丰年，隔江的风雨带来了秋寒。庭前需要陈述的公文很少，战乱之后百姓家园却难以整顿。西掖帘幕低垂，只有我独自忧思；傍晚云中飞雁，引得我几次倚栏。寄给董贯道 你乘着兰桨从浙水东面而来，莲花灯照入玉堂。风云变化，军事机宜处理迅速；文章如银河般灿烂，笔意精工。淮地士民都盼望世道太平，湖田里的蟹稻获得丰收。有才华就不要只在松树下吟哦，应当早日施展力量经营事务，建功立业。此诗或可证明，我国在元末明初已经有稻田养蟹。送清凉寺长老凯翁住持义乌双林寺 山前两株树翠色成荫，仿佛祇园中遍地铺满黄金。大士为人解除疑惑，融会佛教圣理；老禅师说法，声如雷鸣。入定之中隐隐听到清越的磬声，分别以后，悠远的思绪郁结在心。回头远望石城，烟笼佛寺渐渐远去；一江风雨之中，仿佛有龙在吟啸。赠镇抚田无禽【字有常，守天宁翼】你有铁马牙旗般的将帅才干，捷报频频传到凤凰台。战阵上的云气护卫营垒，军容整齐；边塞的月光窥入窗户，旅人的梦也随之醒来。横握长矛赋诗，江海因而安静；举杯斟酒款待客人，菊花梅花同时盛开。读完囊中书卷，凭栏登上高阁；溪山秋色清朗，紫雁飞来。送别

译将士们经营营垒，剑甲之气横贯秋空；幕府中的官员端坐筹划军务。天下的义军共同消灭楚国，蜀中的帝王后裔已经兴起刘氏事业。持诏出使的星轺将使命带到华省，锦绣诰命的恩泽遍及列侯。归去后向辕门宣示君主的德意，满城欢欣感染了勇猛的将士。故人刘彦英来访，我欣喜而赋诗【壬寅年二月二十五日】十五年前远远分别，空旷的江面和明月只留下渺远的思念。历经兵乱之后还能相遇，实在是奇事；在酒樽前谈笑，仿佛仍是从前。自古以来，大器往往晚成；如今扭转局势的妙着，正从残败的棋局中出现。国家所珍视的只是贤能俊杰，姑且让百姓舒展愁眉。偶然有所见 前接万古，后通当今；天体高远明朗，地体深厚广博。要认识此身超越万物，只因为真理具备于内心。红炉的火焰能消融白雪，黄土堆中能够拣出黄金。拄杖穿鞋出门，行走不止；泰山绝顶，也可以登临。忆别三首 七年间同在省东厅，回头望向远行的道路，夜里还戴着星光前进。南国的长远谋略仰赖幕府，西山清爽的气息从江亭吸入。壮年时一片报国赤心始终不改，贤明的君主知人善任，眼中自有青色。鸿雁尚未到秋天，音信就已稀少；每每想起你的佳言，仿佛兰花一样芳香。以龙虎般的韬略和雄才辅佐紫枢，凤凰池的美好景象正可占据洪都。文章的光焰无人能比得上李氏，西南疆域本来属于吴地。勘定事务有谋略，可以辅佐宰相；治理安定需要谋求策略，礼遇真正的儒者。落霞与孤鹜共飞，江天辽远，只是还没有空登临，倒尽一壶酒。在西掖掌管刑法，明察而谨慎地操守职责；在南昌治理郡务，选拔英豪。两军争战，决定胜负；百姓饱受创伤，需要辛劳抚恤。新筑的营垒高入云端，环绕着城邑；长江护卫疆境，波涛显得雄壮。美人隐约在牵动情怀的地方，我独自站在溪亭中，面对高悬的月色。云巢 舒展卷曲，仿佛无心回到太古时代；悠然处在幽深之地，独自栖息。常常依傍清凉的树影收起双翅，自我收敛神功，寄托在一根枝条上。云气从山川间升起，缭绕着窗户门户；形状像车盖，覆盖着茅屋。相互看着都感到怡然喜悦，安居十分安稳，即使风雨飘摇，形势也不危险。雪洞 太素之气中含着圆满如月窟的境界，凿开冰玉般的万重坚壁。光明生在空室之中，仿佛没有黑夜；寒气积聚在阴暗的山岩中，自有一片天地。