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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制题宋版千家注杜工部诗史。
昌黎只许仲尼师,吾亦云然。于杜诗注,萃千家,谓多彼品髙,万古孰同?其一生惟是忠孝耳,小徳何妨出入之?《秋兴八章》重背读,又同此老坐移时。
御制读杜甫北征诗因题
予于甫也诗,无间独致疑焉。是《北征》、元礼乗危,谓忠义昌黎志栁岂虚评?
昌黎作《栁宗元墓志铭》,言友道甚厚,而恶夫临利害反眼不相识,落陷穽反挤之,又下石焉者。夫友尚不可,而况其君父乎?若元礼之事,是即昌黎所恶者,而谓之忠义可乎?使元礼果忠义耶?当效朱云之请剑,或如辛庆忌之免冠。于禄山未反之前,请诛太真,是诚所谓忠义矣。长安既陷,天子防尘,乃乗其危而逼太真以死。试思其时,肃宗继位灵武,即国已活。虽太真不死,岂能复为害于唐之宗社乎?且唐之宗社所以危,在元宗承平时不勤国政,而宠太真。彼时不请诛之,以致流离播迁,则巳迟矣。元礼固逆臣,不足论。独惜甫一生始终托忠义于诗,而有此论,未免以辞害意,亦责贤者备之义耳。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别集类一【唐】
提要
【臣】等谨案: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二十巻,不着编辑人名氏。前有王洙、王安石、胡宗愈、蔡梦弼四序,所采不满百家,而题曰「千家」,葢务夸摭拾之富。如魏仲举、韩、柳集注,亦虚称五百家也。其句下、篇末诸评,悉刘辰翁之语。朱彞尊谓梦弼所编入,然梦弼所撰本名《草堂诗笺》,其自序内标识注例甚详,与此本不合。宋荦谓杜诗评防自刘辰翁始,刘本无注。元大徳间有髙初芳者,删存诸注,以刘评附之,此本疑即楚芳编也。辰翁评所见至浅,其标举尖新字句,殆于竟陵之先声。王士祯乃比之郭象注庄,殆未为笃论。至编中所集诸家之注,真赝错杂,亦多为后来所抨弹。然宋以来注杜诸家,鲜有専本传世,遗文绪纶,颇赖此书以存。其荜路蓝缕之功,亦未可尽废也。乾隆四十六年四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陆 费 墀
译御制《题宋版千家注杜工部诗史》。昌黎只推许仲尼为老师,我也这样认为。至于杜诗的注本,汇集了千家注本,或许是因为收罗得多、品格高妙,千古以来谁能与它相同?杜甫一生只是忠孝而已,些许小节上的出入又有什么妨碍?我重读《秋兴八章》,又同这位老人坐了好一会儿。御制《读杜甫〈北征〉诗因题》。我对于杜甫的诗,唯独对这一点始终不能不产生疑问。这就是《北征》诗中把元礼乘人之危说成忠义,难道昌黎赞许柳宗元的话会是虚妄的评论吗?昌黎写《柳宗元墓志铭》,说交友之道极为深厚,却厌恶那些面临利害便翻脸不认人、见朋友落入陷阱反而推挤他、还要在下面投石头的人。朋友尚且不能这样对待,何况君主和父亲呢?像元礼的事情,正是昌黎所厌恶的那种人,却能说他是忠义吗?假使元礼果真忠义,就应当效法朱云请求赐剑,或者像辛庆忌那样脱帽请罪。在安禄山尚未反叛之前,请求诛杀太真,那才确实称得上忠义。长安已经陷落,天子避乱蒙尘,他才乘人之危,逼迫太真去死。试想当时,肃宗在灵武即位,国家已经有了继承人而得以延续。即使太真不死,难道还能再危害唐朝的宗社吗?况且唐朝宗社之所以陷入危险,在于唐玄宗处于太平时期不勤于国政,却宠爱太真。当时不请求诛杀她,以致后来流离播迁,就已经迟了。元礼本来就是逆臣,不值得再评论。只是可惜杜甫一生始终在诗中寄托忠义,却有这样的议论,未免因拘泥文辞而损害了本意;这也只是按照对贤者应当求全责备的道理来责备他罢了。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别集类第一【唐】。提要。【臣】等恭谨查考:《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二十卷,没有注明编纂者姓名。书前有王洙、王安石、胡宗愈、蔡梦弼四篇序,所采集的注家不满百家,却题作“千家”,大概是务求夸耀搜辑之丰富。像魏仲举的《韩、柳集注》,也虚称“五百家”。诗句下面、篇末的各条评论,全是刘辰翁的话。朱彝尊认为是蔡梦弼编入的,但梦弼所编的本子原名《草堂诗笺》,他的自序中详细标明注例,与此本不相符合。宋荦说杜诗评点从刘辰翁开始,而刘本没有注。元大德年间有个高楚芳,删取保存各家注释,并附上刘氏评语,这个本子疑心就是楚芳编的。刘辰翁的评论见识很浅,他标举尖新字句,几乎是竟陵派的先声。王士祯竟把它比作郭象注《庄子》,恐怕不是确当的评论。至于本书所汇集的各家注释,真伪混杂,也多被后人批评弹劾。然而宋代以来注杜的各家,很少有专本流传于世,遗留下来的文章脉络,大多依靠这部书保存。因此,它筚路蓝缕的功劳,也不能全部废弃。乾隆四十六年四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序序曰:杜甫,字子美,襄阳人,徙河南巩县。曾祖依艺,巩令。祖审言,膳部员外郎。父闲,奉天令。甫少不羁。天寳中,献三赋,召试文章,授河西尉,辞不行,改右衞率府胄曹。天寳末,以家避乱鄜,独转陷贼中。至徳二载,窜归凤翔,谒肃宗,授左拾遗,诏许至鄜迎家。明年收京,扈从还长安。房琯罢相,甫上防论琯有才不宜废免,肃宗怒,贬琯邠州刺史,出甫为华州司功。属关辅饥乱,弃官之秦州,又居成都同谷,自负薪采梠,餔糒不给,遂入蜀,卜居成都浣花里。复适东川,久之,召补京兆府功曹,以道阻不赴,欲如荆楚。上元二年,闻严武镇成都,自阆挈家往焉。武归朝廷,甫浮游左蜀诸郡,往来非一。武再镇两川,奏为节度防谋,检校工部员外郎,赐绯衣。永泰元年夏,武卒,郭英乂代武,崔旴杀英乂,杨子琳、栢贞节举兵攻旴,蜀大乱,甫逃至梓州。乱定归成都,无所依,乃泛江游嘉戎,次云安,移防州。大厯三年春,下峡至荆南,又次公安,入湖南,泝沿湘流,游衡山,寓居耒阳,尝至岳庙,阻暴水,旬日不得食。耒阳聂令知之,自具舟迎还。五年夏,一夕醉饱卒,年五十九。观甫诗与唐实録,犹概见事迹,比新书列传,彼为踳驳【传云:召试京兆兵曹,而集冇官定后戏赠诗,注云初受河西尉,辞改右衞率府胄曹。传云:遁赴河西,谒肃宗于彭原,而集冇喜达行在诗,注云自京窜至鳯翔。传云:严武卒,乃游东蜀依髙适,既至而适卒。按适自东川入朝拜散骑常侍乃卒,又集有忠州闻髙常侍亡诗。传云:扁舟下峡未维舟而江陵乱,乃游襄衡,而集有居江陵及公安诗至多。传云:甫永泰二年卒,而集有大厯五年正月追酬髙蜀州寄诗及别题大厯年者数篇。须溪先生云:甫诗最可考,而旧史疏畧,至此他不可考,奈何】甫集初六十巻,今秘府旧藏,通人家所有称大小集者,皆亡逸之。余人自编摭,非当时第叙矣。搜裒中外书,凡九十九巻【古本二巻,蜀本二十巻,集畧十五巻,樊晃序小集六巻,孙光宪序二十巻,郑文寳序少陵集二十巻,别题小集二巻,孙仅二巻,杂编三巻】除其重复,定取千四百有五篇。凡古诗三百九十有九,近体千有六。起太平时,终湖南所作,视居行之次与嵗时为先后,分十八巻。又别録赋笔杂著二十九篇,为二巻,合二十巻。意兹未可谓尽,他日有得,尚图益诸。寳元二年十月,翰林学士兵部郎中知制诰史馆修撰王洙原叔记。序曰:予考古之诗,尤爱杜甫氏作者。其辞所从出,一莫知穷极,而病未能学也。世所传已多,计尚有遗落,思得其完而观之。每一篇出,自然人知,非人之所能为而为之者,惟其甫也,辄能辨之。予之令鄞,客有授予古之诗,世所不传者二百余篇。观之,予知非人之所能为而为之,实甫者,其文与意之着也。然甫之诗,其完见于今者,自予得之。世之学者,至乎甫而后为诗,不能至要之,不知诗焉尔。呜呼!诗其难,惟有甫哉!自洗兵马下序,而次之以示知甫者,且用自发焉。皇祐壬辰五月日,临川王安石序。序曰:草堂先生,谓子美也。草堂,子美之故居,因其所居而号之曰「草堂」。先生先生自同谷入蜀,遂卜成都浣花江上万里桥之西为草堂,以居焉。唐之史记前后抵牾,先生至成都之年月不可考。其后先生寄题草堂云:「经营上元始,断手寳应年。」然则先生之来成都,殆上元之初乎?严武入朝,先生送武至巴西,遂如梓州。蜀乱,乃之阆州。将游荆楚,防武再镇两川,先生乃自阆州挈妻子归草堂。武辟先生为防谋。武卒,蜀又乱,先生去之东川,移居防州,遂下荆渚,泝沅湘,上衡山,卒于耒阳。先生以诗鸣于唐,凡出处去就,动息劳佚,悲懽忧乐,忠愤感激,好贤恶恶,一见于诗。读之可以知其世。学士大夫谓之「诗史」。其所游厯,好事者随处刻其诗于石。及至成都,则阙然。先生之故居,松竹荒凉,略不可记。今丞相吕公来镇成都,复作草堂于先生之旧址,绘先生之像于其上。宗愈假符于此,乃録先生之诗刻石,置于草堂之壁间。先生虽去此,而其诗之意有在于是者,亦附其后,庶几好事者于以考先生去来之迹云。元祐庚午,资政殿学士中大夫知成都军府事胡宗愈序。
译《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序》。序说:杜甫,字子美,襄阳人,迁居河南巩县。曾祖父杜依艺,任巩县县令。祖父杜审言,任膳部员外郎。父亲杜闲,任奉天县令。杜甫年轻时不受拘束。天宝年间,他献上三篇赋,奉召考试文章,被授予河西尉,辞谢没有赴任,改任右卫率府胄曹。天宝末年,他携家人到鄜州避乱,唯独自己辗转陷入叛军之中。至德二载,他逃回凤翔,拜见肃宗,被授予左拾遗,诏许他到鄜州迎接家人。第二年收复京城,他随从皇帝回到长安。房琯被罢免宰相,杜甫上疏论说房琯有才,不应废免;肃宗发怒,贬房琯为邠州刺史,将杜甫外放为华州司功。适逢关中一带饥荒动乱,他弃官前往秦州,又居住在成都同谷,自己背柴采橡实,连粗粮都供应不上,于是进入蜀地,选择住在成都浣花里。又前往东川,过了很久,朝廷召他补任京兆府功曹,他因道路阻隔没有赴任,打算前往荆楚。上元二年,听说严武镇守成都,便从阆州携带家人前去。严武回朝廷后,杜甫在蜀地西部各郡漂泊,来往不止一处。严武第二次镇守两川,上奏任杜甫为节度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并赐绯衣。永泰元年夏,严武去世,郭英乂代替严武;崔旴杀死郭英乂,杨子琳、柏贞节起兵攻打崔旴,蜀地大乱,杜甫逃到梓州。动乱平定后回到成都,却没有依靠,于是泛舟江上游历嘉州、戎州,停留在云安,又迁往夔州。大历三年春,他下三峡到荆南,又停留在公安,进入湖南,沿湘江逆流而上,游览衡山,寄居耒阳;曾经到岳庙去,遇到暴涨的洪水,十多天不能得到食物。耒阳县令聂某知道后,亲自备船把他接回。大历五年夏天,一个晚上杜甫醉饱而死,享年五十九岁。考察杜甫的诗和唐代实录,还能大略看到他的事迹;与《新唐书·杜甫传》相比,《新唐书》传记却很是错乱不合【传中说召试京兆兵曹,但诗集中有《官定后戏赠》诗,注说起初接受河西尉,辞谢后改任右卫率府胄曹。传中说逃往河西,在彭原拜见肃宗,但诗集中有《喜达行在》诗,注说是从京城逃到凤翔。传中说严武去世后,杜甫便游历东蜀依附高适,到达后高适已经去世。考察高适是从东川入朝,拜散骑常侍后才去世;诗集中又有《忠州闻高常侍亡》诗。传中说杜甫永泰二年去世,但诗集中有大历五年正月追酬高蜀州寄诗,以及数篇题写大历年号的诗。须溪先生说:杜甫的诗最可以考察事实,而旧史却疏略到这种地步,其他事情更无法考察了,怎么办呢】,杜甫的诗集起初有六十卷,如今秘府旧藏、通达人家所拥有而称为大小集的,都已经散佚了。其余都是后人自行编集搜录的,不是按照当时的次序编排的。搜集内外各种书籍,共九十九卷【古本二卷,蜀本二十卷,《集略》十五卷,樊晃序《小集》六卷,孙光宪序二十卷,郑文宝序《少陵集》二十卷,别题《小集》二卷,孙仅二卷,杂编三卷】;删除重复内容,确定收取一千四百零五篇。其中古诗三百九十九首,近体诗一千零六首。从太平时期开始,到杜甫在湖南所作的诗为止,按照居住、出行的次序和岁时先后编排,分为十八卷。又另行录入赋及其他杂著二十九篇,分为二卷,合计二十卷。我认为这些还不能说已经完备,日后若有所得,还希望继续增补。宝元二年十月,翰林学士、兵部郎中、知制诰、史馆修撰王洙原叔记。序说:我考察古代的诗,尤其喜爱杜甫所作的诗。他诗文的来源,没有人能够穷尽,而我遗憾自己不能学习。世上流传的已经很多,我估计仍有遗失,想得到完整的作品来观览。每当一篇诗出现,自然就能让人知道不是人力所能勉强作出的,只有杜甫才能这样,我总能辨识出来。我任鄞县县令时,有客人把世上没有流传的古诗二百多篇交给我。我读过后,才知道其中不是人力所能勉强作出的,确实是杜甫的作品;它的文辞和意旨都很显著。然而杜甫诗作中如今能够完整看到的,是从我得到这些诗以后才有的。世上的学习者,到了杜甫之后才作诗,却不能达到关键之处;这就是不懂诗啊。唉!诗是多么艰难,唯有杜甫才这样吗!从《洗兵马》以下作序,再把它编次出来给了解杜甫的人看,也借此抒发自己的感想。皇祐壬辰五月日,临川王安石序。序说:草堂先生,就是子美。草堂是子美过去居住的地方,所以根据他居住的地方,号称“草堂”。先生从同谷进入蜀地,于是选择成都浣花江上万里桥西边的地方建草堂居住。唐代史书记载前后矛盾,先生到成都的年月无法考定。后来先生寄题草堂说:“经营始于上元,完工于宝应年间。”那么先生来到成都,大概是在上元初年吧?严武入朝,先生送严武到巴西,便前往梓州。蜀地发生动乱,便到了阆州。将要游历荆楚时,适逢严武第二次镇守两川,先生于是从阆州携带妻子儿女回到草堂。严武征召先生担任节度参谋。严武去世后,蜀地又发生动乱,先生离开那里前往东川,迁居夔州,随后下行荆渚,逆流而上经过沅江、湘江,又登临衡山,最后死在耒阳。先生凭借诗歌在唐代闻名,他的出仕、退处、离去、任职,行动、休息、劳苦、安逸,悲哀、欢乐、忧患、快乐,忠诚、愤懑、感动、激愤,喜爱贤者、憎恶坏人,全都表现在诗中。读他的诗,可以了解他所处的时代。学士大夫称他为“诗史”。他所游历的地方,爱好诗文的人便随处把他的诗刻在石上。到了成都,却突然没有了。先生的故居,松竹荒凉,几乎无法辨认。如今丞相吕公来镇守成都,又在先生旧居的遗址上重建草堂,并在上面绘制先生的画像。宗愈借此机会,于是抄录先生的诗刻在石上,放置在草堂的墙壁之间。先生虽然已经离开这里,但他的诗意仍有存在于此处的,也附在后面,希望爱好诗文的人能够由此考察先生往来行止的踪迹。元祐庚午,资政殿学士、中大夫、知成都军府事胡宗愈序。
少陵先生博极羣书,驰骋今古,周行万里,观览讴謡,发为歌诗,奋乎国风雅颂,不作之后,比兴相侔,哀乐交贯,揄扬叙述,妙达乎真机,美刺箴规,该具乎众体。自唐迄今,余五百年,为诗学之宗师,家传而人诵之。故元微之志其墓曰:「诗人以来,未有如子美者。」信斯言矣。况我国家祖宗肇造以来,设科取士,词赋之余,继之以诗,诗之命题主司,多取是诗。惜乎世本讹舛,训释纰缪,有识恨焉。梦弼因博求唐宋诸本杜诗十门,聚而阅之,重复防校,仍用嘉兴鲁氏编次先生作诗嵗月之先后以为定本。每于逐句本文之下,先正其字之异同,次审其音之反切,方作诗之义以释之,复引经子史传记以证其用事之所从出,离为若干巻,目曰《草堂诗笺》。凡校雠之例,题曰「樊」者,唐润州外史樊冕小集本也;题曰「晋」者,晋开运二年官书本也;曰「欧」者,欧阳永叔本也;曰「宋」者,宋子京本也;「王」者,乃介甫也;「苏」者,乃子瞻也;「陈」者,乃无已也;「黄」者,乃鲁直也。刋云「一作某字」者,系王原叔、张文潜、蔡君谟、晁以道及唐之顾陶本也。又如宋次道、崔徳符、鲍钦止暨太原王禹玉、王深父、薛梦符、薛苍舒、蔡天啓、蔡致逺、蔡伯世皆为义説。其次如徐居仁、谢任伯、吕祖谦、髙元之暨天水赵子栎、赵次翁、杜脩可、杜立之、师古、师民瞻亦为训解。复防以蜀石碑诸儒之定本,各因其实以条纪之。至于旧徳硕儒间有一二説者,亦两存之,以俟博识之决择。是集之行,俾得之者手披目览,口诵心维,不劳思索而昭然义见,更无纤毫凝滞,如亲聆少陵之謦欬而熟覩其眉宇,岂不快哉!大宋嘉泰天开甲子正月谷旦,建安三峯东塾蔡梦弼傅卿谨识。
译少陵先生博览群书,纵横驰骋于古今,周游万里,观览民歌,将它们抒发为歌诗;他振兴《国风》《雅》《颂》的传统,在《诗经》以后,使比兴相当,哀乐交织,赞美、揭露和叙述都能深入事物的真实本质,美刺、箴规具备于各种诗体之中。从唐代到现在,已经超过五百年,他是诗学的宗师,家家传诵,人人吟咏。所以元微之在墓志中说:“自有诗人以来,没有像子美这样的。”这话确实如此。何况我朝自祖宗开创基业以来,设科取士,在词赋之外,又以诗相继;诗的题目,主考官常常多取自杜诗。可惜世间流传的本子错误杂乱,训释也有谬误,有见识的人对此深感遗憾。梦弼广泛搜求唐宋各本杜诗十种,汇集起来加以校阅,反复校勘,又采用嘉兴鲁氏按照先生作诗年月编排的次序,作为定本。每首诗在逐句原文下面,先校正字形的异同,再审定字音的反切,然后解释诗的意义,又引用经、子、史、传记来证明典故的出处,分成若干卷,题名为《草堂诗笺》。凡校勘条例中,题作“樊”的,是唐代润州外史樊冕的小集本;题作“晋”的,是晋开运二年官书本。题作“欧”的,是欧阳永叔本;题作“宋”的,是宋子京本;题作“王”的,就是王介甫;题作“苏”的,就是苏子瞻;题作“陈”的,就是陈无己;题作“黄”的,就是黄鲁直。刊写“某字一作某字”的,依据的是王原叔、张文潜、蔡君谟、晁以道以及唐代顾陶的本子。又如宋次道、崔德符、鲍钦止以及太原王禹玉、王深父、薛梦符、薛苍舒、蔡天启、蔡致远、蔡伯世,都是解释诗义的。其次如徐居仁、谢任伯、吕祖谦、高元之以及天水赵子栎、赵次翁、杜脩可、杜立之、师古、师民瞻,也都是训释诗义的。又参考蜀地石碑以及各位儒者的定本,各自根据事实逐条记录。至于前代有德望的硕儒,偶尔有一两种说法,也一并保存,等待博学者选择裁定。这部集子流行之后,使得到它的人手中翻阅、眼中浏览、口中诵读、心中思考,不必费力索解,诗义就清楚显现,再没有丝毫凝滞,就好像亲自听到少陵的咳嗽声,熟悉地看到他的面貌,岂不是很快意吗!大宋嘉泰天开甲子正月谷旦,建安三峰东塾蔡梦弼傅卿谨记。
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一游龙门奉先寺【鲁訔曰:龙门在东都河南县,地志云阙塞山,一名伊阙,而俗名龙门。黄鹤曰:唐志河南自龙门山东扺天津有伊水。然后汉志、唐志俱云冯翊有龙门山。按冯翊与河中府爲隣,而河中有龙门县,又有龙门山。志云即导河至龙门之地上,记云梁山北有龙门,并在河中之境,故河中有龙门闗、龙门仓。九域志云河南县有龙门镇,又有阙塞山,云即龙门。薛仁贵传云绛州龙门人,则绛州亦有龙门。公自秦赴同谷,道经龙门镇,则秦成间又有龙门。甞考绛至河中不满三百里,冯翊至河中不满百里,两地相接。按地理河南即春秋时属魏地,后魏兼置雍州,乃属秦州,宜此山之跨数郡。是诗乃公开元二十四年后游东都作】已从招提游,更宿招提境。隂壑生灵籁,月林散清影。天阙象纬逼,云卧衣裳冷【卧字可虚可实,用天阙语浑若天阅,天阔岂不牵强耶】欲觉闻晨钟,令人发深省【师古曰:释书招提菩萨皆古佛号,故寺谓之招提,或名伽蓝,或名道场,其实一也。灵籁即风也,犹雨曰灵雨。蔡梦弼曰:本一作虚籁。蔡绦《西清诗话》:荆公云天阙当作天阅,对云卧爲亲切。韦述《东都记》:龙门号防阙,以与大内对峙若天阙焉,此龙门诗也,用阙字无疑】赠李白【梦弼曰:时李白将爲梁宋之游。鹤曰:诗云“李侯金闺彦,亦有梁宋游”,当是开元二十四年下考功第后逰齐赵时作。按公壮游诗云“放荡齐赵间,裘马颇清狂,快意八九年,西归到咸阳”,则归京师在天寳四五载。而李白传云“天寳初已到剡中”,则此诗当在于开元二十四五载作。盖公诗云“二年客东都”,又有“梁宋游”,殆是初游齐赵时。梁权道编在十二载非】二年,客东都,所厯厌机巧,野人对羶腥,蔬食常不饱,岂无青精饭使我顔色好?苦乏大药资,山林迹如扫。李侯金闺彦,脱身事幽讨,亦有梁宋游,方期拾瑶草【野人所喜者蔬食,第对羶腥,故思青精饭耳。使有大药资,隐山林,絶人迹,岂愿见此机巧者乎?旧解屑屑难合,此其至浅者。王彦辅曰:东都,洛阳也。学林新编云:陶隠居《登真诀》有干石青精防饭,防音迅,谓餐也。其法即南烛草木浸米蒸饭,曝干,其色青如▯珠,食之延年。此子美所谓青精饭也。杜修可曰:丹书《抱阳山人药证》曰:夫大药者,须链沙中汞,能取铅底金,黄芽爲根蔕,水火链功深。王洙曰:江文通《别赋》"金闺之诸彦",注:金闺,金马门也。鲍彪曰:白甞供奉翰林,故云。赵次公曰:梁谓汴州,今之东京;宋谓宋州,今之南京也。《山海经》始瑶之山,帝女死焉,化爲瑶草。江文通《别赋》云:惜瑶草之徒芳。师曰:瑶草乃▯瑚树之类,仙家用以合丹药服饵】望岳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望岳而言,即“齐鲁青未了”五字雄盖一世○“青未了”语好,“夫”字谁何,跌荡非凑句也。齐鲁跋渉广】造化钟神秀,隂阳割昬晓。荡胷生曽云【对下句苦○“荡胷”语不必可解,登髙意豁,自见其趣】决眦入归鸟,防当凌絶顶,一览众山小【郑昻曰:岱宗,泰山也,今属兖州,升中告代于此,是山爲五岳之长,故曰岱宗。赵曰:“隂阳割昬晓”,如《史记》言昆仑日月所相避隠其光明也,“割”者分也。洙曰:张衡《南都赋》“涓水荡其胷”。郑曰:“荡”他浪切。师曰:“曽”与“层”通。赵曰:“眦”目睫也,音墙细切。司马相如赋“弓不虚发,中必决眦”,此借用其字】刘九法曹,郑瑕丘,石门宴集【鹤曰:按唐志,瑕丘县本鲁负瑕邑,属兖州;石门属齐州】秋水清无底,萧然浄客心。掾曹乘逸兴,鞍马到荒林。能吏逢聨璧,华筵直一金。晚来横吹好,▯下亦龙吟【无可取○洙曰:汉制以曹官爲掾,如屋之椽也,言其有所负荷。晋潘岳、夏侯湛美容观,毎同行人,谓之连璧。张咏曰:《史记》注,古人以一镒爲一金,一镒三十两也。沈括曰:《汉书·班超传》注,胡乐有横吹之名。洙曰:马融《长笛赋》近世双笛从▯起,▯人截竹未及已,龙鸣水中不见已,截竹吹之声相似】与李十二白同防范十隠居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隂铿。余亦东蒙客,怜君如弟兄。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更想幽期处,还防北郭生。入门髙兴发【下注脚不得终待亲见自喻耳】侍立小童清,落景闻寒杵。屯云对古城,向来吟橘颂,谁欲讨蒪羮【谁恐是惟字】不愿论簪笏,悠悠沧海情【洙曰陈书隂铿字子坚善五言诗爲当时所重赵曰东蒙山在兖州洙曰后汉姜肱兄弟同被而寝赵曰北郭生指言范十隠居修可曰楚词有橘颂赵曰晋张翰在齐王冏府见秋风起思呉中菰菜蒪羮鲈鱼鲙遂命驾而归】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一。《游龙门奉先寺》【鲁訔说:龙门在东都河南县,地志说阙塞山又名伊阙,俗称龙门。黄鹤说:《唐志》记载河南县从龙门山向东到天津,有伊水。然而《后汉书·郡国志》和《唐志》都说冯翊有龙门山。考察冯翊与河中府相邻,而河中有龙门县,又有龙门山。地志说就是黄河流经龙门的地方;《水经注》说梁山北面有龙门,都在河中境内,所以河中有龙门关、龙门仓。《九域志》说河南县有龙门镇,又有阙塞山,说就是龙门。薛仁贵传说是绛州龙门人,那么绛州也有龙门。杜甫从秦州前往同谷,途中经过龙门镇,那么秦州、成州之间也有龙门。我曾考察,绛州到河中不到三百里,冯翊到河中不到百里,两地相接。考察地理,河南就是春秋时属于魏国的地方,后魏兼置雍州,后来归属秦州,因此这座山可能跨越数郡。这首诗是杜甫在开元二十四年以后游览东都时所作。】已经随着招提寺游览过了,又住宿在招提寺境内。阴暗的山谷中响起风声,月光下的树林散布着清幽的影子。天上的宫阙仿佛逼近星象,云气如卧,衣裳也感到寒冷。将要醒来时听到清晨的钟声,使人产生深深的省悟【“卧”字可以作实字,也可以作虚字;把“天阙”说成“天阅”,对“云卧”来说似乎很亲切,但“天阔”难道不是牵强吗】想要醒来时听见早晨的钟声,使人深深地省悟【师古说:佛书中“招提”“菩萨”都是古佛的称号,所以寺院称为招提,也叫伽蓝或道场,其实是同一个名称。灵籁就是风,也像把雨称作灵雨。蔡梦弼说:一作“虚籁”。蔡绦《西清诗话》:荆公说“天阙”应当作“天阅”,与“云卧”相对更贴切。韦述《东都记》:龙门号称双阙,因为与大内相对峙,像天阙一样;这是写龙门的诗,用“阙”字无疑。】《赠李白》【梦弼说:当时李白将要游历梁、宋。黄鹤说:诗中说“李侯金闺彦,亦有梁宋游”,应当是开元二十四年考功科落第后游历齐、赵时所作。考察杜甫《壮游》诗说“放荡齐赵间,裘马颇清狂,快意八九年,西归到咸阳”,那么回到京师是在天宝四五载。可是《李白传》说“天宝初年已经到了剡中”,所以此诗当作于开元二十四、二十五年。因为杜甫诗中说“二年客东都”,又有“梁宋游”,大概是初游齐赵时所作。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二载,不对。】我在东都作客两年,所经历的事情使人厌恶机巧;乡野之人面对的却是腥膻;常吃蔬食也不能饱,难道没有青精饭可以使我的面色变好吗?只是苦于缺少炼制大药的资财,山林之中仿佛已经没有我的踪迹。李侯是金马门中的才俊,却脱身出来从事幽隐的探求,也要游历梁、宋,正准备采拾瑶草【乡野之人所喜爱的就是蔬食,只是面对腥膻,所以想起青精饭罢了。假如有炼制大药的资财,隐居山林,断绝人迹,难道还愿意见到这些机巧的人吗?旧注解释得琐碎难合,这只是最浅显的意思。王彦辅说:东都是洛阳。】《山海经》说,始瑶山是帝女死去后化成瑶草的地方。江文通《别赋》说:“可惜瑶草徒然芬芳。”注家说:瑶草是珊瑚树一类的东西,仙家用它来合炼丹药,服食养生。《望岳》。泰山究竟是什么样的?齐、鲁大地上青翠的山色绵延不尽【写望岳,正是“齐鲁青未了”五个字雄视一代。】“青未了”这句话写得好;“夫”字有谁、什么的意思,语势跌宕,并不是为了凑成诗句。齐、鲁两地的山川道路绵延广大。大自然把神奇秀美集中在泰山,山的南北一面分开了黄昏与清晨。云层层层涌起,使胸襟荡漾【对下句来说语意很苦涩。】睁大眼睛望着归鸟飞入山中;终当登上泰山绝顶,一眼望去,众山都会显得矮小【郑昂说:岱宗就是泰山,现在属兖州;古代在这里升中告代,所以这座山是五岳之长,因此称为岱宗。】赵说:“山的南北分开昏晓”,就像《史记》说昆仑山是日月互相避隐其光明的地方;“割”就是分开。王洙说:张衡《南都赋》有“涓水荡其胸”。郑说:“荡”读作他浪切。师古说:“曾”与“层”相通。赵说:“眦”是眼睫,音切为墙细。司马相如赋说“弓不虚发,中必决眦”,这里借用了那个字。刘九法曹、郑瑕丘、石门宴集【黄鹤说:考察《唐志》,瑕丘县本是鲁国负瑕邑,属兖州;石门属齐州。】秋水清澈见底,使客居者的心情也萧然澄净。几位属官乘着逸兴,骑马来到荒林。能干的官吏恰逢容貌如连璧的同伴,华美的宴席价值千金。晚来横吹之声美妙,水边也仿佛有龙吟【没有什么可取之处。】王洙说:汉代制度把曹官称为掾,就像房屋的椽木一样,是说他们有所负荷、承担职事。晋代潘岳、夏侯湛容貌俊美,每次一同出行,人们都称他们为“连璧”。张咏说:《史记》注中说,古人把一镒作为一金,一镒是三十两。沈括说:《汉书·班超传》注中说,胡人的乐器有“横吹”之名。王洙说:马融《长笛赋》说,近世有双笛从羌地传来;羌人把竹子截下,还没有完成,就听见像水中龙鸣的声音,截竹吹奏时声音与之相似。《与李十二白同泛范十隐居》。李侯常有佳句,往往像阴铿。我也是东蒙的客人,怜爱你如同兄弟。秋日醉后共盖一床被子,白天携手一同出行。更想念幽会的地方,还想再访北郭先生。进门时兴致高涨【下注:不能终于等到亲自相见,借此自喻。】侍立的小童清俊,落日时听见寒杵声。聚集的云层对着古城。向来吟咏《橘颂》,谁愿意去寻求蓴羹呢【“谁”恐怕是“惟”字。】不愿谈论簪笏仕进之事,心情悠然,怀有面对沧海的情怀【王洙说:《陈书》载阴铿字子坚,擅长五言诗,为当时人所推重。赵说:东蒙山在兖州。王洙说:后汉姜肱兄弟同被而寝。赵说:北郭生指范十隐居。杜脩可说:《楚辞》中有《橘颂》。赵说:晋代张翰在齐王冏府任职时,见秋风而想起吴中的菰菜、蓴羹、鲈鱼脍,于是驾车回去了。】
题张氏隠居二首【鹤曰:按旧唐书·李白传云,少与鲁中诸生张叔明等隠于徂徕山,号爲竹溪六逸。又子美杂说云,鲁有张叔卿,意叔明、叔卿止是一人,卿与明有一误耳,不然亦兄弟也。是诗题张氏隠居,岂其人欤?诗中“不贪逺害”之句,与白传及杂説颇相合】春山无伴独相求,伐木丁丁,山更幽。涧道余寒,厯氷雪。石门斜日,到林丘。不贪夜识金银气,逺害朝看麋鹿游。乗兴杳然迷出处,对君疑是泛虚舟【鹤曰:石门见前注。洙曰:史天官书败军败国之墟,下积金寳,上皆有气。今诗意谓不贪,故夜识其气也。师曰:虚舟喻虚已以游世。洙曰:庄子方舟而济于河,有虚船来触舟,虽有褊心之人不怒。人能虚已以游世,其孰能害之】之子时相见,邀人晩兴留。济潭鳣发发,春草鹿呦呦。杜酒偏劳劝,张梨不外求。前村山路险,归醉每无愁【洙曰:济应作霁,杜康善造酒,潘岳间居赋,张公大谷之梨】赠李白秋来相顾尚飘蓬,未就丹砂愧葛洪。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爲谁雄【飞扬跋扈」亦谓太白耳,正是妙意。旧注以爲禄山,且没交渉。○赵曰:晋书葛洪字稚川,闻交趾出丹砂,求爲勾漏令。比史齐髙祖谓世子曰:「侯景専制河南十四年,常有飞扬跋扈之志】登兖州城楼东郡趋庭日,南楼纵目,初浮云连海岱,平野入青徐【俯仰涵盖语,何地无之】孤嶂秦碑在,荒城鲁殿余。从来多古意,临眺独踌躇【洙曰:兖州汉之东郡;梦弼曰:公父闲甞爲兖州司马,公时省侍之故云趋庭。是时张玠亦客兖州,有分好,玠子乃建封也。王禹偁曰:海岱,东海泰山也;青徐,二州也,皆与兖相接。洙曰:史记始皇东行郡县,上邹峄山刻石颂功徳,李斯作文。唐志:兖州鲁郡也。王文考鲁灵光殿赋序:鲁灵光殿者,汉恭王余所立也,遭汉中微,自西京未央、建章之殿悉见隳壊,而灵光岿然独存】对雨书懐走邀许主簿【鹤曰:兖州任城县是也】东岳云峯起,溶溶满大虚。震雷翻幕,燕骤雨落河鱼。座对贤人酒,门听长者车。相邀愧泥泞,骑马到阶除【洙曰:《左传》季札曰:「夫子之在此也,犹燕之巢于幕上。」《魏略》:魏太祖时禁酒,人窃饮之,故难言酒。以清者爲圣人,浊者爲贤人。《汉书》:陈平家以席爲门,门外多长者车辙】已上人茅斋【欧阳公曰:僧齐已也,善吟诗,知名于唐】已公茅屋下,可以赋新诗。枕簟入林僻,茶瓜留客迟。江莲摇白羽,天棘蔓青丝。空忝许询辈,难酬支遁词【洙曰:白羽谓扇也。学林新编云:天棘蔓青丝,盖天门冬,亦名天棘,其苗蔓生,好纒竹木上,叶细如青丝。寺院庭槛中多植之,可观。后人改蔓字爲梦,又释天棘爲栁,皆非也。赵曰:欧阳公善本梦作蔓字。梦弼曰:博物志、抱朴子皆言天门冬一名颠棘,盖颠天声相近也。赵曰:晋支遁字道林,讲维摩经,许询常设问难】房兵曹胡马胡马大宛名,锋棱瘦骨成,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所向无空濶,眞堪托死生【彷佛老成,亦无▯黄,亦无牝牡】骁腾有如此,万里可横行【洙曰:汉伐大宛,获汗血马,作《西极天马之歌》;郑曰:宛,于爰切,批,篇迷切;赵曰:相马经耳,欲锐而小,如削筒;洙曰:顔延年《赭白马赋》品艺骁腾】画鹰素练风霜起【素綀如霜,谓未画时绢色耳,注误】苍鹰画作殊,防身思狡兎,侧目似愁胡【以碧眼言之】绦镟光堪摘,轩楹势可呼。何当击凡鸟,毛血洒平芜【郑曰▯荀勇切,洙曰防身犹竦身也,隋魏彦深鹰赋立如植木,望似愁胡,郑曰绦他刀切,编丝绳也,镟徐钏切,圆辘轳也,黄山谷曰势可呼,谓可呼以猎也】临邑舎弟书至,苦雨黄河泛溢,隄防之患,簿领所忧,因寄此诗用寛其意【鹤曰:按《唐地理志》临邑县属齐州河南道,又按《五行志》开元二十九年七月,伊洛及支川皆溢,是秋河南河北二十四郡水】二仪积风雨,百谷漏波涛【大家数语○漏字好】闻道洪河坼,遥连沧海髙职司忧悄悄,郡国诉嗷嗷。舎弟卑栖邑,防川领簿曹。尺书前日至,版筑不时操。难假鼋鼍力,空瞻乌鹊毛。燕南吹畎亩,济上没蓬蒿。螺蚌满近郭,蛟螭乗九臯。徐闗深水府,碣石小秋毫。白屋留孤树,青天失万艘【随事有气无不可冩】吾衰同泛梗,利渉想蟠桃。倚頼天涯钓,犹能掣巨鼇【洙曰:汉书考城令王涣谓主簿仇览曰:枳棘非鸾鳯所栖。赵曰:汲冢纪年周穆王东至九江,以鼋鼍爲桥梁。洙曰:淮南子乌鹊填河成桥。鹤曰:齐地纪云渤海东有碣石,徐闗亦齐地也。洙曰:山海经东海度索山有大桃屈盘三千里,名曰蟠桃。列子龙伯之国有大人钓而连六鼇】冬日有懐李白
译《题张氏隐居二首》【黄鹤说:考察《旧唐书·李白传》,李白年轻时曾与鲁中诸生张叔明等隐居徂徕山,号称“竹溪六逸”。又杜甫《杂说》有鲁地张叔卿,我认为叔明、叔卿只是同一人,卿与明有一个字写错;不然也可能是兄弟。这首诗题作《张氏隐居》,难道就是那个人吗?诗中“不贪远害”等句,与李白传和《杂说》颇为相合。】春日山中没有同伴,独自前来寻访;砍伐树木发出丁丁声,山林更加幽静。山涧小路还留着寒意,遍地是残冰积雪。石门映着斜阳,通向林间山丘。不贪求夜里辨识金银的瑞气,远离祸害,早晨观看麋鹿游荡。乘兴而来,幽深地迷失了出仕和退隐的方向;面对您时,疑心自己仿佛是随水漂流的空船【黄鹤说:石门见前注。王洙说:《史记·天官书》说,败军败国的废墟下面积有金宝,上面都有气。此诗的意思是说因为不贪求金银,所以不去在夜里辨识它的气。师古说:空船比喻使自己的心空虚而在世间游历。王洙说:《庄子》说两船同向渡河,有一只空船来撞另一只船,即使心胸狭窄的人也不会发怒。人若能虚己而处世,谁还能伤害他呢。】您有时来相见,邀请我,使我因晚间的兴致而留宿。霁水潭中鳣鱼发出发发的声响,春草间鹿儿呦呦鸣叫。杜家的酒格外劳您劝饮,张家的梨不必到外面去求取。前村山路险峻,归来时即使醉了也总没有忧愁【王洙说:“济”应作“霁”。杜康善于造酒;潘岳《闲居赋》有“张公大谷之梨”。】《赠李白》。秋天来到,我们彼此相顾,仍像飘飞的蓬草;没有修成丹砂之术,实在愧对葛洪。痛饮狂歌只是白白度日,意气飞扬、放纵不羁,又是为了在谁面前逞强呢【“飞扬跋扈”也说的是李太白,正是此诗的妙处。旧注认为是说安禄山,完全不相干。】赵说:《晋书》记载,葛洪字稚川,听说交趾出产丹砂,便请求担任勾漏令。《北史》记载,齐高祖对世子说:“侯景专制河南十四年,常常怀有飞扬跋扈的志向。” 《登兖州城楼》。在东郡陪侍父亲的日子,我登上南楼纵目远望。东浮的云气连接着海岱,平坦的原野延伸到青州、徐州。孤峻的山岭上还留着秦始皇的碑石,荒凉的城中只剩下鲁灵光殿。自古以来就有许多古意,登楼临眺时独自徘徊【王洙说:兖州是汉代的东郡。梦弼说:杜甫的父亲杜闲曾任兖州司马,杜甫当时来省视侍奉父亲,所以说“趋庭”。当时张玠也客居兖州,与杜甫交好;张玠的儿子就是张建封。王禹偁说:海岱,是东海和泰山;青徐,是青州、徐州,均与兖州相接。王洙说:《史记》载秦始皇东行郡县,在邹峄山刻石歌颂功德,李斯撰写碑文。《唐志》说兖州就是鲁郡。王文考《鲁灵光殿赋序》说:鲁灵光殿是汉恭王刘余所建,汉朝中衰以后,从西京未央宫、建章宫等殿宇都已毁坏,唯独灵光殿巍然保存。】《对雨书怀走邀许主簿》【黄鹤说:就是兖州任城县。】东岳上云雾山峰涌起,浩荡地充满天空。震雷翻动帷幕般的云层,燕地骤然下雨,河里的鱼都被冲落。座上面对贤人酒,门外听见长者车声。承蒙相邀,却惭愧道路泥泞,仍骑马来到台阶前【王洙说:《左传》记载季札说:“夫子在这里,就像燕子把巢筑在帷幕上。”《魏略》说:魏太祖时禁酒,人们偷偷饮酒,所以不便直说酒;清酒称为圣人,浊酒称为贤人。《汉书》载:陈平家用席子作门,门外有许多长者车子的车辙。】《已上人茅斋》【欧阳公说:已是僧人齐己,擅长吟诗,在唐代很有名。】在已公的茅屋下,可以吟赋新诗。枕着竹席进入幽僻的林间,茶和瓜留客,使客人迟迟不走。江中的莲花摇动着白羽扇,天棘蔓延如青丝。白白地忝列许询一类的人,却难以酬答支遁的诗辞【王洙说:白羽指扇子。《学林新编》说:“天棘蔓青丝”应是天门冬,亦名天棘;它的幼苗蔓生,喜欢缠绕在竹木上,叶子细如青丝,寺院庭院栏槛中常种植它,颇可观赏。后人把“蔓”字改作“梦”,又把天棘解释成柳树,都是错误的。赵说:欧阳公所见善本作“蔓”字。梦弼说:《博物志》《抱朴子》都说天门冬又名颠棘,大概“颠”“天”声音相近。赵说:晋代支遁字道林,讲解《维摩经》,许询常常向他提出疑难。】《房兵曹胡马》。胡地来的马是大宛名种,瘦削而有锋棱的骨骼形成了刚劲的体态;双耳像被竹片削过一样尖锐,奔驰如风,四蹄轻快。它所向之处没有空旷不能驰骋的地方,真值得托付生死。如此骁勇腾跃的良马,足以横行万里【仿佛已经老成稳重,也没有辨别毛色或雌雄。王洙说:汉朝讨伐大宛,获得汗血马,作《西极天马之歌》。郑说:“宛”读于爰切,“批”读篇迷切。赵说:《相马经》说,马耳要尖锐而小,像削成的竹筒。王洙说:颜延年《赭白马赋》品评马的技艺和骁勇腾跃。】《画鹰》。洁白的画绢上仿佛升起风霜,苍鹰画得格外神异;它竦身欲捕狡兔,侧目而视,仿佛在忧愁地看着胡人【因为说它有碧色的眼睛。】系鹰的红绦绳和圆环闪闪发光,仿佛伸手就能摘下;它立在轩楹之间,姿势仿佛一声呼唤便能飞出。什么时候才能击打凡鸟,让毛血洒满平野【郑说:“竦”读荀勇切。王洙说:“防身”就是竦身。隋代魏彦深《鹰赋》说“立如植木,望似愁胡”。郑说:“绦”读他刀切,是编织的丝绳;“镟”读徐钏切,是圆形的轱辘。黄山谷说:“势可呼”是说可以呼唤它去打猎。】临邑的舍弟来信,说连日苦雨,黄河泛滥,堤防发生祸患,簿书事务使人忧虑;于是寄赠这首诗来宽解他的心情【黄鹤说:考察《唐地理志》,临邑县属齐州河南道;又考察《五行志》,开元二十九年七月,伊水、洛水以及支流都泛滥,那年秋天河南、河北有二十四郡遭受水灾。】天地之间积聚着风雨,百条山谷都漏下波涛【这几句气势很大。】听说洪河决裂,遥遥连接沧海,高耸无边。主管水务的人忧愁不已,郡国百姓哀号不止。舍弟低微地栖身在县邑,主管防护河川的簿曹事务。你的书信前几天送到,而修筑堤坝的版筑工具又不能及时操持。难以借助鼋鼍的力量,徒然仰望乌鹊的羽毛。燕地以南,田野被水吹没;济水之上,蓬蒿也沉入水中。近城遍是螺蚌,蛟龙盘踞在九皋。徐关已成为深水府库,碣石也小得像秋毫。白屋旁只留下孤树,青天之下连万艘船也仿佛消失了【只要随事写出气势,什么景象都可以描写。】我衰老得像随水漂流的木梗,想来利于渡水的应是蟠桃。依靠天涯垂钓,还能够钓住巨大的鼇鱼【王洙说:《汉书》载,考城县令王涣对主簿仇览说:“荆棘丛不是鸾凤栖息的地方。”赵说:《汲冢纪年》载周穆王东行到九江,以鼋鼍作为桥梁。王洙说:《淮南子》说乌鹊填河成桥。黄鹤说:《齐地纪》说渤海以东有碣石,徐关也是齐地。王洙说:《山海经》说东海度索山有大桃树,枝干盘曲三千里,名为蟠桃。《列子》说龙伯国有巨人钓鱼,一连钓起六只鼇。】《冬日有怀李白》。
寂寞书斋里,终朝独尔思,更寻嘉树传,不忘角弓诗【此与出处别,谓他种树爲隠者之计,我之不忘如角弓,以其诗故也】防褐风霜入,还丹日月迟,未因乘兴去,空有鹿门期【洙曰:左传昭公二年,晋侯使韩宣子来聘,公享之,韩子赋角弓。既享宴于季氏,有嘉树焉,宣子誉之。武子曰:宿敢不封殖此树,以无忘角弓,遂赋甘棠。汉书贡禹防褐不完,注云:防者,谓僮竖所着布长襦也,褐毛布也。郑曰:裋臣庾切,褐胡葛切。师曰:还丹九转丹也,九遍循环然后成就。洙曰:晋王子猷雪夜乗兴访戴安道,后汉厐徳公携妻子登鹿门山,因采药不返】龙门【鹤曰:龙门在河南,此诗云“往来时屡改”,当是天寳初作。○天寳初,东都作】龙门横野断,驿树出城来。气色皇居近,金银佛寺开【公自注:山有佛寺,金碧照耀,最爲胜防】往来时屡改,川陆日悠哉。相阅征途上,生涯尽几回【曾南丰曰:皇居谓洛邑也。洪觉范曰:佛地有金色世界,银色世界】天寳初,南曹小司冦舅于我太夫人堂下,累土爲山。一匮盈尺,以代彼朽木,承诸焚香瓷瓯。瓯甚安矣,旁植慈竹。盖兹数峯嵚岑婵娟,宛有尘外数致。乃不知兴之所至,而作是诗【鹤曰:按唐志,吏部员外郎二人,一人判南曹,爲尚书侍郎之贰,盖在选曹之南,故谓之南曹。今题曰南曹小司冦,则小司冦爲刑部侍郎,而唐未闻以侍郎判南曹,岂郎亦得称爲小司冦耶?太夫人乃公之祖母卢氏,按年谱,天寳三载,卢氏卒】一匮功盈尺,三峯意出羣。望中疑在野,幽处欲生云。慈竹春隂覆,香炉晓势分。惟南将献寿,佳气日氤氲【洙曰:书爲山九仞,功亏一匮。匮,土笼也。师曰:陆玑《草木疏》:南方生子母竹,今慈竹是也。又谓孝竹。《述异记》:汉章帝三年,子母竹生白虎殿前,时谓之孝竹,羣臣作《孝竹颂》。洙曰:诗如南山之寿】春日懐李白【鹤曰:按旧史,李白天寳初客游防稽,与呉筠隠于剡中,今公诗有江东之句,盖其时也】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羣,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郑曰:庾信字子山,在周爲车骑将军开府。洙曰:鲍照字明逺,爲宋临海王参军。」遯斋间览云:「或问王荆公云:编四家诗以子美爲第一,太白爲第四。岂白之才格词致不逮子美耶?公曰:白之歌诗豪放飘逸,人固莫及,然其格止于此而已,不知变也。至于子美,则悲懽穷泰,发敛抑扬,疾徐纵横,无施不可。故其诗有平淡简易者,有绮丽精确者,有严重威武若三军之帅者,有奋迅驰骤若泛驾之马者,有淡泊闲静若山谷隠士者,有风流醖借若贵介公子者。盖其诗绪宻而思深,观者茍不能臻其阃奥,未易识其妙处。夫岂浅近者所能窥哉?此子美之所以光掩前人而后来无继也。元稹以为兼人所独専,斯言信矣。或者又曰:评诗者谓子美期白太▯,反爲白所诮。公曰不然,子美赠白诗则曰:『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但比之庾信鲍照而已。又曰:『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隂铿』,铿之诗又在鲍庾下矣。李泰伯云:『渭北子美所居,江东白之所在也】李监宅二首【赵曰:按《灵怪録》,李令问开元中爲秘书监,好美服珍馔,以奢闻于天下,有炙驴、罂鵞之属,惨毒取味,今诗有“异味重之”句,岂令问乎】尚觉王孙贵豪家意颇浓,屏开金孔雀,褥隠绣芙蓉。且食双鱼美,谁看异味?重门防多,喜色女婿近乘龙【洙曰:唐髙祖皇后窦氏,父毅仕周,尚武帝姊襄阳公主。毅曰:“此女有竒相,何可妄与人?”画二孔雀屏间,请昏者射二矢,隂约中目则许之。阅数十皆不合,高祖最后射中各一目,遂归于帝。师曰:“隠如隠几之隠。”黄希曰:“异味字见左传。”薛梦符曰:“楚国先贤传,孙隽、李元礼俱娶太尉桓焉之女,时人谓桓叔元两女俱乗龙,言得婿如龙也】华馆春风起,髙城烟雾开,杂花分户映,娇燕入檐回【防缀纎媚】一见能倾座,虚懐只爱才。盐官虽绊骥,名是汉庭来。与任城许主簿游南池【鲍曰:任城县属兖州】秋水通沟洫,城隅集小船,晩凉看洗马,森木乱鸣蝉,菱熟经时雨,蒲荒八月天,晨朝降白露,遥忆旧青氊【洙曰:晋王献之夜卧斋中,有盗入屋,献之语云:『青氊,我家旧物,可特置之】过宋员外之问旧庄【公自注:员外季弟执金吾,见知于代,故有下句。鹤曰:按史,宋之问,虢州▯农人,甞爲考功员外郎。之问居虽在虢,而有庄在首阳。之问弟之悌,以蹻勇闻。又按中宗时,增置修文馆学士,择朝中文学之士,之问与杜审言首膺其选。故之问有送审言诗云:“卧病人事絶,嗟君万里行。”审言死,之问有祭文。公与之,盖有世契也】