琪树飞花，迷住了仙鹤的伴侣；石门拉开锁，显露出下棋的仙人。玲珑剔透，彼此同样高洁，宛如正在华阳福地安眠。寄吴左丞二首 长沙的爵位封邑，原是鄱君的旧地；你曾驻守临川，建立壮盛的武功。帝室终于能够使百粤归附，王孙如今又统领三军。晴日里举着火旗、骑着铁马观看军阵，夜间在玉帐中伴着银灯谈论文章。向北遥望金陵，把那里当作故乡；钟山的佳处，有飞云缭绕。碧桃和朱阁映在武陵塘中，俯视鄱湖，一片苍茫。珍禽高高栖息，能够选择良木；红色弓箭远远射出，便能射穿杨柳。春日郊外经过雨水洗涤，游览的氛围清净；清晨营垒摩近云端，旭日放出光芒。我们都知道平生的心事清白，每每以忠孝来振兴纲常。为平章公作《时雨》诗 春云笼罩江上，清晨阴沉沉的；及时的甘雨最为宝贵，价值直抵万金。草木都增添了苍翠润泽的色彩，天地先普遍施布了生发万物的心意。新雷频频传来，檐边花朵在细雨中开放；秀美的田野远远沾润，田垄上的麦子长得深厚。今日调和阴阳，正逢大手笔的贤臣；百姓早已盼望你成为及时的甘霖。四月二日，与黄观澜员外、傅仲珪都事一同访单德甫宪使，没有遇到他。有空前来拜访单绣使，登堂只遇到两株墨竹。小轩中雨下已久，新树长得茂盛；将近中午时风起，把积存的云驱散。又驱策瘦弱的马去寻找雪洞，偶然看见孩子采摘池中的芹菜。连绵营地和万间屋舍没有空地，小满时节初晴，麦子的香气熏人。赠孙希孟 孤高的胸怀开阔，没有阻滞；四座都是朋友，谈笑声不断。苦茶在瓯中，水清凉甘冽；绿槐枝头的太阳已经偏向西南。鸡豚遍布田野，百姓的创伤减少；虎豹逼近江边，武备已经熟练。刚直不阿，又完全具备端厚的德行；贤能如同汲黯、魏征，还有什么可惭愧的呢？汲魏，指汉代的汲黯和唐代的魏征。癸卯年夏季末病中 田垄上的云和溪边的柳，已经分别多年；划船进入荷花之中，水面如镜，天空开阔。心中如果有过错，就像戴着桎梏；身体能够没有疾病，便如同神仙。行走吟咏在屈原的楚国，滋养兰花的香畹；梦中断绝了诗人的生活，去种植酿酒用的秫米田。最能令人喜爱的事物都以淡泊为美，只有藏书的癖好，年老反而更加坚定。感怀 桃树开出三枝，结成一个果实；仙子进献时，云中宫阙为之开启。腊月寒冷，灶上的烟忽然断绝；夜深檐梯寂静，月亮频频照来。征途所经海岱之地全是战马，故国的池台尽成劫后的灰烬。松叶铺满山岭，任凭清风自行扫拂；天空高远，却还没有看见仙鹤飞来。赠人 万重云山簇拥着辕门，将帅礼贤下士，询问谋略。剑戟如霜般明亮，虎豹般的军队驻扎着；雨过天晴，桑麻生长，百姓以鸡豚为乐。石关险要之地清平而无警报，茅屋之间和暖融洽，远方也能感受到恩泽。归朝觐见彤庭，陈述刚直的意见；心中期望王业根基牢固而深厚。送朱允升 年年奉召前往秦淮，这次相聚将要共同留连百日。王室的议论已经形成新的制作，客窗前飞动的景物又引起往日的情怀。荷叶尚未经过霜打，迎着湖边道路；初升的月亮和梅花映照着雪斋。更约定将来多多相逢，共赏胜事；御沟边的垂柳拂过春日街道。明太祖为朱升的堂屋题匾，匾额上写着“梅花初月”。暮秋纪事 风尘浩荡，我这身老旧的朱衣仍在；在军门起草檄文，手中的笔一次次挥动。九月九日，谁来斟饮新酿的菊花酒？十年没有采摘故山的蕨薇。借来的骏马熟悉人的役使，离去已久的狸猫还在盼望主人归来。听说水军又要向西进发，我准备在灯前筹划对策，呈进宫门。