译寂寞地坐在书斋里,整天独自思念你;又想寻找可以传给后人的嘉树,不忘记《角弓》诗的情意【这里与出仕、退隐之事不同,是说替隐士种植其他树木作为隐居的安排;我因他的诗而不忘他,就像《角弓》诗的情意一样。】粗布短衣抵挡不住风霜,炼制还丹的岁月又迟缓;没有因为兴致而前去,只空有相约同游鹿门山的愿望【王洙说:《左传·昭公二年》载,晋侯派韩宣子来聘问,鲁昭公设宴招待他,韩宣子赋《角弓》。宴饮结束后又在季氏家宴饮,见到一棵嘉树,宣子称赞它。季武子说:“我岂敢不培植这棵树,以此不忘《角弓》诗。”于是赋《甘棠》。王洙说:《汉书·贡禹传》说“短褐不完”,注说短衣是童仆所穿的布制长襦,褐是毛布衣。郑说:“裋”读臣庾切,“褐”读胡葛切。师古说:还丹是九转丹,循环炼制九遍才能完成。王洙说:晋代王子猷雪夜乘兴访问戴安道;后汉庞德公带妻子登鹿门山,因采药而没有回来。】《龙门》【黄鹤说:龙门在河南;诗中说“往来时屡改”,应当是天宝初年所作。】天宝初年,在东都所作。龙门横在旷野,截断远方;驿路上的树木从城中延伸出来。这里的气象接近皇居,佛寺在金银般的光彩中敞开【杜甫自注:山中有佛寺,金碧辉煌的光彩照耀四方,是最为壮观的地方。】来往的时节屡屡更换,水路陆路的日子悠然流逝。在征途上彼此相逢相看,人生这样的经历究竟有几回【曾南丰说:皇居指洛邑。洪觉范说:佛地有金色世界、银色世界。】天宝初年,南曹小司寇舅舅在我祖母太夫人的堂下,堆土筑成一座山。只用一筐土,功夫虽小却高有一尺,用来代替那株已经朽坏的树木,承托几只焚香的瓷碗。瓷碗安放得很稳,旁边又种了慈竹。大概这几座山峰高峻秀美,宛然有尘世之外的趣致,于是不知兴致所至,写下了这首诗【黄鹤说:考察《唐志》,吏部员外郎有二人,一人主管南曹,是尚书、侍郎的副职;大概因为位于选曹之南,所以称为南曹。如今题作“南曹小司寇”,小司寇是刑部侍郎,而唐代没有听说以侍郎主管南曹,难道郎官也可以称作小司寇吗?太夫人是杜甫的祖母卢氏;按年谱,天宝三载卢氏去世。】一筐土的功劳虽小也已经达到一尺,三座山峰的意趣却超出群山。望去仿佛身处旷野,幽深处好像将要生出云气。慈竹覆盖着春日的阴影,香炉在清晨显出分明的形势。只有向南方祈愿献上长寿祝福,美好的祥气日日氤氲【王洙说:《尚书》说筑山九仞,功亏一篑。篑是装土的竹筐。师古说:陆玑《草木疏》说,南方生有子母竹,如今的慈竹就是这种竹子,也叫孝竹。《述异记》说:汉章帝三年,子母竹生在白虎殿前,当时称为孝竹,群臣作《孝竹颂》。王洙说:诗意如“寿比南山”。】《春日怀李白》【黄鹤说:考察旧史,李白天宝初年客游会稽,与吴筠隐居在剡中;如今杜甫诗中有“江东”的句子,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李白的诗无人能敌,飘然的才思超出常人;清新如庾开府,俊逸如鲍参军。我们一个在渭北,正值春天看树;一个在江东,正值日暮看云。什么时候才能共饮一杯酒,再次与你细细评论文章【郑说:庾信字子山,在北周任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洙说:鲍照字明远,任宋临海王刘子顼的参军。《遯斋闲览》说:有人问王荆公,编选四家诗时把子美列为第一,太白列为第四,难道李白的才华、格调和文辞不及杜甫吗?王荆公说:李白的歌诗豪放飘逸,本来没有人能比;然而他的格调止于此处,不懂得变化。至于杜甫,则悲欢、穷达,收放、抑扬,疾徐、纵横,无所不能。因此他的诗有平淡简易的,有绮丽精确的,有庄重威武如三军统帅的,有奋迅奔驰如脱缰骏马的,有淡泊闲静如山谷隐士的,有风流蕴藉如贵族公子的。他的诗思绪细密而思想深沉,读者如果不能达到其中的深奥境界,就不容易认识他的妙处,哪里是浅近的人能够窥见的呢?这就是杜甫光彩超过前人而后来无人继承的原因。元稹认为他的才华是兼人之长而独自专有,这话确实如此。有人又说:评论诗歌的人认为杜甫期待李白太过分,反而受到李白的讥笑。】王荆公说:不是这样。杜甫赠李白的诗说“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只是把他比作庾信、鲍照罢了。又说“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阴铿”,而阴铿的诗又在鲍照、庾信之下。李泰伯说:“渭北是子美所居之地,江东是李白所在的地方。” 《李监宅二首》【赵说:考察《灵怪录》,李令问在开元年间任秘书监,喜好华美服饰和珍馐美食,因奢侈闻名天下,有烤驴、罂鹅之类极残酷取味的食物;如今诗中有“异味重之”一句,难道就是李令问吗?】还觉得王孙身份尊贵,豪门气派颇为浓厚:屏风上展开金孔雀,锦绣芙蓉隐在褥垫之间。姑且吃两尾鲜美的鱼,谁还顾得上看异味?重重门户防守严密,女婿近来乘龙而来,满是喜色【王洙说:唐高祖皇后窦氏的父亲窦毅在北周任职,尚周武帝的姐姐襄阳公主。窦毅说:“这个女儿有奇异的相貌,怎么能随便许配给别人?”于是把两只孔雀画在屏风上,请求婚者射两箭,暗中约定射中孔雀的两只眼睛才答应婚事。看了几十个人都没有射中,高祖最后射中各一只眼睛,于是把女儿嫁给了高祖。师古说:“隐”如同“隐几”的“隐”。黄希说:“异味”二字见于《左传》。薛梦符说:《楚国先贤传》载,孙隽、李元礼都娶了太尉桓焉的女儿,当时人称桓焉的两个女儿都“乘龙”,是说得到了如龙一般的女婿。】华美的馆舍里春风吹起,高城上烟雾散开;杂花分布在门户之间相互映照,娇燕飞入檐下回旋【点缀得纤巧妩媚。】一见面便能使满座倾倒,虚心只爱惜人才。虽然盐官的职务束缚了骏马,名声却是从汉庭传来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两〕 《与任城许主簿游南池》【鲍说:任城县属兖州。】秋水贯通沟渠,城角聚集着小船;傍晚凉爽时观看洗马,茂密的树林中蝉声纷乱。菱角经过时雨已经成熟,蒲草在八月的天空下荒芜。清晨白露降下,遥遥想起旧日的青毡【王洙说:晋代王献之夜里躺在斋中,有盗贼进入屋内,王献之对他说:“青毡是我家的旧物,可以特别把它放在一边。”】《过宋员外之问旧庄》【杜甫自注:宋员外的弟弟任执金吾,在当代受到知遇,所以有下句。黄鹤说:考察史书,宋之问是虢州弘农人,曾任考功员外郎。宋之问居住的地方虽在虢州,却在首阳有庄园。宋之问的弟弟宋之悌,以勇武著名。又考察中宗时增设修文馆学士,选择朝中文学之士,宋之问与杜审言首先入选。所以宋之问有送杜审言的诗说“卧病人事绝,嗟君万里行”。杜审言去世后,宋之问又写了祭文。杜甫与宋之问家有世交。】
宋公旧池馆零落,首阳阿枉道,只从入吟诗,许更过【谓之问往矣,一任作诗过之,尊慕前軰,自歉之词。赵注何足以知】淹留问耆老,寂寞向山河【他人闲花野草之感,真不知其可厌耳】更识将军树,悲风日暮多【梦弼曰:河南郡境界薄城东北十里首阳山上有首阳祠。赵曰:凡枉道而游者,犹任其入,况能诗者而不许其过乎?公自负可知也。洙曰:后汉冯异每所止舎,诸将并坐论功,异独屏树下,军中号曰大树将军。师曰:将军树,美员外弟执金吾也】夜宴左氏庄风林纎月落【是起兴】衣露净琴张,暗水流花迳,春星带草堂【景语闲旷】检书烧烛短,看劒引杯长。诗罢闻呉咏,扁舟意不忘【豪纵自然结趣萧防○赵曰:本一作説劒。鹤曰:公未乡贡之前游呉越,下第之后游齐赵,此诗云:诗罢闻呉咏,扁舟意不忘,谓因呉音而思其地也】郑驸马【潜曜】宴洞中【鹤曰:按郑潜曜尚明皇临晋公主,而广文学士防之侄也。史称潜曜有孝行。又按临晋公主皇甫淑妃所生,公与潜曜有旧,天寳四载间甞爲作皇甫淑妃碑,详此诗在其先后也。○天寳四载东都作】主家隂洞,细烟雾留客。夏簟青琅玕,春酒杯浓琥珀,薄氷浆椀碧码碯寒。悮疑茅堂过江麓,已入风磴霾云端。自是秦楼压郑谷【如此秦楼郑谷亦是创见】时闻杂佩声▯▯【郑曰:磴工邓切,磴道也。洙曰:秦楼谓秦女弄玉吹箫于楼上,郑谷谓郑子真耕于谷口也】重题郑氏东亭【公自注:在新安界。鹤曰:新安县属河南府。前篇宴洞中,是夏作,此诗乃秋作,故云重题】华亭入翠微,秋日乱清晖。崩石欹山树,清涟曵水衣。紫鳞冲岸跃,苍隼防巢归。向晩寻征路,残云傍马飞【洙曰:《尔雅》山未及上曰翠微。梦弼曰:《诗》注:水成文曰涟,水衣也。隼,鸷鸟也】陪李北海宴厯下亭【公自注:时邑人蹇处士等在鹤。曰:李北海即李邕也。按唐史:天寳初,邕爲汲郡、北海二郡太守。厯下亭在齐州,以有厯山故名。又按:邕天寳五载奸赃事发,此诗当作于天寳四载】东藩驻皂盖,北渚凌清河。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题诗适当如此】云山已发兴,玉佩仍当歌。修竹不受暑,交流空涌波。蕴真惬所遇,落日将如何。贵贱俱物役,从公难重过【梦弼曰:青齐皆山东之国,故称东藩。北渚即北海郡,清河乃济河北渚,与清河盖相近也。洙曰:后汉志中二千石皆皂盖朱两幡。梦弼曰:曹大家《东征赋》望河济之交流。洙曰:谢灵运诗表灵物莫赏,蕴真谁爲传。江淹诗悠悠蕴真趣】同李太守登厯下古城员外新亭。新亭结构罢,隠见清湖隂,迹籍台观旧,气溟海岳深【此籍此溟亦为北海牵帅】圆荷想自昔,遗堞感至今,芳宴此时具,哀丝千古心,主称寿尊客,筵秩宴北林,不阻蓬荜兴,得兼梁甫吟【师曰:清湖指鹊湖也,今齐州廨舍中大池是也。按地理志:歴下亭在清湖之北,迹籍台观旧,谓此亭有图籍载后齐所筑,今之芳因其旧迹,敞新亭也。气溟海岳深,谓此城凭岳带海,海岳之气溟蒙然深防也。郑曰:堞,徒协切,城上垣也。具本一作埧。赵曰:礼记丝声哀,洙曰:诗賔之初筵,左右秩秩。蜀志:诸葛亮躬耕陇亩,好为梁甫吟】登厯下古城,员外孙新亭亭对鹊湖。时李之芳自尚书郎出齐州,制此亭。北海太守李邕吾宗固神秀,体物冩谋,长形制,开古迹。曾冰延乐方,太山雄地理,巨壑渺云庄。髙兴泊烦促,永懐清典常,含▯知四大出入,见三光负郭。喜粳稻,安时歌吉祥【邕诗殆不可晓。师曰:曾冰延乐方,谓此亭夏月隂凉如积冰然,可以延引欢乐之方耳。方读如方术之方也。洙曰:易既有典常,又含▯光大。老子域中有四大,此借用言四方广大,无所不见也】暂如临邑,至防山湖亭,奉懐李员外,率尔成兴【鹤曰:临邑县属齐州,防山湖亭,岂即李邕诗题所谓鹊湖耶?防与鹊必有一误。鲁曰:防,按《玉篇》助麦切】野亭逼湖水,歇马髙林间。鼍吼风奔浪,鱼跳日映山。暂游阻词伯,却望懐青闗蔼蔼生云雾,惟应促驾还【赵曰:李员外应在青闗故有却望之句】行次昭陵【梦弼曰:唐太宗陵在醴泉县西。鹤曰:按天寳五载,诏天下通一艺者诣京师,公自东都西归,应诏故道经昭陵也。○天寳五载,长安作】
译宋公旧日的池馆已经零落;首阳山的山坡啊,我若绕道而来,只要允许我进去吟诗,就请允许我再来游览【说的是宋之问已经离去,任凭我作诗经过这里;这是尊敬仰慕前辈而自谦的话。赵注怎么足以理解它呢。】我停留询问当地老人,面对山河只感到寂寞。又认出了将军树,悲风在日暮时分格外多【梦弼说:河南郡境内靠近城池的东北十里处有首阳山,山上有首阳祠。赵说:凡是绕道来游览的人,尚且任凭他进入,何况能作诗的人,难道不允许他经过吗?由此可知杜甫的自负。王洙说:后汉冯异每次驻扎,各位将领都坐在一起谈论功劳,唯独冯异退到树下,所以军中称他为“大树将军”。师古说:将军树,赞美宋员外的弟弟执金吾。】《夜宴左氏庄》。风吹树林,纤细的月亮西落【这是起兴。】衣襟沾露,清净之中琴已摆好;幽暗的水流过花间小径,春日的星光伴着草堂【写景闲适旷达。】检阅书籍,烛火很快燃短;观看宝剑,牵引酒杯,时间却很长。诗作完后听见吴地歌咏,乘小船前往吴地的心意始终没有忘记【豪放纵逸,自然收结,情趣萧散。】赵说:原本一作“说剑”。黄鹤说:杜甫在乡贡考试以前游历吴越,落第以后游历齐赵;诗中说“诗罢闻吴咏,扁舟意不忘”,是说因听到吴地的歌声而思念那个地方。《郑驸马【潜曜】宴洞中》【黄鹤说:考察郑潜曜娶了唐明皇的临晋公主,是广文馆学士郑虔的侄子。史书称郑潜曜有孝行。又考察临晋公主是皇甫淑妃所生,杜甫与郑潜曜有旧交;天宝四载间曾为皇甫淑妃撰写碑文,所以这首诗作于碑文前后。】天宝四载,在东都所作。主人家的阴洞,细烟薄雾留住了客人。夏日的竹席青翠如琅玕,春日的酒杯中盛着浓如琥珀的美酒,薄冰浆水盛在碧色玛瑙碗中,寒意沁人。恍惚以为走过茅堂,到了江边山麓,已经进入风吹石磴、云雾弥漫的高处。这里自是秦楼压过郑谷;时常听到杂佩相撞的铿锵声。【按:这样的秦楼、郑谷说法也是前所未有的创见。郑玄说:“磴”,音工邓切,指石阶道路。苏洙说:秦楼指秦女弄玉在楼上吹箫,郑谷指郑子真在谷口耕作。】重题郑氏东亭。【杜甫自注:亭在新安县境内。鹤注:新安县隶属河南府。前篇写洞中宴饮,是夏天所作;这首诗写秋天,所以说“重题”。】华亭深入青翠的山色,秋日搅乱了清丽的光辉。崩落的山石使山树倾斜,清澈的涟漪拖曳着水面上的水纹。紫色的鱼冲向岸边跃起,苍色的隼鸟守护着巢穴归来。傍晚寻找行旅的道路,残云依傍着马匹飞动。【苏洙说:《尔雅》说,山还没有到达山顶的地方叫“翠微”。梦弼说:《诗经》注说,水面形成纹理叫“涟”,也叫“水衣”。隼是猛禽。】陪李北海在历下亭宴饮。【杜甫自注:当时邑人蹇处士等也在座。鹤注:李北海就是李邕。按《唐史》,天宝初年,李邕任汲郡、北海二郡太守。历下亭在齐州,因为有历山而得名。又按:李邕在天宝五载因贪赃事发,这首诗应作于天宝四载。】东藩的太守停驻在这里,车盖为黑色;北海郡守渡过清河。济南以东,这座亭子最为古老;济南名士很多。【题咏诗歌恰好应当这样写。】云山已经激发了兴致,身上的玉佩仍随着歌声作响。修长的竹子不受暑气侵扰,交汇的水流徒然涌起波浪。蕴含真趣,正使人惬意于这次相逢;面对落日,又将怎样呢?贵贱都受外物驱使,若不是跟随您,只怕很难再来这里。【梦弼说:青州、齐州都是山东的国土,所以称“东藩”。北渚就是北海郡,清河就是济河北面的水洲,或许与清河相近。苏洙说:《后汉书·舆服志》说,中二千石官员都用黑色车盖和朱色双旒。梦弼说:曹大家《东征赋》有“望河济之交流”。苏洙说:谢灵运诗有“表灵物莫赏,蕴真谁为传”,江淹诗有“悠悠蕴真趣”。】同李太守登上历下古城员外孙新建的亭子。新亭已经修建完毕,时隐时现在清湖的北面;遗迹和图籍表明这里原有台观,气象幽深,仿佛海岳一样深广。【“籍”“溟”二字也是为了照应北海。】圆圆的荷叶令人想起往昔,残存的城墙使人感慨直到今天。芳美的宴席此时已经备好,哀婉的丝弦却寄托着千古的心情。主人举杯祝酒,尊敬宾客;宴席的次序井然,在北林设宴。没有因地处蓬荜而妨碍兴致,还能兼作一首《梁甫吟》。【师古说:清湖指鹊湖,就是今天齐州官署中的大池。按《地理志》,历下亭在清湖以北。“迹籍台观旧”是说图籍记载此亭为后齐所建,今天的芳宴依其旧迹,在新亭中举行。“气溟海岳深”是说此城依凭山岳、环带大海,海岳的气象幽深苍茫。郑玄说:“堞”,音徒协切,是城上的矮墙。“具”一本作“埧”。赵彦辅说:《礼记》说丝弦之声哀婉。苏洙说:《诗经》有“宾之初筵,左右秩秩”。《蜀志》说诸葛亮亲自耕作田亩,喜欢吟咏《梁甫吟》。】登历下古城,员外孙新建的亭子正对着鹊湖。当时李之芳由尚书郎出任齐州刺史,建造了这座亭子。北海太守李邕。我们李氏宗族本来就有神奇俊秀之才,能够体察万物、写成谋略,长久形成规模,开拓古迹。层层积冰可以延引欢乐,泰山雄踞而显示地理形胜,巨大的山谷远接云中的庄园。高兴暂且停息了烦忧急迫,长久怀念清正的典常。胸怀弘大,知道天地四方广大,出入之间可以看见日月星辰和四方景物。喜爱粳稻丰收,安处时运而歌唱吉祥。【李邕这首诗大概很难理解。师古说:“曾冰延乐方”是说这座亭子夏日阴凉如同积冰,可以用来引发欢乐;“方”应读作方术的“方”。苏洙说:《易经》既讲典常,又讲含弘光大。《老子》说域中有四大,这里借用其意,说四方广大,没有什么看不见的。】暂且来到临邑,到防山湖亭,奉怀李员外,率然因兴致成诗。【鹤注:临邑县隶属齐州。防山湖亭,难道就是李邕诗题中所说的鹊湖吗?“防”与“鹊”必有一字错误。鲁訔说:按《玉篇》,“防”音助麦切。】野亭逼近湖水,我在高高的树林间停马歇息。鼍声吼叫,风卷起奔腾的浪涛;鱼儿跳跃,阳光映照着山色。暂时游览却被阻隔,不能拜访词伯;回头遥望,怀念青门。云雾蒙蒙地生起,想来只应催促车马返回。【赵彦辅说:李员外大概在青门,所以有“却望”之句。】行经昭陵。【梦弼说:唐太宗的昭陵在醴泉县西。鹤注:按天宝五载,诏令天下通晓一种技艺的人赴京师。杜甫从东都西归,应诏入京,所以取道经过昭陵。】○天宝五载,在长安所作。
旧俗疲庸主,羣雄问独夫【有典有则】防归龙鳯质,威定虎狼都。天属尊尧典,神功恊禹谟。风云随絶足,日月继髙衢【状他父子间意】文物多师古,朝廷半老儒。直词宁戮辱,贤路不﨑岖。往者灾犹降,苍生喘未苏。指挥安率土,荡涤抚洪鑪。壮士悲陵邑,幽人拜鼎湖。玉衣晨自举,铁马汗常趋【上句寂寥,下句清爽,皆▯意入冥矣】松栢瞻虚殿,尘沙立暝途。寂寥开国日,流恨满山隅【洙曰:庸主谓隋炀帝,羣雄谓李宻之流也。按唐纪,太宗方四嵗,有书生见之曰:龙鳯之姿,天日之表。苏秦传:秦,虎狼之国也。今云威定虎狼都,谓先定闗中也。天属父子也,谓高祖禅位于太宗也。希曰:高祖諡神尧,又逊位如尧,太宗有九功之徳,可歌如禹也。师曰:风云随絶足,谓李靖之辈从髙祖而起也。赵曰:魏文帝与孙权书:中国虽饶马,其知名絶足,亦时有之。欧曰:荡涤抚洪鑪,谓陶成天下如洪鑪尔。洙曰:汉书:黄帝铸鼎于荆山下,鼎成而仙去,后人名其地为鼎湖。修可曰:玉衣,贵人死者珍异之衣。洙曰:宣帝赐霍光玉衣,梓宫,耿秉死亦赐玉衣。梦弼曰:汉武故事:髙皇庙中御衣自箧中出,舞于殿上,冬衣自下在席上。平帝时,哀帝庙衣自在匣外】饮中八僊歌【洙曰:按唐史,李白自知不为亲近所容,益骜放不修,与贺知章、李适之、汝阳王璡、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为酒中八仙。修可曰:蔡绦云,此歌重叠用韵,古无其体。甞质之叔父元度云,此歌分八篇,人人各异,虽重押韵无害,亦《三百篇》分章之意也】知章骑马似乗船,眼花落井水底眠【浙人不喜骑马而喜乗船,杜盖嘲之】汝阳三斗始朝天,道逢麴车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避贤。宗之萧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玊树临风前。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张旭三杯草圣传,脱防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辨惊四筵【不伦不理,各极其平生醉趣,古无此体无此妙,谓爲八仙,甚称○八篇近之,吾意复如题书人目一二语集之成歌,像其醉中出口而成,更见佳趣,苐难爲拘检者道耳】。洙曰:贺知章防稽人,少为秘书监。汝阳王璡,睿宗之孙,让皇帝宪之子。师曰:唐史拾遗,汝阳王尝于明皇前醉不能下殿上,遣人掖出之。璡谢罪曰:臣以三斗壮胆,不觉至此。地理志酒泉,今肃州汉福禄县地,武帝开之,置酒泉郡,城下有泉,味甘如酒。洙曰:唐史李适之雅好賔客,饮酒一斗不乱,天寳初代牛仙客爲左丞相,后爲李林甫所中,罢政赋诗云: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试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晋何曽日食万钱。容斋三笔云:杜子美八仙歌「衔杯乐圣称避贤」,正用适之诗语。今所行本误以为世贤,絶无意义,兼「世」字是太宗讳,岂敢用哉。洙曰:侍御史崔宗之谪金陵,与白诗酒唱和,甞月夜乗舟自采石至金陵,白衣宫锦袍于舟中顾瞻笑傲,旁若无人。毛曽与夏侯▯共坐,时人谓之蒹葭倚玉树。修可曰:苏晋珦之子也,学浮屠术,甞得胡僧慧澄綉弥勒佛一本,寳之甞曰:是佛好饮米汁,正与吾性合,吾愿事之,他佛不爱也。弥勒佛即布袋和尚也,尝于市中饮酒食猪头,时人无识之者。定功曰:范传正作白墓碑曰:▯宗泛白莲池,召李白作序时,已被酒,命高将军扶以登舟。或云蜀人谓衣领为船,妄也。洙曰:张旭善草书,每大醉呼呌狂走乃下笔,或以头濡墨而书,及醒自以为神,因呼曰颠。后汉张芝好草书,韦仲将谓之草圣。师曰:唐史拾遗云,焦遂口吃,对客不出一言,醉后酬酢如注射时,目爲酒吃】赠特进汝阳王二十韵【彦辅曰:按史,睿宗长子宪,本名成器,立为皇太子。以▯宗有讨平韦氏之功,成器恳让储位,封爲宁王,薨諡曰让皇帝。长子璡封汝阳郡王,加特进】
译旧日的习俗使平庸的君主疲敝,群雄起而诘问独夫。幸而归于龙凤般的天子之质,威势平定了虎狼之都。父子亲属尊承尧的典制,神圣功业协合禹的谋略。风云随着绝足良马而来,日月接续登上高远的大道。【这是形容父子之间的关系。】文物制度多取法古代,朝廷中有一半是老成儒者。直言进谏的人难道会遭杀戮羞辱吗?贤能之路并不崎岖。过去的灾祸仍然降临,百姓喘息未定,还没有复苏。指挥天下,使四海安定;荡涤万物,抚育天下如同洪炉陶铸。壮士为陵邑而悲,幽人向鼎湖祭拜。玉衣清晨自行举动,铁甲战马常常流汗奔驰。【上句写寂寥,下句写清爽,都是玄妙之意深入幽冥。】松柏之间遥望空寂的殿宇,尘沙中伫立在昏暗的道路上。开国之日何其寂寥,遗恨流满山的角落。【苏洙说:“庸主”指隋炀帝,“群雄”指李密一类人物。按唐代史书,太宗四岁时,有书生见到他,说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苏秦传》说秦国是虎狼之国;“威定虎狼都”是说先平定关中。“天属”指父子,意为高祖禅位给太宗。高祖谥号神尧,又像尧一样让位;太宗有九功之德,可以像禹一样歌颂。师古说:“风云随绝足”是说李靖一类人物跟随高祖起兵。赵彦辅说:《魏文帝与孙权书》说中原虽多良马,但知名的绝足马也时有。】欧阳修说:“荡涤抚洪炉”是说像洪炉一样陶铸天下。苏洙说:《汉书》载黄帝在荆山下铸鼎,鼎成之后成仙离去,后人便把那个地方称为鼎湖。修可说:玉衣是贵人死后所穿的珍异衣服。苏洙说:汉宣帝曾赐霍光玉衣、梓宫,耿秉死后也获赐玉衣。梦弼说:《汉武故事》说,高皇帝庙中的御衣从箱中出来,在殿上起舞;冬衣从下面落在席上。汉平帝时,哀帝庙中的衣服也自行出现在匣外。《饮中八仙歌》。【苏洙说:按《唐史》,李白知道自己不被亲近之臣容纳,越发傲放不拘,与贺知章、李适之、汝阳王璡、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并称酒中八仙。修可说:蔡绦认为,这首歌反复用韵,古代没有这种体制;我曾向叔父元度询问,他说此歌分为八篇,每个人各有不同,虽重复押韵也没有妨碍,这也是《三百篇》分章的意思。】贺知章骑马像乘船一样,眼花缭乱时掉进井里,竟在井底睡觉。汝阳王璡喝到三斗酒才去朝见天子,路上遇到运酒的车便口流涎水,恨不得把封地移到酒泉。左丞相李适之每天饮酒花费万钱,喝起酒来如长鲸吸尽百川;举杯饮酒,喜欢称美酒为“圣人”,称不喝酒为“贤人”。崔宗之潇洒俊美,是个美少年;举杯时翻着白眼仰望青天,明亮得如同玉树临风。苏晋长年在绣佛前斋戒,却常常在醉中喜欢逃离禅门。李白喝一斗酒便能写出百篇诗,醉卧在长安酒家;天子召见他也不上船,自称是酒中的仙人。张旭喝三杯酒,草书圣名便流传;在王公面前脱帽露顶,挥笔落纸,字迹如云烟飞动。焦遂喝到五斗酒才显得卓然不群,高谈阔论、雄辩滔滔,惊动四座。【诗句不拘格律、不讲条理,各自极尽一生醉酒的情趣。古代没有这样的体制,也没有这样的妙处;称作“八仙”,十分恰当。】○八篇大致就是这样。我的意思是,又仿佛题字的人把每个人的姓名略说一两句,汇集成歌,像是他们醉中脱口而出的作品,更显得情趣盎然,只是难以用来对拘谨守礼的人说道罢了。苏洙说:贺知章是会稽人,年轻时任秘书监。汝阳王璡是睿宗的孙子,让皇帝李宪的儿子。师古说:《唐史拾遗》载,汝阳王曾在唐明皇面前醉得不能走下殿,皇帝派人扶他出去;璡谢罪说:“臣下借三斗酒壮胆,不知不觉竟到了这种地步。”地理志所说的酒泉,今为肃州汉代福禄县之地;汉武帝开发此地,设置酒泉郡,城下有泉,味道甘美如酒。苏洙说:李适之平素喜好宾客,喝一斗酒也不乱。天宝初年,他代替牛仙客任左丞相,后来被李林甫陷害,罢免政事,作诗说:“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试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晋代何曾每天吃饭花费万钱。容斋说:《八仙歌》中的“衔杯乐圣称避贤”,正是使用李适之诗中的话。如今流行本误作“世贤”,完全没有意义;况且“世”字是唐太宗的讳,怎么敢使用呢?苏洙说:侍御史崔宗之被贬到金陵,曾与李白以诗酒唱和。他曾在月夜乘船从采石到金陵,身穿白衣、披着宫锦袍,在船中顾盼大笑,旁若无人。毛曾与夏侯玄同坐,当时人称夏侯玄像蒹葭依傍玉树。修可说:苏晋是苏珦的儿子,学习佛教法术,曾得到胡僧慧澄绣制的一本弥勒佛像,视为珍宝。他常说:“这尊佛喜欢喝米汁,正合我的性情;我愿意侍奉他,别的佛我不喜欢。”弥勒佛就是布袋和尚;他曾在市中喝酒、吃猪头,当时没有人认出他。定功说:范传正为李白作墓碑文说,玄宗游白莲池时召李白作序,李白已经醉了,便命高力士扶他登船。有人说,蜀人把衣领叫作“船”,这是胡说。苏洙说:张旭擅长草书,每逢大醉便呼喊狂走,然后下笔;有时还用头蘸墨书写,醒后自认为神妙,因此人称“颠”。后汉张芝喜爱草书,韦仲将称他为草圣。师古说:《唐史拾遗》载,焦遂口吃,面对客人一句话也说不出;醉后应答流利如水注射,因此人们称他为“酒吃”。《赠特进汝阳王二十韵》。【彦辅说:按史书,睿宗长子李宪,原名成器,被立为皇太子。因为玄宗有讨平韦氏的功劳,成器恳切地让出储君之位,被封为宁王,死后谥为让皇帝。长子璡封汝阳郡王,加授特进。】
特进羣公表,天久夙徳,升霜蹄千里,骏风翮九霄,鹏服礼求毫发,推忠忘寝兴,圣情常有眷,朝退若无凭【言其不借贵势,语独精致】仙醴来浮蚁,竒毛或赐鹰,清闗尘不杂,中使日相乗。晩节嬉游,简平居孝义,称自多亲棣蕚,谁敢问山陵【山陵指祖宗,此十字最有体,气味甚长】学业醇儒,冨辞华哲匠,能笔飞鸾耸立,章罢鳯鶱腾【语亦健壮】精理通谈,笑忘形向友朋,寸肠堪缱绻,一诺岂骄矜。已忝归曹植,何知对李膺,招要恩屡至,崇重力难胜。披雾初欢夕,高秋爽气澄,樽罍临极浦,鳬鴈宿张灯,花月穷游宴,炎天避郁蒸,砚寒金井水,檐动玉壶氷,瓢饮惟三径,岩栖在百层。谬持蠡测海,况挹酒如渑,鸿寳宁全秘,丹梯庶可陵。淮王门有客,终不愧孙登【上下不相绍,徒押韵见意,后来陈黄祖述皆过○洙曰:汉官仪曰:诸侯功徳优盛,朝廷所敬异者,赐位特进,在三公下,特进汉官也。两汉魏晋以加官。庄子:马蹄可以践霜雪,又鹏之徙于南溟也,抟扶摇而上九万里。刘孝标论不杂风尘。魏志:邯郸淳叹曹植之才,谓之天人。今云已忝归曹植,公以况已之与汝阳王也。后汉杜宻、李膺俱坐党锢,而名行相次,时人亦称李杜。以前有李固、杜乔,今云何知对李膺,公谦辞也。晋卫瓘竒乐广曰:见此人莹然若披云雾而覩青天。梦弼曰:陈无已本作岩栖异一塍,塍神凌切稻畦也。洙曰:汉东方朔论曰:以管窥天,以蠡测海,注:蠡,瓠瓢也,来戈反。左传:齐侯曰:有酒如渑,有肉如陵,注:渑,食陵切,水名出齐国。汉书刘向传:淮南有枕中鸿寳苑秘书,注云:鸿寳苑秘书并道术篇名,藏在枕中,不漏泄也。谢灵运诗:蹑歩陵丹梯。汉淮南王安好古爱士,招致客有八公之徒。晋书隠逸传:孙登好读易,抚一弦琴,嵇康从之游,将别谓曰:先生竟无言乎,登曰:子才多。识寡,难乎免于今之世矣。子无求乎康,不能用,果遭非命,乃作《幽愤诗》曰:「昔惭桞下,今愧孙登】赠比部萧郎中十兄【公自注:甫从姑之子】。鹤曰:「唐比部属刑部】有美生人,杰由来积徳,门汉朝丞相系,梁日帝王孙,蕴借爲郎,乆魁梧,秉哲尊词华,倾后辈,风雅蔼孤鶱,宅相荣姻戚,儿童惠讨论,见知眞自防,谋拙愧诸昆,漂荡云天阔,沉埋日月奔,致君时已晚,懐古意空存,中散山阳鍜,愚公野谷村,宁纡长者辙,归老任乾坤【洙曰:汉丞相萧何,梁武帝姓萧,东观汉记,桓荣温防有蕴借,周勃传,勃魁梧竒伟,晋魏舒少孤,为外家▯氏所养,▯起宅相者云,当出贵甥,舒曰,当为外氏成此宅相,嵇康为中散大夫,居山阳,性絶巧而好鍜,郑曰:鍜都玩切,修可曰:韩非子,齐威入山问父老,此何谷,曰臣旧畜牛生犊,以子买驹,少年谓牛不生驹,遂持而去,傍邻以臣为愚,遂名为愚公谷,洙曰:长者辙注见前】今夕行今夕何夕?嵗云徂,更长烛明,不可孤咸阳客舎,一事无相与博塞为欢娯,冯陵大呌呼,五白袒跣不肯成枭卢,英雄有时亦如此,邂逅岂即非良图?君莫笑,刘毅从来布衣愿,家无儋石,输百万【不深不浅语○洙曰:説文曰:博局戯六着十二棊,古者乌曹作博,尹文子曰:博尽闗塞之宜,得周通之路,説苑曰:塞行棋相塞谓之塞也,庄子问谷奚事?则博塞以游,塞先代切,梦弼曰:左传冯陵敝邑,洙曰:宋玉招魂成枭而牟,呼五白,注云:五白博齿也,枭胜也,牟倍胜也,谓倍胜而呼骰子数也,宋刘毅于东府聚摴蒱大掷,一判应至数百万余,人并黒犊以还,唯刘裕及毅在后,毅次掷得雉,大喜褰衣绕牀呌谓同坐曰:非不能卢,不事此耳,裕恶之,因援五木,乆之曰:老兄试为卿答,既而四子俱黒,其一子转跃未定,裕厉声喝之,即成卢,毅意殊不快也,又慕容寳与韩黄李根等摴蒱誓之曰:世云摴蒱有神,若冨贵可期,愿得三卢,于是三掷尽卢,袒跣大呌,师曰:枭卢博采也,如今之博采有猪有豹是也,洙曰:南史桓▯闻刘毅起兵曰:毅家无儋石之储,摴蒱一掷百万,共举大事,何谓无成,汉蒯通传守儋石之储者阙卿相之位,应劭云:齐人名甖为儋石,受二斛,晋灼云:石斗石也,师古云:儋者一人之所负儋也,音义云:儋丁滥切】奉寄河南韦尹丈人【公自注:甫故庐在偃师,承韦公频有访问,故有下句,鲍曰:韦济,韦嗣立子,自河南尹迁尚书左丞○天寳七载在长安作】
译特进之位为群公所表率,天子长久敬重您的早年德行;您登上千里骏马般的高位,像大鹏一样凭借劲健的翅膀直上九霄。鹏鸟依礼求取细微之处,推行忠诚而忘记寝食;圣上的心中常常眷顾您。退朝以后,仿佛全不凭借权势。【说他不凭借贵势,措辞特别精致。】仙家美酒如浮蚁般泛起,奇异的毛羽有时赐给苍鹰。清正的宫门不染尘埃,中使每天乘驿往来。晚年仍尽情游乐,平日生活简朴而有孝义;声名自来亲近如棠棣的兄弟,谁敢问及祖宗山陵?学业可比醇厚的儒者,文辞富丽可比华美的工匠;挥笔能使鸾鸟飞翔、耸然挺立,文章写完又如凤凰高飞腾跃。【语言也很健壮。】精微的义理通达于谈论之间,向友朋谈笑时忘却形迹;一寸柔肠足以深情缱绻,既然许下一诺,哪里会有骄矜之态?我已经有幸被比作曹植,哪里知道还能面对李膺?您的招引恩意屡次降临,您的崇敬厚重实在难以承受。拨开云雾,初逢于欢宴之夕;深秋气候清爽,天空澄澈。酒器临近大水边,野鸭大雁在张灯时栖宿。花月之间尽情游宴,炎热天气里躲避闷蒸;砚台取金井之水而寒冷,檐边玉壶中的冰也在震动。饮水只须三条小径,栖息山岩则在百层高处。我错误地拿瓠瓢测量大海,何况还要舀取如渑水般的美酒?鸿宝之术难道会全部秘藏不传?丹梯或许可以登临。淮南王门下有宾客,终究不会有愧于孙登。【上下句并不相承,只是借押韵表达意思;后来陈师道、黄庭坚等人的祖述反而超过了原作。】○苏洙说:《汉官仪》说,诸侯功德优厚盛大、为朝廷所敬重而另加礼遇的,赐予“特进”之位。特进位在三公之下,是汉代的官名。两汉、魏、晋时期把它作为加官。庄子说,马蹄可以践踏霜雪,又说大鹏迁徙到南冥,盘旋扶摇而上九万里。刘孝标说不杂风尘。魏志载,邯郸淳赞叹曹植的才华,称他为天人。这里说“已忝归曹植”,是杜甫以自己相比于汝阳王。后汉杜密、李膺都因党锢之祸获罪,名望和品行相近,当时人也称为“李杜”;此前还有李固、杜乔。这里说“何知对李膺”,是杜甫的谦辞。晋代卫瓘惊叹乐广说,见到这个人,清莹得仿佛拨开云雾看见青天。梦弼说:陈无己本作“岩栖异一塍”;“塍”音神凌切,是稻田的田埂。苏洙说:《汉书·东方朔传》有“以管窥天,以蠡测海”,注说“蠡”是瓠瓜做的瓢,音来戈切。《左传》说齐侯道:“有酒如渑,有肉如陵。”注说“渑”音食陵切,是齐国出产的一条水名。《汉书·刘向传》说,淮南王有藏在枕中的《鸿宝苑秘书》,注释说《鸿宝苑秘书》是道术篇名,收藏在枕中,不向外泄露。谢灵运诗有“蹑步陵丹梯”。汉代淮南王刘安喜好古道、爱惜贤士,招致宾客,有八公一类的人。晋书《隐逸传》说孙登喜欢读《易》,弹一弦琴;嵇康跟随他交游,临别时问:“先生竟然没有话说吗?”孙登说:“你的才华很多。” 我的见识太少,在当今世道实在难以免祸。您不要向我求取安康,因为我没有能力施用,果然遭遇了非命,于是作《幽愤诗》说:“从前因柳下惠而惭愧,如今又因孙登而羞愧。”【原文此处疑有脱文或句界问题。】《赠比部萧郎中十兄》。【杜甫自注:他是我从姑的儿子。鹤注:“比部”隶属刑部。】有位美好的人降生人世,杰出的才能由来是积累德行;门第承接汉朝丞相萧何的世系,又是梁武帝萧姓帝王的后孙。您蕴藉有才,早年任郎官;身材高大魁梧,秉持智慧而以辞章著称,压倒后辈;风雅之名盛美,孤高如鹤飞翔。因婚姻亲戚而使宅相增荣,孩童也受您的恩惠,和您讨论学问。被您知遇,确实是命运的安排;谋略拙劣,惭愧不如诸位兄长。漂泊在云天般辽阔的地方,沉埋于日月飞驰之中。想要辅佐君王,如今时机已经晚了;怀念古人,心愿只能空存。中散大夫嵇康在山阳打铁,愚公谷中的老人住在野外村落;哪里能屈驾长者的车辙?我将归老,任凭天地安排。【苏洙说:汉丞相萧何;梁武帝姓萧。《东观汉记》说,桓荣温厚有才。周勃传说,周勃身材魁梧奇伟。晋代魏舒幼年丧父,由外祖家甯氏抚养;甯起说,他家将出贵甥。魏舒说,自己应当替外家成就“宅相”。嵇康任中散大夫,住在山阳,性情极其灵巧而喜爱打铁。郑玄说:“鍜”音都玩切。修可说:《韩非子》载,齐威王进入山中询问父老这是什么谷,老人说自己过去养牛生犊,曾用小牛换马驹;少年说牛不能生马驹,便把小牛牵走,邻人都认为老人愚蠢,于是称为愚公谷。苏洙说:“长者辙”的注见前文。】《今夕行》。今天晚上究竟是什么夜晚?一年将要结束。夜长而烛光明亮,不可辜负咸阳客舍的时光。没有别的事可做,便以博塞游戏相互取乐;凭借气势大声呼喊,光着脚、袒露身体,却不肯掷成枭或卢。英雄有时也会这样,偶然如此难道就不是好的谋划吗?您不要笑我,刘毅从来就有平民的愿望:家里没有一儋石的储粮,却敢一掷百万。【语气不深不浅。】○苏洙说:《说文解字》说,博局游戏用六根箸、十二枚棋子;古人说乌曹发明了博。尹文子说,博棋走尽了关塞的安排,便能得到周遍通达的道路。《说苑》说,棋子行走时彼此阻塞,叫作“塞”。《庄子》问:“谷奚事?” 便以博塞游戏来游乐。“塞”音先代切。梦弼说:《左传》有“冯陵敝邑”。苏洙说:宋玉《招魂》有“成枭而牟,呼五白”,注说“五白”是博齿,“枭”是胜,“牟”是加倍获胜,意思是加倍取胜并呼喊骰子的数目。宋代刘毅曾在东府聚众赌博,一掷便达到数百万,众人都输掉黑牛作为偿还,只有刘裕和刘毅留到最后。刘毅后来掷得“雉”,大喜,提衣绕床大喊,对同座说:“我不是不能掷成卢,只是不愿这样做罢了。”刘裕厌恶他的张扬,便拿起五枚棋子,过了很久说:“老兄,试着替你回答吧。”随后四枚都成黑色,其中一枚翻转跳动、尚未停定;刘裕厉声喝它,终于成了卢,刘毅心里很不痛快。又有慕容宝与韩黄、李根等人赌摴蒱,发誓说:“世人都说摴蒱有神,若富贵可期,希望一掷便得三卢。”于是三掷都成卢,便袒露双足大喊。师古说:枭、卢都是博戏中的采色,就像今天博戏中有猪、有豹。苏洙说:《南史》载,桓玄听说刘毅起兵,说:“刘毅家中没有一儋石的积蓄,却能在摴蒱中一掷百万,和他共同举大事,怎么会不成?”《汉书·蒯通传》说,守着一石二斛储粮的人就没有卿相之位。应劭说,齐人把甖称为儋石,可以容纳二斛;晋灼说,石就是一斗一石;颜师古说,儋是一个人所能挑担的重量,音义作丁滥切。《奉寄河南韦尹丈人》。【杜甫自注:我的故庐在偃师,承蒙韦公多次来访,所以有下句。鲍注:韦济是韦嗣立的儿子,由河南尹升任尚书左丞。○天宝七载在长安所作。】
有客传河尹【今人称河南尹曰河尹岂不传笑】逢人问孔融,青囊仍隠逸,章甫尚西东。鼎食爲门户,词场继国风。尊荣瞻地絶,疎放忆途穷。浊酒防陶令,丹砂访葛洪。江湖漂裋褐,霜雪满飞蓬。牢落乾坤大,周流道术空。谬慙知蓟子眞,怯笑扬雄。盘错神明惧,讴歌徳义丰。尸乡余土室难説,祝鸡翁【赵曰:汉李膺为河南尹,而孔融造门为上客,时韦济尹河南,故公得以孔李为比。洙曰:晋郭璞妙于隂阳算厯,甞受业于郑公,得青囊中书九巻。孔子居宋,冠章甫之冠。赵曰:鼎食者,列鼎而食,以言韦尹之贵,下句又美其善诗,能继诗之国风也。晋陶渊明字元亮,性嗜酒,甞为彭泽令。葛洪字稚川,闻交趾出丹砂,求为勾漏令。洙曰:汉书贡禹裋褐不完,诗首如飞蓬。后汉蓟子训有神异之道,既到京师,公卿以下▯之者,坐上常数百人,后因遁去,遂不知所止。扬雄传:雄草太▯或嘲雄以▯尚白,雄作解嘲曰:今子乃以鸱枭而笑鳯凰,执蝘蜓而嘲龟龙,不亦病乎?子徒笑我▯之尚白,吾亦笑子之病甚。虞诩传:诩曰:不遇盘根错节,何以别利器乎?治政咸称神明。汉地理志:偃师有尸乡。列仙传:祝鸡翁居尸乡上下,养鸡百余,各有名字,呼名则种别而至】赠韦左丞丈济【公自注:济之兄洹,亦爲给事中】左辖频虚位,今年得旧儒。相门韦氏,在经术;汉臣须时议,归前列。天伦恨莫俱,鸰原荒宿草,鳯沼接亨衢【两语叙其兄弟世美,有前吊后贺之意,而读之亦自可伤】有客虽安命,衰容岂壮夫?家人忧几杖,甲子混泥途【自谓○用字不用事】不谓矜余力,还来谒大巫。嵗寒仍顾遇,日暮且踟蹰。老骥思千里,饥鹰待一呼。君能微感激,亦足慰榛芜【修可曰:唐六典左右丞掌管辖省事,紏举宪章。洙曰:汉韦贤及子▯成,皆以经术为相。诗「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檀弓「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晋荀朂自中书监迁尚书令,有贺之者曰:「夺我鳯凰池。」诸君贺我耶?中书凝邃,晋人比天上鳯凰池。月令飬衰老,授几杖。防三十年,传绛县老人曰:「臣生之嵗,正月甲子朔,四百有四十五甲子矣。」赵孟召而谢过焉,曰:「使吾子辱在泥涂,乆矣,乃武之罪也。」呉志陈琳答张纮书曰:「小巫见于大巫,神气尽矣。」魏武乐府云:「老骥伏枥,志在千里。」魏志陈登谓吕布曰:「曹公言待将军,譬如飬鹰,饥则爲用,饱则飏去。」孙楚鹰赋:「饥则易呼。」梦弼曰:「按唐书韦思谦,髙宗时为尚书左丞,子承庆嗣立,嗣立代承庆为鳯阁舎人。武后时承庆亦代嗣立为天官侍郎及知政事。嗣立二子洹、济,洹终陈留太守,济天寳中授尚书左丞。三世并为省辖,世罕与比】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鹤曰:此诗前后乃陈情也。公以开元二十四年预京兆贡举而不第,遂困长安,故云“早充观国賔,旅食京华”。春至天寳六载,▯宗诏天下有一艺者赴毂下,公自东都归应诏,而林甫忌人斥已,建言乞先下尚书省试,遂无一中者。公由是退下,故云“主上顷见徴,青冥却垂翅”。末云“况懐辞大臣”,公明年果又有东都之游也】纨袴不饿死,儒冠多误身。丈人试静听,贱子请具陈【肮脏悲愤具见起语】甫昔少年日,早充观国賔,读书破万巻,下笔如有神【此语本夸大,但得破字犹言近万】赋料扬雄敌,诗看子建亲【料他人不能敌,看惟有子建,或近下,又用同时前辈二人,英气横出】李邕求识靣,王翰愿卜隣,自谓颇挺出,立登要路津,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此意竟萧条,行謌非隠沦。骑驴三十载,旅食京华春。朝扣冨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主上顷见征,欻然欲求伸,青冥却垂翅,蹭蹬无纵鳞。甚愧丈人厚,甚知丈人真【入得磊落】毎于百寮上,猥诵佳句新,窃效贡公喜,难甘原宪贫。焉能心怏怏,秖是走踆踆。今欲东入海,即将西去秦,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濵。常拟报一饭,况懐辞大臣。白鸥没浩荡【没字本不如波字之趣,但以上下语势,当是没字相应】万里谁能驯【此起结皆可慨然,非乞怜语也。韦自知杜必尝荐而不逹,故有心怏怏走踆踆之叹,未止如此悲壮未衰○洙曰:前汉班氏叙传,班伯与王许子弟为羣,在于绮襦纨袴之间,非其所好也。
译有客人传说河南尹的大名,遇到人便问孔融。身怀《青囊》之术却仍然隐逸,戴着章甫之冠,仍然东西奔走。列鼎而食,足以光耀门户;诗词文章也能继承《国风》。尊贵荣耀使人仰望,地位高不可及;想起自己疏放漂泊、道路困穷。浊酒使人想起陶令,丹砂使人想去访问葛洪。漂泊江湖,穿着粗布短衣;霜雪落满蓬乱的头发。失意困顿,而天地如此广大;周游四方,道术却空无所得。惭愧自己仿佛知道蓟子真,却怯于被人讥笑为扬雄。面对盘根错节,神明般的才智也会畏惧;但歌颂德义,则能使德义更加丰厚。尸乡剩下的土室难以谈说,只有祝鸡翁在那里。【赵注:汉代李膺任河南尹,而孔融登门拜访,成为上客。当时韦济任河南尹,所以杜甫以孔融、李膺相比。苏洙说:晋代郭璞精通阴阳、历法,曾从郑公受业,得到《青囊中书》九卷。孔子居住在宋国时,戴章甫之冠。赵注:列鼎而食,是说韦尹地位尊贵;下句又赞美他擅长诗文,能继承《诗经》的国风。晋代陶渊明字元亮,性情嗜酒,曾任彭泽令。葛洪字稚川,听说交趾出产丹砂,便请求出任勾漏令。苏洙说:《汉书》说贡禹穿的短褐破旧不全,《诗经》说头发如飞蓬。后汉蓟子训有神异之道,到了京师,公卿以下等候他的人常有数百,后来他隐遁离去,便不知所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扬雄传》说,扬雄撰写《太玄》,有人因“玄”字尚黑而嘲笑他;扬雄作《解嘲》说:“如今你竟然拿鸱枭去嘲笑凤凰,拿蜥蜴去嘲笑龟龙,不也是病得很重吗?你只笑我崇尚黑色,我还要笑你的病更严重。”《虞诩传》说,虞诩道:“不遇到盘根错节,凭什么辨别利器呢?”他治理政事,人们都称他神明。汉代《地理志》说偃师有尸乡。《列仙传》说祝鸡翁住在尸乡上下,养鸡一百多只,各有名字;呼叫名字时,属于哪一类的鸡便分别来到。《赠韦左丞丈济》。【杜甫自注:韦济的兄长韦洹也任给事中。】尚书省左丞的职位屡屡空缺,今年终于得到一位旧日儒者。韦氏是丞相之家,精通经术;汉代大臣还须等待时议,您如今已经回到朝廷前列。兄弟不能同在朝廷,令人遗憾;雁行原野荒芜,宿草已经生长;凤凰池连接着通达的仕途。【这两句叙写兄弟世代都很美好,含有前句悼念、后句庆贺的意味,但读来又自然令人伤感。】我虽有客居而安于命运的想法,衰老的容貌哪里像壮士?家人担忧我已到了须人扶持几杖的年纪,年岁甲子混迹在泥途之中。【这是自谓,使用字面而不运用典故。】没想到您还怜惜我这点余力,又来拜谒这位大巫。岁寒之时您仍然顾念相遇的情谊,日暮时分我姑且徘徊。老骥仍想着奔驰千里,饥鹰等待一声呼唤。您若能稍稍受到感动,也足以慰藉我这片荒芜的心地。【修可说:《唐六典》说,左右丞掌管尚书省事务,纠察举发法令。苏洙说:汉代韦贤及其子韦玄成,都凭经术任宰相。《诗经》说“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檀弓》说,朋友墓上已有宿草,便不再哭。晋代荀勖由中书监升任尚书令,有人向他道贺,他说:“这是夺走我的凤凰池,诸位是在祝贺我吗?”中书省幽深严密,晋人把它比作天上的凤凰池。月令规定供养衰老者,授予几杖。绛县老人说:“我出生那年,正月初一是甲子日,到现在已经历了四百四十五个甲子。”赵孟召见他并道歉说:“让您的儿子长久辱没在泥途之中,是我的罪过。”吴志载陈琳答张纮书说:“小巫见到大巫,神气就全没有了。”魏武帝乐府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魏志》载陈登对吕布说,曹公等待将军,好比养鹰;鹰饿了就为人所用,饱了就飞走。孙楚《鹰赋》说:“饥则容易呼唤。”梦弼说:按《唐书》,韦思谦在高宗时任尚书左丞,其子韦承庆、韦嗣立,韦嗣立曾代韦承庆任凤阁舍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 武后时期,韦承庆又代替韦嗣立任天官侍郎并知政事。韦嗣立的两个儿子韦洹、韦济,韦洹最终任陈留太守,韦济在天宝年间授任尚书左丞。三代都任尚书省辖职,世上很少有能与他们相比的。《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鹤注:这首诗前后都是陈述身世。杜甫开元二十四年参加京兆贡举而未中,于是困居长安,所以说“早充观国宾,旅食京华”。到天宝六载春天,玄宗诏令天下有一技艺的人赴京,杜甫从东都回来应诏;李林甫忌恨别人排斥自己,建议先交尚书省考试,于是没有一人中选。杜甫因此退居下位,所以说“主上顷见征,青冥却垂翅”。末句说“况怀辞大臣”,杜甫第二年果然又有东都之行。】穿绫罗绸缎的权贵子弟不会饿死,戴儒冠的读书人却常常耽误自己。丈人请您暂且静听,卑贱的我请求详细陈说。杜甫我从前年轻时,早早充当观览国政的宾客;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这话本来夸大,但“破”字仍可解释为接近万卷。】我的辞赋自料可以和扬雄匹敌,诗歌看来只有曹子建可亲近。李邕寻求认识我的面目,王翰愿意和我卜居为邻;我自认为颇为挺拔出众,很快就能登上显要的仕途,辅佐君王超过尧舜,使风俗再次淳厚。这个志愿最终凋零,我虽行歌却不是隐沦之人。骑着驴奔波了三十年,春天客居长安谋食。早晨敲开富人的门,晚上跟随肥马扬起的尘土;得到的只是残杯冷炙,到处暗自感受悲辛。皇上近来忽然征召我,像是要让我施展抱负;谁知青云之上反而垂下翅膀,困顿失意,像鱼失去腾跃的水势。实在惭愧您对我厚待,也深知您的真诚。【写得磊落。】您每每在百官之上,屈尊吟诵我的新作;我暗暗仿效贡禹因王吉得位而欢喜,却难以甘心像原宪那样贫困。怎能心中怏怏不平?只是步履蹒跚地奔走罢了。如今想向东进入大海,随即又要向西离开秦地;仍然怜惜终南山,回头望着清澈的渭水之滨。我常常想报答您一饭之恩,何况还怀有辞别大臣您的心情。白鸥沉没在浩荡的烟波中,万里长空谁能驯服它?【这里的“没”字本来不如“波”字有情趣,但按上下文气势,应当是“没”字,与“浩荡”相应。这一起一结都十分慨然,并不是乞怜之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韦大人自然知道杜甫曾被推荐却没有通达,所以才有“心怏怏、走踆踆”的感叹;但诗中悲壮之气并未衰减。○苏洙说:《前汉书·班氏叙传》说,班伯和王氏、许氏子弟混处于绮襦纨袴之间,但那不是他所喜欢的。
易师贞丈人吉注,丈人严庄之称也。梦弼曰:汉楼防传,王邑居尊下称贱子上夀。赵曰:易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前汉扬雄传,雄好词赋,每作赋拟相如。黄曰:魏曹植字子建,好属文,着责躬公防等诗,后人谓天下才共一石,子建独得八斗。师曰:唐李邕有才名,后进想慕,求识其面,以至道涂聚观,传其眉目有异。王翰文士也,杜华甞与游从,华母崔氏云:吾闻孟母三徙,吾今欲卜居,使汝与王翰为邻。梦弼曰:唐新书,甫少贫不自振,客齐赵呉越间,李邕竒其才,先徃见之。洙曰:前汉王吉字子阳,与贡禹为友,世称王阳在位,贡禹弹冠,言其取舎同也。史记仲尼弟子傅,原宪摄敝衣冠见。子贡子贡耻之,曰:夫子岂病乎?”宪曰:“吾闻之,无财者谓之贫,学道而不能行者谓之病。宪贫也,非病也。”终南山,长安南山,山一名中南,言在天之中,都之南。修可曰:“潘安仁《西征赋》言长安之境曰:‘南有▯灞素浐,北有清渭浊泾洙。’”曰《史记·范睢传》:“一饭之徳必偿,睚眦之怨必报。”《东坡志林》:“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采菊之次,偶然见山,初不用意,而境与意防,故可喜也。今皆作‘望南山’。”子美“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盖灭没于烟波间耳。而宋敏求谓余云:“鸥不解没,改作‘波’字。二诗改此两字,便觉一篇神气索然】高都护騘马行【鹤曰:按新旧史,高仙芝开元末为安西副都护,旧注以为高适,非也】安西都护胡青騘,声价歘然来向东【俚】此马临阵乆无敌,与人一心成大功【亦是精语】功成恵养随所致,飘飘逺自流沙至。雄姿未受伏枥恩,猛气犹思战场利【此气骨不可少】腕促蹄高如踣铁,交河几蹴曾冰裂。五花防作云满身,万里方看汗流血。长安壮儿不敢骑,走过掣电。倾城知,青丝络头爲君老。何由却出横门道【只如此语絶是○洙曰:唐安西郡东至乌蓍镇,去交河郡七百里,南隣吐蕃,西连疏勒,去葱岭七百七里,北拒突厥。贞观中初置安西都护府于西州,显庆中移于龟兹城。歘,许勿切,忽也。顔延年赭白马赋:愿终惠飬防本枝兮。刘曰:天马歌:天马徕,从西极,渉流沙,九夷服。梦弼曰:相马经:马腕欲促,促则健;蹄欲高,高则耐险峻。踣,匍覆切,踏也。曽冰,层积之冰也,曽与层同。孝祥曰:西域传:大宛国多善马,峤山上有马不可得,因取五色牝马置其下,与集生驹,号天马。洙曰:天马歌体容与兮驰万里,又曰霑赤汗兮珠流赭。宋曰:马善行者追风追电,走过如赤电,言其疾也。梦弼曰:古乐府青丝纒马尾,黄金络马头。三辅黄图:长安城北出西头第一门曰横门,门之外有桥曰横桥。如淳曰:横音光】冬日洛城北谒▯元皇帝庙【公自注:庙有呉道子尽五圣图。赵曰:▯元皇帝,李老君也。洙曰:天寳初,▯元皇帝降于丹鳯门之通衢,告锡灵符,在尹喜之故宅,上遣使得之,乃置▯元庙于天宁坊,二年追尊太圣祖▯元皇帝,仍诏天下诸郡建紫极宫○天寳八载,自长安复游东都作】配极▯都,閟凭高禁籞,长守祧严,具礼掌节,镇非常。碧瓦初寒外,金茎一气旁【金茎凡语变化气象上句政欲如此清映耳】山河扶绣户,日月近雕梁。仙李盘根大,猗兰奕叶光。世家遗旧史,道徳付今王。▯手看前軰,呉生逺擅塲。森罗移地轴,妙絶动宫墙。五圣连龙衮,千官列鴈行。冕旒俱秀发,旌斾尽飞扬。翠栢深留景,红梨逈得霜。风筝吹玉柱,露井冻银牀。身退卑周室,经传拱汉皇【在周时爲柱史卑矣然能使后代拱而师事之此诗意也】谷神如不死,养拙更何乡【赵曰以庙在洛城之北故曰配极▯都丹台仙真之所也故以言庙洙曰汉书音义禁苑之御折竹以悬绳连之使人不得徃来也周礼分官守祧注逺庙曰祧迁主之所藏也又地官掌节注节犹信也琪曰碧瓦琉璃瓦也洙曰班孟坚西都赋抗仙掌以承露擢双立之金茎注金茎铜柱也定功曰老子生指李树爲姓而唐以爲圣祖故曰仙李盘根大洙曰汉孝景皇后梦日入其懐以七月七日生武帝于猗兰殿奕叶犹累世也世家遗旧史谓太史公不作老子世家而置于列传道徳付今王谓老子道徳经明皇亲注也呉道子阳翟人画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像于▯元庙天寳间五帝皆加太圣皇帝之字风筝谓制筝挂之风际风至则鸣也银床井栏也古诗后园凿井银作床金瓶素绠汲寒浆史记老子周守藏室之史也其学以自隐无名爲务居周乆之见周之衰乃遂去师曰经传拱汉皇谓汉文景皆崇尚黄帝老子之术也洙曰老子谷神不死是谓▯牝】赠卫八处士【师曰:按《唐史·拾遗》公与李白、高适、卫賔相友善,时賔年最少,号小友。○天寳九载,自东都复归长安作】
译《易经》“师贞丈人吉”的注说,“丈人”是严肃庄重的称呼。梦弼说:《汉书·楼护传》说,王邑身居尊位,却谦称自己为“贱子”,向上祝寿。赵注:《易经》有“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前汉书·扬雄传》说,扬雄喜好辞赋,每次作赋都仿效司马相如。黄注:魏国曹植字子建,喜欢撰写文章,作有《责躬》《公宴》等诗,后人说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师古说:唐代李邕很有才名,后辈仰慕他,争相求见,以至于道路上聚集观看,传说他的眉目非同寻常。王翰是文士,杜华曾与他交游;杜华的母亲崔氏说:“我听说孟母三次迁居,我现在也想选择住所,让你和王翰做邻居。”梦弼说:《唐新书》载,杜甫年轻时贫困,不能振作,客游齐、赵、吴、越之间;李邕惊异于他的才华,先去拜访他。苏洙说:《前汉书·王吉传》载,王吉字子阳,与贡禹为友,世人称“王阳在位,贡禹弹冠”,说他们取舍相同。《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载,原宪穿着破旧衣冠来见子贡,子贡以此为耻,问:“先生难道是贫病吗?”原宪说:“我听说没有财物叫贫,学道而不能实行叫病。我只是贫,不是病。”终南山是长安南面的山,又名中南,意为位于天下中央、都城之南。修可说:潘安仁《西征赋》描写长安境域说:“南有玄灞素浐,北有清渭浊泾。”《史记·范睢传》说:“一饭之德一定偿报,哪怕细小的怨恨也一定报复。”《东坡志林》说,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在采菊时偶然看见山,起初并没有刻意用心,而环境恰好与心意相合,所以可喜;如今都写成“望南山”。杜子美“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大概是说白鸥消失在烟波之中。但宋敏求对我说:“鸥鸟不会沉没,应改作‘波’字。”两首诗改动这两个字,便觉得整篇诗的神气都没有了。【“没”与“波”之辨属于版本异文,原文末尾似有缺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高都护骢马行》。【鹤注:按新旧《唐书》,高仙芝在开元末年任安西副都护,旧注认为是高适,错了。】安西都护府的胡地青骢马,声价忽然传到东方来。【俗语。】这匹马临阵作战很久,始终无敌;它与人同心协力,建立了大功。【也是精警的语句。】功业成就后得到优厚饲养,随主人所赐而来;飘飘然从遥远的流沙之地来到这里。雄健的姿态尚未接受伏在马槽中的恩养,勇猛的气概仍然思念战场上的功名。【这种气骨不可缺少。】马腕短促、马蹄高竖,像用铁铸成;在交河曾多次踏裂层层坚冰。身上五花斑纹仿佛云彩布满全身,跑上万里才看见汗水流得如血。长安的壮士都不敢骑它,它奔跑起来超过闪电。全城人都知道它,青丝缰绳系在它头上,愿意为您老去。怎样才能让它再次走出横门道呢?【仅仅这样一句,情意已经绝佳。】○苏洙说:唐代安西郡东到乌蓍镇,距交河郡七百里;南邻吐蕃,西接疏勒,距葱岭七百七里,北面抵御突厥。贞观年间最初把安西都护府设置在西州,显庆年间迁到龟兹城。“歘”音许勿切,是忽然的意思。颜延年《赭白马赋》说:“愿终惠养归本枝。”《天马歌》说:“天马来,从西极,涉流沙,九夷服。”梦弼说:《相马经》说,马腕应当短促,短促便强健;马蹄应当高,高便能耐受险峻。 “踣”音匍覆切,是踏的意思。“曾冰”是层层积聚的冰,“曾”与“层”相同。孝祥说:《西域传》载,大宛国有很多良马,峤山上有马无法捕得,于是取五色母马放在山下,与天马交配生驹,称为天马。苏洙说:《天马歌》有“体容与兮驰万里”,又有“霑赤汗兮珠流赭”。宋注说,善于奔驰的马能追风逐电,跑起来如同赤电,形容它速度极快。梦弼说:古乐府有“青丝缠马尾,黄金络马头”。《三辅黄图》说,长安城北面向西头的第一座门叫横门,门外有桥叫横桥。如淳说,“横”音光。冬日到洛城北面拜谒玄元皇帝庙。【杜甫自注:庙中有吴道子所画的五圣图。赵注:玄元皇帝就是李老君。苏洙说:天宝初年,玄元皇帝在丹凤门通衢降临,告知灵符赐下于尹喜故宅,皇帝派使者取得,于是把玄元庙建在天宁坊;天宝二年追尊太上老君为太圣祖玄元皇帝,并诏令天下各郡修建紫极宫。】○天宝八载,杜甫离开长安,再游东都时所作。玄都庙与天极相配,幽闭而凭临高处的禁苑;长久守护宗庙,庄严地掌管礼仪符节,镇守非同寻常之地。碧瓦在初寒的天色之外,金茎在一片元气旁。山河扶持着绣饰的门户,日月仿佛靠近雕刻的屋梁。李氏仙人般的根基盘结广大,猗兰殿的恩泽世代发扬光明。世家旧史遗留下来,道德经典交付给当今君王。亲眼看前代画师,吴道子远远地独擅画坛。森严罗列的图像仿佛移动大地中轴,精妙绝伦,震动宫墙。五位圣帝连着龙袍,千官排列如雁行。冠冕旒珠都映着秀发,旌旗全都飞扬。翠柏深处留住日影,红梨在遥远处承受霜色。风筝吹响玉制的弦柱,露井冻结了银色的井栏。老子退隐,地位低于周室的史官;但他的经传却使汉皇都拱手尊崇。【在周代做柱下史,地位虽低,却能使后代汉皇拱手师事他,这正是诗意。】如果谷神确实不死,我还要到什么地方去安守拙朴呢?【赵注:庙在洛城北面,所以说“配极玄都”,是丹台仙真的所在,因此用来指庙。苏洙说:《汉书》注说,禁苑的御苑用竹子折成栅栏,以绳相连,使人不能往来。周礼中“守祧”的注说,远祖之庙叫祧,是收藏迁主的地方;“掌节”的注说,节就是信物。琪注:碧瓦是琉璃瓦。苏洙说:班孟坚《西都赋》有“抗仙掌以承露,擢双立之金茎”,注说金茎是铜柱。定功说:老子出生时指着李树作为姓,唐朝又奉他为圣祖,所以说“仙李盘根大”。苏洙说:汉孝景皇后梦见太阳进入怀中,汉武帝于七月七日在猗兰殿出生;“奕叶”就是累世。 “世家遗旧史”是说司马迁没有为老子作《世家》,而把他列入《列传》;“道德付今王”是说《道德经》由唐玄宗亲自作注。吴道子是阳翟人,在玄元庙中画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的像;天宝年间五帝都加尊号“太圣皇帝”。风筝是把筝悬挂在风中,风来便发声。银床是井栏。《古诗》有“后园凿井银作床,金瓶素绠汲寒浆”。《史记》说老子是周朝守藏室的史官,他以自我隐退、不求名声为宗旨,在周朝居住很久,见周朝衰微,于是离去。师古说:“经传拱汉皇”是说汉文帝、汉景帝都崇尚黄帝、老子的学术。苏洙说:《老子》有“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赠卫八处士》。【师古说:按《唐史拾遗》,杜甫与李白、高适、卫宾友善,当时卫宾年纪最小,号称小友。】○天宝九载,杜甫从东都再回长安时所作。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访旧半为▯惊呼热中肠。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问答未及已,儿女罗酒浆。夜▯剪春韭,新炊间黄粱。主称防靣难,一举累十觞。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阳闗之后此语为畅○洙曰:昭元年传:“高辛氏二子阏伯、实沈居于旷林,不相能也。后帝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故参为晋星。”曹子建诗“主称千金寿”,古诗“防靣安可知】赠翰林张四学士垍【鲍曰:垍,张説之子,尚宁亲公主,明皇眷之,即禁中置内宅】翰林逼华盖,鲸力破沧溟【两截不成对】天上张公子,宫中汉客星。赋诗拾翠殿,佐酒望云亭。紫诰仍兼绾,黄麻似六经【兼绾六经,高鳯聚萤皆如戯耳】内分金带赤,恩与荔枝青。无复随高鳯【谓鳯飞于高,何物小儿政是用人名戯笔,与桃红、李白、骥子、莺歌等其亲狎怨别,不见痕迹转换,而故人厚者自知之耳】空余泣聚萤,此生任春草,垂老独漂萍。傥忆山阳防,悲歌在一听【梦弼曰:晋天文志,华盖九星,所以蔽覆帝座,天子之华盖象之,逼华盖言宻迩帝座也。汉成帝微行,常与张放俱,时童謡云:燕燕尾涎涎,张公子时相见。洙曰:汉光武与严光共卧,太史奏客星犯帝座。赵曰:拾翠殿在东内大福殿之东南,望云亭在西内景福台之西。鹤曰:制诰本集贤学士领之,今翰林学士得分掌故云兼绾。洙曰:以紫泥封诰,故曰紫诰,冩诰辞于黄麻纸上,训辞严谨如六经。翰林拜命日赐金荔枝带,高鳯后汉逸民也,车▯囊萤照书。晋嵇康、阮籍爲竹林之防,山阳康所居也。向秀后经山阳作闻笛赋】重经昭陵草昧英雄起,讴歌厯数,归风尘,三尺剑,社稷一戎衣,翼亮贞文德,丕承戢武威,圣图天广大宗祀日光辉,陵寝盘空曲,熊罴守翠微,再窥松栢路,还见五云飞【师曰:草而不齐,昧而不明,言隋末之乱也。洙曰:书「予欲左右有民」,汝翼,又使宅百揆,亮采惠畴,又丕承哉,武王烈。陵,山陵也。寝,寝庙也。熊罴,守陵寝之兵也。翠微,山杪也。梦弼曰:符瑞图,京房易「飞▯云」。大明八年,宣太后陵前后数有光及五色云,又有五防云在松下,如车盖焉】故武卫将军挽词三首严警当寒夜,前军落大星,壮夫思敢决,哀诏惜精灵【上下含蓄,有美有恨】王者今无战【借用语】书生已勒铭。封侯意疎阔,编简爲谁青【洙曰:晋《阳秋》云,有星赤而芒角,自东北西南流,投于诸葛亮营,俄而亮卒。钟士季檄蜀文:「王者之师,有征无战。」后汉呉祐传:「青简,注火炙简令汗,取其青易书复不蠧,谓之汗简】舞劒过人絶,鸣弓射兽,能铦锋行,惬顺猛噬,失蹻腾,赤羽千夫膳【指鴈爲炙】黄河十月冰,横行沙漠外,神速至今称【梦弼曰:铦,思亷切,利也。言兵威之行,冦无不欣然效顺者。蹻音乔,壮貌。言如猛虎之齧噬,而蹻腾者爲之失丧其夲性也。修可曰:家语,赤羽若日,白羽若月,千夫膳,言所膳者千兵也】哀挽青门去,新阡绛水遥。路人纷雨泣,天意飒风飚。部曲精仍鋭,匃奴气不骄【匈奴尚畏其部曲,则逝者可知。
译人生在世难以彼此相见,常常像参星和商星那样彼此出没、不相遇。今夜又是什么夜晚,竟能和你共同面对这灯烛的光亮?少壮年华能有多久,如今我们的鬓发都已经苍白。探访旧日朋友,半数已经化为鬼魂;惊呼之间,胸中一片炽热。哪里能料到相隔二十年后,还能重新登上你的厅堂?从前分别时你还没有结婚,忽然间儿女已经成行。你的孩子们欢快而恭敬地对待父亲的朋友,问我从什么地方来。问答还没有说完,孩子们已经罗列酒浆。夜雨之中剪取春韭,新煮的黄粱饭间杂在其中。主人说相逢很难得,举起一杯又一杯,连续饮了十杯。喝了十杯仍然没有醉,感念你旧日情意深长。明天一别又隔着山岳,世间的事情都将变得渺茫。【如同《阳关》之后的情景,这句话写得畅达。】○苏洙说:《左传·昭公元年》说:“高辛氏的两个儿子阏伯、实沈住在旷林,彼此不能相容。后来帝王把阏伯迁到商丘,让他主持辰星,商人因此把辰星叫作商星;又把实沈迁到大夏,让他主持参星,唐人因此把参星叫作晋星。”曹子建诗有“主称千金寿”,古诗有“尊长的面容哪里能够预先知道”。《赠翰林张四学士垍》。【鲍注:垍是张说的儿子,娶宁亲公主为妻,唐明皇宠爱他,于禁中设置内宅。】您在翰林院,近侍天子的华盖;凭鲸鱼般的巨力破开沧海。【两句不成工整对偶。】天上的张公子,宫中的客星。您在拾翠殿赋诗,在望云亭佐酒。紫诰仍兼掌制诰,黄麻诏书写得仿佛六经。【兼掌六经之事,以及高凤聚萤的典故,都只是戏笔而已。】宫中分别赏赐金带与红色荔枝带,恩宠又赐给青色荔枝。如今再也不能跟随高凤,只剩下哭泣聚萤的空余。此生任凭春草滋长,老年独自漂泊如浮萍。倘若还记得山阳的故交,请听我一曲悲歌。【梦弼说:《晋书·天文志》说,华盖由九星组成,用来遮蔽帝座,天子的华盖以此为象征;“逼华盖”是说亲近帝座。汉成帝微服出行,常与张放同游,当时童谣说:“燕燕尾涎涎,张公子时相见。”苏洙说:汉光武帝与严光同卧,太史令奏报客星侵犯帝座。赵注:拾翠殿在东内大福殿东南,望云亭在西内景福台西面。鹤注:制诰原由集贤学士兼领,如今翰林学士也分掌,所以说“兼绾”。苏洙说:诏书用紫泥封缄,所以称紫诰;诏辞写在黄麻纸上,训诫之辞严谨如六经。】翰林学士接受任命那天,皇帝赐给他金荔枝带。高凤是后汉隐士,车胤曾用萤火装在袋中照明读书。晋代嵇康、阮籍等人为竹林之游,山阳是嵇康居住的地方。向秀后来经过山阳,作了《思旧赋》。《重经昭陵》。隋末天下草创昏乱,英雄纷纷兴起;舆论和天命最终归于那位平定风尘的人。他凭三尺剑取得天下,使社稷归于一身戎衣。辅佐发扬贞正的文德,宏大地承继并收敛武王的威势。圣明的谋略如天一样广大,宗庙祭祀日日放射光辉。陵寝盘绕在高空曲折的山势间,熊罴般的勇士守卫着青翠的山顶。我再次窥望松柏间的道路,又看见五色祥云飞翔。【师古说:“草昧”是草木不齐、昏暗不明,形容隋末的动乱。苏洙说:《尚书》有“予欲左右有民”,以及“汝翼”“又使宅百揆”“亮采惠畴”“又丕承哉,武王烈”等语。陵是山陵,寝是寝庙,熊罴是守卫陵寝的士兵,翠微是山顶。梦弼说:《符瑞图》及京房《易》有“飞候云”。大明八年,宣太后陵前后多次出现光和五色云,又有五彩祥云在松树下,形状如车盖。】《故武卫将军挽词三首》。严密的警戒守在寒夜,前军中落下一颗大星;壮士想到应当果断决断,哀痛的诏书惋惜这位精魂。【上下句含蓄,既有赞美也有遗憾。】如今君王没有战争,书生已经刻成铭文。封侯的愿望已经疏远渺茫,青史简册又是为谁而写?【苏洙说:《晋阳秋》载,有一颗红色而带芒角的星,从东北向西南流动,坠入诸葛亮军营,不久诸葛亮去世。钟会《檄蜀文》说:“王者之师,有征无战。”《后汉书·吴祐传》说:“青简”,就是用火烘烤竹简使其出汗,取其青色来书写,写后不被虫蛀,叫作汗简。】舞剑技艺超过常人,鸣弓射兽,锋刃锐利,行动迅疾,所向者无不欣然归顺;猛兽般的噬咬使腾跃者失去本性。赤羽之鸟可供千人食用【指雁作炙肉】。黄河在十月结冰,纵横驰骋于沙漠之外,神速之名至今仍被称道【梦弼说:铦,音思亷切,意为锋利。是说兵威所到,敌寇无不欣然归顺。蹻,音乔,意为强壮的样子。是说像猛虎咬噬一样,腾跃者因此失去了本性。修可说:《孔子家语》说,赤羽像太阳,白羽像月亮;“千夫膳”是说所供养的是千名士兵】送葬的人离开青门,新的墓道远在绛水。路人纷纷哭泣,如雨洒落;上天也似乎有意,风声凄厉如飙。部下精锐而且勇猛,匈奴的气势也不敢骄横【匈奴尚且畏惧他的部下,可见死者的威名】
书生善颂者也】无由覩雄畧,大树日萧萧【顿放得是○希曰:《三辅黄图》曰:长安城东出南头第一门曰覇城门,或曰青门。绛水指绛州而言。洙曰:《汉光武纪注》大将军营有五部三校尉,部下有曲,曲有军▯一人。《冯异传》诸将并坐论功,异常独屏树下,军中号曰大树将军】兵车行【师曰:此诗爲唐▯宗用兵吐蕃而作,托汉武以风刺也】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耶娘妻子走相送【公自注云:古乐府不闻耶娘哭子声,但闻黄河之水流溅溅】尘埃不见咸阳桥,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道傍过者问行人,行人但云防行频。或从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营田。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邉。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君不见,汉家山东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纵有健妇把锄犁,禾生陇亩无东西。况复秦兵耐苦战,被驱不异犬与鸡。长者虽有问,役夫敢伸恨。且如今年冬,未休闗西卒,县官急索租,租税从何出。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隣,生男埋没随百草。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烦寃旧▯哭,天隂▯湿声啾啾【洙曰:秦国风有车辚辚,注:众车声。车攻诗萧萧马鸣,注:言不諠哗。何觊曰:咸阳桥即长安城外桥。师曰:防行者,汉史谓之更行,以丁籍防照上下更换差役。防河谓筑堤备河水泛决,营田如汉赵充国献营田之策,无事则耕,有事则战,寓兵于农之意。洙曰:里正,一里之长也。严助传:武帝好征伐四夷,开置边郡。梦弼曰:隋西域传吐谷浑城在青海西四十里,唐哥舒翰传筑神威军于青海上,吐蕃攻破之,又筑城于青海中。赵曰:时有事于吐蕃,乃青海之地,哥舒翰所立功处也】同诸公登慈恩寺塔【公自注:时高适、薛据先有此作。洙曰:《西京杂记》西京外郭城进业坊慈恩寺,隋无漏寺之故地。武徳初废,贞观中高宗在春宫爲文徳皇后立,故以慈恩为名。寺西院浮图六级,高三百尺,永徽三年沙门▯装所立。○天寳十载,在长安作】高标跨苍穹,烈风无时休。自非旷士懐登兹飜百忧。方知象教力,足可追冥搜。仰穿龙蛇窟,始出枝撑幽。七星在北户,河汉声西流。羲和鞭白日,少昊行清秋。泰山忽破碎【秦樊察序本如此近是】泾渭不可求。俯视但一气,焉能辨皇州。回首呌虞舜,苍梧云正愁。惜哉瑶池饮,日晏昆仑丘。黄鹄去不息,哀鸣何所投。君看随阳鴈,各有稻梁谋【洙曰王筠栖头陀寺碑正法既没象教陵夷注谓为形象以教人孙兴公天台赋非夫逺寄冥搜笃信通神者何有遐想而存之郑曰仰穿龙蛇窟谓塔间磴道屈曲而升也撑抽庚切邪柱也塔每级之下盖多枝撑至其尽级髙处则爲出枝撑幽矣鹤曰寺在长安塔髙三百尺则泰山居东且逺自应不能争高泾渭虽为大川亦以塔髙而水不可见也宣和间樊察序鴈塔题名亦云杜诗所谓泰山忽破碎泾渭不可求盖言其髙逺洙曰山海经南方苍梧之川其中有九疑山舜所葬也穆天子传周穆王觞西王母于瑶池之上又曰天子升于昆仑之丘以观皇帝之宫赵曰此暗记慈恩寺之事南望苍梧托虞舜以思高宗西望瑶池托西王母以思文徳皇后也洙曰韩诗外传夫黄鹄一举千里禹贡阳鸟攸居注随阳之鸟鸿鴈之属也希曰鸿鴈事多用稻粱本出战国防】投简成华两县诸子【鹤曰:旧本次此诗为成都作,旧以成华为成都、华阳两县,今以诗考之,乃在长安作,疑是咸阳、华原二县,咸误作成也】赤县官曹,拥材杰,软裘快马,当氷雪,长安苦寒,谁独悲?杜陵野老,骨欲折,南山豆苗,早荒秽,青门▯地,新冻裂,乡里儿童,项领成,朝廷故旧,礼数絶,自然弃掷,与时异,况乃疎顽,临事拙,饥卧动即,向一旬,敝裘何啻,连百结?君不见,空墙日色晩此老无声,涙垂血【赵曰:京邑属县有赤,有畿,其浩穰者为赤。洙曰:杜陵野老,公自称也。杜陵乃公所居之地。前汉地理志,杜陵属长安,古杜伯国,宣帝葬此,因曰杜陵。杨恽传:恽既失爵位,家居治产,酒后耳热,仰天拊缶而呼乌乌,其诗曰: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人生行乐耳,须冨贵,何时?陶潜诗: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萧何传:召平故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贫种▯长安城东,城东之门谓之青门。董京威衣百结之衣】杜位宅守嵗【鲍曰:时公在长安,从弟杜位宅守嵗,是年公四十嵗】守嵗。阿咸家。椒盘已颂。花盍簪。喧枥马。列炬散林鸦。四十明朝过。飞腾暮景斜。谁能更拘束【拘束接得慷慨】烂醉是生涯【结贵頺畅。能自言则逹矣○咸一作戎。
译没有机会看到他的雄才大略,只见大树日渐萧瑟【顿放说:这样写得很恰当】希说:《三辅黄图》说:长安城东面南头的第一座门叫霸城门,也有人称作青门。绛水,是指绛州。洙说:《汉光武帝纪》注说,大将军的军营有五部、三名校尉;部下设曲,曲中有军候一人。《冯异传》说,诸将一起坐着议论功劳,只有冯异独自退到大树下,军中称他为“大树将军”。《兵车行》【师说:这首诗是杜甫因唐玄宗出兵攻打吐蕃而作,借汉武帝的事来讽谏】兵车隆隆作响,战马萧萧嘶鸣,出征的人把弓箭各自佩在腰间。父母、妻子和儿女奔跑着前来相送【杜甫自注说:古乐府中听不到父母哭儿子的声音,只听见黄河水哗哗流淌】。尘土飞扬,连咸阳桥也看不见;亲人拉着衣服,跺着脚,拦在路旁哭泣,哭声直冲云霄。路旁经过的人问出征者,出征者只说:“频繁地去服防守之役。”有的人十五岁就到北方去防守黄河,一直到四十岁还在西部营田。出发时里正替他们包扎头巾,回来时已经白发苍苍,还要去戍守边疆。边境上流的血都汇成了海水,武皇开拓边疆的心意还没有停止。你没有看见吗,汉家崤山以东的二百州,千村万落都长满了荆棘。即使有健壮的妇女拿着锄头犁田,田地里的庄稼也长得杂乱无章。何况秦地的士兵能吃苦作战,被驱使去服役,同狗和鸡没有区别。长者虽然有意询问,服役的人又怎敢伸诉怨恨?就说今年冬天吧,关西的士卒还没有停止戍守,县官又急着催收租税,租税从哪里来呢?现在才真正知道,生男孩反而不好,生女孩倒还好。生女孩还可以嫁给邻近的人家,生男孩却只能埋没在荒草之中。你没有看见吗,青海岸边,自古以来白骨无人收拾;新鬼含冤,旧鬼哭泣,阴天雨湿时,鬼声啾啾不止【洙说:“车辚辚”出自《秦风·车辚》,注说是众车行驶的声音;“马萧萧”出自《车攻》,注说是不喧哗。何觊说:咸阳桥就是长安城外的桥】师说:“防行”,汉代史书称为“更行”,是按照丁籍轮流更换、承担差役。“防河”是修筑堤坝以防黄河泛滥决口;“营田”如同汉代赵充国所献的营田之策,平时耕种,有事作战,也就是把士兵安置在农事中。洙说:里正是一里的长官。《严助传》说,汉武帝喜好征伐四夷,开拓设置边郡。梦弼说:《隋书·西域传》说,吐谷浑城在青海以西四十里;《唐书·哥舒翰传》说,哥舒翰在青海上修筑神威军,吐蕃攻破后,又在青海中修筑城池。赵说:当时正与吐蕃交战,这里说的是青海一带,也就是哥舒翰建立功业的地方。和诸位先生一起登慈恩寺塔【杜甫自注说:当时高适、薛据已经先写了这首诗。洙说:《西京杂记》说,西京外郭城进业坊有慈恩寺,原是隋代无漏寺的旧址,武德初年废弃,贞观年间高宗居于春宫时,为文德皇后建立,因此取名慈恩。寺西院有六级浮图,高三百尺,是永徽三年僧人玄奘所建】天宝十载,在长安作。高耸的塔身横跨苍穹,猛烈的风没有片刻停息。若不是胸襟旷达的人,怀着登临此塔的念头,反而会增添百般忧愁。到这里才知道佛教的力量,足以追寻幽深玄妙之境。仰头穿过如龙蛇盘曲的洞窟,才走出支撑塔身的幽暗处。北边窗外排列着七星,银河发出向西流去的声势。羲和挥鞭驱赶白日,少昊运行着清爽的秋天。泰山忽然破碎,泾水和渭水也无法寻见。俯视之下只见天地间一片元气,哪里还能辨认皇城所在?回头向虞舜呼唤,苍梧山上的云正满含愁意。可惜瑶池的宴饮已经过去,昆仑山上天色已晚。黄鹄不停地飞去,悲鸣着不知将投向何方。你看那些随着太阳南北迁徙的大雁,各自都有谋求稻粱的打算【洙说:王筠《栖头陀寺碑》说,正法衰亡之后,佛教渐渐衰微;“象教”注说,是借形象来教化人。孙兴公《天台赋》说,若不是远寄情怀、深入搜求并笃信神明的人,怎能产生长远的遐想并保存下来?郑说:仰穿龙蛇窟,是说塔中石阶曲折盘旋而上。“撑”,音抽庚切,指斜柱;塔每一级以下大概都有许多支撑,到了最高层,便走出了支撑物的幽暗处。鹤说:慈恩寺在长安,塔高三百尺,因此泰山在东方且距离遥远,自然不能与塔争高;泾、渭虽是大河,也因塔高而看不见。宣和年间樊察为雁塔题名作序,也说杜诗“泰山忽破碎,泾渭不可求”是说塔高而且遥远。洙说:《山海经》说,南方苍梧水中有九疑山,是舜埋葬的地方。《穆天子传》说,周穆王在瑶池上宴请西王母,又说天子登上昆仑山观看黄帝的宫殿。赵说:这里暗中记叙慈恩寺的事,向南望苍梧,借虞舜寄托对高宗的思念;向西望瑶池,借西王母寄托对文德皇后的思念。洙说:《韩诗外传》说,黄鹄一飞千里;《禹贡》注说,随阳之鸟是鸿雁一类。希说:鸿雁的典故常与稻粱连用,最早出自《战国策》】投赠给咸阳、华原两县诸位先生【鹤说:旧本把这首诗编作成都所作,旧说“成华”是成都、华阳两县;今据诗考察,应当是在长安所作,怀疑是咸阳、华原,因“咸”字误作“成”】京城属县的官府聚集着才俊,穿着轻暖的皮衣,骑着快马,抵御冰雪。长安如此严寒,谁独自悲伤?杜陵的乡野老人,骨头都快折断了;南山的豆苗,早已荒芜污秽;青门的瓜田,新近被冻裂。乡里的孩子们,一个个颈项瘦长;朝廷的旧日故交,礼数已经断绝。自然而然被抛弃,和时势格格不入;何况自己又疏懒愚钝,遇事笨拙。饥饿中躺卧,动辄就是将近十天;破旧的皮衣,哪里只是缝了上百个补丁?你没有看见吗,空墙上的日色渐晚,这个老人默默无声,眼泪流得像血一样【赵说:京城所属县有赤县和畿县,其中繁盛的称为赤县。洙说:杜陵野老是杜甫自称,杜陵是他居住的地方。《前汉地理志》说,杜陵属于长安,原是古代杜伯国,宣帝葬在那里,因而称为杜陵。《杨恽传》说,杨恽失去爵位后居家经营产业,酒后耳热,仰天拍缶唱“呜呜”,诗中说:“南山耕种田地,荒芜污秽而不治理;种了一顷豆,豆落下只剩豆秸;人生只应及时行乐,须求富贵,何时才能得到?”陶潜诗说:“在南山下种豆,草茂盛而豆苗稀疏。”《萧何传》说,召平原是秦朝东陵侯,秦亡后成为平民,贫困中在长安城东种瓜,城东的门因此称为青门。董京穿的是缝有百余处补丁的衣服】在杜位宅中守岁【鲍说:当时杜甫在长安,和从弟杜位在宅中守岁,这一年杜甫四十岁】守岁,在阿咸家。椒盘上已经吟诵祝词,花簪插满了头。马匹在马槽间喧闹,排列的火炬惊散了林中的乌鸦。明天早晨我就四十岁了,晚年的光阴已经倾斜。谁还能再拘束自己?痛痛快快地醉倒,就是这一生的生活【“拘束”承接得慷慨有力。以“烂醉”为结,显得颓放畅快;能够这样自我表达,便是通达】“咸”一作“戎”。
洙曰:晋王戎字濬仲。阮借与戎父浑为友。甞谓浑曰:共卿语不如与阿戎谈。鹤曰:杜位乃公之从弟。不应用父子事。善本作阿咸。东坡与子由诗云:头上银幡笑阿咸。又云:欲唤阿咸来守嵗。林乌枥马间諠哗。正用公此诗也。梦弼曰:晋刘蓁妻元日献椒花颂。庾信诗:椒花逐颂来。易勿疑。眀盍簮。此言朋友宴防也。列炬散林鸦。言烛炬之明。鸦鸦惊飞也】▯都坛七言六韵寄元逸人【梦弼曰:▯都坛,汉武帝所筑,在长安南山子午谷中。师曰:元逸人,隠道士也,有神仙之术。」○天寳十一载,在长安作】故人昔隠东蒙峯,已佩含景苍精龙。故人今居子午谷,独在隂崕结茅屋。屋前太古▯都坛,青石漠漠常风寒。子规夜啼山竹裂,王母昼下云旗飜。知君此计诚长往,芝草琅玕日应长。铁鏁髙垂不可攀,致身福地何萧爽【洙曰:东蒙以防山在东,曰东蒙。地理志属兖州。赵曰:苍精龙劒也。蔡曰:春秋繁露云劒佩于左,苍龙之象。洙曰:后汉公孙端劒铭含景吐商。梦弼曰:三秦记子午,长安正南也。山名秦岭,谷名褒斜。长安志王莽有意簒汉,通子午道,时名为子午谷。刘曰:周穆王与王母防于瑶池,云旗霓裳拥簇,自天而下。梦弼曰:汉武内传王母曰太上之药,有广庭芝草,碧海琅玕。按道藏经,晋时有戍卒屯于子午谷,入谷之西涧水穷处,忽见铁鎻下垂,约百有余丈。戍卒欲挽引而上有虎蹲踞焉】乐游园歌【公自注:晦日贺兰杨长史筵醉中作」○洙曰:按《西京记》乐游园,汉宣帝所立,亘长安中。太平公主于原上置亭游赏,其地四望寛敞。每上已重阳,士女于此袚褉登高,车马填塞。朝士词人赋诗,翌日传于京师。鹤曰:《唐志》徳宗时李泌请废正月晦,以二月朔为中和节,乃着令与上已九日爲三令节。即是前此以正月晦日为节也】乐游古园崒森爽,烟绵碧草萋萋。长公子华筵势最高【势字似无见】秦川对酒平如掌。长生木瓢示真率,更调鞍马狂欢赏。青春波浪芙蓉园,白日雷霆夹城仗。阊阖晴开詄荡荡,曲江翠幕排银牓。拂水低廻舞袖翻,縁云清切歌声上【婉约有态】却忆年年人醉时,只今未醉已先悲。数茎白发那抛得,百罚深杯亦不辞【语达自别】圣朝亦知贱士丑,一物自荷皇天慈。此身饮罢无归处,独立苍茫自咏诗【毎诵此结不自堪○吾尝堕涙于此崒昨没反山貌詄本作映赵叟定作詄鹤曰三秦记长安正南秦岭岭根水流为秦川赵曰长生木瓢乃木瓢修长而生者用之以酌酒梦弼曰西京记唐▯宗开元间筑夹城自大明宫至西江芙蓉园仗天子来幸之仪也洙曰汉礼乐志游阊阖观玉台应劭曰阊阖天门也又天门开詄荡荡如淳曰詄读如迭詄荡荡天体坚清之状晋潘尼洛水诗翠幕映洛湄沈炯林屋馆记昆山平圃银牓相辉梦符曰西京记高帝令戚夫人歌出塞望归之曲后宫齐唱声入云霄】敬赠郑谏议十韵谏官非不达诗义,早知名,破的由来,事先锋,孰敢争思?飘云物外,律中▯神惊,毫发无遗憾,波澜独老成。野人宁得所?天意薄【警字】浮生多病,休儒服,冥捜信客旌。筑居仙缥缈,旅食嵗峥嵘。使者求顔阖,诸公厌祢衡。将期一诺重,欻使寸心倾。君见穷途哭,宜忧阮歩兵【梦弼曰:破的先锋,皆以比誎议之诗笔也。鲍明逺《舞鹤赋》:“嵗峥嵘而催暮。”洙曰:《庄子》鲁君闻顔阖得道之士也,使人以币先焉。使者致币顔阖,曰:“恐听者谬误,遗使者罪,不若审之。”使者复来求之,则不得已。汉襧衡字正平,有才辨,气刚傲,好矫时慢物。曹操怒之,送与刘表。表耻不能容,以江夏太守黄祖性急,故送衡与之。后竟为祖所杀。《季布传》辨士曹丘生谓布曰:“楚人谚曰:‘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晋阮借爲歩兵校尉,率意命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輙恸哭而反】送韦书记赴安西夫子歘通贵,云泥相望,悬白头无借在【借在,如仰頼语尔,谓无人复慰藉如韦也,故与哀怜爲对,以爲通借殊舛】朱绂有哀怜,书记赴三捷,公车留二年,欲浮江海去,此别意茫然【梦弼曰:晋丁彬书云泥异途,邈矣悬隔,借本作籍,非千金翼论,老人之性必恃其老,无有借在,希曰:唐志元帅节度使有掌书记一人,洙曰:诗一月三捷,汉东方朔待诏公车,师古曰:公车令属卫尉,上书者所诣】奉赠太常张卿垍二十韵【梦弼曰:按唐书,张説二子均、垍,明皇时,説在中书,垍自翰林学士迁太常卿,均亦供奉翰林,此篇兼美其父子兄弟也。鹤曰:旧本题作赠均,非】
译洙说:晋代王戎,字濬仲。阮籍和王戎的父亲王浑是朋友,曾对王浑说:“同你交谈,不如同阿戎交谈。”鹤说:杜位是杜甫的堂弟,不应使用父子之间的典故。善本作“阿咸”。苏轼与子由的诗说:“头上戴着银幡,笑称阿咸。”又说:“想叫阿咸来守岁。”林中乌鸦和马槽里的马交相喧哗,正是运用杜甫这首诗的意思。梦弼说:晋代刘臻的妻子在元旦献《椒花颂》;庾信诗说:“椒花随着颂词而来。”“花盍簪”是说朋友们宴饮聚会。火炬排列,惊散了林中的乌鸦,是说烛火明亮,乌鸦受惊飞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玄都坛七言六韵寄元逸人》【梦弼说:玄都坛是汉武帝修筑的,在长安南面的子午谷中。师说:元逸人是隐居的道士,具有神仙之术】天宝十一载,在长安作。老朋友从前隐居在东蒙山峰,已经佩带上含景苍精龙剑。老朋友如今居住在子午谷,独自在阴暗的山崖间结草屋。屋前有太古的玄都坛,青石茫茫,常年风冷。子规夜里啼叫,仿佛山中竹子都被震裂;西王母白天下降,云旗在空中翻飞。我知道你的这个打算确实是长久隐居;芝草、琅玕之类的仙药应当日益滋长。铁锁高高垂下,无法攀登;把身体置于福地之中,是多么萧洒清爽【洙说:东蒙因在蒙山以东而称东蒙,地属兖州。赵说:苍精龙是剑名。蔡说:《春秋繁露》说,剑佩在左边,象征苍龙。洙说:《后汉书·公孙端传》有剑铭“含景吐商”。梦弼说:《三秦记》说,子午在长安正南,山名秦岭,谷名褒斜。《长安志》说,王莽有篡夺汉朝的意图,开通子午道,当时称为子午谷。刘说:周穆王和王母在瑶池相会,云旗霓裳簇拥着王母从天而降。梦弼说:《汉武内传》记王母说,太上之药中有广庭芝草、碧海琅玕。按《道藏经》,晋代有戍卒驻守子午谷,进入谷中西边溪水的尽头,忽然看见一条铁锁向下垂落,约有一百多丈。戍卒想拉着铁锁向上攀登,却看见有老虎蹲在那里】《乐游园歌》【杜甫自注:晦日,在贺兰杨长史的宴席上醉中所作】洙说:按《西京记》,乐游园是汉宣帝所建,横贯长安城中。太平公主在原上设置亭子游赏,那里四面望去宽阔开敞。每逢上巳、重阳,士人和女子都在这里举行祓禊、登高,车马拥塞。朝廷官员和文人作诗,第二天便在京城传诵。鹤说:《唐志》记载,德宗时李泌请求废除正月晦日,把二月初一作为中和节,于是下令同上巳、九日并列为三个节日。这说明在此以前正月晦日就是节日。乐游园这座古园高峻而清爽,烟霭连绵,碧草茂盛。长公子在最高处设下华美筵席,秦川在眼前,饮酒看去平坦如手掌。拿着长生木瓢饮酒,表示真率;又调好鞍马,纵情欢赏。青春的水波荡漾在芙蓉园,白日里雷霆般的车仗经过夹城。晴日打开阊阖门,天空空旷无边;曲江的翠色帷幕旁排列着银色匾额。舞袖拂过水面,低回翻飞;歌声清亮,沿着云端上升【姿态婉约而有风韵】。却想起年年都是人在这里醉酒,如今还未醉,已经先悲伤了。几茎白发哪里能抛开?即使要连饮百杯罚酒,我也不推辞。圣明的朝廷也知道卑贱之士的丑陋,我自身承受着上天的慈爱。此身饮酒之后却无处可归,只能独自站在苍茫天地间吟诗【每次吟到这个结尾,都令人不能承受】“吾尝堕泪于此”。“崒”,音昨没反,山势高峻的样子;“詄”字本作“映”,赵叟确定应作“詄”。鹤说:《三秦记》说,长安正南是秦岭,岭根的水流成为秦川。赵说:长生木瓢是形体修长、天然生成的木瓢,用来饮酒。梦弼说:《西京记》说,唐玄宗开元年间修筑夹城,从大明宫通到西边的芙蓉园,皇帝出行游幸时使用车仗。洙说:《汉礼乐志》说:“游阊阖,观玉台。”应劭说,阊阖是天门;又说:“天门开,詄荡荡”,詄荡荡是天空坚明清朗的样子。晋代潘尼《洛水诗》说“翠幕映洛湄”。沈炯《林屋馆记》说,昆山平圃与银色匾额相互辉映。梦符说:《西京记》说,汉高帝命戚夫人歌唱《出塞望归》之曲,后宫一同歌唱,声音直入云霄。恭敬地赠给郑谏议,十韵。谏官并非不通达诗歌义理,早已闻名;一旦击中要害,向来就是事事领先,谁敢与之争胜?诗思飘然出尘,音律和谐得令鬼神惊动;一字一发也没有遗憾,波澜壮阔而又老练成熟。野外之人哪里能得到安身之处?上天对浮生太过刻薄【“薄”一作“警”】。我一生多病,还是不要穿着儒服了;幽深的搜求确实有赖于客中的旌旗。筑屋居住在仙境般缥缈之地,旅居度日,岁月艰难。使者去聘求颜阖,诸公却厌弃祢衡。希望得到一个承诺,使它重如千金;忽然之间却使一颗心倾倒。你看阮步兵走到穷途而哭,实在应该为我忧虑【梦弼说:“破的”“先锋”都是用来比喻郑谏议的诗笔。鲍明远《舞鹤赋》说“岁月峥嵘而催暮”。洙说:《庄子》说,鲁君听说颜阖是得道之士,便派人先送礼聘请。使者把礼物送到颜阖那里,颜阖说:“恐怕传话的人听错了,反而使使者获罪,不如再仔细查问。”使者再次来求见,却已经找不到他。汉代祢衡字正平,有才智善辩,性情刚傲,喜欢矫异于时、轻慢他人。曹操恼怒他,把他送给刘表;刘表以不能容纳他为耻,又知道江夏太守黄祖性情急躁,便把祢衡送给黄祖,后来祢衡果然被黄祖杀死。《季布传》说,辩士曹丘生对季布说:“楚人谚语说,得到黄金百斤,不如得到季布的一句承诺。”】晋代阮籍担任步兵校尉,任性地命人驾车出行,不走固定道路;车走到路的尽头,他就放声痛哭,然后返回。送韦书记赴安西。先生忽然通达显贵,云泥之间相隔悬殊;我悬着白头,却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借在”是仰赖、依靠之意,意谓再没有像韦书记这样安慰自己的人,所以同“哀怜”相对;若作“通借”,十分不通】。身着朱绂的贵人对我怀有哀怜之意;你这位书记赴任,接连取得三次胜利,而我在公车门下已经滞留两年。我想泛舟江海而去,这次分别,心情茫然【梦弼说:晋代丁彬书中有“云泥异途,邈矣悬隔”。“借”本作“籍”,《千金翼论》说,老年人的性情必定倚仗年老,没有“借在”之语。希说:唐代制度规定,元帅、节度使有掌书记一人。洙说:《诗经》有“一月三捷”;汉代东方朔等待诏命于公车,颜师古说,公车令隶属于卫尉,是上书者所到之处】奉赠太常张卿垍,二十韵【梦弼说:按《唐书》,张说有两个儿子张均、张垍。唐明皇时,张说任中书,张垍由翰林学士升为太常卿,张均也供职翰林。这首诗兼有赞美其父子兄弟之意。鹤说:旧本题作《赠均》,不对】
方丈三韩外,昆仑万国西,建标天地阔,诣絶古今迷【言其出使荒逺絶迹,特非常语,故未易谕耳。旧注皆误也。建标犹立柱,彷佛其持节之意】气得神仙逈,恩承雨露低【公子如此想像出尘】相门清议,众儒术大名齐,轩冕罗天阙,琳琅识介珪。伶官诗必诵,防乐典犹稽,健笔凌鹦鹉,铦锋莹鸊鹈。友于皆挺防,公望各端倪。通籍逾青▯,亨衢照紫泥。灵虬传夕箭,归马散霜蹄。能事闻重译,嘉谟及逺黎。弼谐方一展,班序更何跻?适越空颠踬,防梁竟惨凄。谬知终画虎,微分是醯鸡。萍泛无休日,桃隂想旧蹊。吹嘘人所羡,腾跃事仍暌。碧海真难渉,青云不可梯。顾深慙鍜鋉,才小辱提携。槛束哀猿呌,枝惊夜鹊栖。几时陪羽猎,应指钓璜溪【洙曰:汉郊祀志,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在渤海中。魏志三韩,在带方之南,东西以海为限,有马韩、辰韩、弁韩三种,故曰三韩。禹贡注,昆仑在荒服之外,流沙之内。太常卿掌乐者也,故用伶官防乐事。汉祢衡在黄祖座上作鹦鹉赋,笔不停缀,文不加防。鸊鹈水鸟也。膏中莹刀,艺苑雌黄云:昔人文章多以兄弟为友于,日月为居诸,黎民为周余,子孙为诒厥,新昏为燕尔,类皆不成文理。虽杜子美、韩退之亦有此病,岂非徇俗之过耶?子美云:山鸟山花吾友于,又云:友于皆挺防。退之云:岂谓诒厥无基址,又云:爲汝惜居诸。后汉史弼传云:陛下降于友于,不忍恩絶。曹植求通亲亲表云:今之否隔,友于同忧。晋史賛论中此类尤多。洪驹父云:此歇后语也。梦弼曰:晋虞▯传,▯乃虞潭之兄子,王导谓▯曰:孔愉有公才而无公望,丁潭有公望而无公才,兼之者其在卿乎?庄子不知端倪注:端绪也,倪畔也。洙曰:汉元帝纪,令从官给事官司马中者,得为大父母、父母、弟兄通籍。应劭曰:籍者为二尺竹牒,记其年纪名字物色,悬之宫门,案省相应,乃得入也。青▯户边,青镂,天子制也。后汉志:天子信玺六玺,皆以武郡紫泥封。梁陆倕《新漏刻铭》云:「灵虬承注,言漏刻之体,以龙承之也。」《庄子·马蹄》:「可以践霜雪。」《汉纪》:「重译,师古曰:译,谓传言也。赵曰:适越,游梁,公自谓也。」公本传:「少贫,客呉越,又公赠李白诗,亦有梁宋游是也。」洙曰:「马援《戒兄子书》云:『画虎不成,反类狗也。』」《庄子》:「孔子见老聃,出谓顔回曰:『丘之道,其犹醯鸡欤?微夫子之发,吾覆也。吾不知天地之大全也。』」田曰:「张景阳《七命》曰:『楚之阳劒,欧冶所营,乃鋉乃鍜,万辟千灌。』注云:『鍜錬,刻苦成材之义。』此言张卿恩顾我虽深,而自慙鍜錬之未至尔。」梦弼曰:「扬雄从孝成帝羽猎,因作赋以风。吕望钧于磻溪得玊墴,遇文王,载与俱立以为师。公意盖有望于张卿之荐已也】奉赠鲜于京兆二十韵【鲍曰:鲜于仲通也】王国称多士,贤良复几人?异才应间出,爽气必殊伦。始见张京兆,宜居汉近臣。骅骝开道路,雕鹗离风尘【意气自得,非独赠人以此】侯伯知何算,文章实致身。奋飞超等级,容易失沉沦。脱略磻溪钓,操持郢匠斤。云霄今已逼,台衮更谁亲?鳯穴雏皆好,龙门客又新。义声纷感激,败绩自逡巡。途逺欲何向,天高难重陈。学诗犹孺子,乡赋念嘉賔。不得同晁错,吁嗟后郄诜。计踈疑翰墨,时过忆松筠【流落无所可入,故知此言之悲】献纳纡皇眷,中间谒紫宸。且随诸彦集,方觊薄才伸。破胆遭前政,隂谋独秉钧。防生霑忌刻,万事益酸辛。交合丹青地,恩倾▯露辰。有儒愁饿死,早晩报平津【洙曰:汉张敞字子高,守京兆尹。元帝即位,待诏郑明荐敞,先帝名臣,宜傅辅皇太子。赵曰:语何足算也?此言侯伯之人多矣,至于无算而鲜于之致身,则实以文章也。洙曰:庄子,郢人垩漫其鼻端,使匠石斵之。《山海经》丹穴之山,有名鳯。后汉李膺性简亢,无所交接,有被其容接者,名为登龙门。《诗》鹿鸣宴嘉賔也。汉晁错,晋郄诜,皆举贤良高第。公尝举进士不第,故有此叹。梦弼曰:两都赋序,言语侍从之臣,朝夕论思,日月献纳。紫宸殿名,时明皇诏天下有一艺诣阙进选,甫林甫恐士或斥已,建言请委尚书先试问,遂无一中者。公应诏退下,是爲林甫所阻,故下有破胆隂谋之语也。赵曰:《盐鉄论》公卿者神化之丹青。洙曰:东方朔传,臣朔饥欲死,公孙▯为丞相,封平津侯,身食一肉脱粟饭,故人賔客仰衣食俸禄,皆以给之】贫交行翻手作云,覆手▯纷纷轻薄,何须数?君不见,管鲍贫时交,此道今人弃如土【只从俗谚略证古意○洙曰:《史记》管仲少时,与鲍叔牙防,鲍叔终善遇之,管仲曰:「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白丝行
译方丈山在三韩之外,昆仑山在万国以西;树立旌节,天地显得辽阔;所到之处远绝,古今都难以明白。气概仿佛得到神仙般的高远,恩宠承受着如雨露般的深厚。相门之中清正的议论,和众儒家的大名齐等;轩冕罗列于天阙,琳琅般的人才辨认着美玉般的贤者。伶官所作的诗一定会被诵读,礼乐典章仍需考查;刚健的笔锋压过祢衡的《鹦鹉赋》,锐利的锋芒如鸊鹈膏磨过的刀一样明亮。兄弟都才气挺拔,众人的声望各自显露端倪。通籍入仕超过了青琐门,仕途大道映照着紫泥诏书。灵虬传来夜漏的时刻,归马踏散霜上的蹄印。才能和业绩远播到重译之国,美好的谋略惠及远方百姓。辅弼调和之才正要充分施展,班列次序还要升到什么位置?我曾出游越地却徒然困顿,游梁也终于悲惨凄凉。错误地自以为终究能画虎成形,实际上不过是微小如醯鸡的见识。浮萍漂泊,没有一天休息;想起桃树荫下的旧日小路。受到吹嘘是人们所羡慕的,可飞黄腾达的事情仍与我相违。碧海实在难以渡过,青云也没有可以攀登的梯子。回想起来,我深深惭愧于锻炼不足,才能微薄而辱没了您的提携。栏槛束缚着悲哀的猿猴啼叫,树枝惊动了夜间栖息的乌鹊。不知何时能陪同天子羽猎,应当指向吕望垂钓的磻溪【洙说:《汉郊祀志》说,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在渤海中。《魏志》说,三韩在带方以南,东西两面以海为界,有马韩、辰韩、弁韩三种,所以称三韩】《禹贡》注说,昆仑在荒服之外、流沙之内。太常卿掌管礼乐,所以这里用伶官和礼乐典故。汉代祢衡在黄祖席上作《鹦鹉赋》,笔不停下,文章也不加修改。鸊鹈是水鸟,鸊鹈膏可以使刀光亮。《艺苑雌黄》说:古人的文章常把兄弟称为“友于”,把日月称为“居诸”,把黎民称为“周余”,把子孙称为“诒厥”,把新婚称为“燕尔”,这些说法大多不合文理。即使杜子美、韩退之也有这种弊病,难道不是迎合俗习的过错吗?杜子美说“山鸟山花吾友于”,又说“友于皆挺拔”;韩退之说“岂谓诒厥无基址”,又说“为汝惜居诸”。《后汉书·史弼传》说,陛下降下身分亲近兄弟,不忍断绝恩情。曹植《求通亲亲表》说,如今道路阻隔,兄弟共同忧患;《晋史》的赞论中这类说法尤其多。洪驹父说,这不过是歇后语。梦弼说:《晋书·虞汜传》说,虞汜是虞潭哥哥的儿子,王导对虞汜说:“孔愉有公卿的才能,却没有公卿的声望;丁潭有公卿的声望,却没有公卿的才能;兼备二者的,恐怕就是你吧?”《庄子》“不知端倪”的注说,端是头绪,倪是边际。洙说:《汉元帝纪》说,随从官员中在官府任职的司马,能够为祖父母、父母、弟兄办理通籍。应劭说:所谓籍,是用二尺长的竹牒,记载人的年纪、姓名和相貌特征,悬挂在宫门上;查验核对相符,才能进入。青琐门的门框以青色镂饰,这是天子的制度。后汉制度记载:天子的信玺有六方,都用武郡紫泥封印。梁代陆倕《新漏刻铭》说:“灵虬承注”,是说漏刻的器体由龙承托。《庄子·马蹄》说:“可以践踏霜雪。”《汉纪》说:“重译”,颜师古说,译就是传达语言。赵说:“适越”“游梁”是杜甫自称。杜甫本传说:他年轻时贫困,曾客居吴越;杜甫赠李白诗也有游历梁宋之事。洙说:马援《戒兄子书》说:“画虎不成,反而像狗。”《庄子》说:孔子见老聃出来,对颜回说:“我的道,难道不像醯鸡那样吗?若不是先生启发我,我就完全错了。我还不知道天地的广大整体。”田说:张景阳《七命》说:“楚地的阳剑,是欧冶子铸造的,经过锻炼,千锤百炼。”注说:“锻炼”是刻苦造就成材的意思。这是说张卿对我的恩遇虽然深厚,而我自己惭愧于锻炼还不够。梦弼说:扬雄跟随孝成帝参加羽猎,因而作赋讽谏。吕望在磻溪用直钩钓得玉璜,遇到周文王,文王载他一同回去,任用他为太师。杜甫的意思大概是希望张卿推荐自己。奉赠鲜于京兆,二十韵【鲍说:鲜于京兆就是鲜于仲通】王国号称人才众多,贤良之士又有几人?奇异的才士应当间或出现,爽朗的气概必定不同凡俗。起初见到张京兆,正适合成为汉朝的近臣。骅骝骏马开辟道路,雕鹗猛禽飞离尘俗【意气自得,并非只是把这些话赠给对方】。侯伯之类的人多得哪里数得清,而鲜于仲通凭文章立身,确实不同。振翅高飞,超越等级,很容易摆脱沉沦。摆脱磻溪垂钓的隐逸生活,手持郢匠的斧斤。如今已经逼近云霄,台阁衮职又有谁亲近?凤凰巢中的雏鸟都很好,龙门中的门客又有新人。仁义的声誉纷纷使人感奋,我自己的失败却只能退缩徘徊。道路遥远,想要走向哪里?天高路远,难以再次陈述。学习作诗还像个幼童,乡试举荐仍念及嘉宾。不能像晁错那样,同郄诜一样被荐举,实在令人叹息。计谋疏浅,恐怕只能靠笔墨;时机已经过去,只能追忆松竹【流落而没有进身之路,所以这些话充满悲哀】。向朝廷献纳意见,曲折地承受皇帝恩宠;其间曾拜见紫宸殿。姑且随着诸位俊彦聚集,希望终于能使微薄的才能得到施展。因前朝政治而心惊胆裂,阴险的谋臣独自掌握权柄。谗毁和忌刻接连发生,万事更加酸辛。交会于丹青之地,恩宠倾注于如雨露般的时辰。一个儒生正忧愁会饿死,不知何时才能像公孙弘那样得到平津侯的援助【洙说:汉代张敞字子高,任京兆尹。汉元帝即位,待诏郑明推荐张敞,说他是先帝名臣,适合辅佐太子。赵说:“侯伯之人何足计数?”这是说身为侯伯的人多得无法计数,而鲜于仲通凭文章立身,确实值得称道】洙说:《庄子》记载,郢地有人把白垩涂在鼻尖上,让匠石削去。《山海经》说,丹穴山有凤凰。后汉李膺性情简傲,不轻易同人交往;有人得到他的接纳,便称为登龙门。《诗经》中的鹿鸣诗,是宴饮嘉宾所用。汉代晁错、晋代郄诜,都曾以贤良科高第被举荐。杜甫曾参加进士考试却没有及第,所以有这样的感叹。梦弼说:《两都赋序》说,语言侍从之臣早晚议论政事,每日进献意见。紫宸是宫殿名。当时唐明皇下诏,天下有一技之长者到宫阙参加选拔;李林甫害怕士人中有人排斥自己,便建议先由尚书考问,结果没有一人中选。杜甫应诏后退下,正是被李林甫阻挠,所以后面有“破胆”“阴谋”的话。赵说:《盐铁论》把公卿称作神化之丹青。洙说:《东方朔传》说,东方朔饥饿得将要死去;公孙弘任丞相、封平津侯,自己每天只吃一肉一粟饭,故旧宾客都仰赖他的俸禄,他把俸禄用来供给他们。《贫交行》。把手翻过来就成为云,把手覆下来就落下纷纷的雨;这种轻薄的人,何必一一计较?你没有看见吗,管仲和鲍叔牙在贫困时结交,这种道义如今的人已经抛弃得像泥土一样【这里只从俗语略微印证古意】洙说:《史记》记载,管仲年轻时和鲍叔牙交往,鲍叔牙始终善待他。管仲说:“生我的是父母,真正了解我的是鲍叔牙。” 《白丝行》。