夜归 暮霭中绿水映着红色微波，芬芳弥漫；挽着衣襟穿过羽林军。一街月色白如雪，两匹马迎风奔驰，快得如同云飞。桥下商船靠着市边停泊过夜，城头的戍鼓隔着溪水传来。到了家无心睡在梅花帐中，又写起司马相如那篇晓谕蜀地的文章。寄胡仲渊 共同剪烛夜谈，对着紫薇花；旌旗向南而去，总领军机。战马奔驰在射圃，穿过银色箭靶；故乡山花盛开，映照着锦衣。拔除栅栏，每每亲自劳作，身披铠甲；迎风高声吟咏，吐出珠玑般的词句。分别以来相互思念，情意无穷；目送寒云和断雁飞去。万户赵祯见我访问单宪使未能相遇的诗作，和唱四章，冒雨前来拜访，依原韵作答。惊喜地读到接连几篇锦绣文章，军营中的将校很少遇到您这样的人。您有祭征虏那样投壶的清雅情致，也有杨子云多年执戟侍从的才学。身穿银甲行走，穿过江边的柳岸；一片丹心，常常效法野人献芹。一窗细雨中刚刚相识，清香如兰，熏满了整个房间。旁批：㈠“投壶清致祭征虏”：据《后汉书·祭遵传》：“祭遵任将军时，选用士人都采用儒术；对着酒设乐，一定唱雅歌、行投壶礼。”祭遵曾任征虏将军。石头城 石壁如铁，山岩险峻，扼守交通要冲；自古以来就在大江东面设置险阻。山势像猛虎蹲踞，直插半空，依然如旧；万条沟壑仿佛巨鲸吞吐，大地显得更加雄伟。京城控制着吴、楚诸郡，西部藩镇环绕护卫着帝王宫殿。当年我曾在驻马坡前停马远望，想来可以看见金陵旺盛郁勃的气象。凤台晓望 层层山峰飞入空中，青翠重叠；清晨的阳光拂过树木，露水浓重。江南大地胜景引来了丹凤，海上天际开阔，仿佛火龙腾起。城市的繁华超过六代；烟尘荡尽，群峰显露出来。可惜白鹭洲和三山的名句，到了金谷园只适合用罚酒一钟来惩罚。旁批：㈠“白鹭三山”：李白《登金陵凤凰台》：“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钟阜晚烟 紫色和翠色的山光凝聚在一起，太阳将要西斜；山上楼阁隐约模糊。归林的高鸟，巢穴像蒙着轻纱的帷幕；喷吐云雾的雄龙，守护着宝珠。景物的点染全是大自然的神功；值得留连的美好地方，正是桑榆晚景。山涧中的松树彼此掩映，一同经历长久岁月；不要面对山神，感叹自己走到了迟暮之途。秦淮

译古人说这里有天子的祥瑞之气，究竟是谁让秦始皇开凿土地、引水而来？银河般的水流向西蜿蜒数曲，紫微垣中升起的高台正面对着三台星。每逢连绵大雨，便增添黄色的积水；又染上春日的水波，仿佛绿色苔藓。因此金陵作为都会格外优胜，两岸烟雾笼罩的柳树遮蔽着楼台。赠友 一线岷江碧波上涨，仿佛绿意漫到天边；蛾眉山喜爱这位穿锦袍的仙人。九华山披着雾气，看见青骢马；五老峰踏着云彩，来到载酒的船上。白鹤聆听读书声，秋意充满屋宇；月亮随着吟诗的脚步移动，仿佛玉色铺满田野。小窗外雨后初晴，留下来畅谈清雅的话题；吐出的言论如骊龙吐出的明珠，一颗颗都圆润美好。以上为《知新近稿》。●钦定《四库全书·陶学士集》卷七，（明）陶安撰。○七言律诗 蟂矶 驾着长风，仿佛登上瀛洲；神奇的水道生出山峰，依傍着斗宿和牛宿。海底龙宫随着波浪涌出；天下的鳌极仿佛漂浮在空中。江神之妃凭借险要地势镇守南国；造物主聚集奇异景物，使这里抗拒上游。假如有一天这道天险如同平地，画船载着箫鼓便可连接琼楼。江上大风，驶入泊橹港 究竟是什么使狂风惊起、怒吼不平？雄伟的波涛挺立而起，气势仿佛在争斗。