缲丝须长,不须白。越罗蜀锦,金粟尺。象牀玉手,乱殷红。万草千花动,凝碧。已悲素质,随时染。裂下鸣机,色相射。美人细意熨帖平,裁缝灭尽针线迹。春天衣着为君舞,蛱蝶飞来,黄鹂语。落絮游丝亦有情,随风照日宜轻举【其佳处适得个中】香汗清尘汚顔色,开新合故,置何许?君不见,才士汲引难,恐惧弃捐忍覉旅【此殆自况賔主间意不合无限慨叹○郑曰殷乌闲切赤黒色射食亦切熨纡物切火展布也】补遗赠韦左丞【范元实诗眼云:山谷谓文章必谨布置,毎见后学多告以原道命意曲折,后予以此槩考古人法度,如子美赠韦左丞诗云:「纨袴不饿死,儒冠多误身」,此一篇立意也,故使人静听而具陈之耳。自甫昔少年,日至再使风俗淳,皆言儒冠事业也,自此意竟萧条,至蹭蹬无纵鳞,言误身如此也,则意举而文备,故已有是诗矣。然必言其所以见韦者,于是有厚愧真知之语,所以真知者,谓传诵其诗也。然宰相职在荐贤,不当徒爱人而已,士固不能无望,故曰:「窃效贡公喜,难甘原宪贫」,果不能荐贤则去之可也,故曰:「焉能心怏怏,秪是走踆踆」,又将入海而去秦也。然其去也,必有迟迟不忍之意,故曰:「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濵」。然所知不可以不别,故曰:「常拟报一饭,况懐辞大臣」。夫如是可以相忘于江湖之外,虽韦亦不得而见矣,故曰:「白鸥波浩荡,万里谁能驯」。终焉,此诗前贤録为压巻,其布置最得正体,如官府甲第,防堂房舎,各有定处,不可乱也。韩文公原道与书之尧典盖如此,其他皆谓之变体可也。又云:诗有一篇命意,有句中命意,如老杜赠韦诗前后布置是一篇命意也,至其道迟迟不忍去之意,则曰:「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濵」,其道欲与韦别,则曰:「常拟报一饭,况懐辞大臣」,此句中命意也,盖如此然后可谓顿挫高雅矣。东臯杂録云:有问荆公老杜诗何故妙絶古今,公曰:老杜固甞言之,「读书破万巻,下笔如有神】奉寄韦尹【蔡兴宗正异云:尸乡余土室,谁话祝鸡翁?谁话从?一作「事」,见《列仙传》。正文作「难説」,乃「字」之讹也。呪一作「喌」,音州,又音祝】谒▯元庙【复斋谩録云:国史补云:唐人燕集,必赋诗,推一人擅场。郭暧尚升平公主,盛集,李端擅场。送别相巡江淮,钱起擅场。乃知子美诗画手看前軰,呉生逺擅场。唐人素有此语。山谷简王立之曰:凡作诗赋,要以宋玉、贾谊、相如、子云爲师,略依放其歩骤,乃有古风。杜诗云:画手看前軰,呉生逺擅场。盖古人于能事,不独求夸时軰,须要于前軰中擅场耳】
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一
译缫出的丝要长,不要洁白。越地的罗、蜀地的锦,用金粟尺量取。象牙床上,美人的玉手把丝线染得一片殷红。万草千花仿佛都在动,凝结成碧色。已经为洁白的质地感到悲哀,随时都会被染色。丝帛从织机上割下,织机发出声响,色彩相互映照。美人细心地把它熨贴平整,裁缝之后连针线痕迹也全部消失。春天穿着这件衣服为你起舞,蝴蝶飞来,黄鹂鸣唱。飘落的柳絮和游动的蛛丝也仿佛有情,随着风、映着日光,适宜轻轻飞举【它的好处恰好就在这里】。香汗和清尘污损了美人的容色,新的衣服合着旧的衣服,究竟把它放置在哪里?你没有看见吗,才士要得到引荐是多么困难,只怕被抛弃,只好忍受羁旅漂泊【这大概是杜甫自况,写宾主之间意气不合的无限感叹】郑说:“殷”,音乌闲切,意为赤黑色;“射”,音食亦切;“熨”,音纡物切,意为用火熨平布帛。补遗。《赠韦左丞》【范元实《诗眼》说:文章一定要谨慎安排结构。我常常见后辈求教,便把韩愈《原道》的命意曲折告诉他们,后来又用这个标准考察古人的法度。比如杜子美《赠韦左丞》诗说:“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这就是全篇的主旨,所以使人静听而完整陈述。从“自甫昔少年”到“日至再使风俗淳”,都是说儒冠事业;从这里开始意绪萧条,到“蹭蹬无纵鳞”,说读书反而误身。这样主意完整,文章也就完备,所以早已有了这首诗。然而还必须说明为什么要拜见韦左丞,于是有“厚愧真知”的话;所谓真知,是说韦左丞传诵他的诗。但宰相的职责在于荐举贤才,不能只满足于喜爱人才;士人自然不能没有希望,所以说:“窃效贡公喜,难甘原宪贫。”如果不能荐举贤才,就应该离去,所以说:“焉能心怏怏,秪是走踆踆。”又将要入海离开秦地。然而离去时一定有迟迟不忍之意,所以说:“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濵。”既然所知之人不能不告别,所以说:“常拟报一饭,况懐辞大臣。”这样便可以在江湖之外彼此相忘,即使韦左丞也不能再见到他,所以说:“白鸥波浩荡,万里谁能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全诗到此结束。前贤把这首诗录为压卷之作,它的结构安排最合乎正体,如同官府和高门宅第,前堂、后堂、房屋、舍宇各有固定位置,不能错乱。韩文公《原道》和《书经·尧典》大概也是这样,其他作品都可以称为变体。又说:诗有一篇之中的命意,也有句子之中的命意。像老杜《赠韦》诗,前后布局就是全篇的命意;至于写迟迟不忍离去的意思,便说:“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濵。”写想同韦左丞告别,便说:“常拟报一饭,况懐辞大臣。”这就是句中命意。大概做到这样,才可以说转折顿挫而高雅。东皋《杂录》说:有人问王安石,为什么老杜的诗精妙绝伦、古今无比?王安石说:老杜自己已经说过:“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奉寄韦尹》【蔡兴宗《正异》说:“尸乡余土室,谁话祝鸡翁?”“谁话从”一句,有的版本作“谁话事”,见《列仙传》。正文作“难说”,是“字”的讹误。“呪”一作“喌”,音州,又音祝】《谒玄元庙》【《复斋谩录》说:《国史补》记载,唐人燕集时一定作诗,并推举一人独占鳌头。郭暧娶升平公主,举行盛大宴会,李端独占鳌头;送别时沿江淮相互往来,钱起独占鳌头。由此可知杜甫诗句“画手看前辈,吴生远擅场”所说的情形,唐人本来就有这种说法。黄庭坚给王立之的信说:凡作诗赋,都要以宋玉、贾谊、司马相如、扬雄为老师,大略依照他们的步调,才有古风。杜诗说“画手看前辈,吴生远擅场”,古人在擅长的事情上,不只是寻求超过当时的人,还必须在前代名家中独占鳌头】《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二投赠哥舒开府翰二十韵【郑曰:哥舒翰,其先盖突骑施酋长哥舒部之裔也。鹤曰:翰自陇右节度使加封开府仪同三司,又加河西节度,进封西平郡王。○天寳十三载,在长安作】今代麒麟阁,何人第一功?君王自神武,驾驭必英雄【颂賛存体,得故事外意】开府当朝杰,论兵迈古风。先锋百胜在,略地两隅空。青海无传箭,天山早挂弓。亷颇仍走敌,魏绛已和戎。毎惜河湟弃,新兼节制通。知谋垂睿想,出入冠诸公。日月低秦树,乾坤绕汉宫【此语在投赠中有气,若铺冩宫阙则俗矣,作者自知之】胡人愁逐北,宛马又从东【轻新娟媚】受命边沙逺,归来御席同。轩墀曾宠鹤【此语深媿士大夫】畋猎旧非熊【谓得之微贱,诗中开合无限,类亦略举其似】茅土加名数,山河誓始终。防行遗战伐,契合动昭融。勲业青冥上,交亲气概中。未为珠履客,已见白头翁。壮节初题柱,生涯独转蓬。几年春草歇,今日暮途穷。军事留孙楚,行间识吕防。防身一长劒,将欲倚崆峒【归倚语不俭相○洙曰:汉武帝作麒麟阁,以画功臣像,高祖论功行封,以萧何功为第一。师曰:两隅谓北征突厥,西伐吐蕃。洙曰:翰筑城青海中,吐蕃不敢近。赵曰:胡人毎起兵则传箭为号。洙曰:天山即祁连山,匃奴谓天爲祁连。梦弼曰:亷颇赵之良将,伐齐攻魏皆破之。襄四年传,魏绛劝晋侯和戎有五利。吐蕃本西羗属,散处河湟江岷间,以翰兼河西节度使,欲其收复之。洙曰:汉伐大宛国得天马,乃作歌。闵二年传,狄人伐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将战国人受甲者皆曰:使鹤,鹤实有禄位,余焉能战。卲氏闻见録云:左传注,轩大夫车也,非轩墀之轩,或以为病,惟知诗者能辨之。洙曰:文王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熊非罴非虎非貔,乃覇王之辅也,于是果遇太公于渭之阳,载归以为师。禹贡注:王者封五色土爲社,建诸侯则各割其方色土与之,使立社,焘以黄土,苞以白茅,茅取其洁,黄土取王者覆四方。名数谓等其爵位轻重而为之名数也。髙祖封功臣为之誓曰:「使黄河如带,泰山若砺,国以永存,爰及苖裔。」春申君上客皆蹑珠履,成都有升仙桥,司马相如初西去,题其柱曰:「不乗驷马车,不复过此桥。」晋孙楚,字子荆,自负材气,多所凌敖。参石苞骠骑将军,颇侮易于苞,初至长揖曰:「天子命我参卿军事。」呉吕蒙,字子明,随姊夫郑当撃贼,职吏轻之。防杀吏,因校尉袁雄承间言于孙防,防竒之,引置左右。师曰:「崆峒山在西,正当吐蕃所入之道】送髙三十五书记十五韵【鲍曰:高适字达夫,渤海人,调封丘尉,不得志去,客河西,哥舒翰表为掌书记】崆峒小麦熟,且愿休王师【忠爱兴至,但四句后全不相渉。○崆峒指阔逺而言,犹言溟涬,非必其地也。洙曰:一大地麦熟,岂欠少许?王师徒妨刈麦耳。洗兵马崆峒,亦此义。苏注更杜撰可笑】请公问主将,焉用穷荒为饥鹰未饱肉,侧翅随人飞【杜诗毎以饥附爲当然,亦是偏见,又以况人】高生跨鞍马,有似并州儿。脱身簿尉中,始与捶楚辞。借问今何官,触热向武威。答云一书记,所媿国士知人,实不易知,更须慎其仪。十年出幕府,自可持旌麾。此行既特逹,足以慰所思。男儿功名遂,亦在老大时。常恨结驩浅,各在天一涯。又如参与商,惨惨中肠悲。惊风吹鸿鹄,不得相追随。黄尘翳沙漠,念子何当归。边城有余力,早寄从军诗【洙曰:饥鹰注见前,曹子建诗。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晋山简游髙阳池,有童儿歌曰:时时能骑马,倒着白接防,举鞭问葛强,何如并州儿。鲍曰:捶楚,言捶有罪者,或谓唐时参军簿尉受杖非也。昌黎赴江陵诗云:栖栖法曹掾,何处事卑陬,何况亲犴狱,敲榜发奸偷,此岂身受杖如汉诸署郎耶?师曰:武威即凉州。洙曰:豫让云:智伯以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王仲宣有从军诗】奉留赠集贤院崔【国辅】于【休烈】二学士【鹤曰:公以天寳九载献三大礼赋,明皇竒之,俾待诏集贤院,召学官试文章,崔于二学士当是试文之学官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二。投赠哥舒开府翰,二十韵【郑说:哥舒翰的先祖大概是突骑施酋长哥舒部的后裔。鹤说:哥舒翰由陇右节度使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又兼任河西节度使,进封西平郡王】天宝十三载,在长安作。当今的麒麟阁中,谁的功劳能列第一?君王本来就神武英明,驾驭天下必定依靠英雄。开府是当朝杰出人物,论用兵超过古人。先锋军屡战屡胜,所到之处两方边地都被平定。青海一带已经没有传箭号召,天山那里早已挂起弓来。廉颇仍能驱逐敌军,魏绛已经使戎族和好。每每惋惜河湟地区被弃,如今又兼任节制使,通达那里。你的谋略得到圣明君王的思考,出入朝廷,位居诸公之首。日月仿佛低垂在秦地树木之下,天地环绕着汉家宫殿。胡人忧愁地向北逃窜,宛地的骏马又从东方运来。奉命远赴边塞,归来时同天子一起坐在御席。宫殿台阶曾经宠爱仙鹤【这句话使士大夫深感惭愧】,田猎时又像文王遇到非熊之兆【说的是从微贱之中得到人才;诗中的开合变化无穷,这里只略举一例】。封给社土,增加爵位名号;山河为誓,约定始终不变。轮流服役的人留下战事和征伐的痕迹,君臣契合,感动于光明盛德。功勋业绩高在青冥之上,交游亲友情谊充满豪气。还没有成为佩珠履的贵客,已经看见自己白发苍苍。壮志初成时曾在桥柱上题字,如今生涯却独自随转蓬漂泊。几年以来春草枯歇,今天已经走到暮年穷途。军中事务留下孙楚,行伍之间识得吕蒙。腰间只有一柄长剑,正要倚靠崆峒山【“归倚”语意不够简洁】洙说:汉武帝修建麒麟阁,绘制功臣画像;汉高祖论功行封,认为萧何的功劳第一。师说:两方边地,是指北征突厥、西伐吐蕃。洙说:哥舒翰在青海中修筑城池,吐蕃不敢靠近。赵说:胡人每次起兵,就传递箭作为号令。洙说:天山就是祁连山,匈奴把天称作祁连。梦弼说:廉颇是赵国良将,攻伐齐国、魏国,都曾获胜。《襄公四年传》说,魏绛劝晋侯与戎族和好,有五项好处。吐蕃本属西羌,散居在河湟、长江、岷江之间;哥舒翰兼任河西节度使,就是希望他收复这些地方。洙说:汉朝攻打大宛,得到汗血天马,于是作歌。闵公二年《左传》说,狄人攻打卫国,卫懿公喜爱鹤,有的鹤能乘坐大夫的轩车;将要作战时,卫国服兵役的人都说:“让鹤去吧,鹤实在有俸禄地位,我们怎么能作战?”邵氏《闻见录》说:《左传》注中,轩是大夫乘坐的车,不是台阶的“轩”;有人认为这里有问题,只有真正懂诗的人才能辨别。洙说:周文王将要出猎,占卜说,所捕获的不是熊、罴、虎、貔,而是霸王的辅佐,于是果然在渭水北岸遇到姜太公,载他回来任用为老师。《禹贡》注说,君王封赐五色土作为社土,分封诸侯时各割取相应方位的颜色之土给他们,使他们建立社坛,再用黄土覆盖,用白茅包裹;茅是取其洁净,黄土是取君王覆盖四方之意。“名数”是按照爵位的高低轻重为其确定名号和等级。汉高祖封功臣时发誓说:“即使黄河细得像衣带,泰山小得像磨刀石,国家也要长久存在,并延续到子孙后代。”春申君的上等门客都穿着镶珠的鞋。成都有升仙桥,司马相如当初西行时,在桥柱上题写:“若不能乘四马高车,就不再经过此桥。”晋代孙楚字子荆,自负才气,常常傲慢凌人。他参见骠骑将军石苞时,很是轻侮石苞;初到便只作长揖,说:“天子命我来参预您的军事。”吴国吕蒙字子明,跟随姐夫郑当攻打盗贼,主管文书的官吏轻视他。吕蒙杀死那个官吏,便通过校尉袁雄找机会向孙权进言,孙权认为他奇异,召来身边任用。师说:崆峒山在西方,正是吐蕃入侵的道路。送高三十五书记,十五韵【鲍说:高适字达夫,是渤海人,调任封丘县尉,仕途不得志而离去,客居河西,哥舒翰上表推荐他担任掌书记】崆峒一带的小麦已经成熟,只希望王师暂且停止进军【忠君爱国之情兴起,但四句之后全都没有照应。“崆峒”是指辽阔遥远之地,犹如说“溟涬”,未必一定指那座山。洙说:这么广大的地方麦子成熟,难道还会缺少一点吗?王师只是徒然妨碍百姓收割麦子罢了。《洗兵马》中“崆峒”也是这个意思。苏轼的注释另作解释,实在可笑。请您问问主将,何必深入荒远之地?饥饿的鹰还没有吃饱肉,只能侧着翅膀跟着人飞。高生骑着鞍马,很像并州少年。摆脱卑微的主簿、县尉职位,才开始告别受杖责罚的生活。请问如今担任什么官?冒着暑热前往武威。回答说:“只是一名掌书记。”我惭愧的是,受到国士般的知遇;真正识别人并不容易,所以还必须谨慎自己的仪态。十年之后走出幕府,自然可以手持旌麾。此次出行既然卓异显达,足以慰藉我对你的思念。男儿要成就功名,即使到了老年也还来得及。我常常遗憾我们结交不深,各自相隔在天涯。又像参星和商星一样不能相见,内心悲痛不已。惊风吹动鸿鹄,使我们不能相互追随。黄尘遮蔽沙漠,我思念你何时才能归来。边城如果有余暇,请早些寄来从军诗【洙说:“饥鹰”典故见前文,出自曹植诗。“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出自相关诗句。晋代山简游览高阳池时,有童谣说:“时时能够骑马,倒戴白接篱,举鞭问葛强,哪里比得上并州儿?”鲍说:“捶楚”是说鞭打有罪之人,有人认为唐代参军、主簿、县尉要受杖责,其实并非如此】韩愈《赴江陵诗》说:“忙忙碌碌的法曹属官,哪里去做卑微琐屑的事?何况亲自接触牢狱,敲打刑具揭发奸盗。”这难道是说自己像汉代各署的郎官一样受杖责吗?师说:武威就是凉州。洙说:豫让说:“智伯以国士的礼遇待我,所以我要以国士的方式报答他。”王仲宣有《从军诗》。
昭代将垂白,途穷乃呌阍,气冲星象,表诗感帝王,尊天老书,题目春官验讨论,倚风遗鶂路,随水到龙门,竟与蛟螭杂,宁无燕雀喧?青云犹契阔,陵厉不飞翻,儒术诚难起,家声庶已存【家声庶已存,此语可念不遇而自决云尔】故山多药物,胜槩忆桃源,欲整还乡斾,长懐禁掖垣,谬称三赋在,难述二公恩【梦弼曰:天老指宰相也,春官指礼部也,传六鹢退飞过宋都风也,鶂与鹢同,刘敞曰:龙门在封州,鱼登者化爲龙,梦弼曰:杜陵者,南北杜皆名家,公诗有云:名家莫出杜陵人,故山指襄阳之岘山,公本襄阳人,桃源在鼎州,襄阳至鼎无三百里,师曰:禁中有东西两掖垣,乃禁墙也】陪郑广文游何将军山林十首【鲁曰:郑防,郑州人】不识南塘路,今知第五桥【便自流动】名园依緑水,野竹上青霄。谷口旧相得,濠梁同见招。平生为幽兴,未惜马蹄遥【赵曰:第五桥在长安万年县郭外之西南;梦弼曰:谷口郑子真与王鳯有旧;洙曰:庄子与惠子同游濠梁之上】百顷风潭,上千章夏木清【看起两句境】卑枝低结子,接叶暗巢鸎。鲜鲫银丝鲙,香芹碧涧羮。翻疑柂楼底,晩饭越中行【字字形容赵曰:汉食货志木千章注大材曰章】万里戎王子,何年别月支?异花开絶域,滋蔓匝清池。汉使徒空到,神农竟不知。露翻兼雨,打开坼渐离披【吾读此再四,感叹甚多,以其首尾备至故也。○赵曰:戎王子,或以为月支之花名。月支,西域国。汉使空到,谓张骞至西域,止得安石榴种。神农不知,谓本草不载此花也】旁舎连高竹,踈篱带晩花。碾涡深没马,藤蔓曲藏虵【又极幽僻】词赋工无益,山林迹未賖。尽捻书籍卖,来问尔东家【子美因羡山林之趣,至欲卖书结茅,甚形容其志愿也○洙曰:碾涡,碾硙间水涡漩也。郑曰:捻,正作拈,如兼切。广韵:指取物也】剰水沧江破,残山碣石开【剰水谓引江作池,残山谓破石作洞】緑垂风折笋,红绽雨肥梅。银甲弹筝用,金鱼换酒来【五字足以状其好事而贫亦可见,以客故贫】兴移无洒扫【五字自真】随意坐莓苔【鹤曰:汉武纪至碣石,注此石着海旁,碣石特立之貌。洙曰:古诗十五学弹筝,银甲不曾卸。晋阮孚爲常侍,以金貂换酒】风磴吹隂雪,云门吼瀑泉。酒醒思卧簟,衣冷欲装绵。野老来看客,河鱼不取钱。只疑淳朴处,自有一山川【赵曰:磴,石梯之道也。师曰:云门,谓云拥翼山门】棘树寒云色,茵蔯春藕香,脆添生菜美,隂益食单凉。野鹤清晨出,山精白日藏【各一趣】石林蟠水府,百里独苍苍【赵曰:生菜得茵蔯,春藕愈添其美,食单铺于棘树之下,隂益其凉也】忆过杨栁渚,走马定昆池。醉把青荷叶,狂遗白接防。刺船思郢客,解水乞呉儿。坐对秦山晚,江湖兴颇随【希曰:唐安乐公主请昆明池为私沼,不得,乃自凿定昆池,言胜昆明也。师曰:青荷叶,酒杯也;白接防,巾也。洙曰:郢,楚都也。呉,楚之人,善操舟与泳水也。乞丘既切,与也】床上书连屋,阶前树拂云。将军不好武,稚子总能文【言外亦具世变】醒酒防风入【倒语意嫩】听诗静夜分。絺衣挂萝薜,凉月白纷纷【不乏赵曰:白纷纷,言其在薜萝之间如此也】幽意忽不惬,归期无奈何。出门流水住【水自无住,但出何氏林便觉境别,如此最是妙想】回首白云多,自笑灯前舞,谁怜醉后歌?只应与朋好,风▯亦来过。醉时歌【公自注:赠广文馆学士郑防梦弼曰:“按防本传,▯宗爱其才,置广文馆,以防为博士。防在官贫约甚,澹如也】诸公衮衮登台省,广文先生官独冷。甲第纷纷厌梁肉,广文先生饭不足。先生有道出羲皇,先生有文过屈宋。徳尊一代常轗轲,名垂万古知何用。杜陵野客人更嗤,被褐短窄鬓如丝。日籴太仓五升米,时赴郑老同襟期。得钱即相覔,沽酒不复疑。忘形到尔汝,痛饮真吾师【但能痛饮即为吾师,非谓郑也】清夜沉沉动春酌,灯前细▯檐花落。但觉高歌有▯神,焉知饿死填沟壑。相如逸才亲涤器,子云识字终投阁。先生早赋归去来,石田茅屋荒苍苔。儒术于我何有哉,孔丘盗跖俱尘埃。不须闻此意惨怆,生前相遇且衔杯【开阖动荡,读之至老不厌不憾」。○希曰:汉高祖诏列侯食邑皆赐大第室,注云有甲乙次第,故曰第。
译奉留赠集贤院崔国辅、于休烈二位学士【鹤说:杜甫天宝九载献《三大礼赋》,唐明皇认为奇异,命他待诏集贤院,召集学官考试文章;崔国辅、于休烈二位学士应当就是主持试文的学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里〕 陪郑广文游何将军山林十首【鲁说:郑虔,是郑州人】我原来不知道通往南塘的路,今天才知道第五桥。名园依傍绿水,野竹直上青霄。谷口的旧日相知,又在濠梁招我同游。一生只为幽雅的兴致,从不吝惜马蹄走远【赵说:第五桥在长安万年县城郭外西南方。梦弼说:谷口指郑子真,他同王凤有旧交。洙说:《庄子》记庄子和惠子同游濠梁之上】。百顷风吹的水潭,千株高大的夏木清幽。低垂的树枝结着果实,交接的叶子间隐蔽地筑着黄莺的巢。鲜鲫鱼切成银丝脍,香芹煮成碧色山涧羹。翻倒怀疑自己正在船楼底下,像在越中旅行时吃晚饭一样【字字都在描写景物。赵说:《汉书·食货志》注说,木千章,“章”指大材】万里之外的戎王子花,是什么时候离开月支的?奇异的花在绝域开放,枝蔓滋长,环绕着清澈的池塘。汉使徒然到达那里,神农也终究不知道它。露水翻动,兼有雨水,花朵渐渐打开、裂开,逐步凋零披散【我把这首诗反复读了好几遍,感慨很多,因为它首尾照应、描写周备】赵说:“戎王子”有人认为是月支的一种花名。月支,是西域的国家。“汉使徒空到”是说张骞到达西域,却只得到安石榴的种子。“神农不知”是说《本草》没有记载这种花。旁边的房舍连接着高竹,稀疏的篱笆围着晚开的花。水车碾槽间的深水涡旋几乎淹没马匹,藤蔓弯曲盘绕,藏着蛇【又极其幽静偏僻】。诗词文章写得精巧又有什么用?山林中的踪迹并不遥远。我要把书籍全都拿去卖掉,来向你这个东邻请教【杜子美因为羡慕山林的趣味,甚至想卖书结茅,极力表现了他的志愿】洙说:“碾涡”是碾磨之间水流形成的旋涡。郑说:“捻”字应当写作“拈”,音兼切。《广韵》说,是用手指取物的意思。残水环绕着沧江,破山显露出碣石;碧绿的竹叶低垂,风折嫩笋;红梅绽放,雨水使梅子肥大。弹筝时用银甲,换酒时拿金鱼符。〔注:所谓“残水”,是说引江水作池;所谓“残山”,是说凿破山石作洞。后五字足以写出他好事,而贫困也可见,因为有客来便贫穷。〕兴致转移,便不再洒扫;随意坐在莓苔之上。〔鹤注:汉武帝纪载行至碣石,注说此石在海边,是碣石特立的形貌。洙注:古诗说“十五学弹筝,银甲不曾卸”。晋阮孚任常侍时,曾以金貂换酒。〕 风吹过石磴,夹带着阴冷的雪;云门之间瀑布轰鸣。酒醒后想躺在竹席上,衣服寒冷,想要添絮。野老来看望客人,河里的鱼也不收钱。只疑心这是淳朴之地,自然自有一方山川。〔赵注:磴是石梯路。师注:云门,是说云气拥抱着山门。〕 棘树映着寒云的颜色,茵蔯带来春藕的香气;脆嫩的生菜更添美味,树荫使铺开的食单更加清凉。野鹤清晨飞出,山精白天藏匿。〔这两句各自成趣。〕石林盘绕着水府,百里之内唯见苍苍一片。〔赵注:生菜有了茵蔯,配上春藕更显美味;食单铺在棘树下,树荫使它更加凉爽。〕 回想曾经过杨柳渚,纵马驰过定昆池。醉中拿青荷叶当酒杯,狂放地丢下白接篱。划船时想起楚国郢都的客人,向吴地人求教驾船和游水。坐着面对傍晚的秦山,江湖之兴也随之而来。〔希注:汉安乐公主请求把昆明池作为私家池沼,没有获准,于是自己开凿定昆池,说它胜过昆明池。师注:青荷叶是酒杯,白接篱是头巾。洙注:郢是楚国都城;吴人善于操舟和游水。〕 床上堆满书,连屋子都快装不下;台阶前的树高得拂过云彩。将军不喜欢武事,幼子却总能作文。〔言外也包含世道变化之意。〕酒醒了,防止风吹进来;听人吟诗,直到深夜。细葛衣挂在女萝和薜荔之间,清凉的月光纷纷洒白。〔“白纷纷”是说月光在薜荔、女萝之间呈现出这样的景象。〕 幽居的兴致忽然不再惬意,归去的日期却无可奈何。出门时流水仿佛停住了;回头看去,只见白云更多。独自在灯前起舞,笑自己;醉后高歌,又有谁怜惜?只应与朋友相交,即使风雨也会一同经过。《醉时歌》。〔杜甫自注:赠广文馆学士郑防梦弼。按郑防本传,玄宗爱惜他的才华,设置广文馆,任郑防为博士。郑防任官时十分贫困俭约,却能淡然处之。〕 各位公卿纷纷登上台省,唯独广文先生的官职冷落。豪门宅第纷纷厌弃粗饭,却嫌梁肉不足;广文先生连饭都吃不饱。先生有羲皇时代的道德,先生的文章胜过屈原、宋玉。道德尊崇一代却常常困顿,名声流传万古又有什么用?我这个杜陵的乡野客,反而更被人讥笑,穿着短窄的粗布衣,鬓发如丝。每天到太仓买五升米,有时赴郑老那里,与他交结深厚情谊。有了钱就来找他,买酒从不迟疑。彼此忘却形迹,直呼你我;痛快饮酒,你真是我的老师。〔只是说能痛饮便足以成为我的老师,并非说郑先生就是“吾师”。〕清静的夜晚沉沉无声,春日饮酒;灯前细雨,檐边花落。只觉得放声高歌能感动鬼神,哪里知道将来会饿死,填在沟壑中。司马相如才华横溢,却亲自在市上洗涤酒器;扬雄懂得文字,最终仍从天禄阁上投下。先生何不早早写下《归去来辞》,回到荒着青苔的石田茅屋?儒术对我有什么用呢?孔丘和盗跖最终都化为尘埃。不必听到这些话便感到悲惨,活着相遇,姑且举杯饮酒吧。〔全诗开合动荡,读到老也不会厌倦、遗憾。〕 〔希注:汉高祖下诏,列侯的食邑都赐给大宅第,注说宅第有甲乙等次,所以称为“第”。〕
梦弼曰:羲皇谓伏羲氏也,屈宋谓屈原、宋玉也。轗音坎,《説文》车不平也。轲音可,又苦贺反折轴车也。一曰轗轲失志也,或作坎坷,义同。鹤曰:按旧史天寳十二载八月,京城霖雨米贵,令出太仓米十万石减价粜与贫人,公困于长安,故亦在日籴之数。洙曰:祢衡与孔融作尔汝交,司马相如与文君俱之临卭卖车骑置酒舎,乃令文君当垆,相如亲涤器于市中。刘棻甞从雄学作竒字,王莽立棻以献符命,被流窜辞所连及便收,不请时雄校书天禄阁上,治狱使者来,雄恐不能自免,乃从阁上自投下,几死】上韦左相二十韵【鹤曰:韦见素袭父爵,从明皇入蜀,爲左相,此诗乃初拜同中书门下平章时投上,题或后来追书。○天寳十三载,在长安作】鳯厯轩辕纪,龙飞四十春,八荒开寿域,一气转洪钧【颂相业多矣,未有如此轩豁快意者】霖雨思贤佐,丹青忆老臣。应图求骏马,惊代得麒麟。沙汰江河浊,调和鼎鼐新。韦贤初相汉,范叔已归秦。盛业今如此,传经固絶伦。豫樟深出地,沧海濶无津。北斗司喉舌,东方领缙绅。持衡留藻鍳,听履上星晨。独歩才超古,余波徳照隣。聪明过管辂,尺牍倒陈遵【遵长尺牍与惊坐倒迎本不相渉,此其用事之化】岂是池中物,由来席上珍。庙堂知至理,风俗尽还淳。才杰俱登用,愚防但隠沦。长卿多病乆,子夏索居贫。回首驱流俗,生涯似众人。巫咸不可问,邹鲁莫容身。感激时将晚,苍茫兴有神。为公歌此曲,涕泪在衣巾【洙曰:昭十七年传鳯鸟氏厯正也,注鳯鸟知天时,故以名厯正之官。史记黄帝名轩辕,龙飞谓▯宗即位以来也。书高宗命傅説,若嵗大旱,用汝作霖雨。汉赵充国以功与霍光等列,画未央宫。成帝时西▯有警,上思将帅之臣,追美充国,乃召扬雄,即充国图像而颂之,此谓见素之父凑也。梅福传欲以三代之法取当世之士,犹以伯乐之图求麒麟于市,此言见素以材见用也。韦贤字长孺,授昭帝诗,宣帝即位爲丞相。史记范睢字叔,更名姓曰张禄,入秦昭王説之,拜为客卿,封应侯,相秦。传经即韦贤父子皆以经术相继爲汉相也。李固传陛下之有尚书,犹天之有北斗也,北斗为天之喉舌,尚书亦为陛下喉舌。师曰:书毕公率东方诸侯入应门,右见素时为相,率百官故云领缙绅。又先为吏部侍郎,铨序平允,故云持衡留藻鉴。洙曰:汉郑崇哀帝时为尚书仆射,数求见,曵革履上,笑曰:我识郑尚书履声。时见素兼兵部尚书,故云。梦弼曰:魏志管辂字公明,明周易无不精微。按见素传,肃宗时有星犯昴,言禄山将死皆验。洙曰:前汉陈遵字孟公,与人尺牍,主皆藏去,以为荣。呉志:周瑜云,“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司马相如,字长卿,甞有消渴病。檀弓:子夏曰,“吾离羣索居乆矣。”列子:有神巫曰季咸,知人死生存亡祸福寿夭。庄子:孔子再逐于鲁,削迹于卫,穷于齐,厄于陈蔡,不容身于天下,又岂足贵耶】丽人行【鹤曰:明皇时,杨国忠与虢国夫人邻居,毎往来,或并辔入朝。及夫人从车驾幸华清宫,防于国忠第,此《丽人行》之所以作也】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态浓意逺,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第三第四语便尔亲切,盖身亲见之自与想像次第不同耳,此亦所当识也】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头上何所有?翠爲防叶,垂鬓唇。背后何所见【乐府体】珠压腰衱,穏称身。就中云幕椒房亲,赐名大国虢与秦。紫駞之峯出,翠釡水精之盘行素鳞【语特迭荡,称前鱼肉互见】犀筯厌饫乆未下,鸾刀缕切空纷纶。黄门飞鞚不动尘【形容骄贵至黄门飞鞚不动尘,自是气象,后来东坡借用贴出得又明】御厨丝络送八珍,箫鼓哀吟感▯神。賔从杂遝实要津。后来鞍马何逡巡,当轩下马入锦茵。杨花雪落覆白苹,青鸟飞去衔红巾【画出次第宛然,杨花青鸟两语极当时拥从如云冲拂开合绮丽骏健之盛,作者之意自不必人人能识也】炙手可热势絶伦,慎莫近前丞相嗔【此两语结上明后来鞍马乃丞相所宠嬖者,又过秦虢也意极可想○赵曰晋宋诸人侍宴曲水皆以三月三日爲题,唐开元中曲江游赏莫盛于中和上已,此所以水边多丽人也梦弼曰防叶妇人鬓边花以翠羽铺饰其状轻微也,腰极即今之裙带缀珠其上压而不垂也防乌合反衱居业反,云幕谓铺设幕次如云雾之垂也洙曰汉书皇后称椒房取其蕃实之义也,唐书贵妃三姊封韩虢秦三国爲夫人梦弼曰駞谓槖驼其脊上肉高如峯者味最美洙曰诗执其鸾刀注刀有鸾者言割中节也希曰汉书师古曰禁中黄门谓阉人居禁中在黄门之内给事者洙曰周礼膳夫珍用八物注谓淳熬丹炮豚炮牂捣珍渍熬肝膋也山海经注青鸟主爲西王母取食者丞相指杨国忠也】重过何氏五首
译梦弼说:羲皇指伏羲氏;屈宋指屈原、宋玉。“轗”音坎,《说文》说是车行不平;“轲”音可,又读作苦贺切,是车轴折断。另一说“轗轲”指失意,也写作“坎坷”,意义相同。鹤说:按旧史,天宝十二载八月,京城连降大雨,米价昂贵,朝廷命令从太仓拿出十万石米,减价卖给贫民。杜甫困居长安,所以也在每天买米的行列中。洙说:祢衡和孔融结为可以直呼“尔汝”的交情;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一起到临邛,卖掉车马置办酒舍,让文君当垆卖酒,相如亲自在市中洗涤酒器。刘棻曾跟随扬雄学习制造奇字,王莽任用刘棻献符命;刘棻因牵连到被流放的言辞而被捕。当时扬雄在天禄阁校书,治狱使者来访,扬雄害怕不能免罪,便从阁上跳下,几乎丧命。《上韦左相二十韵》。〔鹤注:韦见素承袭父亲的爵位,跟随唐明皇入蜀,任左相。这首诗是在他刚被任命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时投赠的,诗题可能是后来追题。〕 〔天宝十三载,在长安作。〕 凤历承接轩辕的纪年,皇帝登基已经四十年;天下八方开辟成福寿之域,天地元气运转如洪炉。连日大雨时思念贤能的辅佐,图画中追忆老臣。应当依照图像访求骏马,却惊喜地在当代得到麒麟般的人才。淘汰江河中的污浊,使鼎鼐重新调和。韦贤当初做汉朝宰相,范叔已经归于秦国。如今功业如此盛大,传授经学的传统本来就无与伦比。豫樟大木从地面深处挺出,沧海辽阔却没有渡口。北斗掌管君王的喉舌,东方领袖士大夫。手持权衡,留下美好的鉴识;听见鞋履声,便登上星辰般的朝堂。独自行走,才华超过古人;流传下来的德泽照耀邻近地区。聪明胜过管辂,尺牍文章足以使陈遵倒身相迎。难道是池中的凡物吗?本来就是席上的珍宝。朝廷懂得最高的道理,风俗全都恢复淳厚。才俊都被任用,愚钝的人只得隐没。司马相如久病,子夏独居而贫穷。回头驱逐流俗,自己的生涯却仿佛普通人。巫咸已不可求问,邹鲁之地也不能容身。感激时光将晚,苍茫之中兴致仍有神采。为您歌唱这首曲子,眼泪已经沾湿衣巾。〔注:昭公十七年《左传》说,凤鸟氏掌管历法,因凤鸟知晓天时,所以用来命名掌管历法的官职。史记说黄帝名轩辕;“龙飞”指玄宗即位以来。〕 《尚书》记载,高宗命令傅说说:“如果多年大旱,就任用你作霖雨。”汉赵充国的功劳与霍光相当,画像悬挂在未央宫。汉成帝时,西羌有警报,皇帝思念将帅之臣,追念赵充国,于是召来扬雄,依照赵充国的画像为他作颂,这里说的是韦见素的父亲韦凑。梅福传说,想用三代的法度选取当世人才,就像拿伯乐相马的图去市场上寻找麒麟;这里说见素凭才华受到任用。韦贤字长孺,向昭帝传授《诗经》,宣帝即位后任丞相。《史记》说范睢字叔,改名换姓叫张禄,入秦游说秦昭王,拜为客卿,封应侯,任秦相。“传经”是说韦贤父子都凭经学相继成为汉朝宰相。李固传说,陛下设有尚书,就如同上天有北斗;北斗是上天的喉舌,尚书也是陛下的喉舌。师说:《尚书》记载毕公率东方诸侯进入应门,韦见素当时任宰相,率领百官,所以说“领缙绅”。他先任吏部侍郎,选授官员公平允当,所以说“持衡留藻鉴”。洙说:汉郑崇在哀帝时任尚书仆射,多次请求进见,拖着革鞋上朝,皇帝笑说:“我认得郑尚书的鞋声。”当时韦见素兼任兵部尚书,所以这样说。梦弼说:《魏志》载管辂字公明,精通《周易》,无不深奥精微。按韦见素传,肃宗时有星辰侵犯昴宿,他说安禄山将死,后来果然应验。洙说:前汉陈遵字孟公,给人写尺牍,主人都把它收藏起来,认为是荣耀。吴志载周瑜说:“恐怕蛟龙得到云雨,终究不是池中之物。”《礼记》说,儒者把自己比作席上的珍宝,等待聘用。司马相如字长卿,曾患消渴病。《檀弓》载子夏说:“我离开众人,独自居处已经很久了。”《列子》说,有个神巫叫季咸,能知道人的生死、存亡、祸福、寿夭。《庄子》说,孔子两次被鲁国驱逐,在卫国被削去车迹,在齐国困窘,在陈、蔡受困,天下没有容身之处,又哪里值得尊贵呢?《丽人行》。〔鹤注:唐明皇时,杨国忠与虢国夫人相邻而居,经常往来,有时并马入朝。后来虢国夫人随车驾到华清宫,车驾驻在杨国忠宅第,这就是作《丽人行》的原因。〕 三月三日天气清新,长安水边有许多美人;姿态浓丽,情意深远,既美好又真挚;肌肤细腻,骨肉匀称。绣罗衣裳映照着暮春,衣上蹙金绣着孔雀和银色麒麟。头上戴的是什么呢?是翠羽装饰的花叶,垂在鬓边接近嘴唇。背后又能看见什么呢?〔这是乐府诗的写法。〕是珠子压着腰间衣带,稳稳地贴合身形。其中有一人是云幕深处椒房中的亲贵,赐姓为大国夫人,封为虢国夫人和秦国夫人。紫色骆驼峰肉突出,翠玉锅中煮着水晶盘盛的白鱼。犀角筷子面对丰盛的食物已经厌饫,久久没有动下;鸾刀把肉切成细丝,只是空自纷乱。宦官飞马奔驰,马蹄却不扬起尘土。御厨用丝络送来八珍,箫鼓哀鸣,仿佛感动鬼神。宾客侍从纷纷而来,都是掌握权势的要津人物。后来那些鞍马为何徘徊不前?来到车前下马,进入锦绣地毯。杨花像雪一样落下,覆盖白苹;青鸟飞去,嘴里衔着红巾。权势炙手可热,无与伦比;千万不要上前,免得丞相发怒。〔这两句收束上文,点明后来的鞍马是丞相所宠爱的人,又超过虢国夫人和秦国夫人,意味很值得体会。〕 〔赵注:晋宋诸人陪宴曲水,都以三月三日为题;唐开元年间,曲江游赏最盛的是中和节和上巳节,所以说水边有许多美人。梦弼注:“翡翠叶”是妇人鬓边的花,用翠羽铺饰,形状轻巧细微;“腰衱”就是今天的裙带,上面缀着珠子,压住它而不使其垂下。“翡”读乌合切,“衱”读居业切。“云幕”是说铺设的帷幕像云雾一样垂下。洙注:《汉书》说皇后称椒房,是取椒实繁多之意;《唐书》说贵妃的三位姐姐分别封为韩、虢、秦三国夫人。梦弼注:骆驼是橐驼,背上的肉高起如山峰,味道最美。洙注:《诗经》说“执其鸾刀”,注说刀上有鸾鸟纹,表示切割合乎节度。希注:《汉书》颜师古说,禁中黄门指宦官居住在禁宫黄门之内、供职的人。洙注:《周礼》说珍贵食物用八种,注指淳熬、丹炮、豚炮、牂、捣珍、渍、熬、肝膋。山海经注说,青鸟替西王母取食。丞相指杨国忠。〕 《重过何氏五首》。
问讯东桥竹将军,有报书倒衣,还命驾,高枕乃吾庐【谓得其报书即颠倒而前,既至便如吾庐高枕而卧,冩意圆美】花妥鸎捎,蝶溪喧獭趂鱼【此与蜻蜓立钓丝闲趣,昼景两极自然】重来休沐地,真作野人居【犹吾庐也】山雨樽仍在,沙沉榻未移,犬迎曾宿客,鵶护落巢儿。云薄翠微寺,天清皇子陂,向来幽兴极,歩屣向东篱【梦弼曰:翠防寺在终南山之上,皇子陂在万年县西南,以秦葬皇子起塜,陂北原上得名】落日平台上,春风啜茗时,石栏斜防笔,桐叶坐题诗。翡翠鸣衣桁,蜻蜓立钓丝。自今幽兴熟来徃,亦无期。颇怪朝参懒,应耽野趣长。雨抛金鏁甲,苔卧緑沈枪。手自移蒲栁,家才足稻粱。看君用幽意,白日到羲皇【白日不待夜梦而见○师曰桁下浪切梦弼曰甲言金鎻谓以金线连鎻之也枪言緑沈谓以緑色之物沈没其柄也陆放翁老学庵笔记云王逸少笔经曰有人以緑沈漆竹管及镂管见遗老杜所谓苔卧緑沈枪盖谓是也洙曰陶潜夏日虚闲高卧北▯之下清风飒至自谓羲皇上人】到此,应甞宿相留?可判年蹉跎,暮容色怅望,好林泉。何日霑微禄,归山买薄田?斯游恐不遂,把酒意茫然【师曰:判年谓半年也】渼陂行【赵曰:按《长安志》渼陂在鄠县西十道志云▯鱼甚美,因名之渼,音美。鹤曰:以水味美,故配水以爲名】岑参兄弟皆好竒,携我逺来游渼陂。天地黤惨,忽异色【渼陂下语輙如此,其阔可知】波涛万顷,堆琉璃。琉璃汗漫,泛舟入【接叠两字语,如乐府】事殊兴极,忧思集。鼍作鲸吞,不复知。恶风白浪,何嗟及。主人锦帆,相爲开。舟子喜甚,无氛埃。鳬鹥防乱,棹讴发。丝管啁啾,空翠来。沉竿续蔓,深莫测。菱叶荷花,静如拭。宛在中流,渤澥清。下归无极,终南黒。半陂巳南,纯浸山。动影袅窕,冲融间。船舷暝戛,云际寺。水靣月出,蓝田闗【冩景入防,烟波逺近,变态具足】此时骊龙亦吐珠,冯夷击鼓,羣龙趋。湘妃汉女出,歌舞金支,翠旗光有无。咫尺但愁,雷雨至。苍茫不晓,神灵意【惨怆之容,窈眇之思○防常赋乐事,则所经歴骇怪者置不复道。吾甞游西湖,遇风雨,诵此语,如同舟同时】少壮几时,奈老何。向来哀乐,何其多【希曰,终南,长安南山也。洙曰,木▯虚海赋冲融滉瀁。赵曰,云际山名,在鄠县东南有大定寺。蓝田闗在蓝田县东南。冯夷,河伯也。郑曰,舜二妃以舜南巡不反沉湘而死。列仙传,郑交甫游汉江见二女解佩与之。洙曰,汉礼乐志金支秀华赤旄翠旌】渼陂西南台髙台靣苍陂,六月风日冷。蒹葭离披,去天水相与永【去意冩得出】懐新目,似撃接要,心已领仿像,识鲛人空防辨,鱼艇错磨。终南翠颠倒,白阁影▯崒増光辉,乗凌惜俄顷。劳生愧严郑,外物慕张邴。世复轻骅骝,吾甘杂鼃黾。知归俗可忽,取适事莫并。身退岂待官?老来苦便静。况资菱芡足,庶结茅茨逈。从此具扁舟,弥年逐清景【洙曰:庄子目击而道存,捜神记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缉绩,时从水中出,寄人家卖绡。赵曰:防与蒙字同。洙曰:终南、白阁并山名。郑曰:▯崒,山峻貌。上慈由切,下子恤切。梦弼曰:严君平隠于成都,郑子真耕于谷口,皆修身自保。张子房愿弃人间事,邴曼容免官养志自修】城西陂泛舟【鹤曰:城西陂即渼陂也】青蛾皓齿,在楼船,横笛短箫,悲逺天。春风自信,牙樯动【佳处】迟日徐看,锦防牵。鱼吹细浪,揺歌扇。燕蹴飞花,落舞筵。不有小舟能荡桨,百壶那送酒如泉【梦弼曰:樯,帆柱也。古诗「象牙作帆樯」。隋炀帝「锦防龙舟」。洙曰:以扇自障而歌,故谓之歌扇】送张二十参军赴蜀州,因呈杨五侍御。好去,张公子,通家别恨,添两行秦树,直万防蜀山尖【随意防染愁絶如画】御史新騘马,参军旧紫髯。皇华吾善处,于汝定无嫌【洙曰:后汉桓典拜侍御史,常乗騘马,时人语曰:「行行且止,避騘马御史」。晋郗超为桓温参军,府中语曰:「髯叅军」,以超髯故也】
译问候东桥的竹林将军:收到您的回信,我便急忙赶来;您又命车来接,我到了这里就像回到自己的庐舍,可以高枕而卧。花朵柔软,黄莺掠过;溪边蝴蝶喧闹,水獭追逐游鱼。这里是我重来休沐的地方,真成了野人的居所。山雨过后酒樽还在,沙地沉陷,坐榻却没有移动;狗迎接曾经留宿的客人,乌鸦守护坠落巢中的小鸟。云气薄薄地笼罩翠微寺,天气清朗,皇子陂显现出来。先前幽居的兴致已经达到极点,我穿着木屐走向东篱。〔梦弼注:翠微寺在终南山上;皇子陂在万年县西南,因秦代安葬皇子、筑起坟冢,陂北原因此得名。〕 夕阳照在平台上,正是春风中饮茶的时候;石栏斜倚着,便铺纸作笔;坐在梧桐叶下题诗。翠鸟在衣架上鸣叫,蜻蜓停在钓丝上。从今以后,幽居的兴致已经养成,往来再也没有固定日期。很奇怪自己懒于上朝,大概是过于留恋长久的野趣。雨水抛落金锁甲,青苔覆盖着绿沉枪。亲手移栽蒲草和柳树,家中才够吃稻米和粱米。看您运用幽居之意,白天就仿佛见到了羲皇时代。〔“白日”是不必等到夜间做梦,白天便能看见。〕 〔师注:“桁”读下浪切。梦弼注:“金锁甲”是说用金线把锁片连缀起来;“绿沉枪”是说用绿色之物涂染枪柄,使其仿佛沉入绿色之中。陆放翁《老学庵笔记》说,王羲之《笔经》记载有人把绿沉漆竹管和镂管赠给他;杜甫所谓“苔卧绿沉枪”,大概就是指这种绿沉漆枪。洙注:陶潜夏日闲居,高卧北窗下,清风吹来,自称羲皇上人。〕 到了这里,应该曾经留宿并受到挽留吧?转眼半年就蹉跎过去,傍晚面对衰老的容色,惆怅地眺望,仍然喜爱这片山林泉石。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一点俸禄,回到山中买几亩薄田?这次游览恐怕不能实现,拿起酒杯,心中茫然。〔师注:“判年”指半年。〕 《渼陂行》。〔赵注:按《长安志》,渼陂在鄠县以西;《十道志》说这里的鱼味道很美,因此取名为渼,读音为美。鹤注:因为水味甘美,所以在“水”旁配“美”来命名。〕 岑参兄弟都喜欢奇异之景,带着我远道来游渼陂。天地昏暗惨淡,忽然变了颜色;万顷波涛堆叠,如同琉璃。琉璃般的水面浩瀚无边,我们泛舟进入。事情变得异常,兴致达到极点,忧思也聚集起来。鼍鼓声如鲸吞,已经顾不得其他。恶风白浪袭来,后悔也来不及了。主人张开锦帆,为我们分开风浪;船夫十分欢喜,水面没有尘雾。野鸭水鸟纷纷乱飞,船歌声响起;丝竹啁啾,空翠之色仿佛流来。垂竿钓鱼,水草蔓延,深不可测;菱叶荷花,安静得像刚刚擦拭过。仿佛处在水流中央,渤澥之水清澄;下方归入无尽之处,终南山一片黝黑。半个渼陂以南,完全浸映着山影;山影摇曳婀娜,融和在水光之间。天黑时船舷碰击着水面,云际寺映入眼中;水面升起月亮,蓝田关也显现出来。〔描写景物融入其中,烟波远近、变化姿态都写得完备。〕这时骊龙也吐出明珠,冯夷击鼓,群龙赶来。湘妃、汉水女神出现,歌舞着金支,翠旗的光彩时隐时现。相距不过咫尺,却只担心雷雨将至;苍茫之中看不清天日,只觉神灵的心意幽深难测。〔呈现出悲惨的容色和幽微的思绪。〕 〔注:通常写到欢乐的事情时,对于途中经历的惊骇怪异之事,常常置而不再说。〕 我曾游西湖,遇到风雨,吟诵这几句诗,仿佛与诗人同船、同时。人生少壮能有多久,面对衰老又能怎么办?先前经历的悲哀和欢乐,为什么竟有这么多?〔希注:终南是长安南面的山。洙注:《海赋》有“冲融滉瀁”。赵注:云际是山名,在鄠县东南,有大定寺。蓝田关在蓝田县东南。冯夷就是河伯。郑注:舜的两位妃子因舜南巡不返,沉入湘水而死;《列仙传》说郑交甫游汉江,遇见两位女子,她们解下佩玉赠给他。洙注:《汉书·礼乐志》有“金支秀华,赤旄翠旌”。〕 渼陂西南台。高台面对苍翠的水陂,六月里风吹日照仍觉清冷。蒹葭披离,远处水天相接,绵延无际。新近的景物一入眼,仿佛眼睛一接触便已领会;想象中认出了水中鲛人,空自辨认;鱼艇交错,彼此摩擦。终南山翠色倒映,白阁山的影子高峻突兀,更增光辉;趁着登临的兴致,唯恐片刻便过去。劳碌一生,惭愧不如严君平、郑子真;对身外之物,又羡慕张良、邴曼容。世人又轻视骏马,我甘愿混迹于蛙黾之中。知道归隐,世俗之事可以轻轻放下;追求适意,其他事情都不必兼顾。退身难道还要等到罢官?年老以后,苦于喜欢清静。何况这里菱角芡实充足,也许可以在幽远处结一间茅屋。从今以后备一叶扁舟,多年追逐清幽景色。〔洙注:庄子说目光一接触,道便存在。《搜神记》说南海之外有鲛人,像鱼一样生活在水中,仍能纺织,有时从水中出来,寄居人家,出售绡。赵注:“防”与“蒙”字相同。洙注:终南、白阁都是山名。郑注:“嵽崒”是山势高峻的样子。“嵽”读上慈由切,“崒”读下子恤切。梦弼注:严君平隐居成都,郑子真在谷口耕作,都是修身自保的人;张子房愿意抛弃人间事务,邴曼容辞官以养志自修。〕 《城西陂泛舟》。〔鹤注:城西陂就是渼陂。〕 美人的青眉皓齿,在楼船之中;横笛短箫声声,带着对远天的悲意。春风自然而然吹来,牙饰的桅杆开始移动。阳光和暖,慢慢看着锦缆牵引船只。鱼儿吹起细浪,摇动歌扇;燕子踢落飞花,飘落在舞席上。若不是有小船能够荡桨前进,百壶美酒哪里能像泉水一样送来?〔梦弼注:樯是帆柱,古诗有“象牙作帆樯”。隋炀帝诗有“锦帆龙舟”。洙注:以扇自遮而歌,所以称为歌扇。〕 《送张二十参军赴蜀州,因呈杨五侍御》。好好地去吧,张公子!同为世交而分别的遗恨,使眼前秦地的树木添上两行泪痕,直直对着蜀山万重山尖。〔任意点染离愁,像画一样绝妙。〕御史新骑青骢马,参军仍是旧日的紫髯。奉使出行,我很会处置;对你来说,一定没有什么嫌疑。〔洙注:后汉桓典任侍御史,常骑青骢马,当时人说:“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晋郗超任桓温参军,府中人称他“髯参军”,因为他长着胡须。〕
寄高三十五书记叹息高生老,新诗日又多。美名人不及,佳句法如何?主将收才子,崆峒足凯歌。闻君已朱绂,且得慰蹉跎【赵曰:主将,哥舒翰也。崆峒,陇右山也】白水明府舅宅喜雨得过字【梦弼曰:白水县属左冯翊同州,舅氏崔十九翁时为白水县尉】吾舅政如此,古人谁复过?碧山晴又湿,白水雨偏多【正:晴又湿,所以见此邑雨偏多也。时解误】精祷既不昧,欢娯将谓何?汤年旱颇甚,今日醉▯歌【洙曰:汤之时,大旱七年】陪诸贵公子丈八沟携妓纳凉晩际遇雨二首【鹤曰:丈八沟,意是韦坚所通之漕渠。大厯初,京兆尹奏开漕渠入苑,濶八尺,深一丈。岂素有是渠,至是又开欤】落日,放船好,轻风生浪,迟竹深留客处,荷净纳凉时。公子调氷水,佳人雪藕丝。片云头上黒,应是雨催诗【苍野曰:家语黍以雪桃,注雪拭也】雨来霑席上,风急打船头。越女红裙湿,燕姫翠黛愁。防侵堤桞系,幔卷浪花浮。归路翻萧飒,陂塘五月秋。送裴二虬作尉永嘉【梦弼曰:裴虬字深原,永嘉温州也】孤屿亭何处?天涯水气中。故人官就此絶境,与谁同隠?吏逢梅福,游山忆谢公。扁舟吾已就,把钓待秋风【洙曰:汉梅福字子真,九江人,爲南昌尉。王莽専政,弃妻子去九江,传以爲仙。其后有见福于防稽,变姓名为呉市门卒。赵曰:谢灵运爲永嘉守,好游山水,时号谢公。今其地有谢公岩】秋雨叹【鹤曰:按是年秋大霖雨六旬不止,帝忧之,杨国忠取禾之善者以献,曰:雨虽多,不害稼也】雨中百草秋烂死,堦下决明顔色鲜。着叶满枝翠羽盖,开花无数黄金钱。凉风萧萧吹汝急,恐汝后时难独立。堂上书生空白头,临风三嗅馨香泣【修可曰:《本草》云,决明夏初生苗,七月有花,黄白色。东坡《志林》:杞人马正卿作太学正,清苦有气节。学生既不喜,博士亦忌之。余偶至其斋中,书杜子美《秋雨叹》一篇壁上,初无意也。而正卿即日辞归,不复出。至今白头寒饿,守节如故】阑风伏雨,秋纷纷【伏疑仗或又疑长,愈失本真】四海八荒,同一云。去马来牛,不复辨。浊泾清渭,何当分?禾头生耳,黍穂黒。农夫田父,无消息。城中防米,换衾稠相许。宁论两相直【荆公曰:伏当作仗。山谷曰:当作长。赵曰:阑▯之风,沈伏之雨,言其风雨之不已也。洙曰:《庄子》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涯之间,不辨牛马。赵曰:《朝野佥载》秋雨甲子,禾头生耳】长安布衣谁比数?反鎻衡门,守环堵。老夫不出,长蓬蒿;稚子无忧,走风雨。雨声飕飕,催早寒。胡鴈翅湿,高飞难。秋来未曾见白日,泥汚后土,何时干【洙曰:诗『衡门之下』,注:横木为门;记『儒有环堵之室』,注:环堵靣一堵也,五板为堵。宋玉《九辨》:『皇天滛溢而秋霖兮,后土何时兮得干』。走读作奏】苦雨奉寄陇西公兼呈王徴士【公自注:陇西公即汉中王瑀,王徴士琅琊王彻】今秋乃淫雨,仲月来寒风。羣木水光下,万家云气中。所思碍行潦,九里信不通。悄悄素浐路,迢迢天汉东。愿腾六尺马,背若孤征鸿。划见公子靣,超然懽笑同奋飞。既胡越局促,伤樊笼一饭四五起。凭轩心力穷,嘉蔬没溷浊。时菊碎榛丛,鹰隼亦屈猛。乌鸢何所防?式瞻北邻居,取适南巷翁。挂席钓川涨,焉知清兴终【希曰:按唐志,浐爲闗内大川。浐,素简切。赵曰:三辅黄图,渭水贯都,以象天汉。桥横南渡,以法牵牛。梦弼曰:周礼六尺为马。洙曰:庄子,泽雉不蕲畜乎樊中。注:樊中所以笼雉也。师曰:雨潦阻碍所。式瞻取适者,止于北邻南巷耳。挂席,挂帆也】赠陈二补阙世儒多汩没,夫子独声名。献纳开东观,君王问长卿【语自风致】皂雕寒始急,天马老能行。自到青冥里,休看白髪生【希曰后汉图书在东观,洙曰司马相如字长卿,上读子虚赋而善之,曰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杨得意曰臣邑人司马相如自言为此赋,上惊乃召问相如,师曰皂雕御史以比补阙补阙谏官也,修可曰大宛马乃天马之种也,梦弼曰始音试】赠献纳起居田舎人澄【洙曰:武后初置匦,以受四方之书,设理匦使;▯宗改爲献纳使】献纳司存雨露,边地分清切,任才贤,舎人退食,収封事【却是要防缀】宫女开函,近御筵,晓漏追趋,青▯闼,晴窓防检,白云篇【白云篇不必所出,着晴▯字更别】扬雄更有河东赋,唯待吹嘘送上天【洙曰:刘公干诗拘限清切禁;梦弼曰:诗退食自公,汉仪宻奏,皂囊封版,故曰封事;青琐注见前;范彦龙诗:摄官青琐闼。汉成帝时,有荐扬雄文似相如者,上召雄待诏承明之庭,从祭后土还,上河东赋。此盖公托雄以自况,时公既献三赋,又作封西岳赋,欲奏正有望于田君之吹嘘也】
译《寄高三十五书记》。叹息高生已经老了,新诗却一天比一天多。美好的名声别人比不上,精妙的诗句又有谁能论定?主将收纳才子,崆峒山下足以高唱凯歌。听说您已经佩戴朱绂,姑且可以安慰这些蹉跎岁月。〔赵注:主将指哥舒翰;崆峒是陇右的山。〕 《白水明府舅宅喜雨得过字》。〔梦弼注:白水县隶属左冯翊同州;舅父崔十九翁当时任白水县尉。〕 我舅父的政绩竟如此卓异,古人还有谁能超过?碧山刚刚放晴又被雨打湿,白水一带的雨尤其多。〔正:正因为晴后又湿,所以看出这个县雨特别多;当时的解释有误。〕精诚祈祷既然没有昏昧,欢乐又将怎样表达?商汤年间旱灾非常严重,今天却可以醉中弹弦高歌。〔洙注:商汤时代曾大旱七年。〕 《陪诸贵公子丈八沟携妓纳凉晚际遇雨二首》。〔鹤注:丈八沟大概是韦坚所开通的漕渠。大历初年,京兆尹上奏开凿漕渠引水入苑,宽八尺、深一丈。或许原来已有此渠,到这时又重新开凿。〕 夕阳西下,放船正好;轻风吹起波浪。竹林深处是挽留客人的地方,荷花洁净,正是纳凉的时候。公子调制冰水,佳人剥取如雪的藕丝。头顶上一片云忽然变黑,想来是雨催促诗兴。〔苍野注:家语说“黍以雪桃”,注解说“雪”是擦拭。〕 雨落下来,沾湿了席子;风势急促,拍打船头。越地女子的红裙湿了,燕地姬妾的翠眉含愁。〔原文此处有疑字,义不可确考。〕雨水侵入堤岸,柳树系着船;帷幔卷起,浪花浮动。归路上反而萧瑟急骤,五月的陂塘竟像秋天。〔《送裴二虬作尉永嘉》。梦弼注:裴虬字深原;永嘉是温州。〕 孤屿亭在什么地方?在天涯水气弥漫之中。故人将在这绝境做官,和谁一同隐居?官署中遇到梅福,游山时想起谢公。我的小船已经备好,准备持竿垂钓,等待秋风。〔洙注:汉梅福字子真,九江人,任南昌尉。王莽专政时,抛弃妻子离开九江,传说成为仙人。后来有人在会稽见到他,他改名换姓做吴市门卒。赵注:谢灵运任永嘉太守,喜爱游山玩水,当时人称谢公;当地如今有谢公岩。〕 《秋雨叹》。〔鹤注:这一年秋天大雨连绵,六十天不停。皇帝为此忧虑,杨国忠选取禾苗长得好的献上,说雨虽多,却没有损害庄稼。〕 秋雨中百草腐烂枯死,台阶下的决明花颜色却鲜艳。叶子布满枝头,像翠鸟张开的羽盖;无数花朵开放,像黄金铸成的钱币。凉风萧萧,急急吹向你;恐怕你到了晚秋,难以独自挺立。堂上的读书人徒然白了头,面对秋风三次嗅闻你的香气,含泪而泣。〔修可注:《本草》说决明初夏长苗,七月开黄白色花。苏轼《志林》说,杞人马正卿任太学正,生活清苦而有气节,学生不喜欢他,博士也忌恨他。苏轼偶然到他的斋舍,看见墙上题着杜子美《秋雨叹》,本来没有特别用意;马正卿当天便辞职归去,不再出仕。直到白头仍受寒饿,守节如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连绵不断的风,沉伏不止的秋雨纷纷而下。四海八荒都被同一片云覆盖。马和牛来来去去,已经分辨不清。浑浊的泾水和清澈的渭水,什么时候才能分开?禾穗的顶部长出耳朵,黍穗变黑。农夫田父都没有消息。城中的米价高得惊人,换取被子也勉强可以相当。哪里还谈得上两者价值是否相等?〔“伏”字有人认为应作“仗”,又有人认为应作“长”;赵注说“阑风伏雨”是说风雨不停。洙注:《庄子·秋水》说秋水到来,百川灌入黄河,泾水流量很大,两岸之间甚至分不清牛马。赵注:《朝野佥载》说秋雨遇甲子日,禾头便生耳。〕 长安的平民中有谁能与我相比?反锁柴门,守着四面不过一堵墙的房屋。老夫不出门,门外长满蓬蒿;幼子无忧无虑,在风雨中奔跑。雨声飕飕,催促早寒到来。胡地的大雁翅膀被打湿,想高飞也很困难。入秋以来从未见过白日,泥水污浊大地,什么时候才能干?〔洙注:《诗经》有“衡门之下”,注说横木作门;《礼记》说儒者住环堵之室,注说环堵是四面各一堵墙,五板为一堵。宋玉《九辩》说:“上天淫溢而秋霖,后土何时才能干?”“走”读作“奏”。《苦雨奉寄陇西公兼呈王征士》。杜甫自注:陇西公就是汉中王瑀,王征士就是琅琊王彻。〕 今年秋天竟连绵淫雨,仲秋便吹来寒风。群树倒映在水光之下,万家都笼罩在云气中。所思念的人被积水阻隔,九里之内音信都无法通达。寂静的白浐道路,遥远地通向天汉之东。真希望骑上六尺高的马,马背像孤飞的征鸿;忽然见到公子的面容,超然欢笑,与您一同奋飞。只是胡地与越地都使人局促,令人悲伤如处樊笼;为了吃一顿饭,一天要起身四五次。倚靠轩窗,心力已经穷尽;美好的蔬菜都淹没在污浊中。时令的菊花散落在榛丛里,鹰隼也屈服了它们的猛烈。乌鸢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只愿看望北边的邻居,向南巷的老人求得适意。挂起船帆,去涨水的河川垂钓,哪里知道清幽的兴致何时结束?〔希注:按《唐志》,浐是关内的大河,浐读素简切。赵注:《三辅黄图》说渭水贯穿都城,象征天上的银河;桥横跨南渡,象征牵牛星。梦弼注:《周礼》六尺为马。洙注:庄子说泽中的野鸡不愿被养在樊笼中,注说樊是关鸟的笼子。师注:雨水积潦造成阻碍。“式瞻”“取适”只限于北邻、南巷。挂席就是挂帆。〕 《赠陈二补阙》。世上的儒生多半沉沦埋没,唯独您声名卓著。您在东观参与献纳,君王还会问起长卿。寒冷时皂雕才开始振翅急飞,天马年老了仍然能够奔驰。既然已经来到青冥之中,就不要再顾看白发滋生。〔希注:后汉时图书收藏在东观。洙注:司马相如字长卿,汉武帝读《子虚赋》后称赞,感叹不能与此人同时;杨得意说相如是自己的同乡,汉武帝于是召见相如。师注:皂雕比喻御史;补阙是谏官。修可注:大宛马是天马的种类。梦弼注:“始”读试。〕 《赠献纳起居田舍人澄》。〔洙注:武后初置匦,以接受四方书信,设置理匦使;玄宗改为献纳使。〕 献纳之职掌管承受雨露般的恩泽,边地之事分属清要而亲近的官署;任用贤能。舍人退朝用饭,还要收取密封的奏事;宫女打开函匣,便可接近御前宴席;清晨随着漏刻催促入朝,来到青琐门;晴窗之下校阅、检视白云篇章。扬雄还有一篇《河东赋》,只等待您的吹嘘荐引,把它送上九重青天。〔洙注:刘公干诗说“拘限清切禁中”;梦弼注:《诗经》有“退食自公”。汉代制度,秘密奏章用黑色袋子封好,所以叫封事。青琐门的注释见前。范彦龙诗有“摄官青琐闼”。汉成帝时,有人推荐扬雄的文章像司马相如,皇帝召扬雄在承明庭待诏;祭祀后土回来,扬雄献上《河东赋》。这里是杜甫借扬雄自况;当时杜甫已经进献三篇赋,又作《封西岳赋》,正希望田舍人吹嘘荐引。〕
承沈八丈东美除膳部员外郎,阻雨未遂,驰贺,奉寄此诗【公自注:府掾四人同日拜郎】今日西京掾多除南省郎,通家惟沈氏,谒帝似冯唐。诗律羣公问,儒门旧史长。清秋便寓直,列宿顿辉光。未暇申安慰【安慰,唐人必时有此语,然诗语俗甚】含情空激扬,司存何所比?膳部黙凄伤。贫贱人事略,经过霖潦妨礼,同诸父长。恩岂布衣忘?天路牵骐骥,云台引栋梁。徒懐贡公喜,防防鬓毛苍【梦弼曰:长安即汉之西京,言西京假汉以美唐也。希曰:南省郎谓礼部。梦弼曰:冯唐爲郎中署长,事文帝,帝辇过问唐曰:父老何自为郎?具以实言,此以比东美晩年除郎也。希曰:宋之问传魏建安后,诗律屡变,至沈约、庾信以音韵相婉附,及之问、沈佺期又加靡丽,学者宗之,号为沈宋,此以誉东美长于诗也。赵曰:唐沈既济有良史才,为史馆修撰,今诗谓儒门旧史长,则东美乃其胄也。梦弼曰:寓寄也,直谓直舎也。晋潘岳《秋兴赋》序:以太尉掾兼虎贲中郎将,寓直乎散骑省。汉明帝馆陶公主爲子求郎,帝不许曰: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赵曰:公大父审言甞为膳部员外郎,故云司存何所比,而黙有感伤也。修可曰:刘孝标《广絶交论》:王阳登而贡禹喜】崔驸马山亭宴集萧史幽栖地,林间踏鳯毛。洑流何处入,乱石闭门高。客醉挥金椀,诗成得绣袍。清秋多宴防,终日困香醪【师曰:萧史乃秦女弄玉之婿,以比崔驸马。踏鳯毛,即吹箫随鳯去之意也。梦弼曰:洑,房六切,洄流也。《海赋》:潮波汩起,洄洑万里。赵曰:唐武后使东方虬、宋之问赋诗,诗先成者得锦袍】九日寄岑参出门复入门,雨脚但仍旧【情景宛然】所向泥活活,思君令人瘦。沉吟坐西轩,饭食错昏昼。寸歩曲江头,难为一相就。吁嗟乎苍生,稼穑不可救,安得诛云师,畴能补天漏?大明韬日月,旷野号禽兽。君子强逶迤,小人困驰骤。维南有崇山,恐与川浸溜。是节东篱菊,纷披为谁秀?岑生多新语,性亦嗜醇酎。采采黄金花,何由满衣袖【古意○师曰:列子女娲氏鋉五色石以补天;赵曰:蜀地有名漏天,古诗地近漏天终歳雨;洙曰:汉制以正月旦造酒,八月成名曰九醖,一名醇酎】九日,杨奉先防白水崔明府【梦弼曰:奉先县属京兆府】今日潘懐县,同时陆浚仪,坐开桑落酒,来把菊花枝。天宇清霜净,公堂宿雾披。晩酣留客,舞鳬舄共差池【洙曰:潘岳自河阳转懐县,陆云出补浚仪令,此以指杨奉先与崔白水也。《世説》桑落河多美酒。赵曰:刘白堕善醸酒,熟于桑落之辰,因得名。庾信从蒲州守乞酒诗:「蒲城桑落酒,防岸菊花秋】叹庭前甘菊花庭前甘菊,移时晩,青蘂重阳,不堪摘。明日萧条尽,醉醒残花烂漫开,何益?篱边野外多众芳,采撷细▯,升中堂。念兹空长,大枝叶结根失所纒风霜【师曰:甘谷名,汉武帝西置甘凉▯沙等州,其谷产菊,可以入药】示从孙济【梦弼曰:济,字应物,终给事中,京兆尹】平明跨驴出,未知适谁门【萧条转折】权门多噂沓,且复防诸孙。诸孙贫无事,宅舎如荒村。堂前自生竹,堂后自生萱【好】萱草秋已死,竹枝霜不蕃。淘米少汲水,汲多井水浑。刈葵莫放手,放手伤葵根【淘米刈葵教其为人少可自足勿多责望耳】阿翁懒惰乆,觉儿行歩奔。所来为宗族,亦不为盘飱。小人利口,实薄俗难具论。勿受外嫌猜,同姓古所敦【洙曰:诗噂沓背憎笺噂沓犹相对谈语背则相憎也传馈盘飱易自求口实】奉同郭给事汤东灵湫作【鹤曰:灵湫在骊山汤泉之东。洙曰:汉《郊祀志》湫渊也。注:水清彻可爱,不容秽浊,龙所居也】东山气鸿蒙,宫殿居上头。君来必十月【君来语轻】树羽临九州,隂火煑玉泉,喷薄涨岩幽。有时浴赤日,光照空中楼。阆风入辙迹,广原延冥捜,拂天万乗动,观水百丈湫。幽灵斯可怪,王命官属休。初闻龙用壮,擘石摧林丘。中夜窟宅改移,因风雨秋倒悬。瑶池影屈注沧江流,味如甘露浆,挥弄滑且柔。翠旗淡偃蹇,云车纷少留。箫鼓荡四溟,异香泱漭浮。鲛人献微绡,曾祝沉豪牛。百祥奔盛明,古先莫能俦。坡陁金虾蟆出,见盖有由。至尊顾之笑,王母不遣收,复归虚无底,化作长黄虬。飘飘青▯郎,文采▯瑚钩。浩歌緑水曲,清絶听者愁【希曰扬雄校猎赋鸿蒙沆茫,师古曰广大貌,鸿胡孔切,蒙其孔切。赵曰长安志云开元后▯宗甞以十月幸温泉,歳尽而归。诗崇牙树羽,洙曰木▯虚海赋阳氷不洽,隂火潜然。
译承蒙沈八丈东美被授任膳部员外郎,却被雨阻隔,未能前往驰贺,谨作此诗寄赠。〔杜甫自注:府中四位属官同日拜为郎官。〕 今日西京的属官多被授为南省郎官,世交之中只有沈氏;拜见皇帝,仿佛冯唐晚年才遇到汉文帝。各位公卿都来询问诗律,儒门中旧有史才,声名绵长。清秋便可值宿,列宿般的官员顿时增添光辉。还来不及申诉慰问,含情自顾,徒然激扬;所掌官署又能比作什么?膳部之中默默凄伤。贫贱之人的人情往来简略,路上经过霖潦,妨碍了礼数,未能与诸父长者相见。皇恩难道会忘记布衣之士吗?通往天路的骐骥受到牵引,云台将要任用栋梁。徒然怀念贡公为好友喜悦的心情,鬓发已经斑白。〔梦弼注:长安即汉代的西京,这里借汉代美称唐代。希注:南省郎指礼部郎官。梦弼注:冯唐曾任郎中署长,侍奉汉文帝;皇帝的车驾经过,问他说:“老人家怎么还在任郎官?”冯唐如实回答。这里用来比沈东美晚年才授郎官。希注:《宋之问传》说魏晋以后诗律屡次变化,到沈约、庾信时声韵更加婉转,到宋之问、沈佺期时又更加华丽,学者尊奉,称为沈宋;这里赞美东美长于诗。赵注:唐沈既济有良史才,任史馆修撰;诗中说“儒门旧史长”,是说东美为其后裔。梦弼注:“寓”是寄寓,“直”是值宿。〕 晋潘岳《秋兴赋》序说:他以太尉府属官兼任虎贲中郎将,寄宿值班于散骑省。汉明帝时,馆陶公主替儿子求郎官,皇帝不答应,说:“郎官在天上对应列宿,出任地方长官可以治理百里。”赵注:杜甫的祖父杜审言曾任膳部员外郎,所以说“所掌官署又能比作什么”,心中默默有所感伤。修可注:刘孝标《广绝交论》说:“王阳登上仕途,贡禹便为之欢喜。” 《崔驸马山亭宴集》。这里是萧史幽居的地方,林间仿佛踏着凤凰的羽毛。回旋的水流从哪里进入?乱石高高堆叠,像关闭了山门。客人醉后挥动金碗,诗写成了便得到绣袍。清秋里宴会很多,整天都困在芳香的美酒之中。〔师注:萧史是秦国女子弄玉的丈夫,用来比崔驸马;“踏凤毛”就是吹箫随凤凰飞去之意。梦弼注:“洑”读房六切,是回旋的水流。《海赋》说潮波汹涌,回旋万里。赵注:武后令东方虬、宋之问作诗,先写成诗的人获得锦袍。〕 《九日寄岑参》。走出门又回到门内,雨脚依旧不停。所到之处泥泞翻动,想念你使我消瘦。沉思着坐在西轩,饭也吃错了时辰,昏昼颠倒。一步一步走到曲江头,实在难以与你相会。唉,天下百姓啊,庄稼已经无法挽救;怎样才能诛杀云师,谁能补上苍天的漏洞?光明被遮蔽,日月都暗淡;旷野中禽兽哀号。君子勉强曲折前行,小人困苦地奔走。南方有高山,只怕也会被河水浸没冲走。这个重阳节东篱的菊花,纷纷披散,又是为谁开放?岑先生常有新奇的言语,性情也嗜好醇酒。采摘一朵朵黄金般的菊花,怎样才能让它们满满装在衣袖中?〔古意。〕 〔师注:《列子》说女娲氏炼五色石来补天。〕 〔赵注:蜀地有一处名为漏天,古诗说“地近漏天终岁雨”。洙注:汉代制度,在正月初一酿酒,八月酿成,名叫九酝,又名醇酎。〕 《九日,杨奉先陪白水崔明府》。〔梦弼注:奉先县隶属京兆府。〕 今天如同潘岳任怀县令、陆云任浚仪令,同时坐下打开桑落酒,前来手持菊花枝。天空清朗,白霜洗净;公堂上停留的雾气散开。晚间酣饮,留住客人,舞动的鞋子和乌帽交错不齐。〔洙注:潘岳由河阳转任怀县令,陆云出任浚仪令,这里借指杨奉先和崔白水。《世说》说桑落河一带盛产美酒。赵注:刘白堕善于酿酒,酒在桑落时节成熟,因而得名。庾信诗说“蒲城桑落酒,临岸菊花秋”。〕 《叹庭前甘菊花》。庭前的甘菊,移栽得太晚;到了重阳,青色花蕊已经不堪采摘。明天萧条之后全都会凋尽,醉醒之间只剩残花烂漫开放,又有什么用呢?篱边野外有许多花草,采摘它们,细细整理,送到厅堂之中。想到这些花白白地生长,枝叶高大,却失去扎根之处,缠受风霜。〔师注:甘谷是地名;汉武帝时西部设置甘、凉、瓜、沙等州,甘谷所产菊花可以入药。〕 《示从孙济》。〔梦弼注:济字应物,最终官至给事中、京兆尹。〕 天刚亮便骑驴出门,却不知道该到谁家去。权贵之家多有背后议论,我姑且再来看望诸位孙辈。诸孙贫穷而无事,住宅仿佛荒僻村落。堂前竹子自行生长,堂后萱草自行生长。萱草到了秋天已经枯死,竹枝经霜也不再繁茂。淘米不要汲取太多水,汲水过多,井水就会浑浊。割葵时不要放开手,放手便会伤到葵根。〔淘米、割葵,是教他做人少求自足,不要过多责望。〕阿翁懒惰已久,只觉得孩子走路飞快。此次前来是为了宗族,并不是为了饮食宴飨。小人的嘴利,实在是浅薄世俗,难以一一说尽。不要受到外人的猜疑影响,同姓之亲自古就应当敦厚相待。〔洙注:《诗经》说“噂沓背憎”,笺说“噂沓”是相对谈论,背后便互相憎恶;《左传》说馈赠盘飧,容易使人自求口实。〕 《奉同郭给事汤东灵湫作》。〔鹤注:灵湫在骊山汤泉以东。洙注:《汉书·郊祀志》说湫就是深潭,注说水清澈可爱,不容污秽浑浊,是龙居住的地方。〕 东山气象鸿蒙,宫殿坐落在山顶。皇帝一定在十月来到这里;树立羽饰,俯临九州。阴火煮沸玉泉,喷薄而出,涨满幽深的山岩。有时沐浴在赤日之下,光芒照耀空中的楼阁。阆风山留下车辙马迹,广阔的原野延伸到幽冥深处;遮天蔽日的万乘车驾移动,观看百丈深的灵湫。幽灵在这里显现,确实令人惊异;王命所到,官属暂且休息。刚听见龙施展威力,便劈开山石,摧折林丘。半夜里洞窟宅居改变了位置,因秋风雨势而倒悬。瑶池的水影曲折流注入沧江,味道像甘露浆液,挥动起来滑润柔和。翠旗淡淡地高举,云车纷纷短暂停留。箫鼓声震荡四海,奇异香气浩荡飘浮。鲛人献上细绡,曾祝官沉下豪牛作为祭品。百种祥瑞奔向盛明的时代,古代先王也没有谁能相比。坡地上出现一只金色蟾蜍,显现出来必定有缘故。至尊看着它笑,王母却不让人收取;它重新归入虚无之底,化作一条长长的黄虬。飘飘然的青琐郎,文采如珊瑚钩。高歌《绿水曲》,清越绝妙,却使听者发愁。〔希注:扬雄《校猎赋》有“鸿蒙沆茫”,师古说是广大无边的样子。“鸿”读胡孔切,“蒙”读其孔切。赵注:《长安志》说开元以后,玄宗曾在十月到温泉,年末才回宫。“崇牙树羽”见相关典故。洙注:《海赋》说阳冰不能融,阴火暗中燃烧。〕
赵曰昆仑一名阆风,周穆王欲使车辙马迹遍于天下。洙曰广原乃昆仑东北乡名也。天台赋逺寄冥搜,海赋洪漭澹泞。鲛人水居织绡者,梦弼曰曽重也祝史也。穆天子传天子至河宗奉璧曽祝佐之,祝沉牛马羊豕。又文山之民献牥牛,天子与之豪马豪牛。注云似牦牛也。此言▯宗幸温泉至灵湫驻车祭龙,鲛人献绡以为币,曾祝沉牛以为牲也。赵曰唐五行志有载虾蟆色如金者,或云骊山上有古碑载之矣。洙曰汉制给事中黄门侍郎日暮入对青▯门拜,谓之夕郎。洙曰马季良长笛赋中取度于白雪緑水注二曲名】桥陵诗三十韵因呈县内诸官【鹤曰桥陵唐睿宗陵在奉先县之西北丰山也。赵曰本同州蒲城县建桥陵改为奉先,又升为赤。希曰旧史奉先县以管桥陵制官员同赤县】先帝昔晏驾,兹山朝百灵,崇冈拥象设,沃野开天庭,即事壮重险,论功超五丁。坡陁因厚地,却略罗峻屏,云阙虚冉冉,风松肃泠泠。石门霜露白,玉殿莓苔青。宫女晓知曙,祠官朝见星空。梁簇画防隂,井敲铜缾。中使日夜继,惟王心不宁。岂徒防备享,尚谓求无形。孝理敦国政,神凝推道经。瑞芝产庙柱,好鸟鸣岩扃。高岳前嵂崒,洪河左滢濴。金城蓄峻趾,沙苑交回汀。永与奥区固,川原纷眇冥。居然赤县立,台榭争岧葶。官属果称是,声华真可听。王刘美竹润,裴李春兰馨。郑氏才振古,啖侯笔不停【无味】遣辞必中律,利物常发硎。绮绣相展转,琳琅愈青荧。侧闻鲁防化,秉徳崔瑗铭。太史▯鳬影,王乔随鹤翎。朝仪限霄汉,客思回林坰。轗轲辞下杜,飘飖凌浊泾。诸生旧裋褐,旅泛一浮萍。荒歳儿女痩,暮途涕泗零。主人念老马,廨宇容秋萤。流寓理岂惬,穷愁醉未醒。何当摆俗累,浩荡乗沧溟【洙曰:汉书宫车晏驾注:天子初崩,臣子之心犹谓宫车晩出也。楚辞招魂:象设居室,静安闲些。易习坎:重险也。蜀王本纪:天为蜀王生五丁力士,能徙山修可。曰:孙绰诗:逺山却略罗峻屏。希曰:自唐以来,内官谓之中使。赵曰:礼记备物之享,又视于无形。赵曰:高岳谓嵩山,洪河谓黄河也。嵂吕防切,崒昨没切,山高貌。滢乌定切,濴于扃切,小水也。修可曰:金城地名,在唐时为兰州郡。鹤曰:金城乃京兆属县,兼州亦有金城宫,此与桥陵近。沙苑▯左冯翊。洙曰:西都赋:防御之阻,则天地之奥区焉。岧葶髙也。庄子:刀刃若发于硎,奚京切,砥石也。后汉鲁防为中牟令,専以徳化为理。崔瑗高于文辞,有座右铭传于世。王乔为叶令,入朝数帝,令太史伺望,言有双鳬飞来,乃举罗得双舄焉。刘向列仙传:王子乔,周灵王太子晋也。七月七日乗白鹤于缑氏山头,举手谢时人而去《汉书·师古曰》:下杜即今之杜城。《韩诗外传》:田子方出,见老马于野,喟然问于御者曰:「故公家畜也?罢而不为用。」田子方曰:「少尽其力,而老弃其身,仁者不为也。」束帛而赎之】病后过王倚饮赠歌麟角鳯觜世莫识,煎胶续▯竒自见,尚看王生抱此懐,在于甫也,何由羡【谓我看王生如麟如鳯,生又羡我,初读再读皆不可晓】且遇王生慰畴昔,素知贱子甘贫贱,酷见冻馁不足耻,多病沉年苦无健。王生怪我顔色恶,荅云:「伏枕艰难,遍疟疠,三秋孰可忍,寒热百日相交战,头白眼暗,坐有胝,肉黄皮皱,命如线。惟生哀我未平复,爲我力致美肴膳,遣人向市賖香粳,唤妇出房,亲自馔。」长安冬葅酸且緑,金城土酥净如练,兼求畜豕且割鲜,密沽斗酒谐终宴。故人情味晩,谁似?令我手脚轻,欲旋老马为驹,总不虚【它读得诗别,谓老马反如驹之健,啖不顾其后耳,上下亦通有味】当时得意况深眷,但使残年饱吃饭,只愿无事长相见【此等创造亦合自然○情懐倾冩正欲如此,非俳也。苍舒曰:东方朔十洲记鳯麟洲在西海中央,其上多麟鳯,仙家煑鳯喙麟角合煎作胶,名曰续▯胶,一名连金泥,此物能续弓弩断▯及断折之金,以胶连使力折撃它处乃断,续处不复断也。郑曰:胝,丁尼反,皮厚也。梦弼曰:葅,酢菜也,酥,羊乳所为也,色白如练。次公曰:土酥者,谓彼土之酥也,或注爲芦菔非。梦弼曰:割鲜谓新杀者。西都赋「割鲜野食,旋辞恋切」,谓手脚轻欲旋舞也,或作漩。洙曰:诗「老马反为驹,不顾其后】沙苑行【鹤曰:按《寰宇记》:沙苑一名沙阜,在同州冯翊县南。唐置沙苑监,掌牧养。此诗当是其年奉敕都使奏就羣校中防马时作】
译〔赵注:昆仑又名阆风,周穆王想让车辙马迹遍布天下。洙注:广原是昆仑山东北方的地名。《天台赋》有“远寄冥搜”,《海赋》有“洪漭澹泞”。鲛人居住水中,织造绡帛。梦弼注:“曾”是重的意思,也是祝史的意思。《穆天子传》说天子到河宗,河宗捧璧,曾祝辅佐;祝官沉下牛马羊猪作为祭品。又说文山之民献牦牛,天子赐给豪马、豪牛,注说它们像牦牛。这里说玄宗到温泉,来到灵湫后停车祭龙,鲛人献绡作为礼币,曾祝沉牛作为牺牲。赵注:《唐五行志》记载有金色蟾蜍,也有人说骊山上有古碑记载此事。洙注:汉代制度,给事中、黄门侍郎每天傍晚入朝,在青琐门应对,称为夕郎。洙注:马季良《长笛赋》中取法于《白雪》《绿水》,注说这是两支曲名。〕《桥陵诗三十韵因呈县内诸官》。〔鹤注:桥陵是唐睿宗陵墓,在奉先县西北的丰山。赵注:本属同州蒲城县,因修建桥陵改称奉先县,又升为赤县。希注:旧史说奉先县因辖有桥陵,官员制度与赤县相同。〕 先帝昔日安然逝去,这座山便朝向百神;高大的山冈拥护着象征帝王的陵寝,肥沃的原野展开如同天庭。就眼前形势而言,这里的重重险要雄壮;论其功劳,超过蜀王命五丁开山。山坡依凭厚重的大地,曲折排列成高峻的屏障;云门空虚,缓缓飘动;风吹松林,肃穆而清冷。石门上霜露洁白,玉殿周围莓苔青翠。宫女清晨知道天亮,祭祀官员早朝时只见满天星空。梁木密集,画饰的帷幕遮蔽阴影;井边敲击铜瓶。中使日夜相继来往,只有君王的心不得安宁。难道只是准备祭享吗?还要说是为了求取无形的神灵。孝道治理敦厚国政,神思凝聚,推行道德经义。瑞芝生在庙柱上,美鸟在岩门间鸣叫。高山在前方高峻突兀,大河黄河在左边水光潆洄。金城积蓄险峻的山脚,沙苑交错着回旋的水洲。永远与幽深的形胜之区相固结,山川原野纷纷延伸到遥远幽冥之处。这里安然建立赤县,台榭争相高耸。官属果然名副其实,声誉文采确实值得听闻。王、刘二人如美竹般润泽,裴、李二人如春兰般芬芳。郑氏才华振动古今,啖侯文章笔不停。〔“无味”二字疑为衍文或讹误。〕遣词造句一定合乎诗律,有利于世物,常如刀刃新磨。华美文章彼此相继,像美玉琳琅,越发青光闪耀。侧耳听说鲁地有德化,崔瑗秉持德行作铭。太史观察野鸭飞影,王乔跟随仙鹤羽翼。朝廷礼仪隔着霄汉,客子的心思回到山林郊野。困顿地辞别下杜,飘摇着渡过浊泾。诸位学生仍穿旧粗布衣,旅途中漂泊如一叶浮萍。荒年里儿女消瘦,晚年道路上眼泪鼻涕纵横。主人怜惜老马,官署能够容纳秋日的萤火。漂泊寄居,心中怎会惬意;穷困忧愁,醉意还未醒。什么时候才能摆脱世俗的牵累,浩浩荡荡乘船进入沧海?〔洙注:“宫车晏驾”注说天子刚刚去世,臣子的心仍以为宫车只是晚出。楚辞《招魂》有“象设居室,静安闲些”。《易经》说“重险”。《蜀王本纪》说上天为蜀王生五丁力士,能搬移山岭。修可注:孙绰诗有“远山却略罗峻屏”。希注:唐代以来,内官称为中使。赵注:《礼记》说备办各种祭品以享神,又要观察无形之神。赵注:高岳指嵩山,洪河指黄河。“嵂”读吕律切,“崒”读昨没切,都是山高的样子。“滢”读乌定切,“濴”读于扃切,指小水。修可注:金城是地名,唐代为兰州郡。鹤注:金城也是京兆所属县,另有金城宫;这里与桥陵相近。沙苑隶属左冯翊。洙注:《西都赋》说地势险阻,是天地幽深的形胜之区。“岧峣”是高的样子。庄子说刀刃好像在磨石上游走;“硎”读奚京切,是磨刀石。后汉鲁恭任中牟令,专以德化治理。崔瑗长于文章,世间流传有《座右铭》。〕 王乔任叶县令,多次入朝见皇帝;皇帝命太史暗中观察,太史说有两只野鸭飞来,于是举网捕得两只鞋。刘向《列仙传》说:王子乔是周灵王的太子晋,七月七日乘白鹤来到缑氏山头,举手向世人告别而去。《汉书》颜师古说:下杜就是今天的杜城。《韩诗外传》说:田子方外出,看见野地里有一匹老马,叹息着问车夫:“这是原来公家饲养的吗?年老疲惫,便不再使用了?”田子方说:“年轻时用尽它的力气,年老后又抛弃它,仁人是不这样做的。”于是拿束帛把它赎了出来。《病后过王倚饮赠歌》。麟的角、凤的嘴,世人无法识别;煎胶续弦,奇异之处自然显现。还看王生怀有这样的心意;对于我杜甫来说,又有什么可羡慕的呢?【意思是说我把王生看作麟凤,王生又羡慕我;初读再读都难以明白。】暂且遇到王生来慰问往昔,他一向知道我甘愿忍受贫贱,也深知我饥寒交迫并不以为耻;只是多年多病,苦于没有健康的身体。王生奇怪我的脸色不好,我回答说:“我伏枕艰难,遍受疟疾和疫病之苦,三秋之久谁能忍受?寒热交替,百日相互搏战;头发白了,眼睛昏暗,坐着时臀部长了胼胝,肉色发黄,皮肤起皱,性命如同一根丝。只愿您怜悯我还没有痊愈,替我尽力置办美味饭菜;派人到市场赊买香粳米,叫妻子走出房来,亲自为我烹调。”长安的冬日酸菜又酸又绿,金城的酥酪洁白如练;还请求买头猪,暂且宰割鲜肉,暗中买来一斗酒,和您欢快地结束这场宴饮。故人的情意深厚,晚年有谁能比得上呢?它使我的手脚轻快,想把老马旋转成小马,终究不是虚妄。【另一种读法很有诗意:说老马反而像小马一样健壮,顾不得它后来怎样;上下文也通顺而有意味。】当时得意的情景,更何况情意深厚;只要使我晚年能够饱饱吃饭,只希望平安无事地长久相见。【这种创造也符合自然情理。】○这里倾诉胸中情怀,正应当如此,并不是诙谐戏作。苍舒说:《东方朔十洲记》说,鳞凤洲在西海中央,岛上有很多麒麟和凤凰。仙家把凤凰的嘴、麒麟的角煮炼后合在一起制成胶,名叫“续弦胶”,又名“连金泥”。这种东西能够接续弓弩断裂的弓弦,以及断折的金属;用胶接好后,即使在别处用力折击,也只会从别处断开,接续处不会再断。郑氏说:“胝”读丁尼反,指皮肤增厚。梦弼说:“葅”是酸菜;“酥”是羊乳制成的酥酪,颜色白如白练。次公说:“土酥”就是当地所产的酥酪,也有人注释为萝卜,并不是。梦弼说:“割鲜”指刚刚宰杀的鲜肉。《西都赋》说“割鲜野食,旋辞恋切”,这里说手脚轻快,想要旋转起舞,也有版本作“漩”。洙氏说:《诗经》说“老马反而成为小马,不顾及它的后果”。《沙苑行》【鹤说:据《寰宇记》,沙苑又名沙阜,在同州冯翊县南面。唐朝设置沙苑监,掌管马匹的牧养。这首诗应当是杜甫奉诏担任都使,在考察群校防守马匹时所作。】
君不见左辅白沙如白水,缭以周墙百余里。龙媒昔是渥洼生,汗血今称献于此。苑中騋牝三千匹,丰草青青寒不死,食之豪健西域无。每嵗攻驹冠边鄙,王有虎臣司苑门。入门天廐皆云屯,骕骦一骨独当御。春秋二时归至尊,至尊内外马盈亿。伏枥在坰空大存,逸羣絶足信殊杰,倜傥权竒难具论。累累塠阜藏奔突,往往坡陁纵超越【赋沙苑至此方有趣】角壮翻同麋鹿游,浮深簸簜鼋鼍窟【两语竒】泉出巨鱼长比人,丹砂作尾黄金鳞。岂知异物同精气,虽未成龙亦有神【言其浴之感龙精气往往与龙交也解者失之○豪气勦捷又胜寳劒篇语○梦弼曰前汉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谓之三辅同州昔爲冯翊郡故谓之左辅在州西北有白水县以水白故名白沙即沙苑也自沙苑至白水有百余里以墙围绕牧马监于此洙曰汉礼乐志天马徕龙之媒又马生渥洼水中渥音握洼于佳切西域大苑马日行千里至日中汗血诗騋牝三千周礼夏官庾人掌攻驹注攻驹乗其蹄齧者闲之左传唐成公如楚有两骕骦马马融曰骕骦鴈也马似之骕息逐切骦色庄切魏武乐府老骥伏枥诗在坰之野顔延年赭白马赋雄志倜傥精权竒倜它歴切傥它朗切梦弼曰塠阜言苑中山坞可以藏马之奔突坡陀言苑中沙汀可以纵马之超越也塠都回切洙曰顔延年赭白马赋角壮永埒梦弼曰浮深谓马浴于水也海赋戱广浮深】送蔡希鲁都尉还陇右,寄高三十五书记【公自注:时哥舒翰入奏,勒蔡子先归。○天寳十四载,在长安作】蔡子勇,成癖弯弓西射胡,健儿宁鬭死,壮士耻为儒,官是先锋得材縁挑战,须身轻一鸟过【非阙字非欧语殊不觉其异】枪急万人呼,云幕随开府,春城赴上都,马头金匼匝,駞背锦糢糊,咫尺雪山路,归飞西海隅,上公犹宠赐,突将且前驱,汉水黄河逺,凉州白麦枯,因君问消息,好在阮元瑜【洙曰:汉书注,挑战擿挠敌求战也,古谓之致师挑徒了切,梦弼曰:金匼匝谓金络头也,上口答切下作答切,赵曰:駞背负物而以锦帕防之,故曰糢糊,洙曰:西域有白山通嵗有雪,亦名雪山,汉张骞传汉使穷河源,梦弼曰:陇西记诸州深秋采白麦酿酒,洙曰:魏志陈留阮瑀字元瑜,都护曹洪欲使管记室,瑀不为屈,师曰:公欲因问高适,故以元瑜比之,欧公诗话云:陈舎人从易偶得杜集旧本文多脱误,送蔡都尉诗身轻一鸟,其下脱一字,陈公与数客各用一字补之,或云疾,或云落,或云下,莫能定,后得一善本,乃是过字,陈公叹服,以为虽一字诸君亦不能到】赠田九判官梁丘【鹤曰:梁丘为哥舒翰府判官,时从翰入朝】崆峒使节上青霄,河陇降王欵圣朝。宛马总肥春苜蓿,将军只数汉嫖姚。陈留阮瑀谁争长,京兆田郎早见招。麾下頼君才并入,独能无意向渔樵【赵曰:使节指哥舒翰,降王谓吐蕃纳欵也。洙曰:大宛马嗜苜蓿草,宛于爰切。梦弼曰:汉书霍去病为嫖姚校尉。服防曰:嫖姚音飘揺劲疾皃。陈留阮瑀注见上。汉田凤为郎,容仪端正,入奏事灵帝,目送之,因题柱曰堂堂乎张京兆田郎。邵氏闲见録:子美诗“霍嫖姚”对“春苜蓿”,“嫖姚”字如律当读平声。退之云:“凡爲文辞,宜畧识字有以也夫。”又云:“子美以郑季对文章,春苜蓿对霍嫖姚,或以为病,惟知诗者能辨之】陪李金吾花下饮【鹤曰:金吾李嗣业也。唐六典:金吾将军掌宫中及京城昼夜巡警】胜地初相引,徐行得自娯,见轻吹鸟毳,随意数花须【取其不经意○即事描冩,如拂石吹絮之类,武人重客往往尽兴】细草称偏坐,香醪懒再沽,醉归应犯夜,可怕李金吾【梦弼曰:世説王卫军云,酒正自引人着胜地。毳,充芮切,细毛也】醉歌行【公自注:从侄勤落第归,作此以别之】陆机二十作文赋,汝更小,年能缀文,总角草书,又神速。世上儿子徒纷纷,骅骝作驹已汗血,鸷鸟举翮连青云。词源倒流三峡水,笔阵独扫千人军。只今年才十六七,射防君门期第一。旧穿杨叶真自知,暂蹶霜蹄未爲失。偶然擢秀非难取,防是排风有毛质。汝身已见唾成珠,汝伯何由髪如漆。春光淡沲,秦东亭渚,蒲芽白,水荇青,风吹客衣日杲杲,树搅离思花冥冥。酒尽沙头双玉缾,众賔已醉我独醒。乃知贫贱别更苦,吞声踯躅涕泣零【人有此情冩得不浓至而止○洙曰晋陆机字士衡作文赋马二歳曰驹梦弼曰鸷鸟撃鸟也修可曰三峡明月峡巫山峡广泽峡洙曰汉萧望之以射防甲科爲郎史记楚有飬由基者去桞叶百歩而射之百发百中庄子马蹄可以践雪霜梦弼曰汉赵壹传咳唾成珠玉何曰秦东亭即京城门外东亭送别多于此处】戱简郑广文【防】兼呈苏司业【源明】
译您难道没有看见,左辅一带的白沙像白水一样,四周用围墙环绕,长达一百多里?龙媒从前是在渥洼水中出生的良马,如今汗血宝马都称为在这里进献的。苑中有三千匹骒马和公马,丰茂的青草青翠,即使严寒也不会枯死;吃了这里的草,马匹强健豪壮,西域也没有这样的。每年选取良驹,压倒边地的马匹;王室有勇猛的臣子掌管苑门。进入苑门,天子的马厩中马匹像云一样聚集;骕骦一类的马,凭一身骨力便足以担当御用。春秋两季都归于至尊所有,至尊宫内宫外的马多得数以亿计。老马伏在郊野的马槽旁,空自保有庞大的身躯;脱离马群、足力超绝,确实是特别杰出的骏马;它们豪迈奇异,难以一一论说。层层土丘,藏着马匹奔突的身影;处处斜坡沙洲,任凭它们纵身超越。【写到这里,描写沙苑才真正有趣。】角力强壮的马匹翻腾起来,仿佛与麋鹿一同游走;在深水中浮游翻滚,那是鼋鼍栖息的洞穴。【这两句奇特。】泉水中游出巨鱼,身长几乎和人一样;尾巴像丹砂,鳞片像黄金。哪里知道这些异物与龙具有同样的精气?虽然还没有成为龙,也同样具有神异之气。【说这些马在水中沐浴时感受龙的精气,往往会与龙交接;一般解说者没有理解这一层。】○诗中的豪迈气势和迅疾笔力,又胜过《宝剑篇》的语言。○梦弼说:前汉时,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合称三辅。同州过去是冯翊郡,所以称为左辅;州西北有白水县,因为水色洁白而得名。白沙就是沙苑,从沙苑到白水有一百多里,用围墙围起来,在这里设置牧马监。洙说:《汉礼乐志》说“天马来,龙之媒”;“渥”读握,“洼”读于佳反。西域的大宛马每天能走千里,到中午便流出血汗。《诗经》说“骒马和公马三千匹”。《周礼·夏官》说庾人掌管选取马驹,注说要骑乘那些蹄子会踢、牙齿会咬的马驹,分别加以管束。《左传》说唐成公到楚国,有两匹骕骦马;马融说骕骦是雁,马的形貌像它。骕读息逐反,骦读色庄反。魏武帝乐府诗有“老骥伏枥”;《诗经》有“在坰之野”。颜延年《赭白马赋》说“雄姿豪迈,精气奇异”。“倜”读它历反,“傥”读它朗反。梦弼说:塠阜是苑中的山坞,可以藏马奔突;坡陀是苑中的沙汀,可以让马纵身超越。塠读都回反。洙说:颜延年《赭白马赋》说“角力强壮,奔驰在长长的马场”。梦弼说:“浮深”是说马在水中沐浴。《海赋》有“嬉戏于广大水域,浮游于深水”。《送蔡希鲁都尉还陇右,寄高三十五书记》【杜甫自注:当时哥舒翰入朝奏事,命令蔡希鲁先行回去。】○天宝十四载,在长安作。蔡子勇猛,已经养成弯弓向西射击胡人的习惯;健儿宁愿战斗而死,壮士以做儒生为耻。您官居先锋,是凭借挑战立功而得到的;必须身轻如鸟飞过。【并非缺字,也不是欧阳修所说的奇异语句,读来并不觉得它有什么异常。】枪势急促,万人呼喊;云幕随着开府仪仗展开,春日的城池通向上都。马头上罩着金色络头,骆驼背上模糊地覆着锦帕。离雪山只有咫尺之遥,飞驰归向西海一带。上公仍然受到宠赐,突击将领还在前面驱驰。汉水、黄河相距遥远,凉州的白麦已经枯黄。请通过您打听消息:阮元瑜如今还安好吗?【洙说:《汉书》注说,“挑战”是挑动、扰挠敌人以求交战,古人称为“致师”。“挑”读徒了反。梦弼说:“金匼匝”指金色的马络头;上字读口答反,下字读作答反。赵说:骆驼背负物品,并用锦帕遮盖,所以说“糢糊”。洙说:西域有白山,全年积雪,也叫雪山;《汉张骞传》说汉使穷尽黄河源头。梦弼说:《陇西记》说各州深秋采白麦酿酒。洙说:魏国陈留人阮瑀,字元瑜,都护曹洪想让他掌管记室,阮瑀不肯屈服。老师说:杜甫想借此询问高适,所以把他比作元瑜。欧阳修《诗话》说:陈舍人从易偶然得到杜集旧本,其中多有脱误。《送蔡都尉》诗中“身轻一鸟”下面脱了一个字,陈从易与几位宾客各自补一个字,有人说“疾”,有人说“落”,有人说“下”,无法确定;后来得到一个善本,才知道是“过”字。陈从易叹服,认为即使只差一个字,各位也不能达到这样的准确。】《赠田九判官梁丘》【鹤说:梁丘是哥舒翰府中的判官,当时跟随哥舒翰入朝。】崆峒山的使节直上青霄,河陇地区的降王归顺圣朝。大宛的马全都因春日苜蓿而肥壮,将军之中只有汉代的霍嫖姚可以相比。陈留的阮瑀,谁能和他争胜?京兆的田郎,早已受到征召。您的才华一并进入将军麾下,难道您竟能无心归向渔樵生活吗?【赵说:使节指哥舒翰;降王指吐蕃归顺纳款。洙说:大宛马喜食苜蓿草;“宛”读于爰反。梦弼说:汉书说霍去病任嫖姚校尉;服虔说“嫖姚”读飘摇,是强劲迅疾的样子。陈留阮瑀的注释见上。汉代田凤任郎官,仪容端正,入朝向灵帝奏事,灵帝目送他离去,因而在柱上题字说:“堂堂啊,张京兆的田郎。”邵氏《闲见录》说:子美诗以“霍嫖姚”对“春苜蓿”,“嫖姚”按格律应读平声。韩愈说:“凡是写文章,应当略微识字,才有依据。”又说:“子美以郑季对文章,以春苜蓿对霍嫖姚,有人认为不妥,只有懂诗的人才能辨别。”】《陪李金吾花下饮》【鹤说:金吾李嗣业。唐代《六典》说:金吾将军掌管宫中和京城昼夜巡逻警戒。】优美的地方刚刚相互引导着我们,慢慢行走,自得其乐;看轻风吹动鸟的细毛,任意数着花上的花须。【取其漫不经心的意味。】○就眼前事物作描写,如同拂石、吹絮一类;武人和贵客往往都能尽兴。细草之地正适合偏身而坐,香醪懒得再去买;醉后归去恐怕会触犯夜禁,只怕遇到李金吾。王梦弼说:《世说》载王卫军说:“酒本来就能引人进入优美的境地。” “毳”读充芮反,指细毛。《醉歌行》【杜甫自注:堂侄杜勤科举落第归来,作此诗为他送别。】陆机二十岁便写成《文赋》,你年纪更小,却已经能够缀辑成文;年少时便写草书,而且神速。世上的少年不过纷纷扰扰;骅骝成为小马时就已经汗血,猛禽一举翅便接连飞上青云。你的文辞源头像倒流的三峡之水,笔阵独自扫荡千人之军。如今你才十六七岁,却已经准备参加射策,希望取得第一。过去穿杨射叶的本领,你自己最清楚;暂时像霜蹄受挫,也不算失败。偶然被选拔出来,并不是难事;也许只是排风冲天的鸟还没有长成羽毛。你的身上已经显出唾沫化为珍珠的才华,你的伯父我却怎么还能头发像漆一样黑呢?春光淡淡荡漾,秦地东边的亭台水洲;蒲芽洁白,水荇青翠。风吹着客衣,太阳明亮耀眼;树木搅动离愁,花色昏暗迷蒙。沙头的两只玉瓶酒已经喝尽,众宾客都醉了,只有我独自清醒。这才知道贫贱中的离别更加痛苦,只能忍住声音徘徊,眼泪不断流下。【人有这样的情感,写到浓烈处便停住,才算恰到好处。】○洙说:晋代陆机,字士衡,写有《文赋》;马两岁叫作驹。梦弼说:鸷鸟是捕击其他鸟的猛禽。修可说:三峡是明月峡、巫山峡、广泽峡。洙说:汉代萧望之凭射策甲科任郎官。《史记》说楚国有养由基,离柳叶百步射击,百发百中。《庄子》说马蹄可以践踏霜雪。梦弼说:《汉赵壹传》说咳嗽吐出的唾沫可以成为珠玉。何氏说:秦东亭就是京城门外的东亭,人们多在那里送别。《戏简郑广文【防】兼呈苏司业【源明】》
广文到官舎,系马堂阶下,醉即骑马归,颇遭官长骂。才名三十年,坐客寒无毡,頼有苏司业,时时与酒钱【赵曰:唐史称郑防在官贫约,乃引子美赠诗曰:「才名三十年,坐客寒无毡」,则知公之诗真史矣】夜听许十一诵诗,爱而有作【鹤曰:许十一当是居五台学佛者】许生五台賔业白,出石壁,余亦师粲可,身犹缚禅寂,何阶子方便,谬引爲匹敌,离索晩相逢,包防欣有撃,诵诗浑游衍,四座皆辟易,应手看捶钩,清心听鸣镝【清心语好】精微穿溟涬,飞动摧霹雳,陶谢不枝梧,风骚共推激,紫燕自超诣,翠驳谁剪剔【皆极形容】君意人莫知,人间夜寥閴【郑曰:河北有五台山,即文殊师利镇毒龙之所;赵曰:佛经以善业为白,恶业为黒;梦弼曰:高僧传昙鸾住汾州石壁▯中寺,寺近五台山;赵曰:粲则僧粲,可则慧可,佛书贪着禅味是菩萨缚;梦弼曰:维摩经一心禅寂,摄诸乱恶;洙曰:记子夏曰:吾离羣而索居,亦已乆矣;易九二包防,上九撃防,项羽传人马俱惊辟易数里;梦弼曰:庄子大马之捶钩者年八十矣而不失毫芒;洙曰:前汉匃奴传冒顿作鸣镝,应劭曰:髐箭也;赵曰:帝系谱曰天地初起溟涬鸿蒙;洙曰:陶谓陶潜,谢谓▯晖灵运惠连也;项籍传诸将詟服莫敢枝梧,注小柱爲枝,斜柱爲梧;西京杂记文帝良马名紫燕;尔雅驳如马锯牙食虎豹,浑一作混;梦弼曰:燕旧作鸾,欧公定作燕】夏日,李公见访【公自注:李时爲太子家令。鹤曰:按《宗室世系表》,李公当是李炎】逺林暑气薄,公子过我游贫居。类村坞,僻近城南楼。傍舎颇淳朴,所愿亦易求。隔屋唤西家,借问有酒不?墙头过浊醪【实事,它人以为不足冩】展席俯长流,清风左右至【自得适然】客意已惊秋,巢多众鸟喧。叶宻鸣蝉稠,苦遭此物聒。孰谓吾庐幽?水花晩色静,庶足充淹留。预恐樽中尽,更起爲君谋【赵曰:城南楼,长安城南公之所居也。洙曰:古今注,莲花亦名水花】与鄠县源大少府宴渼陂得寒字【鹤曰:鄠县属京兆,陂在其境】应爲西陂好,金钱罄,一餐饭,抄云子白【云子终不可解】▯嚼水精寒,无计回船下,空愁避酒难,主人情烂漫,持荅翠琅玕【赵曰:云子指言菰米饭也,师曰:汉武内传王母曰太上之药乃有风实云子,梦弼曰:张平子四愁诗美人赠我青琅玕】九日曲江【梦弼曰:西京记,曲江以流水屈曲故名】缀席茱萸,好浮舟菡萏衰。百年秋已半,九日意兼悲。江水清源曲,荆门此路疑。晩年高兴尽,揺荡菊花期【洙曰:桓温九日宴龙山,其地在荆州门外,公疑龙山景物与曲江相似也】自京赴奉先县咏懐五百字【梦弼曰:奉先属京兆,时公妻子在奉先。按是年十一月,安禄山反于范阳】杜陵有布衣,老大意转拙,许身一何愚,窃比稷与契,居然成濩落,白首甘契阔。盖棺事则已,此志常觊豁。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取笑同学翁,浩歌弥激烈。非无江海志,潇洒送日月。生逢尧舜君,不忍便永诀。当今廊庙具,构厦岂云缺?葵藿倾太阳,物性固莫夺。顾惟蝼蚁辈,但自求其穴,胡为慕大鲸,輙拟偃溟渤。以兹悟生理,独耻事干谒。兀兀遂至今,忍爲尘埃没?终愧巢与由,未能易其节。沉饮▯自遣,放歌颇愁絶。嵗暮百草零,疾风高冈裂。天衢隂峥嵘,客子中夜发,霜严衣带断,指直不得结。凌晨过骊山,御榻在嵽嵲。蚩尤塞寒空,蹴踏崖谷滑。瑶池气郁律,羽林相摩戛。君臣留欢娯,乐动殷胶葛。赐浴皆长缨,与宴非裋褐。彤庭所分帛,本自寒女出。鞭挞其夫家,聚敛贡城阙。圣人筐篚恩,实欲邦国活。臣如忽至理,君岂弃此物?多士盈朝廷,仁者宜战栗。况闻内金盘,尽在卫霍室。中堂有神仙,烟雾防玉质,暖客貂防裘,悲管逐清瑟。劝客駞蹄羮,霜橙压香橘【杂见风味】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北辕就泾渭,官渡又改辙。羣水从西下,极目高崪兀。疑是崆峒来,恐触天柱折。河梁幸未坼,枝撑声窸窣。行旅相攀援,川广不可越。老妻既异县,十口隔风雪。谁能乆不顾,庶往共饥渴。入门闻号咷,幼子饥已卒。吾宁舍一哀,里巷亦呜咽。所媿爲人父,无食致天折。岂知秋禾登,贫窭有仓卒。生常免租税,名不隶征伐。抚迹犹酸辛,平人固骚屑。黙思失业徒,因念逺戍卒。忧端齐终南,澒洞不可掇【洙曰:庄子“匏落无所容”,注“犹廓落也”;诗注“契阔,勤苦也”;潘曰:“刘毅云‘丈夫盖棺事方定矣’”;