金鳌背上的三座山随之起舞，铁骑奔驰声中万鼓轰鸣。使者乘坐的孤舟先驶入港口，水军安然高枕，不再催促行程。身处险阻之中，心志反而更加坚定；唯独喜爱那高入云霄、如砥柱般挺立的山峰。移舟 南岸风狂，北岸风轻；把船移近北岸，水面便平静了。扬帆不必争着抢先出发；既然找到顺路之处，又何必冒险前行？红鲤仿佛是仙客骑跨而来，白鸥飞来与海翁结盟。人生的迟速都由上天决定，却笑那些狂妄之人苦苦计算行程。荡桨 雨消融了残雪，新泥湿滑；风摇动枯枝，古堤上发出声响。一转眼，路程已经惊人地远了三舍；两行船桨齐齐划动，共有十双。天刚放晴，绿水中浴着野鸭和大雁；落日下空山里传来野鸡啼叫。驶出沙洲水汀，烟波变得辽阔；九华山只在暮云的西边。旁批：㈠“十双”：隋代天台宗智顗所著《观音玄义》说，人法、慈悲、福慧、真应、药珠、冥显、权实、本迹、缘了、智断都两两成对，所以称为“十双”。次韵和管时顺 四海之内哪里有鲁仲连这样的人？什么时候才能有像尧年那样的乐土？锦江的雪浪漂浮在云外，黄鹤山的风烟笼罩着战马之前。我愿和您飘然同乘桂木船桨；昨夜忽然梦见了芝田。从来建业就是兴起真龙的地方，不要学稽山人那样摇着酒船。马当矶 低垂的天空湿润而青苍，向西延伸的险峻江矶就是马当。像怒虎脊背一样的山岩高耸而崎岖；像活龙鳞片一样的水波闪动着光芒。三更时分，孤月升起，仿佛开启了黎明；万古以来的重重关隘扼守着荒远之地。想来山中神灵也爱惜诗人，翠色屏风般的山峰削立如壁，照映着衣裳。拂晓从彭泽出发 清晨江风卷走雾气，穿红衣的人扶着船桨，带着霜意摇动。波浪冲击着断石，石头像斑豹一样蹲伏；树木悬挂在峭壁上，仿佛黑貂在奔走。一道道险关处在险要之地，灿烂的旭日升上云霄。找到了熟悉水势的老船工，顺应水势转动船舵，离去时何等自得。黄麻滩 黄麻滩前难以停船，没有港口，也没有江矶，江水径直流淌。松树和云气成群而行，仿佛飞猿；山上的积雪零星几点，好像轻盈的鸥鸟。举起酒杯，听人吟唱《鹦鹉赋》；清澈的江波，仿佛环绕着凤麟洲。六经中的文字，究竟有谁来书写？来到这里面对江风，不禁搔着白发。同使者乘船经过九里十三矶 胭脂树旁山岩上满是霜，层层山峦飞动，碧色如蓝。两只船逆流艰难行驶七百里；九里之间共有十三处江矶。淮地上空远近都有风云，岷江的烟霭波浪从西南涌来。船橹声摇荡着驶过急湍，水鸟低低飞行，聆听着我们的谈笑。漫兴 烟雾笼罩的船篷和水中的船桨暂且成了居所，炉子上有茶铛，箱子里有书。白昼只剩三十八刻，已经在路上远行二十多里。星辰按照分野分布，黄道明亮；军马和行营驻扎着，彩色旌旗飘扬。我打算到军营门前陈述重大谋略，这次来并不是为了贪爱武昌鱼。阳罗堡㈠ 北方汉军的强兵从这里渡过长江，前朝的郡县望风而降。正当中天的日月象征着新建的国家；大地山河一览无余，仿佛都倚在窗边。西楚已经没有项羽那样的人来撞破玉斗，东都也有宾客吟赋《金釭》。上游的冲要之地全都安定，国家安定、都城奠立，哪里还需要力士来扛鼎？旁批：㈠阳罗，旧属新洲县，今属武汉。风雨中经过阳罗堡矶 江中的石头高高耸立，举桨而过十分危险；狂风驱赶着波浪倾泻而下，如同建瓴之水。辋川的烟雨，像王维画中的景色；灩滪堆的舟航，像杜甫诗中的情景。沿着岸边慢慢行船才得以平稳；渡过河川能够等待时机，并不算迟。