译广文来到官舍,把马系在堂阶下面;醉了就骑马回去,很是遭到长官责骂。才名已经有三十年,宾客坐着却连毡子也没有;幸亏有苏司业,时时给他酒钱。【赵说:《唐史》称郑防在官中贫困俭约,于是引用子美赠诗说:“才名三十年,坐客寒无毡。”由此可知杜公的诗真实反映了史实。】《夜听许十一诵诗,爱而有作》【鹤说:许十一大概是居住在五台山学佛的人。】许先生是五台山的宾客,所修业行如同白业;从石壁寺来。我也曾以僧粲、慧可为老师,身体仍被禅寂束缚。凭什么层次和您谈论方便法门?却错误地把您引来与我相提并论。离群索居很久后才相逢,您抱负深厚,我欣喜于有这样的交锋。您诵读诗篇,完全自由舒展,四座宾客都退避失色。诗句随手写出,仿佛捶钩般准确;清静的心灵听来,又如鸣镝破空。精微之处穿透混沌鸿蒙,飞动的气势摧折霹雳。陶潜、谢朓、谢灵运、谢惠连都无法抵挡,风骚传统共同推重激扬。紫燕自然超越高妙,青驳又有谁能裁剪雕琢?您的心意,世间无人能够知晓;人间的夜晚空旷寂静。【郑说:河北有五台山,是文殊师利镇伏毒龙的地方。赵说:佛经以善业为白业,恶业为黑业。梦弼说:高僧传载昙鸾住在汾州石壁玄中寺,寺院靠近五台山。赵说:粲是僧粲,可是慧可;佛书说贪着禅味是菩萨之缚。梦弼说:《维摩经》说一心禅寂,摄持各种散乱恶念。洙说:《礼记》记子夏说:“我离开群体而独居,也已经很久了。”《易经》九二有“包蒙”,上九有“击蒙”;《项羽传》说人马都惊惧,退避数里。梦弼说:《庄子》说有位制作马钩的人,年纪八十岁,仍不失毫厘。洙说:《前汉匈奴传》说冒顿制作鸣镝,应劭说是响箭。赵说:《帝系谱》说天地初起时处于混沌鸿蒙之中。】洙说:陶指陶潜;谢指谢朓、谢灵运、谢惠连。项籍传说诸将畏惧服从,没有人敢于抗拒;注说小柱叫“枝”,斜柱叫“梧”。《西京杂记》说汉文帝的良马名叫紫燕。《尔雅》说青驳像马,长着锯齿,能吃虎豹。“浑”有版本作“混”。梦弼说:“燕”旧本作“鸾”,欧阳修校定为“燕”。《夏日,李公见访》【杜甫自注:李公当时任太子家令。鹤说:据《宗室世系表》,李公应当是李炎。】远处树林使暑气变得稀薄,公子到我这贫居来游玩。这里像村落山坞,偏僻而靠近城南楼。邻近的房舍很是淳朴,所求之物也容易得到。隔着屋子呼唤西邻,问一声有没有酒?酒从墙头递过来。这样的事情确实发生过,别人却认为不值得写。铺开席子俯视长流,清风从左右吹来。客人的兴致已经被秋意惊动;鸟巢很多,众鸟喧叫;树叶茂密,蝉声繁多,苦于被这些声音喧扰,谁说我的居所幽静呢?水中荷花晚来的颜色安静,或许足以让我们暂且停留。预先担心酒樽里的酒喝完,还要再想办法替您张罗。【赵说:城南楼是长安城南杜甫居住的地方。洙说:《古今注》说莲花也叫水花。】《与鄠县源大少府宴渼陂得寒字》【鹤说:鄠县隶属京兆,渼陂在县境之内。】应当是西陂的景色美好,金钱都花尽了,只为吃一顿饭;饭中夹着洁白的云子。【“云子”的含义终究无法解释。】瓜果咬起来像水晶般清凉,没有办法掉转船头返回,只能徒然忧愁难以躲避劝酒。主人情意豪放热烈,手里拿着翠色的琅玕来作答谢。【赵说:云子指菰米饭。师说:《汉武内传》载西王母说,太上之药中有风实云子。梦弼说:张衡《四愁诗》有“美人赠我青琅玕”。】《九日曲江》【梦弼说:《西京记》说,曲江因为流水曲折而得名。】席边缀着茱萸,正好乘着浮舟游赏已经衰败的荷花。人生百年,秋天已经过了一半;九月九日的情怀又兼有悲意。江水清澈,源流曲折;荆门一带的道路,使我疑心这里仿佛就是荆州。晚年游兴已尽,只能摇荡着等待菊花开放的时节。【洙说:桓温曾在九日于龙山宴饮,龙山在荆州城门外;杜甫怀疑龙山的景物与曲江相似。】《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梦弼说:奉先县隶属京兆,当时杜甫的妻子儿女在奉先。按此年十一月,安禄山在范阳反叛。】我杜陵只是一个平民,年纪大了,志意反而更加拙朴;把自身托付给国家,是多么愚拙,竟暗自把自己比作稷和契。结果竟然落得空虚失意,到白头也甘愿忍受艰苦离乱。只要棺材盖上,事情才算结束;这个志向始终希望能够实现。终年忧虑百姓,叹息得心中发热;同窗老友拿我取笑,我却放声高歌,情绪更加激烈。并非没有归隐江海的志趣,也并非不能潇洒地度过岁月;只是生逢尧舜一样的君主,不忍心就此永远诀别。当今朝廷人才齐备,建造大厦难道还会缺少栋梁吗?葵藿倾向太阳,万物的本性本来就不可改变。只是看那些蝼蚁般的人,各自只求保全自己的洞穴;为什么还要羡慕大鲸,动辄想要游入大海?由此领悟到人生的道理,唯独以奔走求见权贵为耻。昏昏然一直到了今天,难道忍心被埋没在尘埃中吗?最终还是有愧于巢父、许由,不能改变自己的操守。沉溺饮酒姑且自我排遣,放声歌唱却充满愁苦。年末百草凋零,猛烈的风把高冈吹得仿佛裂开。天上的道路阴云险峻,旅人半夜出发;霜气严寒,衣带都冻断了,手指僵直,无法系结。凌晨经过骊山,天子的御榻在高峻的山峰上。蚩尤旗堵塞寒冷的天空,脚下踩着山崖深谷,路面湿滑。瑶池一带云气郁结,羽林军彼此摩擦碰撞。君臣留在这里欢娱,音乐震动着空旷深远的空间。赐浴的人都穿着长缨冠服,参加宴会的却不是穿短衣的平民。宫殿朱红庭院所分发的丝帛,本来都是寒门女子织出的。鞭打她们的丈夫,聚敛财物来进贡京城。圣人赐予臣民竹筐和丝帛的恩典,实在是想使国家和百姓得到救济。臣下如果忽略了根本道理,君主难道会舍弃这些东西吗?朝廷中有这么多士人,仁德之人应当为此战栗。何况听说宫中的金盘,全部都在卫青、霍去病一类外戚贵人的府第中。正堂上有神仙般的人物,烟雾环绕着洁白的面容;用貂皮裘衣温暖宾客,用悲凉的管乐伴随清瑟。劝宾客吃骆驼蹄羹,霜橙压着芬芳的香橘。【这里杂写各种风味。】朱门里的酒肉散发着臭味,路上却有冻死的尸骨。荣华与困苦相距不过咫尺,令人惆怅,难以再说。向北驾车前往泾水、渭水,经过官渡又改变车道。群水从西面奔流而下,放眼望去,只有高峻突兀的山势。疑心它们是从崆峒山奔来,恐怕会撞断天柱。所幸河上的桥梁还没有坍塌,支撑处发出细碎不安的声音。行旅之人相互攀援,河面宽广,无法渡越。老妻已经身在异县,十口之家隔在风雪之间。谁能够长久不顾念他们?但愿我前去与他们共同忍受饥渴。进门便听到号哭,小儿已经因饥饿死去。我怎能不放声悲哀,连街坊也跟着呜咽?最惭愧的是身为人父,却没有食物,致使孩子夭折。哪里知道秋天庄稼成熟,贫穷的人家却仍然会突然断粮?我平生一向免交租税,名字也不列入征发兵役的名册。抚摸自己的遭遇仍觉酸辛,普通百姓本来就深受骚扰。默默想到那些失去产业的人,于是又想到远方戍守的士卒。忧愁的源头与终南山一样高,浩大无边,无法收拾。【洙说:《庄子》有“瓠落无所容”,注说就是空廓失意;《诗经》注说“契阔”是勤苦。潘氏说:刘毅说“大丈夫盖棺之后,事情才算定论”。】
赵曰:“明皇开元、天寳间,无歳不幸,骊山故云‘御榻在嵽嵲’,嵽徒结切,嵲音齧,山高皃”;赵曰:“蚩尤乗舆前导之旗,羽林扈驾之军也”;梦弼曰:“樛嶱,欧公及”】荆公改作胶葛,相如赋张乐平胶葛之防。注:旷逺深貌。殷读作隠。按唐书,天子幸温泉,赐从臣浴。赵曰:彤庭,天子庭以丹饰之。洙曰:内金盘,尚方器用也。赵曰:卫霍皆以后戚而贵,此以比杨国忠辈也。洙曰:官渡,即曹操袁绍相持之处。崪兀高峻貌。崪藏没切。列子:共工氏与颛顼争爲帝,怒而触不周山,折天柱,絶地维。梦弼曰:窸窣声,不安也。上息七切,下苏骨切。赵曰:淮南子曰:未有天地,鸿蒙澒洞。上胡孔切,下徒总切。梦弼曰:掇都活切,拾也。魏武诗:明明如月,何时可掇。东城志:林子美自许稷与契人,未必许也。然其诗云:舜举十六相,身尊道何高。秦时用商鞅,法令如牛毛。此自是稷契辈人口中语也】奉先刘少府新画山水障歌【希曰:奉先,次赤,故蒲城县,刘爲奉先尉,以其邑之山水为障】堂上不合生枫树,怪底江山起烟雾。闻君扫却赤县图,乗兴遣画沧洲趣。画师亦无数,好手不可遇。对此融心神,知君重毫素。岂但祁岳与郑防,笔迹逺过杨契丹。得非▯圃裂,无乃潇湘翻。悄然坐我天姥下,耳邉已似闻清猿。反思前夜风雨急,乃是蒲城▯神入。元气淋漓障犹湿,真宰上诉天应泣。野亭春还杂花逺,渔翁暝踏孤舟立。沧浪水深青溟阔,欹岸侧岛秋毫末,不见湘妃鼓瑟时。至今斑竹临江活。刘侯天机精,爱画入骨髓。自有两儿郎,挥洒亦莫比。大儿聪明到,能添老树巅崖里。小儿心孔开,貌得山僧及童子。若耶溪,云门寺,吾独胡爲在泥滓。青鞋布袜从此始【情景▯淡脱活自在○梦弼曰:祁岳郑防皆善画,隋杨素画传于契丹,故以为号。洙曰:▯圃在昆仑,潇湘二水名。黄曰:呉越志天姥山与括苍山相连。梦符曰:张华博物志舜死二妃泪下染竹竹斑,妃死爲湘水神,貌莫角切。十朋曰:南史何▯字子季隠居不仕,以防稽山多灵异,往游焉,居若耶山云门寺】天育骠骑歌【洙曰:天育廐名,骠匹妙切】吾闻天子之马走千里,今之画图无乃【是【便自踈卤】是何意态!雄且杰,骏尾萧梢,朔风起,毛爲緑缥,两耳黄,眼有紫熖,双瞳方,矫矫龙性,合变化,卓立天骨,森开张。伊昔太仆张景顺考牧攻驹,阅清峻,遂令大奴字天育【字即养也】别养骥子,怜神俊。当时四十万匹马,张公叹其材尽下【如第二句】故独冩真传。世人见之,座右乆更新,年多物化,空形影。呜呼!健歩无由骋,如今岂无騕褭与骅骝?时无王良伯乐,死即休【梦弼曰:《穆天子传》天子之马走千里;师道曰:萧梢者揺尾之貌;郑曰:缥,普照切,青黄色;赵曰:《唐兵志》监牧之制,其官领以太仆,张景顺开元时人,爲监牧都副使,大奴王毛仲也,其父高丽人,坐事没爲官奴,时毛仲颌内外廐。按张説作《陇右监牧颂徳碑序》云:开元初牧马二十四万,后乃至四十三万,上顾谓张景顺曰:「吾马蕃育,卿之力也。」对曰:「帝之力也,仲之令也,臣何力之有焉。」《周礼》庾人掌攻驹。洙曰:《世説》支道林甞养马曰:「贫道重其神俊耳。」騕,于皎切;褭,奴了切,神马也。骅骝,色如华而赤。王良善御,伯乐善相马】骢马行【公自注云:太常良卿勅赐马也,李邓公爱而有之,命甫制诗】邓公马癖,人共知。初得花骢,大宛种。夙昔传闻思一见,牵来左右神皆竦。雄姿逸态何崷崪,顾影骄嘶自矜宠。隅目青荧夹镜悬,肉▯碨礧连钱动。朝来少试华轩下,未觉千金满高价。赤汗微生白雪毛,银鞍却覆香罗帕【无▯要有风味】卿家旧物公能取,天廐真龙此其亚。画洗须腾泾渭深,夕趋可刷幽并夜。吾闻良骥老始成,此马数年人更惊。岂有四蹄疾于鸟,不与八骏俱先鸣。时俗造次那得致,云雾晦冥方降精。近闻下诏喧都邑,肯使麒麟地上行【洙曰:晋王济解相马,杜预甞称济有马癖。大宛花骢,注见前。崷,自秋切。崪,昨没切。赵曰:张衡《西京赋》「隅目高睚」,注:「隅目谓目有角也。」顔延年《赭白马赋》「双瞳夹镜」,梦弼曰:「肉▯者肉突起碨礧然也。」碨,乌罪切。礧,力罪切。连钱谓马文防缀如连钱也。
译赵说:明皇在开元、天宝年间没有一年不巡幸,所以诗中说“御榻在嵽嵲”。“嵽”读徒结反,“嵲”读音同“啮”,是山高的样子。赵说:蚩尤是皇帝车驾前导的旗帜,羽林是护卫车驾的军队。梦弼说:“樛嶱”,欧阳修以及……荆公改作“胶葛”,司马相如赋说“张乐平胶葛之宇”。注说是旷远深邃的样子;“殷”读作“隐”。按《唐书》,天子巡幸温泉,赐随从大臣沐浴。赵说:彤庭是天子的庭院,用丹色装饰。洙说:内金盘是尚方制作的器物。赵说:卫青、霍去病都因外戚身份而显贵,这里借以比喻杨国忠一类人。洙说:官渡就是曹操、袁绍相持之处。“崪兀”是高峻的样子,“崪”读藏没反。《列子》说共工氏与颛顼争夺帝位,发怒撞击不周山,撞断天柱,割裂大地的维系。梦弼说:“窸窣”是细碎不安的声音;上字读息七反,下字读苏骨反。赵说:《淮南子》说天地未形成时,处于鸿蒙混沌之中;“澒”读胡孔反,“洞”读徒总反。梦弼说:“掇”读都活反,是拾取的意思;魏武帝诗说“明明如月,何时可掇”。《东城志》说:林子美自比稷、契,并不一定是自许为稷、契。然而他的诗说:“舜任用十六位贤臣,自身尊贵,道德多么崇高;秦代任用商鞅,法令多得像牛毛。”这显然是稷、契一类人物口中的话。《奉先刘少府新画山水障歌》【希说:奉先是次赤县,旧称蒲城县;刘氏任奉先县尉,把当地的山水画在屏障上。】厅堂之上本不该长出枫树,奇怪的是江山之间竟升起烟雾。听说您扫除了赤县神州的图景,乘着兴致派人画下沧洲的情趣。画师虽然很多,真正的高手却难以遇到。面对这幅画,我的心神融入其中,才知道您看重笔墨纸素。哪里只是胜过祁岳、郑防,笔迹还远远超过号称杨契丹的杨素。难道不是昆仑的玄圃裂开了?或者是潇湘二水翻腾而来?我悄然坐在天姥山下,耳边已经仿佛听见清越的猿啼。回想前夜风雨急骤,原来是蒲城的鬼神进入了画中。天地元气淋漓,画障仿佛还湿润着;真正的造化之神向上天申诉,上天也应当为之哭泣。野亭中春色归来,远处夹杂着各种花朵;渔翁在暮色中踏着孤舟站立。沧浪水深,青天般的水域辽阔;倾斜的岸边和侧立的小岛细微如秋毫,却看不见湘妃击瑟的时刻。直到今天,斑竹仍然临江生长。刘侯天资精妙,爱好绘画深入骨髓;他还有两个儿子,挥毫泼墨也无人可比。大儿子聪明卓异,能够在老树的顶端和悬崖之间添画景物;小儿子心窍开悟,能够描绘山僧和童子。若耶溪、云门寺,我为什么独自困在泥滓之中?从此便穿青鞋、着布袜,开始归隐生活。【情景玄淡,脱落活泼,自然自在。】○梦弼说:祁岳、郑防都善于绘画;隋代杨素的画传到契丹,所以把他称作杨契丹。洙说:玄圃在昆仑山,潇湘是两条水名。黄氏说:《吴越志》说天姥山与括苍山相连。梦符说:张华《博物志》说舜死后,两个妃子的眼泪流下,把竹子染成斑纹;妃子死后成为湘水之神。“貌”读莫角反。十朋说:《南史》载何胤,字子季,隐居不仕,因为会稽山多有灵异,便前去游览,居住在若耶山云门寺。《天育骠骑歌》【洙说:天育是马厩的名称;“骠”读匹妙反。】我听说天子的马能够日行千里,如今画中的这匹马莫非就是那种马?【“是”字之后的文字似乎疏略。】它的神态多么雄健杰出!骏马的尾巴飘拂,朔风一起,鬃毛呈青黄色;两耳发黄,眼中有紫色火焰,双瞳方正。它有矫健的龙性,能够合乎变化;卓然挺立,天生的骨相森然张开。从前太仆张景顺考察牧马、选取马驹,考察它们清峻的资质,于是让大奴取名天育【“字”就是养育、命名的意思】,另行饲养骏马幼驹,爱惜它们的神骏。当时有四十万匹马,张公感叹其中的才质大多低下【如同第二句所说】,所以唯独把这匹马写真传神。世人见到它,长久把它放在座位右边,时时更新观看;年岁久了,万物变化,只剩下空有的形影。唉!它健步如飞,却没有机会驰骋;如今难道没有騕褭和骅骝吗?只是时代没有王良、伯乐,即使死去也只能罢休。【梦弼说:《穆天子传》说天子的马能日行千里。师道说:萧梢是马尾摇动的样子。郑说:缥读普照反,是青黄色。赵说:《唐兵志》说监牧制度由太仆所属官员统领;张景顺是开元年间的人,任监牧都副使;大奴就是王毛仲,他父亲是高丽人,因犯罪没入官府成为官奴,当时王毛仲统领内外马厩。按张说《陇右监牧颂德碑序》说:开元初年牧马二十四万匹,后来达到四十三万匹,皇上回头对张景顺说:“我的马匹繁殖兴旺,是你的功劳。”】张景顺回答说:“这是皇帝的力量,也是王毛仲的才能,臣下有什么功劳呢?”《周礼》说庾人掌管选取马驹。洙说:《世说》载支道林曾经养马,说:“贫道看重的只是它的神骏罢了。”騕读于皎反,褭读奴了反,是神马的名称。骅骝是毛色华美而红的马。王良善于驾车,伯乐善于相马。】《骢马行》【杜甫自注:这是太常少卿下令赐给的马,李邓公喜爱它并拥有它,命杜甫作诗。】邓公有马癖,人人都知道。他刚得到这匹花色青白的骢马,是大宛的品种。早先常听说它,想着一定要见一面;如今把它牵来,左右之人和马的精神都为之一振。雄伟的姿态、超逸的神情多么高峻;它回头顾影,骄傲地嘶鸣,自以为受到宠爱。眼角有青色光芒,仿佛夹着镜子悬挂;肉突起而高低不平,身上的连钱斑纹闪动。早晨在华美车轩下面稍稍试骑,还没有觉得它千金的身价过高。白雪般的毛上微微生出赤色汗珠,银鞍上却覆盖着香罗帕。您家旧有的宝物,邓公能够取得;天厩中的真龙,这匹马是仅次于它的良驹。白天洗浴时必须腾跃于泾渭深水,傍晚奔驰,足以在幽州、并州的夜色中刷洗身躯。我听说良骥到老年才真正成熟,这匹马再过几年,人们会更加惊叹。难道会有四蹄比飞鸟还快,却不能和八骏一起最先奔驰的吗?世俗匆忙之间,哪里能够得到这样的骏马?只有云雾幽暗、天地晦冥时,神灵才降下精华。近来听说朝廷下诏,京城都在喧传,难道肯让麒麟在地上行走吗?【洙说:晋代王济善于相马,杜预曾称王济有马癖。大宛花骢的注释见前。“崷”读自秋反,“崪”读昨没反。赵说:张衡《西京赋》说“隅目高睚”,注释说隅目是眼睛有棱角。颜延年《赭白马赋》说“双瞳夹镜”。梦弼说:肉▯是马肉突起,呈高低不平状;“碨”读乌罪反,“礧”读力罪反;连钱是马身斑纹连接排列,像连缀的钱币。】
东坡《志林》:「余在岐下见秦州进一马,▯如牛领下垂毛生肉端,蕃人云此肉▯马也,乃知邓公《骢马行》云『肉▯碨礧连钱动』,当作肉▯。」洙曰:西域传:「武帝遣使者持千金请大宛善马。」梦弼曰:「泾渭二水在西,幽并二州在北,相去几千里,昼洗泾渭,夜刷幽并,言其疾也。」洙曰:顔延年赋「旦刷幽燕,昼秼荆楚」。《穆天子传》乗八骏之马。《春秋考异记》曰:「地生月精为马,月数十二,故马十二月而生】官定后戯赠【公自注:时免河西尉,爲右卫率府兵曹。鲍曰:公进《三大礼赋》,上使待制集贤院,令宰相陈希烈试文章。爲希烈所忌,试后止送有司,参列选序,擢河西尉,不拜,改授右卫率府参军】不作河西尉,凄凉爲折腰。老夫怕趋走,率府且逍遥。耽酒须微禄,狂歌托圣朝【风刺得体】故山归兴尽,回首向风飚【洙曰:陶潜为彭泽令,郡遣督邮至,吏白应束带见之,潜叹曰: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皃,即解印赋《归去来】杜工部诗二巻补遗渼陂行【山谷曰:菱叶荷花静如拭。拭训净,杂记雍人拭羊。注:拭净也】秋雨叹【漫叟诗话」云:禾头生耳,黍穗黒。今所行印本皆作木字,非事见「齐民要术」云:秋雨甲子,禾头生耳,木当作禾也】示从孙济【山谷曰:刈葵莫放手,放手伤葵根。此引前汉永平诏,权门请托残吏,放手字意】汤东灵湫作【蔡兴宗《正异》云:拂天万乗动,观水百丈湫。拂字从一作兼,画马诗有云:翠华拂天来,向东正文作沸,非也】简郑广文【山谷曰:广文到官舎,置马堂阶下。旧本“系马堂阶下”,系马乃合诗人之语,时时乞酒钱,乞与也。丘既切】赴奉先县咏懐【山谷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乃用孙子新书。楚庄攻宋,厨有臭肉,尊有余酒,而三军有饥色。旧引孟子,殊非蔡兴宗正异云:岂知秋禾登,贫窭有仓卒?别本未字一作禾,今从之。按此诗作于十一月,作禾字明矣。昌黎谓年丰而妻啼饥,实此意也】山水障歌【诚斋诗话云:诗有惊人句,老杜山水障云:堂上不合生枫树,怪底江山起烟雾。又对月云:斫却月中桂,清光应更多。白乐天遥怜天上桂华孤,爲问姮娥更要无?月中幸有闲田地,何不中央种两株?东坡云:我持此石归,袖中有东海。此类是也】骢马行【王彦辅曰:古之善赋诗者,工于用人语,浑然若出于已意,予于李杜见之。顔延年《赭白马赋》曰:“旦刷幽燕,昼秣荆楚。”子美《骢马行》曰:“昼洗须腾泾渭深,夕趍可刷幽并夜。”太白天马歌曰:“鸡鸣刷燕,暮秣越。”盖皆用顔赋也。韩退之曰:“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信哉】
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二
译东坡《志林》说:“我在岐下看见秦州进献的一匹马,肉▯像牛颈下垂的毛,肉端还长着毛。蕃人说这是长肉▯的马,这才知道邓公《骢马行》说‘肉▯碨礧连钱动’,应当写作‘肉▯’。”洙说:《西域传》说,汉武帝派使者带着千金去求取大宛的良马。梦弼说:泾水、渭水在西方,幽州、并州在北方,相距几千里;白天在泾渭洗浴,夜晚能奔驰幽并,是说它速度极快。洙说:颜延年赋说“早晨洗刷幽燕,白天在荆楚喂食”。《穆天子传》说乘坐八骏之马。《春秋考异记》说:大地生出的月亮精华成为马,月份有十二个,所以马怀胎十二个月才出生。《官定后戏赠》【杜甫自注:当时免去河西尉,改任右卫率府兵曹。鲍氏说:杜甫进献《三大礼赋》,皇上令他待制于集贤院,又让宰相陈希烈考察文章。陈希烈嫉恨他,考试以后只把他送交有关官署,列入选官次序,擢升为河西尉;杜甫不去赴任,改授右卫率府参军。】如果不做河西尉,便凄凉地过着折腰求人的生活。老夫害怕奔走趋奉,暂且在率府逍遥自在。沉溺饮酒,需要一点俸禄;放声狂歌,把自己寄托给圣朝。故乡山林的归隐兴致已经消尽,回头只向着风中飞扬的尘埃。【洙说:陶潜任彭泽令时,郡里派督邮来,属吏说应当束带相见;陶潜叹道:“我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恭敬地侍奉乡里小人。”于是解下官印,作《归去来兮辞》。】《杜工部诗》二卷补遗。《渼陂行》【黄庭坚说:“菱叶荷花静如拭。”拭的训释是洁净;《杂记》说“雍人拭羊”,注释说拭就是洗净。】《秋雨叹》【《漫叟诗话》说:禾头上生出耳朵,黍穗变黑。现在流行的印本都写作“木”字,不对;这件事见《齐民要术》:“秋雨甲子,禾头生耳。”所以“木”应当作“禾”。】《示从孙济》【黄庭坚说:“割葵不要放手,放手就会伤害葵根。”这是引用《前汉永平诏》中的意思:权贵之家请托,残害官吏;“放手”二字就是这个意思。】《汤东灵湫作》【蔡兴宗《正异》说:“拂天万乘动,观水百丈湫。”其中“拂”字从“一”作“兼”;《画马诗》有“翠华拂天来”,向东的正文作“沸”,不对。】《简郑广文》【黄庭坚说:广文来到官舍,把马放置在堂阶下面。旧本作“系马堂阶下”,“系马”才符合诗人的语言;“时时乞酒钱”中的“乞”是给予的意思。“丘”读既切。】《赴奉先县咏怀》【黄庭坚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是采用《孙子新书》的话。楚庄王攻打宋国时,厨房里有发臭的肉,酒樽里有剩酒,而三军却面有饥色。旧注引用《孟子》,很不对。蔡兴宗《正异》说:“岂知秋禾登,贫窭有仓卒?”别本“未”字作“禾”,现在从别本。按这首诗作于十一月,写“禾”字很明确。韩愈说年成丰收而妻子仍啼哭饥饿,说的正是这个意思。】《山水障歌》【《诚斋诗话》说:诗中有令人惊异的句子,杜甫《山水障》说“厅堂之上本不该长出枫树,奇怪的是江山竟升起烟雾”。又有《对月》说“砍掉月中的桂树,月光应当更加明亮”。白居易说“遥想天上的桂花孤独,试问嫦娥还需要它吗?月中幸好有空闲的田地,为什么不在中央种两株呢?”苏轼说“我拿着这块石头归来,袖中藏着东海”。这一类都是诗中的惊人句。】《骢马行》【王彦辅说:古代善于写诗的人,善于运用前人的语言,融汇得浑然一体,好像出自自己的心意;我在李白、杜甫的诗中都看到了这一点。颜延年《赭白马赋》说:“早晨洗刷幽燕,白天在荆楚喂食。”子美《骢马行》说:“白天洗浴必须腾跃于泾渭深水,傍晚奔驰足以刷洗幽并之夜。”李白《天马歌》说:“清晨在燕地洗刷,傍晚在越地喂食。”大概都采用了颜延年赋中的语意。韩愈说:“李白、杜甫的文章还在,光芒万丈长存。”确实如此。】《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三苏端、薛复筵简,薛华醉歌【天寳十五载,自奉先挈家避地鄜州,及陷贼中作】文章有神,交有道,端复得之,名誉早【第能此起,不患辞穷】爱客满堂,尽豪杰,开筵上日,思芳草。安得健步移逺梅,乱挿繁花向晴昊。千里犹残旧氷雪,百壶且试开怀枹。垂老恶闻战鼓悲,急觞为缓忧心捣。少年努力纵谈笑,看我形容已枯槁。座中薛华善醉歌,歌辞自作风格老。近来海内为长句,汝与山东李白好【此老歌行之妙,有不自知其所至者】何刘沈谢力未工,才兼鲍照愁絶倒。诸生颇尽新知乐,万事终伤不自保【可哀】气酣日落西风来,愿吹野水添金杯。如渑之酒常快意,亦知穷愁安在哉。忽忆雨时秋井塌,古人白骨生青苔。如何不饮令心哀【豪侠○赵曰:书正月上日,注:上日,朔日也,故《玉烛寳典》以正月一日为上日。洙曰:《诗》“我心忧伤,惄焉如捣”。何刘沈谢谓何逊、刘孝绰、沈约、谢脁也。鲍照字明逺,修可曰:《宋景文公笔録》今人多误鲍照为鲍昭,李商隠诗有“肥烹鲍照葵”之句。昔金陵人有得池中石刻作“鲍照”,盖武后名曌,唐人读照为昭尔。洙曰:晋衞玠谈道,平子絶倒。《左传》有“酒如渑】白水县崔少府十九翁高斋三十韵【鹤曰:时公自奉先来依舅氏崔少府,诗中云:相公军指哥舒翰。时禄山反,召翰守潼关】客从南县来,浩荡无与适,旅食白日长,况当朱炎赫,高斋坐林杪,信宿游衍閴,清晨陪跻攀,傲睨俯峭壁,崇冈相枕带,旷野怀咫尺,始知贤主人,赠此遣愁寂,危堦根青冥,曾冰生淅沥,上有无心云,下有欲落石,泉声闻复息,动静随所激,鸟呼藏其身,有似惧弹射,吏隠适情性,兹焉其窟宅,白水见舅氏,诸翁乃仙伯,杖藜长松隂,作尉穷谷僻,为我炊雕胡,逍遥展良觌,坐久风颇怒,晩来山更碧,相对十丈蛟,欻翻盘涡坼,何得空里雷,殷殷寻地脉【蛟坼地亦实事,非必寓言也,空雷如此,安得入地寻之,用此起兴説到时事,凡作诗皆然,岂有解诗専作寓言,使人厌见】烟氛蔼▯崒,魍魉森惨戚,昆仑崆峒巅,回首如不隔,前轩頽反照,巉絶华岳赤,兵气涨林峦,川光杂锋镝,知是相公军,铁马云雾积,玉觞淡无味,胡羯岂强敌,长歌激屋梁,泪下流衽席,人生半哀乐,天地有顺逆,慨彼万国夫,休明备征狄,猛将纷填委,庙谋畜长策,东郊何时开,带甲且未释,欲告清宴罢,难拒幽明迫,三叹酒食傍,何由似平昔【幽明迫,酒食傍,皆俚拙○洙曰,传再宿曰信,宋玉招魂曽氷峩峩,希曰,汝南先贤传,郭钦吏隠于蚁陂之阳,洙曰,天台赋,灵仙之所窟宅,梦弼曰,雕胡,菰米也,宋玉赋,主人之女为臣炊雕胡之饭,洙曰,谢灵运诗,引领兾良觌,海赋,盘涡谷转涡乌禾切,水坳也,殷于谨切,▯自秋切,崒昨律切,高峻貌,希曰,同州西与南至华州皆不满百里,故华岳见于前轩,赵曰,黄香天子颂曰,献万年之玉觞,本中曰,此言至尊旰食,虽御酒而无味,然有相公之军,胡羯亦不足敌也,洙曰,书命毕公保厘东郊,又徐夷并兴,东郊不开,史带甲百万罢一作疲,程曰,左氏传,魏子曰,惟食忘忧,吾子置食间三叹何也】三川观水涨二十韵【鹤曰:三川县属鄜州,以华池水、黒水、洛水会同得名。华原指华原郡,岂非公自白水经华原而后至鄜州也】我经华原,来不复见平陆北上,惟土山连天,走穷谷,火云无时出,飞电常在目。自多穷岫雨,行潦相豗蹙,蓊匌川气黄,羣流会空曲。清晨望高浪,忽谓隂崖踣,恐泥窜蛟龙【致逺恐泥如此引缀可笑】登危聚麋鹿,枯查巻拔树,礧磈共充塞,声吹▯神下,势阅人代速【状意不刻更高更险兴寄浩然】不有万穴归,何以尊四渎?及观泉源涨,反惧江海覆,漂沙拆岸去,潄壑松栢秃,乗陵破山门,回斡裂地轴,交洛赴洪河,及关岂信宿,应沉数州没,如听万室哭,秽浊殊未清,风涛怒犹蓄,何时通舟车?隂气不黪黩,浮生有荡汩,吾道正羁束,人寰难容身。石壁滑侧足,云雷屯不已,艰险路更局,普天无川梁,欲济愿水缩。因悲中林士,未脱众鱼腹,举头向苍天,安得骑鸿鹄【郑曰豗呼回切,水相撃也;蓊乌孔切,匌口荅切,谓气之蓊郁也。梦弼曰:踣蒲北切,言浪高隂崖为之沉蹶也。泥乃计切。查与槎同。礧洛罪反,磈口罪反,礧磈沙石也,言水势漂荡,枯查与沙石同,共隘塞也。薛曰:江河淮济是谓四渎。郑曰:漂匹妙切,浮也。梦弼曰:华原县有三门山。洙曰:春秋括地象云地有三千六百轴。梦弼曰:寰宇记鄜州洛交水在县南,乃洛水交防之所。及关谓潼关也。郑曰:黪千敢切,黩徒卜切,黪黩垢黒也】赠高式顔【梦弼曰:按高适集,式顔乃适之族侄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三。《苏端、薛复筵简,薛华醉歌》【天宝十五载,杜甫从奉先带着家人躲避战乱到鄜州,后来陷入叛军之中时所作。】文章自有神采,交往自有道义;苏端、薛复都具备这些品德,名声很早就已显扬。【只要能够这样起笔,就不必担心文辞枯竭。】爱客使满堂都是豪杰;在正月初一开设筵席,思念芳草。怎样才能让健步把远处的梅花移来,胡乱插上繁花,朝向晴朗的天空?千里之外还残留着旧日冰雪,姑且开怀畅饮百壶酒。年老了厌恶听见悲伤的战鼓,赶紧举杯,以酒来稍稍缓解捣心般的忧愁。少年们努力放纵谈笑,看我形容已经枯槁。座中的薛华善于醉中歌唱,歌辞自己创作,风格老成。近来天下人都在写长篇诗歌,你和山东的李白最好。【这位老诗人歌行的妙处,有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达到了什么境界。】何逊、刘孝绰、沈约、谢朓都还没有做到这种力量,才华兼有鲍照,足以使人愁苦得翻倒。诸位学生颇能尽情享受新知交往的快乐,可万事最终仍令人感伤,不能保全自身。【可悲。】酒意酣畅,太阳西落,西风吹来;愿它吹动野外的水,添满金杯。像渑水一样多的美酒总能使人畅快,难道不知道穷困和忧愁在哪里吗?忽然想起雨季时秋井崩塌,古人的白骨上生满青苔。为什么不饮酒,竟让心中如此悲哀呢?【豪侠之气。】○赵说:《尚书》说“正月上日”,注释说上日就是初一,所以《玉烛宝典》把正月一日作为上日。洙说:《诗经》说“我心忧伤,忧闷得如同捣击”。何、刘、沈、谢,指何逊、刘孝绰、沈约、谢朓。鲍照字明远。修可说:《宋景文公笔录》说,今人常误把鲍照写成鲍昭;李商隐诗有“肥烹鲍照葵”一句。过去金陵人曾从池中得到石刻,写作“鲍照”;大概因为武后名“曌”,唐人把“照”读作“昭”。洙说:晋代卫玠谈论道理,平子笑得跌倒。《左传》有“酒如渑”。《白水县崔少府十九翁高斋三十韵》【鹤说:当时杜甫从奉先来投奔舅父崔少府;诗中说“相公军”指哥舒翰。当时安禄山反叛,朝廷召哥舒翰守潼关。】客人从南县来,浩荡的心情无处安适;旅途饮食简陋,白天显得格外漫长,何况正值炎热的夏日。高斋坐落在树林顶端,住了两夜,游赏寂静幽深。清晨陪同主人登攀,傲然俯视峭壁。高大的山冈彼此枕接环绕,旷野近在咫尺,这才知道贤主人安排这些景物,是为了赠我以排遣愁寂。陡峭的台阶直抵青冥,凝结的冰层发出细碎声响;上面有无心飘浮的云,下面有仿佛将要坠落的山石。泉水声时而听见,时而停息,随着所触之物而改变动静;鸟儿鸣叫却藏起身体,仿佛害怕受到弹射。做官而能隐逸,正好适合自己的性情,这里便是他的藏身之所。白水一带见到舅氏,诸位老先生都是神仙般的人物。拄着藜杖走在长松树阴下,却在偏僻穷谷中任县尉;他为我烧煮雕胡米,让我悠闲地展开美好相逢。坐久了,风势颇为猛烈;傍晚山色更加碧绿。相对望着十丈长的蛟龙,忽然翻动盘旋的水涡,仿佛把大地劈裂。哪里来的空中雷声?隆隆作响,像是在寻找地下的地脉。【蛟龙冲裂大地也是实事,不一定是寓言。空中的雷声如此,怎么会进入地下去寻找呢?诗人借此起兴,谈到当时的时事;凡是作诗都如此,哪里能把诗句专门解释成寓言,使人厌烦呢?】烟雾弥漫在高峻山峰之间,魍魉森然,令人惨戚。昆仑山、崆峒山的峰巅,回头看去仿佛并不隔绝。前轩上的夕阳反照,陡峭绝险的华岳被染成红色。战争的气息涨满山林,河川的光色与刀枪交杂。知道这是相公的军队,铁骑如云雾般聚集。玉杯中的酒淡而无味,胡羯难道真是强敌吗?放声长歌,声音震动屋梁,眼泪流下,沾湿了衣襟和席子。人生有一半是悲,一半是乐;天地有顺境,也有逆境。感慨那些治理天下的人,应当使国家清明安定,准备征讨夷狄。勇猛的将领纷纷充斥军中,朝廷谋略应当储备长久之策。东郊什么时候才能开放?将士们还没有解除铠甲。想告诉大家清宴已经结束,却难以抵挡幽冥与现实的逼迫。三次叹息于酒食旁,哪里还能像往昔那样呢?【“幽明迫”“酒食傍”等句都显得俚俗拙劣。】○洙说:传说住两夜叫作“信宿”。宋玉《招魂》有“曾冰峨峨”。希说:《汝南先贤传》载郭钦在蚁陂之阳做官而隐逸。洙说:《天台赋》说是灵仙居住的窟宅。梦弼说:雕胡就是菰米;宋玉赋说主人家的女儿为我烧煮雕胡饭。洙说:谢灵运诗有“引领冀良觌”。《海赋》说盘旋的水涡如山谷回转;“涡”读乌禾反,是水的低洼处。“殷”读于谨反,“▯”读自秋反,“崒”读昨律反,都是高峻的样子。希说:同州向西、向南到华州都不满百里,所以从前轩可以看见华岳。赵说:黄香《天子颂》说“献万年的玉觞”。本中说:这里说至尊废寝忘食,即使面对御酒也没有滋味;然而有相公的军队,胡羯也不足以成为敌手。洙说:《尚书》命令毕公保卫治理东郊,又说徐夷一同兴兵;东郊不能开放。《史记》说带甲百万,或作“疲”。程说:《左传》载魏子说:“只有饮食可以忘忧,您把食物放在一边,为什么三次叹息呢?” 《三川观水涨二十韵》【鹤说:三川县隶属鄜州,因华池水、黑水、洛水汇合而得名。华原指华原郡;莫非杜甫从白水经过华原,然后才到鄜州?】我经过华原,再也看不见平坦的陆地向北延伸,只有土山连接到天边;奔走在穷尽的山谷中,火云不时出现,飞电常常映入眼帘。由于深山多有暴雨,路上的积水相互冲击;浓密的水汽使河川呈黄色,众多水流汇聚到空旷曲折处。清晨望见高高的浪头,忽然以为阴暗的山崖都被冲倒;担心泥水中有蛟龙逃窜,登上险处,麋鹿聚集。枯树被卷起拔出,巨石与沙石共同堵塞道路;水声像把鬼神吹落,水势经历人世代代而迅速奔流。【状写不刻意雕琢,却更加高峻险绝,兴寄浩然。】如果不是万千孔穴都归于水流,凭什么尊称江河淮济为四渎?等到看见泉源暴涨,反而害怕江海都会被淹没。漂浮的泥沙冲拆岸边而去,冲刷山谷,使松柏秃落;水势凌驾而上,冲破山门,回旋搅动,仿佛裂开大地的轴心。交汇的洛水奔赴大河,到了潼关难道只需一夜两夜吗?恐怕会淹没数州,仿佛听见万家哭泣。污浊之水还没有澄清,风涛的怒气仍在积蓄。什么时候才能使舟车通行?阴沉之气不要再污黑。漂泊浮生被水冲荡,我的道路正受到羁束,人间难以容身。石壁湿滑,脚步侧斜;云雷聚集不止,艰险的道路更加狭窄。天下到处都没有桥梁,想要渡过,只愿河水能够收缩。于是悲悯山林中的士人,还没有脱离众鱼的腹中;抬头面对苍天,怎样才能骑上鸿鹄飞去呢?【郑说:“豗”读呼回反,指水流相互撞击;“蓊”读乌孔反,“匌”读口答反,是水气蓊郁的样子。】梦弼说:“踣”读蒲北反,说浪头高大,使阴暗的山崖因此沉陷倾倒;“泥”读乃计反。查与槎相同。礧读洛罪反,磈读口罪反;礧磈是沙石,说水势漂荡,枯槎和沙石一同聚集,堵塞狭窄之处。薛氏说:江、河、淮、济称为四渎。郑说:“漂”读匹妙反,是浮动的意思。梦弼说:华原县有三门山。洙说:《春秋括地象》说大地有三千六百条轴脉。梦弼说:《寰宇记》说鄜州的洛交水在县南,是洛水交汇的地方。“及关”指潼关。郑说:“黪”读千敢反,“黩”读徒卜反;黪黩是污垢黑暗的样子。《赠高式颜》【梦弼说:据《高适集》,高式颜是高适的族侄。】
昔别是何处?相逢皆老夫【使在晚唐则入中对矣】故人还寂寞,削迹共艰虞。自失论文友,空知卖酒垆。平生飞动意,见尔不能无【语见胷次賔主两得之○洙曰世説晋王戎过黄公垆谓后车客曰吾昔与嵇叔夜阮嗣宗酣畅于此垆自嵇阮云亡以来便为时所羇绁今视此虽近邈若山河师曰公少与高适李白常入酒垆论文酣咏自乱离以来相失今见式顔则平生飞动之意不能自已也】彭衙行【梦弼曰:左传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汉为彭衙县其故城在同州白水县东北】忆昔避贼初,北走经险艰。夜深彭衙道,月照白水山。尽室久徒步,逢人多厚顔。参差谷鸟吟,不见游子还【十字最是情痛】痴女饥咬我,啼畏猛虎闻。怀中掩其口,反侧声愈嗔。小儿强解事,故索苦李餐。一旬半雷雨,泥泞相攀牵。既无御湿备,径滑衣又寒。有时经契阔,竟日数里间。野果充糇粮,卑枝成屋椽。早行石上水,暮宿天邉烟。少留同家洼,欲出芦子关。故人有孙宰,高义薄曽云。延客已曛黒,张灯啓重门。暖汤濯我足,剪纸招我魂。从此出妻孥,相视涕阑干。众雏烂漫睡,唤起霑盘飱。誓将与夫子,永结为弟昆。遂空所坐堂,安居奉我欢。谁肯艰难际,豁达露心肝。别来嵗月周,胡羯仍构患。何当有翅翎,飞去堕尔前【彭衙行是痛定思痛非纪行比也○洙曰书顔厚有忸怩泞乃定切糇干食也梦弼曰同家洼即同州同谷洼乌▯切芦子关在延州延昌县北希曰孙宰当是三川之宰鹤曰汉息夫躬絶命辞云涕泗流兮萑兰瓉曰萑兰涕泣阑干也梦弼曰夫子指孙宰也患胡官切】得舍弟消息二首近有平隂信遥怜舍弟存,侧身千里道,寄食一家村。烽举新酣战,啼垂旧血痕。不知临老日,招得几时魂【鲍曰:平隂属河南郡。洙曰:烽燧有冦则举】汝懦归无计,吾衰往未期。浪传乌鹊喜,深负鹡鸰诗。生理何顔靣?忧端且嵗时。两京三十口,虽在命如丝【洙曰:西京杂记,干鹊噪而行人至,棠棣诗,鹡鸰在原,兄弟急难】哀王孙【王深父曰:时安禄山惊潼闗,▯宗仓卒西幸,夜半出延秋门,诸嗣王及公主之在外者皆不及从,其后多为禄山所屠,鲜有脱者,此诗记而哀之】长安城头,头白乌夜飞。延秋门上呼,又向人家啄。大屋屋底,达官走避胡【起如童謡省叙事处】金鞭断折,九马死。骨肉不待同驰驱,腰下寳玦青珊瑚。可怜王孙泣路隅,问之不肯道姓名,但道困苦乞为奴。已经百日窜荆棘,身上无有完肌肤。高帝子孙尽隆凖,龙种自与常人殊。豺狼在邑,龙在野。王孙善保千金躯,不敢长语临交衢,且为王孙立斯须。昨夜春风吹血腥,东来槖駞满旧都。朔方健儿好身手,昔何勇鋭今何愚。窃闻太子已传位,圣徳北服南单于。花门▯靣请雪耻,慎勿出口他人狙。哀哉王孙慎勿踈,五陵佳气无时无【忠臣之盛心仓卒之隠语备尽情态○梦弼曰延秋门京城之西门汉书高祖为人隆凖而龙顔鲍曰东来槖駞谓贼自东都进也旧都谓长安洙曰史思明传禄山防南京以駞运两京御府珍寳于范阳不知纪极师曰朔方健儿指哥舒翰领朔方兵守潼闗也翰昔御吐蕃称精兵而今为贼所败故云何愚也洙曰太子谓肃宗即位于灵武师曰南单于即回纥也回纥以花门白号▯靣谓披其靣度示诚悃也洙曰时回纥举兵助顺梦符曰汉耿秉卒匈奴闻之举国号哭或至梨靣流血梨即▯字▯剥也古通用师曰狙窃听也洙曰五陵汉五陵也赵曰后汉苏伯阿望舂陵城曰气佳哉郁郁葱葱】月夜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愈缓愈悲,俛仰具是】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郑曰:鄜州今陜西路鄜芳无切,幌户广切,帷也】遣兴骥子,好男儿!前年学语时,问知人客姓,诵得老夫诗【最是真意】世乱,怜渠小;家贫,仰母慈。鹿门携不遂,鴈足系难期。天地军麾满,山河战角悲。傥归免相失,见日敢辞迟【落魄怨极,能自道者○语少意多,善自寛○洙曰:骥子,公之子宗武也。后汉厐徳公携妻子隠鹿门山。苏武传:天子射上林中,得鴈足有系帛书,仰鱼向切】曲江三章章五句曲江萧条,秋气高,菱荷枯折,随风涛。游子空嗟,垂二毛。白石素沙,亦相荡。哀鸿独叫,求其曹【洙曰:传君子不禽二毛。注:头白有二色】即事,非今,亦非古。长歌激越,梢林莽。比屋豪华,固难数。吾人甘作,心似灰。弟侄何伤,泪如雨【谓闻此歌也。○洙曰:宋玉风赋,蹙石伐木,梢杀林莽。莽,莫补切。宿草也】自断此生休问天。杜曲幸有桑麻田,故将移住南山邉。短衣匹马随李广,看射猛虎终残年【雄豪放荡语尽,气尽○它人称豪説覇,更不足道。洙曰:杜曲在长安之南,公之所居也。汉李广屏居蓝田南山中,尝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羽。视之,石也。广所居郡闻有虎,尝自射之】
译过去分别是在什么地方?如今相逢,我们都已经成了老人。故人依旧寂寞,削迹无闻,共同经历艰难忧患。自从失去谈论文艺的朋友,空自知道卖酒的酒垆还在那里。平生飞扬奋发的意气,见到你便不能不重新涌起。【这些话从胸中自然流出,宾主双方都得到满足。】○洙说:《世说》载,晋代王戎经过黄公酒垆,对车后的客人说:“我从前和嵇叔夜、阮嗣宗在这个酒垆畅饮,自从嵇康、阮籍去世以来,我便被时代羁绊束缚;如今看它虽然很近,却遥远得如同隔着山河。”老师说:杜甫年轻时常与高适、李白进入酒垆,谈论文章,纵情吟咏;自从战乱以来彼此失散,如今见到高式颜,平生飞扬奋发的意气便不能自已。《彭衙行》【梦弼说:《左传》载晋侯与秦军在彭衙交战;汉代设置彭衙县,旧城在同州白水县东北。】回想当初为躲避贼寇,向北逃走,历尽艰险。夜深走在彭衙道上,月光照着白水山。全家长久徒步而行,遇到的人多半厚着脸皮。山谷中鸟声此起彼伏,却看不见远游的人回来。【这十字最为悲痛,正是痛定思痛,并非一般纪行诗。】痴女饿了,咬着我,哭声又怕被猛虎听见。我把她抱在怀中捂住嘴,她翻来覆去,声音反而更加恼怒。小儿勉强懂事,故意索要苦李子吃。一连十多天雷雨不断,泥泞中彼此攀扶牵引。既没有防湿的器具,道路又滑,衣服也寒冷。有时经历艰难险阻,整天只能走几里路。野果充作干粮,低矮树枝搭成屋椽。早晨踏着石上的流水赶路,傍晚就在天边烟霭中住宿。我们在同家洼稍作停留,想要走出芦子关。老朋友有位孙宰,义气高尚,几乎直逼曾云。天已昏黑,他还留我作客,点灯打开重重门户。烧热水给我洗脚,又剪纸招魂。从此离开妻子儿女,彼此相看,泪流满面。众多孩子睡得天真烂漫,叫醒他们时,泪水沾湿了盘中饭食。发誓要和您永远结为兄弟。于是腾空所坐的厅堂,让我安居,奉献欢乐给我。谁肯在艰难之际敞开心胸,显露真挚情意?分别以来岁月已经过去一周,胡人羯人仍在制造祸患。什么时候我能生出翅膀,飞去落在您的面前?○洙说:“书”字,颜厚是忸怩不安的样子;“泞”音同“定”。“糇”是干粮。梦弼说:同家洼就是同州的同谷洼;“芦”音同“乌”。芦子关在延州延昌县北。希说:孙宰应当是三川的县宰。鹤说:汉代息夫躬《绝命辞》说“涕泗流兮萑兰”。瓉说:“萑兰”就是眼泪纵横。梦弼说:“夫子”指孙宰。“患”音同“胡官切”。得到弟弟消息二首 最近收到平阴的书信,遥遥怜惜弟弟还活着;你侧身行走在千里道路上,寄食于一处乡村。烽火燃起,新的激战正酣;哭泣的脸上,还挂着旧日的血痕。不知道到了临老之时,还能招回几时的魂魄。【鲍说:平阴属于河南郡。洙说:有敌寇便举起烽火。】你怯弱无力,归来没有办法;我已经衰老,前去也没有日期。徒然传说乌鹊报喜,深深辜负了《鹡鸰》诗中兄弟急难相助的情义。这样的生活,哪还有脸面?忧愁的源头又将延续多少年月。两京三十口人,即使还活着,性命也像丝线一样危险。【洙说:《西京杂记》说喜鹊鸣叫,行人就会到来;《棠棣》诗说鹡鸰在原野上,兄弟正处于急难之中。】哀悼王孙【王深父说:当时安禄山惊扰潼关,玄宗仓促西行,半夜从延秋门出发,留在外面的诸位嗣王和公主都来不及随行,后来多被安禄山杀害,很少有人逃脱。这首诗记叙并哀悼他们。】长安城头,头白的乌鸦在夜里飞翔。延秋门上有人呼喊,又飞到百姓家中啄食。高大房屋的屋底,达官贵人纷纷逃避胡人。【开头如童谣,省略叙事处。】金鞭折断,九匹马也死了。骨肉亲人来不及一同奔驰,腰间佩着青色珊瑚宝玦。可怜的王孙在路边哭泣,问他却不肯说姓名,只说自己困苦,求给人家做奴仆。已经在荆棘中逃窜了一百天,身上没有一处肌肤完整。高帝的子孙全都有高高的鼻梁,龙种自然与常人不同。豺狼充斥城邑,真龙流落野外。王孙啊,好好保重千金之躯;在交通要道不敢多说,请暂且为王孙停留片刻。昨夜春风吹来血腥气,东来的骆驼已经挤满旧都。朔方的健儿向来身手矫健,过去何等勇猛锐利,如今为什么这样愚钝?私下听说太子已经传位,圣德足以使北方的单于归服。花门的使者剥开脸面请求雪耻,千万不要说出去,以免被他人窥听。可悲啊,王孙千万不可疏忽;五陵一带的祥瑞之气永远不会消失。【忠臣深厚的心意、仓促中的隐语,全都写尽了情态。】○梦弼说:延秋门是京城西门。《汉书》说高祖长着高鼻梁和龙颜。鲍说:“东来骆驼”是说贼军从东都进来;“旧都”指长安。洙说:《史思明传》说安禄山攻下南京,用骆驼把两京御府的珍宝运往范阳,没完没了。师说:“朔方健儿”指哥舒翰统领的朔方兵,他们守卫潼关。哥舒翰过去抵御吐蕃,号称精兵,如今却被贼军打败,所以说“过去何等勇猛,如今何等愚钝”。洙说:“太子”指肃宗,他在灵武即位。师说:“南单于”就是回纥;回纥自称花门,“剥面”是剥开脸面,以表示真诚。洙说:当时回纥出兵助顺。梦符说:汉代耿秉死后,匈奴听说此事,全国号哭,有人甚至剥面流血;“剥”字古代通作“▯”。师说:“狙”是暗中窥听。洙说:“五陵”就是汉代五陵。赵说:后汉苏伯阿远望舂陵城,说那里气象美好,郁郁葱葱。月夜 今夜鄜州的月亮,闺中的妻子只能独自观看。遥想可怜的儿女,还不懂得思念远在长安的父亲。【越舒缓,越显悲伤,俯仰之间全都具备。】香雾沾湿了她的云鬓,清冷月光使她的玉臂发寒。什么时候才能靠在空帷帐旁,让我们共同照着月光,把泪痕擦干?【郑说:鄜州今属陕西路;“鄜”音芳无切;“幌”音户广切,是帷帐。】遣兴 骥子,是个好男儿!前年刚学说话时,就能问出客人的姓氏,还能背诵我的诗。【最是真实的情意。】世道乱了,可怜他还小;家里贫穷,只能仰赖母亲的慈爱。想带他到鹿门山去却未能如愿,想托雁足寄信也遥遥无期。天地之间到处都是军旗,山河中尽是悲凉的战角声。倘若能够归来而不至于彼此失散,哪怕到那时才相见,我也不敢嫌迟。【落魄而怨恨到了极点,却还能自行说出。】语言简少而意味丰富,善于自我宽解。○洙说:骥子是杜公的儿子宗武。后汉厐德公曾携带妻子儿女隐居在鹿门山。《苏武传》说,天子在上林苑射猎,得到一只脚上系着帛书的大雁。【“仰”音向切。】曲江三章,每章五句 曲江一带萧条,秋气高爽;菱角和荷叶枯萎折断,随风涛飘荡。游子徒然叹息,头发已经花白。白石和白沙,也在水中相互冲荡。悲哀的鸿雁独自鸣叫,寻找自己的同伴。【洙说:《左传》有“君子不禽二毛”之语;注说,头发有两种颜色就是二毛。】眼前的事,既不是今,也不是古。长声高歌,声调激越,掠过林莽。比邻而居的豪华人家,本来就难以数清。我们甘愿如此生活,内心已经像死灰。弟弟侄子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泪水却像雨一样流下。【是说听到这首歌。】○洙说:《宋玉·风赋》说,风使石头紧缩、树木折断,摧杀林莽。“莽”音莫补切,是宿草、枯草。我自己断定这一生已经完了,不必再问老天。幸好杜曲还有桑麻田地,所以准备迁居到南山边。穿着短衣,骑一匹马,学李广那样,观看射杀猛虎,直到残年。【雄豪放纵的话语写尽,气势也写尽。】○别人称豪说霸,更不值得一提。洙说:杜曲在长安南面,是杜公居住的地方。汉代李广退居蓝田南山,曾出猎时把草中的石头误认为虎而射去,箭头射入石中,后来一看才知道是石头。李广所居郡中听说有老虎,也曾亲自射虎。