可惜没有好酒可以在江面上洒祭，只好用诗来感谢冯夷为我显现这番奇景。新年 夜月下江声阵阵，战船停泊在岸边；故园的柳色催动着新年到来。想来儿女正因思念我而闭门独坐；每当有使者来，却没有传来书信。多病之身未能享用嘉鱼，睡得少，却因得到诗句而忘记题写诗笺。琼楼般高爽的景象萦绕心曲，我独自倚着东风，眺望碧蓝的天空。黄鹤楼 月亮借着金色的月光染亮洁白的身躯，天风吹过大瀛洲的水边。仙人穿羽衣对酒翩跹起舞，华美楼阁的高梯凌空，春意浩荡。曾有客人乘云离去，已经过去千年；满洲芳草繁茂，层层如重重绿茵。城头阳光温暖，收起了旗帜和战鼓；我打算靠近栏杆，尽情地多次远望。大别山㈠ 山川的神秀全由大自然的功力造就；此山因《夏史》㈡而声望崇高。高大的关隘重重叠叠，正当交通要冲；南方大地的江河浩荡，在这里汇合贯通。千百年来，严寒中仍保存着古老的柏树；一亭秋色引发了对飞桐的感慨。我来到这里极目远眺湖湘的辽阔，登高作赋，效法楚地的文风。旁批：㈠大别山，不是今天鄂、豫、皖交界处的大别山。《禹贡》说：“内方山到大别山。”《读史方舆纪要》卷七十五《湖广》说：“大别山在汉阳府城东北一百步，汉江西岸。江水从山南经过，汉水从西北流来，在大别山东南汇合。”此山又名翼际山，也叫鲁山。㈡夏史，就是《禹贡》。鹦鹉洲 身穿绿衣的使者来到南州，处士祢衡当时常跟随黄祖游宴。他挥笔写作文章，感叹鹦鹉这样的好鸟；激越动人的声调，震响如鸣玉。芳草洲经过雨水洗润，长出青葱的草；我感慨客居之身临水照见白发。假如祢衡才华高卓而忠义坚定，他的丹心应当还在黄祖的楼上。烟波亭 屋檐边斜阳悬挂，亭子高高矗立；向下俯视，仿佛看见珠宫和紫贝铺成的庭院。江汉苍茫，春日远望无尽；故乡遥远，暮色中愁绪被唤醒。晴日的雾气淡淡地漂浮在洲渚树木之间，澄澈碧水粼粼，浸映着石头般的山屏。我不相信渔舟能够领会这番景色；白鸥飞越万里，整理着洁白的羽翎。昭君图 龙沙的月光照着汉宫的歌辞，身上的毳锦衣裘换成了斑斓的胡服。君主下令和亲，怎敢推辞劳苦；夫妇纲常和名分既定，至死也不能改变。春日里骑着骏马观看胡人队伍，玉立般的宫女们拜见女师。花容月貌因承受恩宠而多被抛弃，长安的金屋又有什么用呢？秋胡图 春风中车马拥挤在归途中，桑树下的女子身姿娉婷，绿色映着她的短襦。价值一尺璧玉也不能使她动心，她自许品格高洁；千金在她眼中如同泥土，仿佛什么也没有。还没有报答堂上慈母的养育之恩，却误把城角的美丽女子认作贞静的佳人。身为堂堂男子，为什么竟会这样？实在惭愧，她在粉黛女子中却显得凛然卓异。四皓图 群雄争斗、天下逐鹿，都在争取功名；看到眼前浮云，便悟透了世间情状。有地方可以采芝，于是远远隐遁；无意于执持玉圭，反而保持手中的平衡。衣冠之士误入留侯的计谋，又担忧听到汉高祖关于带砺河山的盟誓。松树下，四位老人的浓眉垂着白雪；直到今天，泉石山林仍因他们而增光。白莲社图 儒家、墨家等不同学派混杂相处，忘却形迹，仿佛成为虎溪边的渔人。莲花在冰雪般的洁白中开放，暑气无法侵入；月亮映在涟漪中，天空自然清明。座中有名德贤人，却仍然嗜好饮酒；门前没有当时的权贵停下车来。东林的这次聚会多么潇洒，难道丹青只能画出其中残余的风采吗？青松社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