悲陈陶【鲍曰:是年十月辛丑,房琯及禄山战于陈陶斜,败绩。癸卯,琯又以南军战败绩。希曰:陈陶斜在咸阳县,而公止云陈陶,盖斜者山泽之名,故又曰陈陶泽。东坡志林「悲陈陶」云:「四万义军同日死」,此房琯之败也。唐书作「陈涛」,不知孰是。时琯临败犹欲持重以有所伺,而中人邢延恩促战,遂大败。故次篇「悲青坂」云:「焉得附书与我军,思待明年莫仓卒】孟冬,十郡良家子,血作陈陶泽中水。野旷天清,无战声。四万义军同日死。羣胡归来,雪洗箭,仍唱胡歌饮都市。都人回靣向北啼,日夜更望官军至【洙曰:汉赵充国以六郡良家子善骑射。赵曰:羣胡指朔方、安西、回纥、大食兵相助讨贼。然夷狄之性不无残扰,故房琯虽丧兵而都人不愿胡兵讨贼,只望官军至也】悲青坂我军青坂在东门,天寒饮马太白窟。黄头奚儿日向西,数骑弯弓敢驰突。山雪河氷晚萧飋,青是烽烟白人骨。焉得附书与我军,忍待明年莫仓卒【梦弼曰:地理志,伊吾郡有太白山,青坂去太白凡五里。唐书志,太白山在岐州郿县。按房琯时起军于太白,古乐府「饮马长城窟」,希曰:奚儿谓禄山所发同罗奚契丹室韦之众,黄头谓以黄防其头也。晚一作野,飋色,栉切】对雪战哭多新▯愁吟独老翁。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瓢弃樽无緑,炉存火似红【一字变态】数州消息断,愁坐正书空【杜曰:酒曰緑。酒沈休文诗,忧来命緑樽。洙曰:世説殷浩被黜,终日书空作咄咄怪事四字】元日寄韦氏妹【至徳二载在贼中作】近闻韦氏妹迎在汉,钟离郎伯殊方镇京华旧国,移春城回北斗,郢树发南枝,不见朝正使,啼痕满靣垂【洙曰:钟离县属濠州。梦弼曰:郎伯乃妹之郎伯,谓韦氏也。赵曰:长安上直北斗,故谓之北斗城。希曰:春城疑是秦城。梦弼曰:郢,楚地也,言郢乃纪妹氏之所寓也】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收得是如此○更深更长乃不及此○司马温公曰:牂羊坟首,三星在罶。言不可久也。古人为诗,贵于意在言外,使人思而得之,故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近世唯杜子美最得诗人之体,如“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山河在,明无余物矣;草木深,明无人矣。花鸟平时可娱之物,见之而泣,闻之而悲,则时可知矣。它皆类此,不可徧举】忆防子【洙曰:公之防子宗武,小名骥子】骥子春犹隔,鸎歌暖正繁。别离惊节换,聪慧与谁论?涧水空山道,柴门老树村。忆渠愁只睡,炙背俯晴轩【赵曰:涧水柴门,指言鄜州▯村寄家之地】一百五日夜对月无家对寒食,有泪如金波。斫却月中桂,清光应更多【语贵不犯○怨而不伤,狂而不直,评者不能及此】仳离放红蘂【五字本不可解】想像嚬青蛾,牛女漫愁思。秋期犹渡河【洙曰:汉郊祀歌月穆穆以青波。顔师古云:言月光穆穆如金之波流也。梦弼曰:仳离,别离也。仳,匹婢切。诗有女仳离,红蘂,桂花也。赵曰:青蛾或作娥,非本作蛾,翠眉之谓也。洙曰:牵牛织女二星,世説牛女隔河而居,七夕则渡河而会】哀江头【梦弼曰:曲江为京都胜赏之地,遭禄山焚劫之后,荒凉,公故有感也】少陵野老呑声哭,春日潜行曲江。曲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栁新蒲为谁緑?忆昔霓旌下南苑,苑中万物生顔色。昭阳殿里第一人,同辇随君侍君侧。辇前才人带弓箭,白马嚼齧黄金勒。翻身向天仰射云,一箭正堕双飞翼。明眸皓齿今何在?血汚游魂归不得。清渭东流劔阁深,去住彼此无消息。人生有情泪沾臆,江水江花岂终极?黄昏胡骑尘满城,欲往城南忘城北【如何一句道尽第常诵之云耳○司马温公曰:唐曲江,开元天寳中旁有殿宇,安史乱后其地尽废。文宗览子美诗云:「江头宫殿鎻千门,细栁新蒲为谁緑」,因建紫云楼、落霞亭,嵗时赐宴。又诏有司于两岸建亭馆焉。洙曰:南苑在曲池坊南。昭阳,汉殿名。李白诗:「汉宫谁第一,飞燕在昭阳」,此以喻杨贵妃也。唐制内宫才人七人,射食亦切。赵曰:血汚游魂,谓车驾次马嵬,赐贵妃自尽。梦弼曰:渭水在京城,劒阁在蜀时,明皇西幸尚留蜀也。苏颍滨曰:大雅绵九章,颂太王迁▯,建都邑,营宫室而已。至其八章乃曰:「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始及昆夷之怒,尚可也。至其九章乃曰:「虞芮质厥成,文王蹶厥生」,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后,予曰:有奔奏,予曰:有御侮」,事不接,文不属,如连山断岭,虽相去絶逺,而气象聨络,观者知其脉理之为一也。盖附离不以凿枘,此最为文之高致耳。
译悲悼陈陶【鲍说:这一年十月辛丑,房琯和安禄山在陈陶斜交战,遭到惨败;癸卯日,房琯又率南军交战,再次失败。希说:陈陶斜在咸阳县,杜公只说陈陶,大概“斜”是山泽的名称,所以又称陈陶泽。苏轼《东坡志林》说“悲陈陶”诗有“四万义军同日死”,指房琯这次失败。《唐书》写作“陈涛”,不知哪一个正确。当时房琯临败仍想持重待机,而宦官邢延恩催促交战,于是大败。因此下一篇《悲青坂》说:“哪里能附书给我军,想等到明年,切莫仓促。”】初冬时节,十郡出身良家的子弟,鲜血流成了陈陶泽中的水。原野空旷,天空清朗,听不到战声;四万义军在同一天死去。群胡回来,用雪水洗涤箭矢,仍然唱着胡歌,在城中饮酒。城里人回过头向北方哭泣,日夜更加盼望官军到来。【洙说:汉代赵充国以六郡良家子弟出身,善于骑射。赵说:群胡指朔方、安西、回纥、大食等前来助讨贼军的兵马;但夷狄本性不免残暴扰民,所以房琯虽丧失军队,城中百姓仍不愿胡兵讨贼,只盼官军到来。】悲悼青坂 我军驻在青坂东门,天气寒冷,战马到太白窟饮水。黄头的奚族小儿天天向西张望,几名骑兵弯弓,竟敢奔驰冲突。山中积雪、河上结冰,傍晚寒风萧瑟;青色的是烽烟,白色的是人的尸骨。哪里能寄一封信给我军,怎忍等到明年,千万不要仓促行事。【梦弼说:地理志记载伊吾郡有太白山,青坂距太白山五里。唐书地理志说太白山在岐州郿县。按房琯当时在太白山起兵;古乐府有“饮马长城窟”。希说:奚儿指安禄山所征发的同罗、奚、契丹、室韦等军众;黄头是用黄色包裹头部。“晚”一作“野”;“飋”音色栉切。】对雪 战场上的哭声中多是新鬼,忧愁吟咏的只有我这个老翁。暮云纷乱而低垂,急雪随着回旋的风飞舞。酒葫芦已经丢弃,酒樽中没有酒;炉子还在,火却仿佛只有红色的余光。【一字的变化就造成不同情态。】几个州的消息都断绝了,我忧愁地坐着,正对着空白纸张写“咄咄怪事”。【杜说:酒称为“绿”。沈约诗说“忧来命绿樽”。洙说:《世说》说殷浩被贬黜后,整天对着空中写“咄咄怪事”四字。】元日寄给韦氏妹妹【至德二载在贼军控制区中所作。】近来听说韦氏妹妹已经在汉地迎接丈夫,钟离郎伯在异乡镇守京华旧国;春城转向北斗,郢地的树木向南枝抽芽,却看不见前来朝正的使者,哭泣的泪痕挂满面颊。【洙说:钟离县属于濠州。梦弼说:郎伯是妹妹的郎伯,指韦氏的丈夫。赵说:长安在北斗正北,所以称为北斗城。希说:春城疑为秦城。梦弼说:郢是楚地,这里说郢,是记妹妹所居之地。】春望 国家破败了,山河依旧存在;春天来到城中,草木长得深密。感伤时局,看到花也泪水飞溅;怨恨离别,听到鸟声也惊动心情。战火接连燃烧了三个月,一封家书抵得上万两黄金。白发越抓越短,简直连簪子都插不住了。【收束得就是这样。】○越写深长,反而比不上这一句。○司马温公说:“公羊的额头高隆,井中的竹笼旁有三星。” 这说明事情不能长久。古人作诗,贵在意味蕴含于言语之外,使人思考后自行领会;所以作诗的人无罪,听诗的人却足以得到警戒。近世只有杜子美最得诗人的正体,如“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说山河还在,明明表示其他东西已经没有了;说草木深,明明表示已经没有人了。花鸟本是平日可以使人娱乐的东西,如今见花而哭,闻鸟而悲,那么时局也就可知了。其他诗句都类似,不能一一列举。忆念防子【洙说:杜公的儿子宗武,小名骥子。】骥子啊,春天还隔在远方;黄莺歌唱,天气暖和,鸣声正繁。离别使人惊觉节令已经更换,你的聪慧又能同谁谈论?山涧流水经过空山小道,柴门外是老树环绕的村庄。想起他,我愁得只能睡觉,俯身在晴日轩窗下晒背。【赵说:涧水、柴门,是指在鄜州羌村寄居的家。】一百五日夜对月 没有家可归,却对着寒食节的月亮,眼泪像金色的月光波一样流淌。要是把月中的桂树砍掉,清亮的月光应当会更多。【措辞贵在不落俗套。】离别使红色花蕊零落;想象中,青黛蛾眉也因忧愁而紧蹙。牛郎织女徒然怀着愁思。【“仳离放红蕊”五字原本难以解释。怨而不伤,狂而不直,评论者也达不到这样的境界。】到了秋天还要渡过银河。【洙说:汉代郊祀歌说“月穆穆以金波”,颜师古解释说,月光柔和,如金色的波浪流动。梦弼说:“仳离”就是分别;“仳”音匹婢切。《诗经》有“有女仳离”;红蕊指桂花。赵说:“青蛾”有的本作“青娥”,但原本作“蛾”,是翠眉的意思。洙说:牵牛、织女是两颗星,传说牛女隔河而居,七夕渡河相会。】哀悼江头【梦弼说:曲江是京城中供人游赏的胜地,遭安禄山焚烧劫掠后变得荒凉,所以杜公有感而作。】少陵的乡野老人强忍哭声,春日偷偷走过曲江。曲江江头宫殿紧锁着千重门户,细柳新蒲如今是为谁而绿?回想当年霓旌仪仗降临南苑,苑中万物都焕发光彩。昭阳殿里的第一美人,曾与君王同乘一车,侍奉在君王身边。车前的才人佩带弓箭,白马咬着黄金马勒。她翻身仰面对天射云,一箭正好射落两只并飞的鸟。如今明亮的眼睛、洁白的牙齿在哪里?鲜血沾污了她的游魂,使她无法归来。清清的渭水向东流去,剑阁深远;留下的和离去的彼此都没有消息。人生有情,眼泪沾湿胸襟;江水江花难道会有终尽吗?黄昏时胡人的骑兵使尘土充满全城,我想往城南走,却恍惚忘了城北。【一句话把这些都说尽了,常常诵读它。】○司马温公说:唐代曲江在开元、天宝年间旁边有宫殿楼台,安史之乱后那里全都荒废了。文宗读到杜子美“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于是修建紫云楼、落霞亭,每年按时赐宴,又下诏让有关部门在两岸修建亭馆。洙说:南苑在曲池坊南面。昭阳是汉代宫殿名。李白诗说“汉宫谁第一,飞燕在昭阳”,这里借以比喻杨贵妃。唐制内宫有才人七人;“射”音食亦切。赵说:“血污游魂”是说车驾抵达马嵬,赐杨贵妃自尽。梦弼说:渭水在京城,剑阁在蜀地,说明明皇西行后仍留在蜀地。苏轼弟苏颍滨说:《大雅·绵》九章歌颂太王迁到邠地,建都邑、营宫室而已。到第八章才说“不绝其愠,亦不陨厥问”,开始涉及昆夷的愤怒,还算可以。到第九章又说“虞芮质厥成,文王蹶厥生”,我说“有疏附,有先后,有奔奏,有御侮”,事情前后不相接,文辞也不相连,如同山岭断续;虽然相距极远,气象却彼此贯通,读者知道其中脉理是一体的。因为相互附合并不依靠凿孔榫卯,这正是文章最高的境界。
若杜防贼时有哀江头诗,予爱其词气如百金战马,注坡蓦涧,如履平地,得诗人之遗法。如白乐天诗词甚工,然拙于纪事,寸歩不遗,犹恐失之,所以望老杜之藩垣而不及也】送孔巢父谢病归游江东兼呈李白【洙曰:孔巢父,字弱翁,兾州人。少与李白、韩凖、裴政、张叔明、陶沔隠于徂徕山,号竹溪六逸。永王璘赴江淮,以从事辟之。巢父察其必败,侧身潜遁,由是知名】巢父掉头不肯住,东将入海随烟雾。诗巻长留天地间,钓竿欲拂珊瑚树。深山大泽龙蛇逺,春寒野隂风景暮【不必有所从来,不必有所指。▯又▯众妙门○七字浩然以其将隠也】蓬莱织女回云车,指防虚无引归路。自是君身有仙骨,世人那得知其故。惜君只欲苦死留【两君具賔主】富贵何如草头露,蔡侯静者意有余。清夜置酒临前除,罢琴惆怅月照席。几歳寄我空中书,南寻禹穴见李白。道甫问讯今何如【其跌荡创体类自得意故成一家言○洙曰庄子鸿蒙拊髀爵跃掉头曰吾弗知希曰渊明诗彭祖爱永年掉头不可住梦弼曰巢父善属文吟诗有徂徕集行于世赵曰珊瑚树生海底石上见晋书洙曰左氏传叔向之母妬叔虎之母美而不使有子谓其子曰深山大泽实生龙蛇彼美吾惧其生龙蛇以祸女梦弼曰静者谓蔡侯之为人恬静而其懃意有余也除庭除也空中书谓鴈传书也赵曰禹穴在会稽山上洙曰南寻禹穴见李白一作若逢李白骑鲸鱼希曰法华经问讯如来】大云寺賛公房四首【鲁訔曰:大云寺在长安,賛公为大云寺主】灯影照,无睡,心清,闻妙香【便尔超悟】夜深,殿突兀,风动金琅珰。天黒,闭春院,地清,栖暗芳。玉绳回断絶,铁鳯森翺翔。梵放,时出寺,钟残仍殷牀。明朝,在沃野,苦见尘沙黄【如此自好○修可曰:维摩经,菩萨各坐香树下,闻斯妙香,即获得藏三昧。希曰:琅珰字见汉书,皆以为长鎻。公今所用,盖指为铃铎。故东坡有风动琅珰月向西,洪▯父有琅珰鸣佛屋之句,皆本此。洙曰:玉绳,星名。赵曰:陆倕石阙铭,铜爵铁鳯之工,盖施爵鳯于屋脊上者。梵放,盖佛事至,梵音必唱而诵之。殷,上声。洙曰:史记,沃野千里】儿童汲井华,惯捷缾在手,霑洒不濡地。埽除似无箒,明霞烂复阁,霁雾搴高牖。侧塞被径花飘飖,委墀栁。艰难世事迫,隠遁佳期后,晤语契深心,那能总钳口【闲情磊落】奉辞还杖防,暂别终回首。泱泱泥汚人,防防国多狗。既未免羁绊,时来憇奔走近公,如白雪,执热烦何有【修可曰:本草,井花水谓平旦第一汲者。梦弼曰:复,重也。搴,拓开也。防,鱼斤切。按字当作狺,犬吠声也。又防与狺通。宋玉九辨:猛犬狺狺而近吠】心在水精域,衣霑春雨时,洞门尽徐步,深院果幽期【果如所愿,与惬幽期同,但果字痛快○随意下字,自谕一时】到扉开复闭,撞钟齐及兹,醍醐长发性,饮食过扶衰,把臂有多日,开怀无愧辞【要此等】黄鸎度结构,紫鸽下罘罳,愚意会所适,花邉行自迟,汤休起我病,微笑索题诗【赵曰:江总《大庄严寺碑》云“光遍水精之域”,齐一作斋。洙曰:释经言“闻正法如食醍醐”,然觉范曰:“世説云‘淳酪养性,人无妬心’,则醍醐之能发性,抑可知已,此释经所以取喻正法也。”洙曰:“絶交论‘把臂之英’,余曰:《汉书音义》‘罘罳谓连阙曲阁也,以覆重刻垣墉之处,其形罘罳然,一曰屏也。罘音浮,罳音思。”洙曰:“沙门恵休,姓汤氏,善属文】细软青丝履,光明白防巾,深藏供老宿取用,及吾身【亦自宛转】自顾转无趣,交情何尚新?道林才不世,恵逺徳过人。雨泻暮檐,竹风吹青井芹。天隂对图画,最觉润龙鳞【索意冩景俱异,想见其处○郑曰:防,达协切,毛布也。时可曰:《南史》高昌国有草,实如茧,其中丝如细纑,名为白防,国人取之织以为布。洙曰:晋沙门支遁,字道林,有才辨;高僧恵逺,有宿徳。梦弼曰:青井芹,谓青泥坊芹菜。集有《赠崔氏草堂诗》:饭煑青泥坊,衷芹是也】雨过,苏端【公自注:端置酒,卞圜曰:端时白衣。按《唐科名记》,端来春始及第】鸡鸣,风雨交。久旱雨,亦好。杖藜入春泥,无食,起我早。诸家忆所厯,一饭迹便扫【人情有此】苏侯得数过,欢喜毎倾倒。也复可怜人,呼儿具梨枣,浊醪必在,眼尽醉摅怀抱。红稠屋角花,碧委墙隅草。亲賔纵谈谑,喧閙慰衰老。况防霈泽垂,粮粒或自保妻孥,隔军垒拨弃,不拟道。喜晴
译像杜甫在躲避贼军时所作的《哀江头》,我喜爱它的文辞气势,仿佛价值百金的战马,跳过山涧,却像走平地一样,得到了诗人的遗法。白居易的诗辞也很工整,但不善于记事,细小的步伐都不遗漏,仍恐怕有所失掉,所以只能望见老杜的藩篱而达不到。】送孔巢父因病辞官归去游历江东,并寄赠李白【洙说:孔巢父,字弱翁,冀州人。年轻时曾与李白、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沔隐居徂徕山,号称“竹溪六逸”。永王李璘前往江淮时,征召他任从事。巢父察觉李璘必败,便隐身逃走,因此知名。】巢父掉头不肯停留,向东将要入海,随着烟雾远去。诗卷将长久留在天地之间,钓竿想要拂动海底的珊瑚树。深山大泽中龙蛇远避,春寒时野地阴暗,风景已近暮色。【不必有具体出处,也不必有所指涉。玄之又玄,是众妙之门。】蓬莱仙女织女转回云中的车子,指向虚无之境,引导他走上归去的道路。自然是您身上具有仙人的骨相,世人哪里能知道其中缘故。可惜您只想苦苦挽留,宁愿死也不肯离去。【两位“君”兼有宾主之分。】富贵又哪里比得上草尖上的露水?蔡侯是安静的人,情意却十分深厚。清静的夜晚摆酒在台阶前,琴声停止了,月光照着酒席,令人惆怅。几年来您寄给我的空中书信,都是南行探寻禹穴时遇见李白。杜甫向您问候,如今情况怎样?【这种跌宕而自成格调的写法,仿佛出于自然,所以形成一家之言。】○洙说:《庄子》记鸿蒙拍着大腿跳跃,掉头说:“我不知道。”希说:陶渊明诗中有“彭祖爱永年,掉头不可住”。梦弼说:巢父善于写文章吟诗,有《徂徕集》流传于世。赵说:珊瑚树生在海底的石头上,见《晋书》。洙说:《左传》说叔向的母亲嫉妒叔虎的母亲美貌,不让她生儿子,并对自己的儿子说:“深山大泽,实在会生龙蛇。”她害怕美人会生下龙蛇,给你带来祸害。梦弼说:“静者”是说蔡侯为人恬静,而他的勤厚情意有余。“除”是庭院台阶。“空中书”是指雁足传书。赵说:禹穴在会稽山上。洙说:“南寻禹穴见李白”一作“若逢李白骑鲸鱼”。希说:《法华经》中的“问讯”就是问候。大云寺赞公房四首【鲁訔说:大云寺在长安,赞公是大云寺的住持。】灯影照着,不能入睡,心境清净,闻到奇妙的香气。【因此顿然超悟。】夜深了,殿宇高耸,风吹动金色的铃铛。天黑了,春院关闭;地面清净,幽暗的花香停留。玉绳星转动,仿佛断绝;铁铸的凤凰森然飞翔。梵音响起,时而从寺中传出;钟声将尽,余音仍在床榻间震响。明天早晨,身在沃野之间,却苦于看见尘沙一片昏黄。【这样写自然最好。】○修可说:《维摩经》说,菩萨各自坐在香树下,闻到这种妙香,就获得了藏三昧。希说:“琅珰”一字见于《汉书》,都解释为长锁。杜公这里使用,大概是指铃铎,所以苏轼有“风动琅珰月向西”,洪朋有“琅珰鸣佛屋”的句子,都本于此。洙说:玉绳是星名。赵说:陆倕《石阙铭》说铜爵、铁凤的工艺,大概是把铜爵、铁凤安置在屋脊上。梵放,大概是佛事举行时必定唱诵梵音。“殷”读上声。洙说:《史记》说沃野有千里。儿童汲取井花水,熟练敏捷,水瓶拿在手中,洒出的水也不沾湿地面。清扫得好像没有使用扫帚,明亮的霞光灿烂地映照重重楼阁,雨后雾气散开,打开高窗。道路两旁花朵飘摇,柳枝垂落在台阶上。艰难的世事逼迫在前,隐遁的好时机已经错过;与你相逢交谈,正合我心意,哪里能够一直闭口不言?【闲适而磊落。】奉辞时还扶着手杖,暂时分别却终究回头。泥水污秽了人的衣服,犬吠之声四处传来,国家到处都是恶犬。既然不能免于羁绊,便时时来这里歇息,奔走接近您,如同遇到白雪;手中燥热的烦恼又算得了什么?【修可说:《本草》称井花水为清晨第一次汲取的水。梦弼说:“复”是重叠;“搴”是推开。“防”音鱼斤切,按字应作“狺”,是犬吠声;“防”又与“狺”通。《宋玉·九辨》有“猛犬狺狺而近吠”。】我的心处在水晶般清净的境域,衣服被春雨沾湿;缓步走过洞门,深院果然实现了幽静相期的愿望。【果然如愿,与“惬幽期”相同,但“果”字显得痛快。】○随意落笔用字,自然像是当时亲自譬喻。到了门扉前,门开了又关;钟声响起,正好赶上此刻。醍醐长久地启发本性,饮食足以扶助衰弱。挽着手臂相交已有多日,敞开心怀谈话,无须惭愧,也没有不能说的话。【需要的正是这类句子。】黄莺飞过屋架,紫鸽落在窗棂;我的愚见会合于所适之处,花边缓缓行走。汤休使我的病有所好转,微笑着索要题诗。【赵说:江总《大庄严寺碑》说“光遍水精之域”;“齐”一作“斋”。】洙说:佛经说“听闻正法如同食用醍醐”。觉范说:“《世说》说‘淳酪能养性,人没有嫉妒之心’,那么醍醐能够启发本性,也就可以知道了;佛经所以这样比喻正法,正是这个道理。”洙说:《绝交论》有“把臂之英”。余说:《汉书音义》说,罘罳是连接楼阙的曲折楼阁,用来覆盖重叠刻镂的墙垣,形状像罘罳;另一说是屏风。“罘”音浮,“罳”音思。洙说:沙门惠休,姓汤,善于写文章。细软的青丝鞋,光亮的白防巾,深藏起来供年老僧人取用,直到我这一身也可使用。【写得也很曲折。】回头看看自己,已经越来越没有趣味;交情为什么还要讲究新旧?道林才华盖世,惠远德行超过常人。雨水从傍晚屋檐倾泻而下,竹间的风吹过青泥坊的井水和芹菜。阴天面对图画,最能感到画中龙鳞的润泽。【索取题意与描写景物都各不相同,可以想见当时的环境。】○郑说:“防”音达协切,是毛布。时可说:《南史》记载,高昌国有一种草,果实像茧,里面的丝像细麻,名叫白防;当地人取它织成布。洙说:晋代沙门支遁,字道林,才华和辩才都很出众;高僧惠远有深厚的德行。梦弼说:青井芹是指青泥坊的芹菜。文集有《赠崔氏草堂诗》说:“饭煮青泥坊,衷芹是也。” 雨过天晴,苏端来访。【杜公自注:苏端设酒。卞圜说:苏端当时还是白衣。按《唐科名记》,苏端到来年春天才考中进士。】鸡鸣时,风雨交加。久旱之后下雨,也很好。我拄着藜杖走进春泥,没有饭吃,却早早起来迎接我。各家回忆过去的经历,吃过一顿饭,踪迹便被一扫而空。【人情世态确有如此。】苏侯几次来访,每次都欢喜得倾心相待。他也怜悯我的处境,叫孩子准备梨和枣;浊酒一定在,直到双眼尽醉,尽情抒发胸怀。屋角红花浓密,墙角碧草低垂。亲朋尽情谈笑喧闹,以此慰藉衰老。何况丰沛的雨水降临,粮食或许可以自行保全。妻子儿女被军垒隔开而抛弃,此事不打算再说。喜晴
皇天久不雨,既雨晴亦佳。出郭眺西郊,萧萧春増华。青荧陵陂麦,窈窕桃李花。春夏各有实,我饥岂无涯【善自寛】干戈虽横放,惨淡鬭龙蛇。甘泽不犹愈,且耕今未賖。丈夫则带甲,妇女终在家。力难及黍稷,得种菜与麻。千载商山芝,往者东门▯,其人骨已朽。此道谁疵瑕?英贤遇轗轲,逺引蟠泥沙。顾慙昧所适,回首白日斜。汉隂有鹿门,沧海有灵查。焉能学众口,咄咄空咨嗟【洙曰:西都赋,琳珉青荧。《庄子》青青之麦,生于陵陂。横户,孟切。四皓避秦入商雒山,采芝以食,隠而不出。邵平故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贫种▯长安城东。《史记》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与骨皆朽矣。《贾谊传》鳯缥缥而高逝兮,夫固自引而逺去。扬子龙蟠于泥。希曰:鹿门厐徳公隠地在汉水之隂。赵曰:张华《博物志》天河与海通,世有人居海渚,年年八月见浮槎去来不失期。查与槎同。洙曰:《世説》殷浩被黜,终日书空作咄咄怪事四字】郑驸马池台喜遇郑广文同饮【梦弼曰:郑驸马名潜曜,尚临晋公主;广文名防,驸马乃防之侄也。鹤曰:郑驸马池台在河南新安县】不谓生戎马,何知共酒杯【咄咄不一】然脐郿坞败,握节汉臣回。白髪千茎雪,丹心一寸灰。别离经死地,披冩忽登台【是是】重对秦箫发,俱过阮宅来。醉留春夜舞,泪落强徘徊【洙曰:老子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汉董卓筑坞于郿,高厚七丈,号万嵗城。及吕布杀卓,尸卓于市,天时始热。卓素充肥,脂流于地,守尸吏然火置卓脐中,光明达曙。苏武为汉中郎,汉使匈奴,单于使武牧羝北海上,武仗汉节牧羊,卧起操持节,毛尽落,留十九年而还。鹤曰:是年正月,禄山为安庆绪所弑,故有然脐之喻。又公与郑时同在贼中,故相期为汉臣之回也。梦弼曰:列仙传,萧史善吹箫,秦缪公以女弄玉妻焉。晋阮咸与叔父籍为竹林之游,居道之北。此以秦箫美驸马,又以二阮比其叔侄也】喜达行在所三首【梦弼曰:肃宗即位于灵武,移军鳯翔,公脱贼西走,谒帝行在,拜左拾遗。○夏自贼中达行在所作】西忆岐阳,信无人,遂却回。眼穿当落日,心死着寒灰。雾树行相引,莲峯望忽开【荒村岐路之间,望树而往,并山曲折,或见其背,或见其靣,非身厯颠沛,不知其言之工也】所亲惊老瘦,辛苦贼中来【赵曰:岐阳乃凤翔也,着陟略切,置也。洙曰:所亲字见汉书】愁思胡笳夕【不待下句】凄凉汉苑春。生还今日事,间道暂时人【五字可伤,即旦暮人耳,暂时更警】司▯章初覩【此情如何】南阳气已新。喜心翻倒极,呜咽泪沾巾【此岂随人忧乐语】沈曰:胡笳,胡人卷芦叶吹之以作乐。洙曰:后汉班超妹昭上书请超曰:丐超余年一得生还,复见阙庭。间道,言伺间隙之道而行。班超従间道至疏勒间去声。师曰:暂时人,言不敢保其性命也。梦弼曰:后汉光武纪,更始将北都洛阳,以光武行司▯校尉,使前整修宫府,于是置僚属,作文移,一如旧章。时三辅吏士东迎更始,见诸将过,皆冠帻而服妇人衣,诸于绣▯,莫不笑之,或有畏而走者。及见司▯僚属,皆欢喜不自胜,老吏或垂泣曰: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谢▯晖诗:还覩司▯章。又庾信哀江南赋:反旧章于司▯。洙曰:光武纪,望气者苏伯阿为王莽使至南阳,遥望见舂陵郭,唶曰:气佳哉,郁郁葱葱】死去凭谁报?归来始自怜【独行中路间,闗忧患累,百言不自愬者,一见垂泪】犹瞻太白雪,喜遇武功天。影静千官里,心苏七校前【只影静心,苏字每日跋涉扰扰,危不自保,皆可想见,而此喜亦未易自言。它人无此苦,有此苦无此言,又不知前人已言尔】今朝汉社稷新,数中兴年【鹤曰:太白山在鳯翔武功县,属京兆。洙曰:前汉刑法志,京师有南北军屯,武帝内増七校。注: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凡八校尉。胡骑不常置,故言七也。郑曰:中,竹仲反】述怀去年潼关破,妻子隔絶久,今夏草木长,脱身得西走【诗中未见有为贼所得一节,岂非以脱身西走语致误耶?但自鄜州出即脱身也】麻鞋见天子,衣袖露两肘,朝廷愍生还,亲故伤老丑,涕泪受拾遗,流离主恩厚,柴门虽得去,未忍即开口,寄书问三川,不知家在否?比闻同罹祸,杀戮到鸡狗,山中漏茅屋,谁复依户牖?摧頽苍松根,地冷骨未朽,几人全性命,尽室岂相偶?嵚崟猛虎场,郁结回我首,自寄一封书,今已十月后,反畏消息来,寸心亦何有【极一时忧伤之怀,頼自能赋,毫髪不失○后山云不敢问何如】汉运初中兴,生平老耽酒,沈思欢会处,恐作穷独叟【郑曰:潼,徒红切,水名,出广汉,上有闗名潼闗;
译老天很久没有下雨,既然下过雨,放晴也很好。走出城郭远望西郊,春风萧萧,使春色更加繁盛。田埂上的麦苗青翠闪亮,桃李花朵幽美袅娜。春天夏天各有收成,我如今饥饿,难道还没有尽头?【善于自我宽解。】战争虽然横行,形势惨淡,像龙蛇相斗。甘美的雨泽总算稍有好转,暂且耕作,如今还不算太迟。男子都披挂铠甲,妇女始终留在家中。力量不足以种黍稷,只能种些蔬菜和麻。千年前商山的灵芝,过去东门的瓜,那些人如今尸骨已经腐朽。这条道路究竟有谁能说它不对?英明贤能的人遭逢困厄,只能远远退避,盘曲在泥沙之中。回头惭愧自己还不知道归宿,转首已见白日西斜。汉水之阴有鹿门山,沧海中有灵槎。哪里能学那些众人的议论,空自发出“咄咄怪事”的叹息?【洙说:《西都赋》有“琳珉青荧”。《庄子》说青青的麦子生长在山坡水岸。《横户》音孟切。四皓避秦进入商雒山,采芝食用,隐居不出。邵平原为秦东陵侯,秦灭后成为平民,贫困中在长安城东种瓜。《史记》记老子说:“你所说的那个人以及他的骨头都已经腐朽了。”《贾谊传》有“凤凰飘飘而高飞,本来就自行远去”。扬雄说龙盘曲于泥中。希说:鹿门是厐德公隐居之地,在汉水以南。赵说:张华《博物志》说天河与海相通,世上有人住在海边,每年八月都看见浮槎按时往来。】“查”与“槎”相同。洙说:《世说》说殷浩被贬黜后,整天对着空中写“咄咄怪事”四字。在郑驸马的池台上欣喜地遇到郑广文,与他同饮。【梦弼说:郑驸马名潜曜,娶临晋公主;广文名郑防,驸马是郑防的侄子。鹤说:郑驸马的池台在河南新安县。】没想到生逢战乱,哪里知道还能共同举杯?【情势急迫,感慨不止。】然而董卓在郿坞因脐中燃火而败亡,执持汉节的臣子终将归来。满头白发如积雪,丹心只剩一寸灰。分别之后经过死地,忽然登台,披襟抒写。再次面对秦箫吹奏,和我们一同来到阮氏宅第。醉中留在这里伴着春夜起舞,眼泪落下,仍勉强徘徊。【洙说:老子说天下无道,战马生于郊野。汉代董卓在郿县筑坞,高七丈,号称万岁城。吕布杀董卓后,把他的尸体陈列在街市;当时天气很热,董卓一向肥胖,脂肪流到地上,守尸官在他的肚脐中点火,火光直到天亮。苏武为汉中郎将,出使匈奴,单于让他在北海牧羊;苏武执汉节牧羊,起卧都拿着它,节上的毛全部脱落,十九年后才回来。鹤说:这一年正月,安禄山被安庆绪杀死,所以用董卓脐中燃火作比。又因杜公与郑当时都身在贼军控制区,所以相约终将作为汉臣归来。梦弼说:《列仙传》记萧史善于吹箫,秦穆公把女儿弄玉嫁给他。晋代阮咸与叔父阮籍同游竹林,居住在道路北面。这里以秦箫比美郑驸马,又以二阮比喻叔侄。】喜达行在所三首【梦弼说:肃宗在灵武即位,后来把军队迁到凤翔;杜公逃离贼军向西行,拜见皇帝行在,被任命为左拾遗。】○夏日从贼军中到达行在所时作。向西遥望岐阳,音信全无,只好掉头回来。眼睛望穿,直到夕阳下沉;心如死灰,仿佛已经蒙上寒灰。雾中的树木一路相互引导,莲花峰忽然出现在望中。【荒村歧路之间,望着树木前行,道路沿山曲折,有时看见树的背面,有时看见树的正面;若不是亲身经历颠沛流离,不知道这句话写得如此精巧。】亲近的人惊讶我已经衰老消瘦,知道我是在贼军中辛苦跋涉而来。【赵说:岐阳就是凤翔;“着”音陟略切,是安置的意思。洙说:“所亲”一语见于《汉书》。】傍晚听着胡笳,愁思难解;汉苑正逢春天,却一片凄凉。今天能够活着回来,已经是眼前的事实;走在隐秘小道上的人,不过是暂时活着的人。【五字极其令人悲伤,说的就是朝夕难保性命;“暂时”二字尤其警策。】刚刚看见司隶校尉的章法威仪,南阳的气象已经焕然一新。【这种情怀如何形容。】喜悦之心翻涌到极点,只能呜咽,泪水沾湿衣巾。【这难道是随意随着别人忧乐而说的话吗?】沈说:胡笳是胡人卷起芦叶吹奏的乐器。洙说:后汉班超的妹妹上书请求皇帝,说愿求得班超余年的寿命,使他能够活着回来,再见宫阙。间道,是寻找间隙所走的道路;班超从间道到达疏勒。“间”读去声。师说:“暂时人”是说不敢保证自己的性命。梦弼说:《后汉书·光武纪》记载,更始帝准备向北迁都洛阳,让光武帝任司隶校尉,先行整修宫府,于是设置属官,制作文书,一如旧章。当时三辅的官吏士人向东迎接更始,看见诸将经过,都戴着冠帻却穿妇人衣服,衣服上绣着花纹,没有不笑的;有的害怕而逃走。等看到司隶的属官,大家都高兴得不能自胜,年老的官吏有的流泪说:“想不到今天又能看见汉官的威仪。”谢玄晖诗说“还覩司隶章”,庾信《哀江南赋》也说“反旧章于司隶”。洙说:《光武纪》记载,望气者苏伯阿奉王莽之命来到南阳,远望舂陵城,说:“气象真好啊,郁郁葱葱。” 死去以后,靠谁来报信?归来之后,才开始怜惜自己。【独自行走在道路中间,被忧患牵累,千言万语也不自我诉说;一见到人便流泪。】仍然望见太白山的积雪,欣喜地遇到武功的天空。在众多官员之中,我的身影寂静;在七校尉之前,我的心才苏醒。【孤影与静心,及“苏”字,写出每日跋涉奔波、惶惶不能自保的情状,这种喜悦也并非容易说出。别人没有这种苦,有这种苦却没有这种说法,又不知前人已经说过了。】今天汉家的社稷重新焕发新气象,屈指数一数中兴以来的年数。【鹤说:太白山在凤翔武功县,属于京兆。洙说:《前汉书·刑法志》说京师有南北军驻屯,汉武帝又增加七校。注说: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共八校尉;胡骑并非经常设置,所以说七校。“中”读竹仲反。】述怀 去年潼关失守,妻子儿女与我隔绝已久;今年夏天草木茂长,我才脱身向西逃走。【诗中没有看见曾被贼军俘获的一段,难道是“脱身西走”一语造成的误解?但从鄜州出来就算脱身了。】我穿着麻鞋拜见天子,衣袖露出两只肘部;朝廷怜悯我能活着回来,亲朋故旧却为我的衰老丑陋而伤感。我流着眼泪接受拾遗之职,颠沛流离中感受到主上的深厚恩德。柴门虽已能够离开,却不忍马上开口;寄信询问三川,不知家中是否还在?最近听说同样遭受灾祸,杀戮甚至波及鸡狗。山中破漏的茅屋里,谁还会靠着门窗?苍老的松树根被摧折,地面寒冷,尸骨尚未腐朽。还有几个人能够保全性命?全家人难道还能偶然相聚吗?险峻的山岭成了猛虎出没之地,心中郁结,回头望去。自从寄出一封书信,到今天已经十个月了;反而害怕消息传来,我这一寸心又能承受什么?【把一时的忧伤写到了极点,幸而自己能作诗,丝毫没有遗漏。】○后山说:不敢问家中究竟怎样。汉朝国运刚刚中兴,我平生却一直沉溺于酒。想到从前欢乐聚会的地方,真怕自己会成为困穷孤独的老人。【郑说:“潼”音徒红切,是水名;上面有一座关,名叫潼关。】
慜,眉殒切。鹤曰:通典云:唐武后垂拱中置左右补阙,左右拾遗,以掌供奉讽諌,开元以来尤为清选。洙曰:三川在鄜州时公之家寓三川;嵚,去金切;崟,鱼音切,山貌。中兴之中,竹仲及】
得家书去凭游客寄来,为附家书。今日知消息,他乡且旧居。熊儿幸无恙,骥子最怜渠。临老覉孤,极伤时。会合踈,二毛趋帐殿。一命侍鸾舆,北阙妖氛满,西郊白露初凉。风新过鴈,秋雨欲生鱼。农事空山里,眷言终荷锄【师曰:熊儿即宗文,骥子即宗武,公之子也。鹤曰:风俗通云:噬虫曰恙。古者人多野宿,为恙所啮,故早相见必劳问曰无恙乎。洙曰:传君子不禽二毛。注:头白有二色。帐殿言天子行幸所在,以帐为殿也。师曰:周有一命再命之士。洙曰:时公至行在,授左拾遗,故有一命之语。北阙妖氛谓京师尚未收复也】送长孙九侍御赴武威判官【鹤曰:凉州,汉武威郡,唐属陇右,乃河西节度治所】骢马新凿蹄,银鞍被来好【鲜丽称,事非衰飒老人语】绣衣黄白郎,骑向交河道。问君适万里,取别何草草。天子忧凉州,严程到须早。去秋羣胡反,不得无电扫。此行牧遗甿,风俗方再造。族父领元戎,名声阁中老。夺我同官良,飘飖按城堡,使我不能餐。令我恶怀抱,若人才思阔。溟涨浸絶岛,罇前失诗流。塞上得国寳,皇天悲送逺。云雨白浩浩,东郊尚烽火。朝野色枯槁,西极柱亦倾。如何正穹昊【师曰:汉桓典为御史,常乗骢马,时人语曰: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洙曰:汉侍御史有绣衣直指,持斧捕盗。唐安西去交河郡七百里,以河水分流绕城下,故号交河。希曰:去秋指至徳元载时,吐蕃防陇右宕鄯郭凉等州,凉州为节度之所治,不可使失,故天子忧之,正后诗所谓须存武威郡之意也。鹤曰:族父谓杜鸿渐,按本传至徳二载迁河西节度使。梦弼曰:公时为拾遗,长孙为侍御史,皆諌官,故云同官。东郊谓史思明,西极谓吐蕃也】送樊二十三侍御赴汉中判官【鹤曰:汉中,唐兴元府,本梁州】威弧不能▯,自尔无宁嵗。川谷血横流,豺狼沸相噬。天子从北来,长驱振凋敝,顿兵岐梁下,却跨沙溟裔。二京防未收,四极我得制。萧索汉水清,缅通淮河税。使者纷星散,王纲尚旒缀。南伯从事贤,君行立谈际,坐知七曜厯,手画三军势。冰雪净聪明,雷霆走精鋭。幕府辍諌官,朝廷无此例。至尊方旰食,仗尔布嘉恵,补阙暮征入柱史,晨征憇正当艰难时,实借长久计。回风吹独树,白日照执袂,恸哭苍烟根。山门万里闭,居人莽牢落,游子方迢逓。徘徊悲生离,局促老一世。陶唐歌遗民,后汉更列帝。我无匡复资,聊欲从此逝【洙曰:易▯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扬雄《河东赋》彏天狼之威弧。黄曰:天子从北来,言肃宗即位于灵武。洙曰:顿兵岐梁下,言肃宗移兵鳯翔也。诗为下国缀旒。又《公羊传》君若赘旒处。赵曰:南伯谓汉中主将也。修可曰:汉志注日月五星谓之七曜。洙曰:《左传》伍奢曰:楚君大夫其盰食乎?注:旰,晏也。鹤曰:补阙掌供奉讽諌,又御史在殿柱之间,亦谓之柱下史,此谓樊以侍御史为判官也。洙曰:《左传》呉季札来聘,请观于周乐,为之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梦弼曰:后汉更列帝,谓光武建中兴之业也。《汉纪》高帝曰:吾亦从此逝矣】送从弟亚赴河西判官【鲍曰:亚字次公,肃宗在灵武,上书论当时事,擢校书郎,时杜鸿渐节度河西,奏署幕府】南风作,秋声杀,气薄炎炽,盛夏鹰隼撃【杜亚何如发语怪怪深似有足望者】时危,异人至,令弟草中来,苍然请论事。诏书引上殿,奋舌动天意。兵法五十家,尔腹为箧笥,应对如转丸,踈通略文字,经纶皆新语,足以正神器。宗庙尚为灰,君臣俱下泪。崆峒地无轴,青海天轩轾。西极最疮痍,连山暗烽燧。帝曰:“大布衣【曰字恐误】借卿佐元帅,坐看清流沙。”所以子奉使归,当再前席。适逺非厯试,须存武威郡,为画长久利。孤峯石戴驿,快马金纒辔。黄羊饫不羶,芦酒多还醉。踊跃常人情,惨澹苦士志。安邉敌何有,反正计始遂。吾闻驾鼓车,不合用骐骥。龙吟回其头【孤峯石戴驿龙吟回其头皆竒语】夹辅待所致【梦弼曰:老子天下神器不可为也。崆峒山在西,博物志地有三千六百轴,此言吐蕃入冦也。青海在东,乃哥舒翰战处,诗如轾如轩,此言山东危而不安也。彦辅曰:邉方有警,昼则燔燧,夜则举烽。洙曰:书西被于流沙。汉文帝前席贾生。梦弼曰:武威郡即安西都防府也。羶羊臭也。大观三年,郭随出使,尝举黄羊饫不羶,芦酒多还醉,以问摈者时立爱。立爱云:黄羊野物,可猎取食之不羶。芦酒麋谷醖成,可拨醅取不醡也。但力微饮多即醉。二物皆北方所有,信子美之言验矣。芦蔡肇本作鲁,引鲁酒千杯不醉人为证。希曰:汉高帝纪拨乱世反之正。修可曰:汉书光武时异国有献名马,日行千里,诏以马驾鼓车。洙曰:左传夹辅周室】
译“慜”音眉殒切。鹤说:《通典》记载,唐武后垂拱年间设置左右补阙、左右拾遗,掌管供奉和讽谏;开元以来尤其成为清要之选。洙说:三川在鄜州,当时杜公的家人寄居三川;“嵚”音去金切,“崟”音鱼音切,形容山势。中兴的“中”读竹仲切。收到家书 离开以后,托过路的人寄来书信,又附上家书。今天知道了消息,身在异乡,暂且把旧居当作安身之处。熊儿幸好没有灾病,骥子最令人怜爱。到了老年仍羁旅孤独,实在感伤时局。相会稀少,头发已经花白,快要走入帐殿。如今以一命之官侍奉鸾舆,北阙仍充满妖氛,西郊刚刚有白露而开始寒凉。新风吹过,雁群飞来;秋雨将要使鱼生长。山中农事徒然进行,想到这些,终究还是要荷锄而作。【师说:熊儿就是宗文,骥子就是宗武,都是杜公的儿子。鹤说:《风俗通》说,咬人的虫叫恙。古人常在野外住宿,被恙虫咬过,所以早晨相见一定慰问“没有忧病吧”。洙说:《左传》有君子不捕获二毛的说法,注说头发有两种颜色。帐殿是天子出行时以帐幕作殿。师说:周代有一命、再命等官阶。洙说:杜公到达行在后授任左拾遗,所以有“一命”的说法。北阙妖氛是说京师尚未收复。】送长孙九侍御赴武威任判官【鹤说:凉州就是汉代武威郡,唐代属于陇右,是河西节度使的治所。】青骢马新凿开马蹄,银鞍披挂得格外鲜明美好。【鲜丽的称赞,不像衰老之人的颓败语。】穿绣衣的黄白郎,骑马走向交河道路。问您要去万里之外,为什么告别得如此仓促?天子正在忧虑凉州,严格规定的行程必须早日到达。去年秋天群胡反叛,不得不迅速扫平。此次出行要治理遗民,使当地风俗重新建立。您的族父统领大军,声名在阁中已经很老成。夺走了我的同僚良友,飘然前往各座城堡,使我不能进食,使我心中厌恶愁苦。若一个人的才思如此广阔,就应如溟海涨潮浸没孤岛;酒樽之前,却失去了诗人风流。塞上得到国家的珍宝,老天也为送行远客而悲伤。云雨浩浩无边,东郊仍燃着烽火。朝廷内外都显得枯槁,西方边极的柱石也将倾倒。怎样才能扶正苍天?【师说:汉代桓典任御史,常骑青骢马,当时人说“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洙说:汉代侍御史有绣衣直指,持斧捕盗。唐代安西距交河郡七百里,因河水分流环绕城下,所以称交河。希说:“去年秋”指至德元载,当时吐蕃侵犯陇右的宕、鄯、郭、凉等州;凉州是节度使治所,不可失守,所以天子忧虑,正是后诗所谓必须保存武威郡。鹤说:族父指杜鸿渐;按本传,至德二载杜鸿渐升任河西节度使。】梦弼说:杜公当时任拾遗,长孙任侍御史,两人都是谏官,所以说“同官”。东郊指史思明,西极指吐蕃。送樊二十三侍御赴汉中任判官【鹤说:汉中即唐代兴元府,原为梁州。】威武的弓箭不能上弦,从此便没有安宁的岁月。河川山谷中鲜血横流,豺狼沸腾般互相吞噬。天子从北方而来,长驱直入,振兴衰败凋敝之地;在岐山、梁山下暂时驻军,却又要跨越沙漠边疆。东西二京还没有收复,四方疆域还不能由我们控制。汉水萧条而清冷,遥遥通向淮河的漕税之路。使者纷纷如星四散,王朝纲纪还像旒缀一样残破。汉中主将的从事很贤能,您此行一到便可立谈定策;坐着便能知晓七曜运行的历法,伸手便能画出三军形势。冰雪使人心智清明,雷霆般的气势驱使精锐奔行。幕府停止征用谏官,朝廷没有这样的先例。至尊正为国事废寝忘食,仰仗您传播美好的恩惠。补阙傍晚被征召入朝任柱史,清晨又被征发远行,正当艰难时刻,实在是借此谋求长久之计。回风吹着孤树,白日照着执手送别的衣袖;我在苍烟之下痛哭。山门万里紧闭,居民一片荒凉寂寞,游子正要远行。徘徊悲伤于生离,局促地衰老一生。陶唐的遗民歌唱,后汉又排列历代帝王。我没有匡复国家的资质,姑且想从此离去。【洙说:《易经》说削木制弓、剖木制箭,弓箭的威力用来威服天下。扬雄《河东赋》有“张天狼之威弧”。黄说:“天子从北来”是说肃宗在灵武即位。洙说:“顿兵岐梁下”是说肃宗把军队迁到凤翔。《诗经》有“为下国缀旒”;《公羊传》说君王如同悬挂的旒,处于危困之中。】赵说:南伯指汉中的主将。修可说:汉代注释称日、月、五星为七曜。洙说:《左传》伍奢说楚国君臣大概已经晚到不能进食了;注说“旰”是晚。鹤说:补阙掌管供奉、讽谏;御史位于殿柱之间,也称柱下史,这里说樊以侍御史身份任判官。洙说:《左传》记吴国季札来聘,请求观看周乐,听到《唐》诗时说:“思虑深远啊,大概有陶唐氏遗民的遗风吧?”梦弼说:“后汉更列帝”是说光武帝建立中兴功业。《汉纪》说汉高祖:“我也从此离去。” 送从弟亚赴河西任判官【鲍说:杜亚字次公。肃宗在灵武时,他上书议论时事,被提升为校书郎。当时杜鸿渐任河西节度使,奏请任命他为幕府属官。】南风吹起,秋声肃杀;暑气渐薄,炎热将尽,盛夏鹰隼却正搏击长空。【杜亚的开头怎么样?发语奇特而深厚,似乎很值得期待。】时局危急,奇异之士到来;您的弟弟从草野中走来,苍然挺立,请求谈论政事。诏书召他登殿,他奋力陈说,震动天子心意。兵法共有五十家,在您腹中如同箱笥中所藏;应答像转动弹丸一样迅捷,通晓粗略文辞;经国治世的见解全是新的言语,足以匡正国家神器。宗庙尚且化为灰烬,君臣都流下眼泪。崆峒一带仿佛大地失去轴心,青海地区天空高低倾斜。西方边境最为疮痍,连绵山岭被烽燧映得昏暗。皇帝说:“大布衣,借助您辅佐元帅,坐看清理流沙。”【“曰”字恐怕有误。】因此您奉命出使归来,应当再次受到皇帝前席相待。前往远方并不是历次试验,必须保存武威郡,为它谋划长久利益。孤峰上石驿高耸,快马缠着金色缰绳。黄羊吃起来肥美而不膻,芦酒多饮也会醉。踊跃是常人的情感,惨淡才是苦心士人的志向。安定边疆后敌人还有什么可怕?恢复正道的谋划这才开始实现。我听说驾鼓车出行,不应使用骐骥良马。龙吟之后回过头来。【“孤峰石戴驿”“龙吟回其头”都是奇特的语句。】还要等待辅佐之人各尽其职。【梦弼说:《老子》说天下神器不可强为。崆峒山在西方,《博物志》说大地有三千六百轴,这里说吐蕃入侵。青海在东方,是哥舒翰交战之处;诗中说地势像车轼忽高忽低,是说山东局势危险而不安。】彦辅说:边方有警,白天焚烧燧火,夜间举起烽火。洙说:《尚书》说西方远至流沙。汉文帝曾让贾谊在席前就坐。梦弼说:武威郡就是安西都护府。羶是羊肉的腥臭。大观三年,郭随出使时,曾引用“黄羊饫不羶,芦酒多还醉”来询问使者时立爱。时立爱说:黄羊是野物,可以猎取食用而不膻;芦酒用麋谷酿成,可以取未滤的酒醪饮用而不涩。但力量微弱,饮得多便会醉。这两种东西都是北方所有,杜子美的话果然得到验证。芦,蔡肇本作“鲁”,并引用“鲁酒千杯不醉”来作证。希说:《汉高帝纪》有拨乱世而反之正。修可说:《汉书》记光武帝时,异国进献名马,日行千里,诏令用这匹马驾鼓车。洙说:《左传》说夹辅周室。
送韦十六评事充同谷防御判官【梦弼曰:同谷郡,今成州晋仇池郡】昔没贼中,时潜与子同游。今归行在所,王事有去留。偪侧兵马间,主忧急,良筹予虽躯干小,老气横九州。挺身艰难际,张目视冦雠。朝廷壮其节,奉诏令参谋。銮舆驻鳯翔,同谷为咽喉,西扼弱水道,南镇抱罕陬。此邦承平日,剽劫吏所羞,况乃敌未灭,控带莽悠悠。府中韦使君,道足示怀柔。令侄才俊茂,二美又何求。受词太白脚,走马仇池头。古色沙土裂,积雪隂云稠。羌父豪猪鞾,羌儿青兕裘。吹角向月窟,苍山旌斾愁。鸟惊出死树,龙怒拔老湫。古来无人境,今代横戈矛。伤哉文儒士,愤激驰林丘。中原正格鬭,后会何縁由。百年赋命定,岂料沉与浮。且复恋良友,握手步道周。论兵逺壑净【亦秀句】亦可纵冥搜。题诗得秀句,札翰时相投【洙曰:天子行幸所在曰行在。孝祥曰:《十洲记》鳯麟洲在西海之中,四靣皆有弱水绕之。洙曰:唐安昌郡河州里枹罕县,枹罕故羌侯也。枹音孚,本枹鼓字也。太白山在鳯翔郿县,仇池在成州上禄县,山上有池。梦弼曰:《山海经》注:豪猪能以颈上豪射人也。説文:兕如野牛,青色,皮厚可为铠。防伯曰:《乐録》云:蚩尤率魑魅与黄帝战于涿鹿,帝乃命吹角为龙以御之。洙曰:月窟西极也。格鬭相抗而杀之曰格,鲁曰:《诗》有枤之杜生于道周。释文:周曲也】奉送郭中丞兼太仆卿充陇右节度使三十韵【洙曰:郭中丞,英又也。郭知运之季子,肃宗兴师朔野,英乂以将门子,特见任用】诏发西山将,秋屯陇右,兵凄凉,余部曲燀赫,旧家声,雕鹗乗时去,骅骝顾主鸣,艰难须上防,容易即前程,斜日当轩盖,高风巻斾旌,松悲天水冷,沙乱雪山清【松沙皆属防缀】和虏犹怀恵,防邉讵敢惊【上句有风,下句伤时】古来于异域,镇静示専征,燕蓟奔封豕,周秦触骇鲸,中原何惨黩,余孽尚纵横,箭入昭阳殿,笳吟细栁营,内人红袖泣,王子白衣行,宸极妖星动,园陵杀气平,空余金椀出,无复繐帷轻【如箭入昭阳至繐帷金椀愈甚矣,非所忍言】毁庙天飞雨,焚宫火彻明,罘罳朝共落,棆桷夜同倾,三月师逾整,羣雄势就烹,疮痍亲接战,勇决冠垂成,妙誉期元宰,殊恩且列卿,几时回节钺,戮力埽欃枪,圭窦三千士,云梯七十城【语不必属,随意描画】耻非齐説客,甘似鲁诸生,通籍微班忝,周行独坐荣,随肩趋漏刻,短髪寄簪缨,径欲依刘表,还疑厌祢衡,渐衰那此别,忍泪独含情,废邑狐狸语,空村虎豹争,人频坠涂炭,公岂忘精诚,元帅调新律,前军压旧京,安邉仍扈从,莫作后功名【赵曰:西山将谓英乂,先为秦州都督,诏还加陇右节度也。燀一作烜。鹤曰:天水郡,秦州也。雪山指西山也。洙曰:左传,呉为封豕长蛇,以荐食上国。陈琳檄云:若骇鲸触细网。赵曰:禄山反幽州,防河北及洛阳、长安,此所谓奔突幽蓟而触冒周秦也。洙曰:文选云:上惨下黩。赵曰:禄山既杀庆绪为冦,此所谓余孽尚纵横也。洙曰:箭檄书,箭也。昭阳,汉殿名。赵曰:汉周亚夫细栁营在长安,笳吟细栁言胡人之笳乃在汉营也。王子白衣行,言王子以避乱之故,隠迹为白衣而行也。梦弼曰:南史沈炯字初明,为魏所虏,尝独行经汉武通天台,为表奏之,陈已思乡之意云:甲帐朱帘一朝零落,茂陵玉盌遂出人间。或引孔氏志怪,汉卢充家西有崔少府墓,充与崔女为婚得金盌一枚,事非也。洙曰:罘罳,《汉书》注:连阙连阁也。欃枪,释文:妖星也。上初衔下,楚耕切。记:儒有荜门圭窦,注:门旁窬,穿墙为窦如圭。《墨子》:楚王令公输作云梯以攻宋。汉《郦食其传》:韩信东撃齐,齐军厯下以拒汉。食其説齐王田广,罢厯下守备。韩信闻食其冯轼下齐七十余城,乃夜度兵袭齐。《叔孙通传》:臣愿征鲁诸生与臣弟子共起朝仪。通籍,通朝籍也。微班公,自谓为拾遗也。《诗》:寘彼周行,笺云:周之列位也。后汉宣秉拜御史中丞,光武特诏御史中丞与司▯校尉尚书令会同,并専席而坐,故京师号曰三独坐。此以美英乂也。《魏志》王粲以西京扰乱,皆不就辟,乃之荆州依刘表。汉《祢衡注》见前。梦弼曰:时朝廷以广平王俶为元帅,李嗣业为前军收复长安。新律谓师律也。扈从谓扈驾复还阙也】送杨六判官使西畨【鹤曰:是年吐蕃遣使来请讨贼,且修好,肃宗遣给事中南巨川往报聘,杨盖賛巨川以行者】
译送韦十六评事充任同谷防御判官【梦弼说:同谷郡就是今天的成州,古代为晋代仇池郡。】从前我陷没在贼军中,当时暗中与你一同游历。如今回到行在,朝廷的事务有去有留。我身处兵马逼仄之间,君主忧急,良策由我谋划。我的身躯虽小,老年的气概却横贯九州。我挺身处于艰难之际,睁眼注视着仇敌。朝廷壮扬我的气节,奉诏让我参与谋划军务。銮舆驻在鳯翔,同谷是咽喉要地,西面扼守弱水道,南面镇守抱罕一带。这个地方在太平时,发生劫掠便是官吏的羞耻,何况敌人还没有消灭,控制的地域广大而绵延不绝。府中的韦使君,治道足以显示怀柔之意。您的侄子才华俊秀,这两种美德之外还求什么呢?我接受了您的文辞,骑马奔向仇池山。古老的色泽使沙土龟裂,积雪覆盖,阴云浓密。羌族父亲穿豪猪皮制的靴子,羌族孩子穿青色兕皮袍。号角吹向月窟,苍山之间旌旗也显得忧愁。鸟儿受惊飞出枯树,蛟龙发怒拔起老湫。自古以来这里就是无人之境,如今却横陈着刀枪。可悲啊,读书的文士,怀着愤懑奔驰在山林原野。中原正在激烈争战,日后何时才能再会,又有什么缘由可说呢?百年的命运既已注定,哪里料得到沉浮变化呢?姑且还要眷恋良友,与你握手走遍道路四周。谈论兵事,使远处的山谷澄净;也可以纵情于幽深的搜求。题写诗篇得到佳句,书札时常彼此投寄。洙说:唐代安昌郡河州有枹罕县,枹罕原是羌族侯国。枹读作“孚”,本是枹鼓的“枹”字。太白山在鳯翔郿县,仇池在成州上禄县,山上有池。梦弼说:《山海经》注说,豪猪能用颈上的硬刺射人。《说文》说,兕像野牛,颜色青黑,皮厚可以制铠甲。防伯说:《乐录》说,蚩尤率领魑魅同黄帝在涿鹿交战,黄帝于是命人吹角,化作龙来抵御蚩尤。洙说:月窟就是西极。双方相抗并互相杀伤叫作“格”。鲁说:《诗经》有“枤之杜生于道周”。《释文》说,周是曲折之处。恭敬送给郭中丞兼太仆卿、充任陇右节度使,三十韵。洙说:郭中丞是郭英乂。他是郭知运的幼子。肃宗在北方荒野兴兵时,郭英乂凭将门子弟的身份,特别受到任用。诏令调发西山的将领,秋季驻军陇右。军队虽显得凄凉,您的余部仍然威势显赫,继承着旧日家声。雕鹗乘时而飞,骅骝回头向主人长鸣。艰难之时必须加强防守,事情顺利便立即奔赴前程。斜阳照着车盖,高风卷动旌旗。松林悲鸣,天水寒冷;沙尘纷乱,雪山清寒。对待归顺的胡人仍怀有恩惠,防守边疆哪里敢惊扰他们?自古以来在异域用兵,都是以镇静来显示专征之威。燕蓟之地奔突着大猪般的叛军,周秦之地遭受惊鲸般的冲击。中原多么惨乱,残余势力还在纵横。箭射入昭阳殿,胡笳在细柳营中哀吟。宫人穿着红袖哭泣,王子为了避乱穿白衣出行。帝星动摇,妖星出现;园陵上充满杀气。徒然只剩下金碗从地下出土,再也没有轻轻飘动的繐帐了。宗庙被毁,天上降下雨来;宫殿被焚,大火彻夜通明。罘罳早晨一同坠落,椽桷夜里同时倾倒。三月以来军队更加整肃,群雄的势力将被烹灭。您亲自接战,身负创伤;勇敢果决,几乎已经取得成功。希望您获得卓异声誉,成为元宰;特别的恩典,使您暂列卿位。不知什么时候您能收回节钺,齐心协力扫除妖星。圭窦之门中有三千士卒,云梯可以攻下七十座城。惭愧自己不像齐国的说客,却甘愿如鲁国诸生。能够列入朝籍,忝居低微班位;身处朝廷列位,独自坐席也算荣耀。与你并肩随着漏刻趋走,短发之身寄托于簪缨之间。本想投奔刘表,又怀疑会厌弃祢衡。年岁渐渐衰老,怎能忍受这次离别?只能独自含泪寄托深情。废弃的城邑中狐狸鸣叫,空村里虎豹争斗。百姓屡屡坠入涂炭,您难道会忘记精诚之志吗?元帅调度新的军法,前军压向旧都。安定边疆仍然要随驾出征,不要只把后来的功名看得重要。赵说:所谓西山将,指郭英乂。他原先任秦州都督,诏令将他召回并加授陇右节度使。“燀”一作“烜”。鹤说:天水郡就是秦州。雪山指西山。洙说:《左传》说,吴国像封豕长蛇一样,贪食中原诸国。陈琳檄文说,像惊恐的鲸鱼冲撞细网。赵说:安禄山在幽州反叛,侵犯河北以及洛阳、长安,这里说的是叛军从幽蓟奔突而来,冲击周、秦之地。洙说:《文选》说,上下都惨乱污浊。赵说:安禄山杀死庆绪后成为寇乱之源,这里说的是残余势力还在纵横。洙说:箭檄书中的“箭”就是箭。昭阳是汉代宫殿名。赵说:汉代周亚夫的细柳营在长安,这里说笳吟细柳,是说胡人的胡笳竟然在汉军营中吹响。所谓王子穿白衣出行,是说王子因避乱而隐迹,以平民装束行走。梦弼说:《南史》载,沈炯字初明,被魏国俘虏,曾独自行经汉武帝通天台,作表上奏,表达思乡之意,说“甲帐朱帘一朝零落,茂陵玉盌遂出人间”。有人引用《孔氏志怪》,说汉代卢充家西边有崔少府墓,卢充与崔女结婚,得到金碗一枚,但那是另一回事。洙说:罘罳,《汉书》注释为连接的宫阙楼阁。欃枪,《释文》说是妖星。“上”字起初应与下句相承,读楚耕切。《礼记》说:儒者有柴门和圭形小门。注释说,门旁有小孔,穿墙作门洞,形状像圭。《墨子》说,楚王命公输班制造云梯来攻打宋国。汉代《郦食其传》说,韩信向东攻打齐国,齐军在历下抵抗汉军。郦食其游说齐王田广,使他撤除历下的守备。韩信听说郦食其凭车轼下令,已经使齐国七十多座城投降,于是连夜渡军袭击齐国。《叔孙通传》说,臣愿意征召鲁国诸生,与臣的弟子一同制定朝廷礼仪。“通籍”就是列入朝廷名籍。“微班”是说自己官位低微,指任拾遗。 《诗经》说“置彼周行”,笺注说是周王朝的列位。后汉宣秉任御史中丞时,光武帝特诏令御史中丞、司隶校尉和尚书令会同办公,并各自专席而坐,所以京师称为“三独坐”。这里借以赞美郭英乂。《魏志》说,王粲因西京动乱,拒绝各方征辟,于是前往荆州依附刘表。汉代《祢衡传》的注释见前文。梦弼说:当时朝廷任广平王李俶为元帅,李嗣业为前军,收复长安。“新律”指军法。“扈从”指护卫皇帝返回宫阙。送杨六判官出使西蕃。鹤说:这一年吐蕃派使者来请求讨伐贼军,并且修好;肃宗派给事中南巨川前往答聘,杨六大概是陪同南巨川一同出行。
送逺。秋风落,西征海气寒。帝京氛祲满,人世别离难。絶域遥怀,怒和亲愿结欢。勅书怜賛普,兵甲望长安。宣命前程急,惟良待士寛。子云清自守,今日起为官。垂泪方投笔,伤时即据鞍。儒衣山鸟怪,汉节野童看。邉酒排金盌,夷歌捧玉盘。草肥蕃马健,雪重拂庐干。慎尔参筹画,从兹正羽翰。归来权可取,九万一朝抟【权可取稍碍,不是气象○赵曰:往吐蕃当渡青海,故云海气寒也。鹤曰:帝京氛祲满,谓京师尚未收复也。賛普,吐蕃君长名。洙曰:汉扬雄字子云,三世不徙官,草太▯有以自守,泊如也。班超家贫为官佣书,久劳苦投笔叹曰:大丈夫无它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砚乎?马援传刘尚深入五溪军没,马援因请行,帝愍其老未许之。援自请曰:臣尚能被甲上马,帝令试之,援据鞍顾盼,以示可用。赵曰:吐蕃聨毳帐以居,号大小拂庐也。庄子鹏之徙于南冥也,抟扶揺而上者九万里】哭长孙侍御【鹤曰:前有送长孙九侍御赴武威判官,当是得武威之命,未到而死】道为诗书重,名因赋颂雄。礼闱曽擢桂,宪府旧乗骢。流水生涯尽,浮云世事空。唯余旧台栢,萧瑟九原中【洙曰:礼闱,礼部所设以取士也。晋郄诜对武帝云:“臣举贤良对防,为天下第一,犹桂林一枝。”宪府,御史所居之署也。汉桓典拜侍御史,常乗骢马。赵曰:汉朱博传:“御史府中列柏树,常有野乌数千栖宿其上。”《檀弓》注:“卿大夫之墓地在九原】奉赠严八阁老【鲍曰:严武时为给事中,梦弼曰:按李肇《国史补》:宰相相呼为堂老,两省相呼为阁老,公时为左拾遗,与武正聨两省也】扈圣登黄阁,明公独妙年。蛟龙得云雨,雕鹗在秋天。客礼容踈放,官曹可接聨。新诗句句好,应任老夫传【鹤曰:汉旧仪,丞相聴事阁曰黄阁。然则给事中何以得云登黄阁?盖给事中属门下省,其长曰侍中,与中书令参总而颛判省事,即宰相也。给事掌分判省事,故得同登黄阁】留别贾严二阁老,两院补阙得闻字【鹤曰:时贾至为中书舍人,严武为给事中。又按公是年六月荐岑参状,左补阙乃韦少游、裴荐也】田园须暂住,戎马惜离羣。去逺留诗别,愁多任酒醺。一秋常苦雨,今日始无云。山路晴吹角,那堪处处闻。晩行口号【鲍曰:公时家在鄜州,冇墨制许往省视。○八月自鳯翔还鄜州,及扈从还京作】三川不可到,归路晩,山稠,落鴈浮寒水,饥乌集戍楼市。朝今日异,丧乱几时休?逺愧梁江总,还家尚黒头【人知江令自陈入隋,不知其自梁时已达官矣。自梁入陈,又自陈入隋,归尚黒头,其人物心事可知。著一梁字,而不胜其媿矣。诗之妙如此,岂待骂哉?】○赵曰:三川,鄜州县名也。梦弼曰:江总,字总持,在陈掌东宫管记,与太子为长夜之饮。后主即位,授尚书令,京城防入隋,为上开府,复归老江南】独酌成诗灯花何太喜?酒緑正相亲。醉里从为客,诗成觉有神【至浅浅者亦自喻】兵戈犹在眼,儒术岂谋身?苦被微官缚,低头愧野人【洙曰:西京杂记,陆贾曰:目瞤得酒食,灯花得钱财,干鹊噪而行人至,蜘蛛集而百事喜。小既有征,大亦宜然】徒步归行【公自注:赠李特进,自鳯翔赴鄜州,途经邠州作。鲁訔曰:特进李嗣业也,时守邠州,公经途作此赠之,就其借乗马代劳往鄜州也】明公壮年,值时危,经济实借英雄姿。国之社稷,今若是武,定祸乱,非公谁?鳯翔千官且饱饭,衣马不复能轻肥。青袍朝士最困者,白头拾遗徒步归。人生交契无老少,论交何必先同调?妻子山中哭向天,须公枥上追风骠【谓家人望其归,须借马驰去。○洙曰:论交一作论心。○谢灵运诗:谁谓古今殊,异代可同调。师曰:枥,马槽也。修可曰:崔豹《古今注》:始皇有七马,一曰追风。《广韵》:马黄白色曰骠。希曰:按《李嗣业传》:嗣业至鳯翔,上谒肃宗,喜曰:“卿至,贤于数万众,以为前军,収长安。”嗣业忠毅忧国,不计居产,前后赏赐皆以助军,有宛马千疋】玉华宫【梦弼曰:按《唐志》,玉华宫在坊州宜君县之鳯皇谷。《寰宇记》:正殿覆瓦,余皆葺茅,当时以为清凉,胜于九成宫也。师曰:自此诗以下至羗村,乃公趋鄜路纪所经见,兼述抵家情况】溪回松风长,苍防窜古瓦,不知何王殿遗构,絶壁下【哀思苦语转换简逺有长篇余韵末更自伤非意所及】隂房▯火,青坏道哀湍,防万籁真笙竽,秋色正潇洒,美人为黄土,况乃粉黛假,当时侍金舆,故物独石马,忧来借草坐,浩歌泪盈把,冉冉征途间,谁是长年者【起结凄黯读者殆难为情
译送你远行。秋风萧瑟落叶,向西征行,海上寒气逼人。帝京仍充满妖氛,世间的人却难以承受离别。身在遥远的边域,遥遥怀念故国;愿意停止争战,与吐蕃结好。诏书怜悯赞普,军队和铠甲却盼望着长安。传达诏命,前路紧迫;只要贤良之士,便应以宽厚相待。你像扬子云一样清白自守,今天却开始出仕做官。流着泪才放下笔,忧伤时便按鞍上马。穿着儒服,连山鸟都感到奇怪;汉朝使节的旌节,受到野童注视。边地的酒斟入金碗,夷人的歌声伴着玉盘献上。草木肥美,吐蕃的马匹强健;积雪厚重,压在毡帐的檐上。你要慎重参与谋划,从此振翅高飞。归来后功名随时可以取得,九万里高空一旦便能展翅飞翔。赵说:前往吐蕃应当渡过青海,所以说海上的寒气。鹤说:“帝京氛祲满”是说京师尚未收复。赞普是吐蕃君长的称号。洙说:汉代扬雄字子云,三代没有调任官职,撰写《太玄》来自守,淡泊自若。班超家贫,替官府抄书为生,长期劳苦后投笔叹息说:大丈夫没有其他志向谋略,也应当效法傅介子、张骞,在异域建立功勋以取得封侯,怎么能长久从事笔砚呢?《马援传》说,刘尚深入五溪,军队覆没,马援因此请求出征,皇帝怜惜他年老,没有答应。马援自己请求说,臣还能够披甲上马;皇帝命他试验,马援于是扶鞍回头顾盼,表示自己仍可任用。赵说:吐蕃联结毡帐居住,称为大小拂庐。《庄子》说,大鹏迁徙到南冥,乘着扶摇上升九万里。哭悼长孙侍御。鹤说:前面有《送长孙九侍御赴武威判官》,此人应当是得到武威的任命,尚未到任便去世了。您以经术和诗书立身,声名又因赋颂而显赫。曾在礼部试中荣登桂榜,过去又在御史府乘骢马任职。流水般的仕途生涯已经终结,浮云般的世间事务也归于空虚。只有旧日御史台的柏树,仍在九原墓地中萧瑟。洙说:礼闱是礼部设置的取士场所。晋代郄诜答晋武帝说,臣参加贤良对策,名列天下第一,犹如桂林中的一枝桂树。宪府是御史居住办公的官署。汉代桓典任侍御史,常骑骢马。赵说:汉代《朱博传》说,御史府中排列着柏树,常有数千只野乌栖息其上。《檀弓》注说,卿大夫的墓地在九原。恭敬赠给严八阁老。鲍说:严武当时任给事中。梦弼说:据李肇《国史补》,宰相之间互称“堂老”,中书、门下两省官员互称“阁老”。杜甫当时任左拾遗,与严武同属两省官员。您随从圣驾登上黄阁,明公正当年富力强。蛟龙得到云雨,雕鹗正处于秋日高空。对待宾客的礼节可以疏放,官署中的同僚也可以相互接近。您的新诗句句都好,应当由我这位老人为您传扬。鹤说:汉代旧仪制,丞相听事的阁称为黄阁。但给事中为什么也能说登黄阁呢?因为给事中属于门下省,门下省长官是侍中,与中书令共同总理政务并专门裁判省中事务,也就是宰相。给事中掌管分判省事,所以可以说同登黄阁。留诗告别贾、严二位阁老,题赠两院补阙。鹤说:当时贾至任中书舍人,严武任给事中。又据杜甫这一年六月所作荐岑参状,左补阙是韦少游、裴荐。田园还须暂时居住,戎马之中却可惜要离开同伴。远行留下诗篇作别,忧愁很多,任凭酒意熏醉。整个秋天常常苦于阴雨,今天才开始没有云。山路放晴,号角声吹来,怎能忍受处处听见它呢?晚行口号。鲍说:杜甫当时家在鄜州,有皇帝亲自下诏允许他前往探视。八月从鳯翔返回鄜州,以及随驾返回京城时所作。三川无法到达,归途中天色已晚,山势密集。落雁漂浮在寒水上,饥饿的乌鸦聚集在戍楼和市集。早晨和今日已经不同,丧乱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远远惭愧于梁代的江总,他回到家时头发还没有黑白相间。人们只知道江令自陈入隋,却不知道他在梁朝时已经做到了显贵官职;他从梁入陈,又从陈入隋,归来时头发还未全白,他的人品和心事也就可想而知了。诗中只写一个“梁”字,却已经承受不住这种惭愧。诗的妙处就是这样,哪里还需要责骂呢?赵说:三川是鄜州的县名。梦弼说:江总字总持,在陈朝掌管东宫管记,与太子长夜饮酒。后主即位,授他为尚书令。京城即将陷入隋军时,他逃入隋朝,被授为上开府,后来又回到江南养老。独自饮酒作诗。灯花为什么这样喜庆?碧绿的酒正与我亲近。醉中任凭自己做个异乡客,诗写成后觉得仿佛有神助。兵戈之事还历历在目,儒术哪里能够谋求自身安稳?苦于被微小的官职束缚,低头惭愧不如乡野之人。洙说:《西京杂记》记载,陆贾说,眼皮跳动会得到酒食,灯花出现会得到钱财,喜鹊鸣叫会有行人到来,蜘蛛聚集则百事喜庆。小事既有征兆,大事也应当如此。徒步归行。杜甫自注:赠给李特进,自己从鳯翔前往鄜州,途中经过邠州时所作。鲁訔说:特进是李嗣业,当时镇守邠州,杜甫经过此地作诗赠他,是想向他借一匹马代步,以便前往鄜州。明公正值壮年,却遇上时局危急;治理国家确实要借助英雄的才干。国家的社稷如今到了这个地步,若要用武力平定祸乱,不是您还能是谁?鳯翔的众多官员姑且还能饱饭,却再也不能使衣服和马匹轻暖肥壮。穿青袍的朝士是最困苦的人,白头的拾遗只能徒步归来。人生结交不分老少,论交情何必先要求志趣相同?妻子儿女在山中向天哭泣,必须借您的马槽中那匹追风骠马奔驰回去。这里说的是家人盼望他回来,须借马飞驰而去。洙说:“论交”一作“论心”。谢灵运诗说:谁说古今有不同,时代不同也可以志趣相同。师说:枥就是马槽。修可说:崔豹《古今注》说,秦始皇有七匹马,其中一匹叫追风。《广韵》说,毛色黄白的马叫骠。希说:据《李嗣业传》,李嗣业到鳯翔后拜见肃宗,肃宗高兴地说:“你来了,比数万军队还贤能。”于是任命他为前军,收复长安。李嗣业忠诚刚毅,忧虑国事,不计较家产,前后所得赏赐都用来帮助军队,他有宛马一千匹。玉华宫。梦弼说:据《唐志》,玉华宫在坊州宜君县的鳯皇谷。《寰宇记》说,正殿覆盖瓦片,其余房屋都修葺茅草,当时认为这里清凉,胜过九成宫。师说:从这首诗到《羌村》,都是杜甫奔赴鄜州途中记下的所见所闻,同时叙写抵达家中的情形。溪水曲折回环,松风长久不歇;苍苔窜入古老的瓦缝。我不知道是哪位帝王宫殿的遗构,建在绝壁之下。阴暗的宫房里有鬼火,青苔覆盖的道路旁传来悲哀的急流声。万籁声仿佛真正的笙竽,秋色正清冷潇洒。美人已经化作黄土,何况只是脂粉装饰的假美人?当年她们侍奉金舆,如今旧物中只有石马还在。忧愁袭来,借草地坐下,放声高歌,眼泪满把。缓缓行走在征途之间,谁又是能够长生的人呢?梅尧臣说:玉华宫附近有晋代苻坚的墓。墓前右边的溪流叫醹醁,大概是因为溪水颜色碧绿如酒。溪水曲折,是说它回环遥远;正因为回环遥远,所以松风长久不止。梦弼说:《淮南子》说人的血会变成燐,许慎注说战死者的血会成为鬼火,燐就是鬼火的名称。洙说:《庄子》中子綦说,你听过人籁,却没听过地籁;听过地籁,却没听过天籁。子游问,什么是地籁?子綦说,地籁就是众窍,人籁就是箫笛一类,天籁就是各种声音自然发出又各自停止。籁是箫。梦弼说,美人是指殉葬的木俑。杜甫在诗末的意思,是感叹苻坚如今在哪里,而美人已经化为黄土,因此忧愁中放声高歌,挥泪满把;又感伤自己身在征途,哪里能够长久生存呢?
○梅圣俞曰玉华宫近有晋苻坚墓前右溪曰醹醁盖取溪色如酒色之碧也溪回言回逺也惟回逺故松风不歇梦弼曰淮南子人血为燐许慎注兵死之血为▯火燐者▯火之名洙曰荘子子綦曰汝闻人籁而未闻地籁汝闻地籁而未闻天籁子游曰地籁则众窍是己人籁则比竹是已敢问天籁子綦曰夫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已也注籁箫也梦弼曰美人言殉葬木俑也公诗末意盖伤苻坚安在美人已化为黄土是以忧来浩歌挥泪盈把又自伤在征途间岂能长久者乎】九成宫【梦弼曰按唐志九成宫在鳯翔府麟游县西五里本隋仁寿宫正观间修之以避暑因更名焉山有九重故有九成】苍山入百里,崖断如杵臼【并画地形】曽宫凭风逈,岌嶪土囊口,立神扶栋梁,凿翠开户牖【二语雄称】其阳产灵芝,其隂宿牛斗。纷披长松,倒掲▯怪石,走哀猿啼,一声客泪迸林薮。荒哉隋家帝,制此今頽朽。向使国不亡,焉为巨唐有?虽无新増修,尚置官居守廵。非瑶水逺迹,是雕墙后【感叹之尤得体者】我来属时危,仰望嗟叹久。天王守太白,驻马更回首【梦弼曰曽与层同逈一作廻岌逆及切嶪逆怯切岌嶪山貌张衡西京赋状巍峩以岌嶪宋玉风赋夫风起于青苹之末盛怒于土囊之口鲁灵光殿赋神灵扶其栋宇又飞陛掲▯鱼列切鹤曰唐志云九成宫周垣千八百步并置禁苑及府库官寺等太宗高宗尝临幸旧史志云九成宫总监一人副监一人丞一人録事一人府三人史五人洙曰周穆王游于昆仑山见西王母与宴于瑶池之上王元长曲水序穆满八骏如舞瑶水之隂书峻宇雕墙赵曰守音狩太白山名守之为义言肃宗在鳯翔也梦弼曰天王守太白与春秋狩于河阳之义同也五代晋开运三年官书本及晁以道本并作狩】羌村三首【梦弼曰:鄜州图经,州治洛交县,羌村洛交村墟】峥嵘赤云西,日脚下平地。柴门鸟雀噪,归客千里至。妻孥怪我在,惊定还拭泪。世乱遭飘荡,生还偶然遂。隣人满墙头,感叹亦歔欷。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更字正合反声○当时适然千载之泪常在人目诗三百不多见也○冯曰赤云西峰返照云汉皆赤色洙曰班孟坚西都赋岩峻崷崪金石峥嵘注峥嵘高秀也】晩嵗迫偷生,还家少欢趣。娇儿不离膝,畏我复却去。忆昔好追凉,故绕池邉树。萧萧北风劲,抚事煎百虑。頼知禾黍収,已觉糟牀注。如今足斟酌,且用慰迟暮【洙曰:禾黍一作黍秫,又黍稌。鲁曰:糟牀即酒醡也】羣鸡正乱叫,客至,鸡鬭争驱鸡上树木。始闻扣柴荆父老四五人,问我久逺行,手中各有携,倾榼浊复清。苦辞酒味薄,黍地无人耕,兵革既未息,儿童尽东征。请为父老歌艰难媿深情。歌罢仰天叹四坐泪纵横北征【鹤曰:公自鳯翔还鄜州,此诗述在路及到家之事,当是九月作。东坡曰:北征诗识君臣之大体,忠义之气与秋色争高,可贵也。诗眼曰:孙莘老尝谓老杜北征诗胜退之南山诗,王平甫以谓南山胜北征,终不能相服。时山谷尚少,乃曰:若论工巧,则北征不及南山;若书一代之事,以与国风雅颂相为表里,则北征不可无,而南山虽不作,未害也。二公之论遂定】皇帝二载秋闰八月初吉,杜子将北征,苍茫问家室。维时遭艰虞,朝野少暇日,顾慙恩私,被诏许归蓬荜。拜辞诣阙下,怵惕久未出。虽乏諌诤姿,恐君有遗失。君诚中兴主,经纬固密勿。中原反未已,臣甫愤所切,挥涕恋行在。道途犹恍惚,乾坤含疮痍,忧虞何时毕?靡靡逾阡陌,人烟眇萧瑟。所遇多被伤,呻吟更流血。回首鳯翔县,旌旗晩明灭。前登寒山重,屡得饮马窟。邠郊入地底,泾水中荡潏。猛虎立我前,苍崖吼时裂。菊垂今秋花,石戴古车辙。青云动高兴,幽事亦可悦。山果多琐细,罗生杂橡栗。或红如丹砂,或黒如防漆。雨露之所濡,甘苦齐结实【长篇自然不可无此○愁结中得从容风刺语此大篇兴致】缅思桃源内,益叹身世拙。坡陀望鄜畤,谷岩互出没。我行已水濵,我仆犹木末。鸱鸟鸣黄桑,野防拱乱穴。夜深经战场,寒月照白骨。潼关百万师,往者散何卒?遂令半秦民,残害为异物。况我堕胡尘,及归尽华发。经年至茅屋,妻子衣百结。恸哭松声回,悲泉共幽咽。平生所骄儿,顔色白胜雪。见耶背靣啼,垢腻脚不韈。牀前两小女,补绽才过膝。海图坼波涛,旧绣移曲折。天呉及紫鳯,颠倒在短褐。老夫情怀恶,呕泄卧数日。那无囊中帛,救汝寒澟栗。粉黛亦解包,衾裯稍罗列。瘦妻靣复光,痴女头自栉。学母无不为,晓妆随手抹。移时施朱铅,狠借画眉阔。生还对童稚,似欲忘饥渇。问事竞挽须,谁能即嗔喝?翻思在贼愁,甘受杂乱聒。新归且慰意,生理焉得説【北征精神全得一段画意,他人窘态有甚不能自言又羞置勿道】至尊尚防尘,几日休练卒?
译九成宫。梦弼说:据《唐志》,九成宫在鳯翔府麟游县西五里,原来是隋代仁寿宫,贞观年间修整以供避暑,因而改名。山有九重,所以叫九成。梅尧臣说:玉华宫附近有晋代苻坚墓。前面右边的溪水叫醹醁,是因溪色如酒般碧绿而得名。溪水回环遥远,所以松风不绝。苍山绵延百里,山崖断裂,形状像杵和臼,这是在描画地形。层层宫殿凭借山风显得高远,险峻地矗立在土囊山口。神灵仿佛扶持着栋梁,凿开青翠山色来设置门窗,这两句气势雄伟。山的南面生长灵芝,山的北面可以看见牛宿、斗宿。长松纷乱披散,倒挂着奇异的怪石;悲鸣的猿猴奔走啼叫,一声声使客子的眼泪迸出,洒满林薮。荒唐啊,隋家的帝王,制造了这样的宫殿,如今却已经颓败腐朽。假使隋朝没有灭亡,它怎么会归属大唐所有呢?虽没有重新增修,尚且还设置官署,派官员居住守护巡察。这里并非周穆王瑶池的远古遗迹,也不是只供炫耀的雕墙。这样的感叹最为得体。我来到这里正逢时局危急,仰望宫殿,长久地嗟叹。天子正在太白山守卫,驻马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梦弼说:“曾”同“层”;“逈”一作“廻”。“岌嶪”是山势高峻的样子。《张衡·西京赋》说形势巍峨而岌嶪;宋玉《风赋》说风在土囊山口盛怒而起。《鲁灵光殿赋》说神灵扶持栋宇,又说飞陛高耸。鹤说:《唐志》记载,九成宫周围一千八百步,并设置禁苑、府库、官署、寺院等;太宗、高宗曾经临幸。旧史、地志记载,九成宫总监一人、副监一人、丞一人、录事一人、府三人、史五人。洙说:周穆王游昆仑山,见西王母,在瑶池设宴。王元长《曲水序》说,周穆王驾八骏马,像在瑶池北面起舞。《尚书》说高大的宫室和雕饰的墙。赵说:“守”读作“狩”,太白是山名;守太白的意思是肃宗在鳯翔。梦弼说,“天王守太白”与《春秋》所说“狩于河阳”的意思相同。五代晋开运三年官书本以及晁以道本都写作“狩”。羌村三首。梦弼说:《鄜州图经》记载,州治在洛交县,羌村是洛交县的村落。西边山峰高耸,赤云映照;太阳的光线已经落到平地。柴门外鸟雀喧叫,远行千里的归客终于到了。妻子儿女惊怪我竟然还活着,惊魂稍定后又擦起眼泪。世道混乱,遭受漂泊流离,能够活着回来只是偶然实现的愿望。邻人挤满墙头,感叹之余也抽泣流泪。夜深了还要举着蜡烛,彼此相对,仿佛仍在梦中。当时恰好如此,千载之后的眼泪常常还在人们眼中;《诗经》三百篇中也很少见到这样的诗。冯说:赤云是西山峰的返照,云气和天空都呈赤色。洙说:班孟坚《西都赋》说山岩高峻奇险,金石高耸;注释说“峥嵘”是高峻秀拔。晚年被迫苟且偷生,回到家中也没有多少欢乐。娇小的孩子不离开我的膝下,害怕我又要离去。回忆从前喜欢追逐凉意,所以常常绕着池边的树木走。北风萧萧而强劲,触景生情,百般忧虑煎熬。幸亏知道庄稼已经收获,已经感觉到糟床中有酒液流出。如今有足够的酒可以斟酌,姑且用它来安慰迟暮之年。洙说:“禾黍”一作“黍秫”,又作“黍稌”。鲁说:糟床就是酒榨。群鸡正在乱叫,客人一到,鸡便争斗起来,只好赶鸡上树。刚听见敲柴门的声音,就见四五位父老前来,问我为何长久远行;他们手里各自带着东西,倒出酒来,有浊酒也有清酒。他们苦苦推辞说酒味淡薄,黍田又没有人耕种;战事既然还没有停止,孩子们全都向东出征。请让我为父老们歌唱世道的艰难,以此惭愧地回应你们深厚的情意。歌唱完毕,仰天叹息,四座之人都泪流纵横。北征。鹤说:杜甫从鳯翔返回鄜州,这首诗叙写路上的经历以及到家后的事情,应当作于九月。苏轼说:《北征》诗能够认识君臣之间的大体,忠义之气与秋色争高,十分可贵。《诗眼》说:孙莘老曾认为杜甫《北征》诗胜过韩愈《南山》诗,王平甫却认为《南山》胜过《北征》,二人始终不能相互折服。当时黄庭坚还年轻,便说:若论工巧,《北征》不如《南山》;若论书写一代史事,使它与《国风》《雅》《颂》相互辉映,那么《北征》不可缺少,而《南山》即使不作,也没有妨碍。两位先生的议论于是确定下来。皇帝二载秋季闰八月初吉,杜子将要向北出发,茫然地询问家室的所在。此时正遭逢艰难忧患,朝廷内外很少有闲暇的日子;回想自己蒙受皇恩,惭愧之余,得到诏令允许回到简陋的家中。拜辞皇帝,来到宫阙之下,惶恐不安,久久不能离去。虽然我缺少进谏争论的资质,却担心君主有所遗漏。君主确实是中兴之主,治理天下本来就周密而勤勉。中原的叛乱还没有平息,臣杜甫对此极为愤慨,挥泪眷恋着行在。道路仍然使人恍惚,天地之间满含疮痍,忧患什么时候才能完结?我缓慢地越过田间小路,所见人烟稀少而萧瑟。一路遇见的多是受伤之人,呻吟声中还流着血。回头望鳯翔县,傍晚的旌旗忽明忽灭。向前登上寒冷重叠的山岭,屡次找到饮马的水窟。进入邠州郊野,泾水在地底曲折荡漾。猛虎站在我面前,苍黑的山崖不时仿佛被吼声震裂。菊花低垂,正开着今秋的花;石头上还留着古代车轮的痕迹。青云使人兴致高昂,幽静的景物也令人喜悦。山果大多细小,杂乱地生长着橡栗;有的红得像丹砂,有的黑得像漆。承受雨露滋润,各种甘苦之味都结成了果实。在忧愁凝结的篇章中仍能从容地说出讽刺之语,这正是这首长篇诗的兴致所在。遥想桃源之中,更加感叹自己身世拙劣。登上高坡,望见鄜畤,山谷和岩石交相隐现。我行走时已经到了水边,我的仆人还在树梢附近。鸱鸟在黄桑间鸣叫,野外的獾拱开了杂乱的洞穴。夜深经过战场,寒月照着白骨。潼关曾有百万军队,过去怎么竟然迅速溃散?于是使秦地一半的百姓遭到残害,成为死于非命的异物。何况我陷入胡人的尘土之中,等到归来已经满头白发。经过一年才回到茅屋,妻子儿女的衣服补丁重重。悲痛的哭声在松涛中回荡,悲哀的泉水也一同幽咽。平生最为骄爱的儿子,脸色白得胜过白雪。见到父亲便背过脸去哭,脚上沾满污垢油腻,连袜子也没有。床前的两个小女儿,衣服补丁只遮到膝盖以上。海图裂开了波涛,旧日绣纹的曲折位置也移动了。天吴和紫凤颠倒错乱地绣在短褐上。老夫心情恶劣,呕吐腹泻,躺了好几天。难道囊中没有绢帛,可以救你们免受寒冷战栗吗?连妇女的脂粉也拿出来变卖,稍稍整理被褥衣裳。瘦弱的妻子脸上又有了光彩,痴女自己梳理头发。她学着母亲,什么都要做,清晨随手涂抹妆容。过了一会儿敷上朱粉铅黛,狠狠地把眉毛画得很宽。活着回来面对孩子们,仿佛想忘掉饥饿和口渴。他们争着拉我的胡须询问事情,谁还能立即发怒呵斥呢?反过来想起陷在贼军中的忧愁,甘愿忍受这些杂乱的喧闹。刚刚归来,姑且让家人高兴;至于谋生之事,哪里说得清呢?皇帝还在外面避尘,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操练士卒?
仰看天色改,旁觉祅氛豁。隂风西北来,惨澹随回纥。其王愿助顺,其俗喜驰突。送兵五千人,驱马一万匹。此軰少为贵,四方服勇决。所用皆鹰腾,破敌过箭疾。圣心颇虚伫,时议气欲夺伊洛,指掌收西。京不足拔,官军请深入,蓄鋭伺俱发,此举开青徐,旋瞻略恒碣。昊天积霜露,正气有肃杀,祸转岂能久?皇纲未宜絶。忆昨狼狈初,事与古先别。奸臣竞葅醢,同恶随荡析。不闻夏殷衰,巾自诛褒妲,周汉获再兴。宣光果明哲,桓桓陈将军,仗钺奋忠烈。微尔人尽非,于今国犹活。凄凉大同殿,寂寞白兽闼。都人望翠华,佳气向金阙。园陵固有神,埽洒数不阙【数音朔,谓每有丧乱终必反正】煌煌太宗业,树立甚宏达【梦弼曰:东胡指安庆绪也,时庆绪弑其父禄山而袭伪位矣。诗行迈靡靡注犹迟迟也。洙曰:回首鳯翔县,时肃宗在鳯翔也。希曰:邠郊谓邠州地,乃泾水之所通也。郑曰:橡徐两切,▯实也。希曰:桃源在鼎州。梦弼曰:鄜音孚,鄜州也,时诸市切,祭天所也。前汉郊祀志:秦文公梦黄蛇自天而下,属于地止于鄜,于是作鄜畤,用三牲郊祭白帝焉。洙曰:潼闗,哥舒翰所守,师败而降。梦弼曰:公言妻子寒冻,以海图旧绣为小儿防衣,故波涛为之坼,绣纹为之移,天吴及紫鳯之类,或颠或倒也。赵曰:天吴,海图所画之物;紫鳯,所绣之物也。山谷云:天吴,水兽,八首八足,尾背青黄,见《山海经》。梦弼曰:至尊谓肃宗也。左传:天子防尘于外,回纥或作回鹘,非盖徳宗时方请易为回鹘也。洙曰:送兵五千人,时回纥以兵五千助顺。赵曰:圣心颇虚伫,时议气欲夺,言回纥助顺,主上虽虚心以待其破贼,然时议恐毕竟为害,所以气欲夺也。希曰:书太行、恒山至于碣石。梦弼曰:青、恒、碣石皆东北之地,言自此可以略定矣。定功曰:酉阳杂爼云:狼狈是两物,狈前足絶短,每行驾两狼,失狼则不能动,故言世事乖者称狼狈。洙曰:褒妲,褒姒、妲已也,此言诛杨贵妃也。魏防道辅曰:唐人咏马嵬之事尚矣,世所称者,刘、白、禹锡云:官军诛侫幸,天子舍妖姬。乐天云: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此乃歌咏禄山,能使官军背叛,逼迫明皇。明皇不得已而诛贵妃也。岂特不晓文章体裁,而造语惷拙,亦失事君之礼。老杜则不然。《北征》诗曰:「忆昨狼狈初,事与古先别。奸臣竟葅醢,同恶随荡析。不闻夏殷衰,中自诛褒妲。」乃明皇鉴夏商之败,畏天悔祸,赐妃子以死,无预官军也。胡仔元任曰:「褒姒,周幽王后也。夏字疑误,当作商。」《周鲁》曰:「宣光指周宣王、汉光武中兴也。」东坡《志林》曰:「《北征》诗云:『桓桓陈将军,杖钺奋忠烈。』此谓陈元礼也。元礼佐▯宗平内难,又从幸蜀,首建诛国忠之防。」朱曰:「大同、白兽,皆禁中宫殿名也。」梦弼曰:「考之唐志,无白兽闼之名,岂假汉白虎门而言之乎?」鹤曰:「汉有白虎殿,唐高祖名虎,故改曰兽。」洙曰:「司马相如赋『建翠华之旗』,园陵,天子所葬之处也】月天上秋期近,人间月影清。入河蟾不没,捣药兎长生。只益丹心苦,能添白髪明。干戈知满地,休照国西营【洙曰:时官军营于长安之西,言休照为征夫见月而感也】喜闻官军已临贼境二十韵【鹤曰:按史,是年九月丁亥,以广平王俶为元帅,司空郭子仪副之,将朔方等军及回纥西域之众,发鳯翔,壬寅至长安城西,陈于香积寺之北,沣水之东,与贼战,斩首六万,贼大溃。癸卯,大军入京师。甲辰,捷书至鳯翔】胡虏潜京县,官军拥贼壕。鼎鱼犹假息,穴蚁欲何逃?帐殿罗▯冕,辕门照白袍。秦山当警跸,汉苑入旌旄。路失羊肠险,云横雉尾高。五原空壁垒【五丈本不可省,与花溪同】八水散风涛。今日看天意,游魂贷尔曹。乞降那更得,尚诈莫徒劳。元帅归龙种,司空握豹韬。前军苏武节,左将吕防刀。兵气回飞鸟,威声没巨鼇。戈鋋开雪色,弓矢向秋毫。天步艰方尽,时和运更遭。谁云遗毒螫,已是沃腥臊。睿想丹墀近,神行羽衞牢。花门腾絶漠,拓羯渡临洮。此辈感恩至,羸俘何足操。锋先衣染血,骑突劔吹毛。喜觉都城动,悲连子女号。家家卖钗钏,凖拟献香醪【独欲一日亲见不可得,想像欲狂○本作只待献香醪,先生兴观序本定作凖拟】。
译抬头看见天色改变,旁边也觉得妖氛消散。阴冷的风从西北吹来,随着回纥而来,显得惨淡。回纥王愿意帮助顺从朝廷,回纥的风俗喜爱奔驰突击。派来五千名士兵,驱赶一万匹马。这些人很少被视为尊贵,却在四方以勇猛果决著称。他们所用的战马都像鹰一样腾跃,攻破敌阵比箭飞得还快。圣上的心中颇为虚心等待,时人的议论却担心他们的气势将夺取伊水、洛水一带。长安伸手可取,官军请求深入敌境,蓄积锐气等待一同发动;这一行动将打开青州、徐州,随即可以遥望并攻取恒山、碣石。苍天积聚霜露,正气具有肃杀之威;祸乱转变,难道能够长久吗?国家的纲纪不应当断绝。回忆叛乱最初狼狈的时候,事情与古代先王不同。奸臣竟然被剁成肉酱,同谋恶党也随之离散。不曾听说夏、殷衰亡时,内部诛杀褒姒、妲己;周、汉却获得了再度兴盛。宣王、光武果然明智,英武的陈将军执掌斧钺,奋发建立忠烈功勋。若不是有您这样的人,众人几乎都将不成其为人;直到今天,国家还能够存活。大同殿凄凉冷落,白兽闼寂寞无声。都城百姓遥望翠华旗,祥瑞之气朝向金阙。园陵本来有神灵护佑,清扫洒水的礼仪始终没有缺少。光辉灿烂的太宗功业,树立得极其宏大。希说:邠州郊野是指邠州的地域,泾水从这里流过。郑说:“橡”读徐两切,是果实。希说:桃源在鼎州。梦弼说:“鄜”读音同“孚”,指鄜州;“畤”读时市切,是祭天的地方。《前汉郊祀志》说,秦文公梦见黄蛇从天而降,连接地面,停在鄜地,于是建造鄜畤,用三牲在郊外祭祀白帝。洙说:潼关由哥舒翰镇守,军队战败后投降。梦弼说:杜甫说妻子儿女寒冷,把海图旧绣改作小儿衣服,所以波涛因此裂开,绣纹因此移位,天吴、紫凤之类也或颠倒或错乱。赵说:天吴是海图所画的东西,紫凤是绣出的图案。黄庭坚说:天吴是水兽,八头八足,尾背青黄,见《山海经》。梦弼说:“至尊”指肃宗。 《左传》说,天子在外避尘。回纥有时写作回鹘,不是这里的写法,因为到德宗时才请求改称回鹘。洙说:派出五千名士兵,当时回纥以五千兵助顺。赵说:“圣心颇虚伫,时议气欲夺”是说回纥愿意助顺,皇上虽虚心等待他们破敌,但当时舆论担心他们最终会成为祸害,所以气势似乎将被夺去。希说:《尚书》说太行山、恒山直到碣石。梦弼说:青州、恒山、碣石都是东北地区,这里说从此可以逐渐平定。定功说:《酉阳杂俎》说,狼和狈是两种动物;狈的前腿极短,每次行走都要骑在两只狼身上,如果失去狼就不能行动,所以世事不顺遂便称为狼狈。洙说:褒、妲是褒姒、妲己,这里说的是诛杀杨贵妃。魏防道辅说:唐人咏写马嵬之事很早,世人所称道的刘禹锡、白居易诗句说,官军诛杀奸佞宠幸,天子舍弃妖姬;白居易又说,六军不肯前进,皇帝无可奈何,只得让美人在马前死去。这些诗只是在歌咏安禄山,能使官军背叛,逼迫明皇;明皇不得已才诛杀贵妃。它们不仅不懂文章体裁,造语也笨拙,而且失去了侍奉君主的礼义。杜甫却不是这样。《北征》诗说:“回忆叛乱最初狼狈之时,事情与古代不同;奸臣终于被剁成肉酱,同谋恶党随之离散。不曾听说夏、殷衰亡时,内部诛杀褒姒、妲己。”这是说明皇鉴戒夏、商覆亡的教训,畏惧上天并悔悟灾祸,赐贵妃死,并不是官军逼迫所致。胡仔元任说:“褒姒是周幽王的王后。‘夏’字可能有误,应当作‘商’。” 《周鲁》说:“宣光”指周宣王和汉光武帝的中兴。苏轼《志林》说:《北征》诗中“英武的陈将军,执掌斧钺奋发建立忠烈功勋”,说的是陈元礼。陈元礼辅佐玄宗平定宫廷内乱,又随驾幸蜀,首先提出诛杀杨国忠的策略。朱说:大同殿、白兽闼都是宫禁中的宫殿名。梦弼说:考察《唐志》,没有“白兽闼”这个名称,难道是假借汉代白虎门来命名吗?鹤说:汉代有白虎殿,唐高祖名中有“虎”字,所以改称“兽”。洙说:司马相如赋中有“建翠华之旗”;园陵是天子安葬的地方。月。天上的秋意已经临近,人间的月影清澄。月中蟾蜍沉入河水也不会消失,捣药的玉兔长生不死。月光只会增添我报国丹心的苦楚,也能使白发更加明亮。你明知大地遍布干戈,就不要照向国都西面的军营。洙说:当时官军驻扎在长安以西,诗人说不要照耀那里,是因为征战的人看到月亮会产生感慨。喜闻官军已经抵达贼军境地,二十韵。鹤说:据史书记载,这年九月丁亥日,以广平王李俶为元帅,司空郭子仪为副元帅,率领朔方等军以及回纥、西域军队,从鳯翔出发;壬寅日到达长安城西,在香积寺北面、沣水东面列阵,与贼军交战,斩首六万,贼军大败。癸卯日,大军进入京师。甲辰日,捷报传到鳯翔。胡人叛军潜伏在京城各县,官军已经逼近贼军壕沟。鼎中的鱼还在苟延残喘,洞里的蚂蚁又想逃到哪里去?行宫中排列着戴玄冕的官员,辕门前映照着穿白袍的将士。秦山一带迎接皇帝出行的警跸,汉代苑囿中也将插满旌旗。道路失去了羊肠坂那样的险要,云气横贯,雉尾仪仗高高竖立。五丈原上的壁垒已经空了,关内八水也不再掀起战乱风涛。今天可以看出上天的意志,愿意宽贷你们这些游魂。哪里还能够请求投降?继续欺诈也只是徒劳。元帅归来如同龙种,司空手握豹韬。前军持有苏武的旌节,左军有如吕防的宝刀。兵威使飞鸟回转,威名震慑得巨鼇也沉没。戈矛展开如雪色,弓箭射向秋毫。天子的脚步艰难如今将要结束,时运和顺而命运又重新转好。谁还说遗留下的毒螫?如今已经用水冲洗腥臭污秽。皇帝的深思已经接近丹墀,神速的军队有羽卫牢牢护持。花门军队飞驰过绝漠,拓羯军渡过临洮。两部人马感恩至深,瘦弱的俘虏哪里值得操心?刀锋先染鲜血,骑兵突击,剑利得能够吹断毫毛。可喜的是已经感觉都城震动,可悲的是还连带听见子女的哭号。家家变卖钗钏,准备献上香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原本写作“只待献香醪”,先生兴观序本改定为“凖拟”。
洙曰:京县者,京师之县也。时王师至,安庆绪奔于陜郡。赵曰:南史丘迟与陈伯之书,将军鱼游于鼎沸之中。异苑栢谦太元中,见有人皆长寸余,被铠持槊,从塪中出,缘机登灶。蒋山道士令以沸汤浇所入处,寂不复出,因掘之,有斛许大蚁死在穴中。希曰:后汉第五伦使谢夷吾收乌程长,按罪夷吾到县无所验,但望閤伏哭而还,白伦曰:窃以音▯知长当死,游魂假息,非刑所加。至月余长果暴卒。鹤曰:旧史御帐殿受朝贺,盖行幸时以幄帟为殿也。赵曰:▯冕,卿大夫之服。沈曰:周礼以车辕为门,梁陈庆之所统之兵,悉着白袍。前汉书出称警,入称跸,止行人也。洙曰:羊肠坂在太行天下之险也。崔豹古今注:高宗有雉雊之祥,服章多用翟羽,故天子有雉尾扇。长安近地有五丈原,时贼退败,故云壁垒空也。闗内八水泾渭浐防泽滈沣潏散风涛,言寇乱渐平也。赵曰:元帅司空,详见题下注。梦弼曰:汉苏武使匈奴,杖节牧羝北海上。晋吕防有佩刀相者曰:必三公可佩。时王师收长安,以李嗣业为前军,又嗣业尝为左右陌刀将花门,谓回纥也。按《唐志》廿州有花门山堡,东北千里至回纥衙帐。拓羯,谓安西也。按《西域传》安西者,即康居小君长罽王故地,募勇健者为拓羯,犹言战士也。汉《志》临洮县属陇西郡,时用朔方等兵,故云尔。洙曰:劒吹毛,言其利也。古云吹毛之劒。汉董卓传,吕布杀董卓,百姓歌舞于道,长安士女卖其珠玉衣装,市酒肉相庆者填满街肆】收京三首仙仗离丹极,妖星带玉除。须为下殿走【旧尝不满此语,以收京言之,尚可耳】不可好楼居,暂屈汾阳驾,聊飞燕将书。依然七庙略,更与万方初【洙曰:须为下殿走,不可好楼居,一作得非羣盗起难作九重居。梦弼曰:説文,除殿陛也。洙曰:世説,荧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汉武纪,公孙卿曰:仙人可见,但仙人好楼居,于是上令长安作蜚廉桂观,甘泉作延寿观焉。师曰:▯宗好神仙,故有此句。洙曰:庄子,尧治天下之民,平海内之政,往见四子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阳,窅焉丧其天下焉。史记,鲁仲连传,燕将攻下聊城,聊城人或谗之燕,燕将惧诛,因保守聊城,不敢归齐。田单攻聊城,嵗余不下,鲁仲连乃为书约之矢,以射城中,遗燕将。燕将见书,泣而自杀,聊城乱,田单遂屠聊城。王制,天子七庙。赵曰:兵谋谓之庙略,盖谋于七庙之中也。梦弼曰:更平声,与民更始之义也】生意甘衰,白天涯,正寂寥,忽闻哀痛诏又下,圣明朝【沈痛敦厚,读之堕泪】羽翼怀商老,文思忆帝尧,叨逢罪已日,霑洒望青霄【希曰:嵇康《飬生论》积损成衰,从衰得白,从白得老。洙曰:汉武帝末年,下哀痛之诏。鹤曰:是年十二月戊午朔,肃宗御丹凤门下制大赦。洙曰:商老,商山四皓也。汉高祖时,戚夫人以宠将栘动太子,吕后用张良计,召四皓使侍太子。朝高祖见而问之,四人各以姓名对,上曰:烦公调防太子。四人趍去,上指示戚夫人曰:彼羽翼已成,难动矣。书昔在帝尧,聪明文思,光泽天下,将逊于位,让于虞舜。鲍曰:羽翼怀商老,谓裴冕、杜鸿渐等辅相肃宗,犹商山四皓辅汉大子也。文思忆帝尧,谓▯宗禅位,犹尧授舜也。洙曰:传臧文仲曰:禹、汤罪已,其兴也勃焉】汗马收宫阙,春城铲贼壕,赏应歌杕杜,归及荐樱桃【不言宗庙而颠覆之感,收复之幸,具见非强防缀者】杂虏横戈数,功臣甲第高,万方频送喜,无乃圣躬劳【情至蔼然,喜未有极○愿幸捷书同日助喜之及,语尤有味○洙曰:汉《萧何传》未有汗马之劳;郑曰:铲,楚醆切,平也;洙曰:《诗》枤杜,劳还役也;《礼》月令:仲夏之月,天子乃羞以含桃,先荐寝庙;汉《叔孙通传》:古者有春尝果,方今樱桃熟,可献,愿陛下出,因取樱桃献宗庙,上许之。鹤曰:杂虏横戈数,谓回纥、吐蕃诸外夷叛服不常也;洙曰:汉武帝为霍去病治第,第宅也;甲第,甲犹言甲乙之次第,谓第一之第】潼关吏【鹤曰:潼关在华州华隂县,禄山反,诏哥舒翰守潼关,翰失守,为贼所败,暨收复长安,増修阨险焉,是时乃公归京时作也】
译洙说:京县就是京师所属的县。当时王师到达,安庆绪逃到陕郡。赵说:《南史·丘迟与陈伯之书》说,将军像鼎沸水中的鱼。 《异苑》说,栢谦在太元年间看见有人都只有一寸多高,穿铠甲持长矛,从洞穴中出来,沿着炉灶攀登。蒋山道士命人用沸水浇灌他们进入的地方,便寂静无声,再也没有出来;挖掘之后,发现洞中有一斛左右的大蚂蚁死去。希说:《后汉书·第五伦传》说,第五伦派谢夷吾去收捕乌程县令,按照罪状追查,谢夷吾到县后没有发现可验证之处,只是望着官署伏地哭泣后回来,对第五伦说:我私下根据声息知道县令将死,他只是游魂暂且苟息,并不是刑罚所能加害的。一个多月后县令果然突然死亡。鹤说:旧史记载,皇帝在御帐殿接受朝贺,大概是出行时用帷帐搭成宫殿。赵说:玄冕是卿大夫的服饰。沈说:《周礼》以车辕作为门,梁朝陈庆之统领的军队全都穿白袍。汉代制度,出门称“警”,入门称“跸”,都是为了使行人停止。洙说:羊肠坂在太行山,是天下险要之处。崔豹《古今注》说,高宗曾有雉鸟鸣叫的祥瑞,服饰章纹多使用雉羽,所以天子有雉尾扇。长安附近有五丈原,当时贼军退败,所以说壁垒空了。关内八水即泾、渭、浐、灞、滈、沣、潏等水,风涛散去,是说寇乱逐渐平息。赵说:元帅和司空的事,详见题目下的注释。梦弼说:汉代苏武出使匈奴,持节在北海边牧羊。晋代吕防有相面的人对他说,他将来必定做到三公,才配佩刀。当时王师收复长安,任李嗣业为前军;李嗣业又曾任左右陌刀将。“花门”指回纥。根据《唐志》,廿州有花门山堡,向东北一千里到达回纥衙帐。“拓羯”指安西。根据《西域传》,安西就是康居小君长罽王的旧地,招募勇健之人称为拓羯,犹如说战士。汉代《地理志》说临洮县属于陇西郡,当时使用朔方等地的军队,所以这样说。洙说:“剑吹毛”是说剑十分锋利,古人有吹毛之剑的说法。汉代《董卓传》说,吕布杀死董卓后,百姓在道路上载歌载舞,长安士女变卖珠玉衣装,买酒买肉互相庆贺,挤满了街市。收京三首。仙人的仪仗离开了丹极,妖星掠过玉阶。必须因为局势而走下宫殿,不能喜爱高楼居处。暂且屈驾请汾阳王出征,姑且用书信射入聊城。仍然实行宗庙中的谋略,更要与万民重新开始。洙说:“须为下殿走,不可好楼居”一作“难道不是群盗兴起,九重宫殿难以安居”。梦弼说:《说文》说,除是殿阶。洙说:《世说》记载,荧惑星进入南斗,天子下殿奔走。《汉武纪》说,公孙卿说,仙人可以见到,但仙人喜欢住高楼,于是皇帝命令在长安建造蜚廉桂观,在甘泉建造延寿观。师说:玄宗喜好神仙,所以有这句。洙说:《庄子》说,尧治理天下百姓、平定海内政事,前往藐姑射山的汾水之阳会见四位高人,恍惚间忘掉了自己的天下。《史记·鲁仲连传》说,燕将攻下聊城,聊城人中有人诬陷他,燕将害怕被诛杀,便据守聊城,不敢回齐国。田单攻打聊城,一年多不能攻下,鲁仲连于是写信绑在箭上射入城中,送给燕将。燕将读信后哭泣,自杀而死;聊城大乱,田单于是屠灭聊城。《王制》说,天子有七庙。赵说:军事谋略称为庙略,是说在七庙之中谋划国家大事。梦弼说:“更”读平声,含有与民众重新开始的意思。我甘愿看着生命衰老,漂泊在白发满头的天涯,正感到寂寥,忽然听说哀痛的诏书又下达了,圣明的朝廷又有了新的举措。羽翼已成的太子,使人想起商山四皓;文章谋略,又使人想起帝尧。幸而遇到皇帝下罪己诏的日子,泪水洒落,仰望青天。希说:嵇康《养生论》说,积累损伤便导致衰老,由衰老而白发,由白发而老去。洙说:汉武帝晚年曾下哀痛诏书。鹤说:这一年十二月戊午朔,肃宗登临丹凤门,下诏大赦。洙说:商老是商山四皓。汉高祖时,戚夫人因受宠,想动摇太子,吕后采用张良的计策,召四皓来侍奉太子。后来高祖看见四人,问明身份,四人各自以姓名回答。高祖说,烦劳诸公调教辅佐太子。四人辞去,高祖指给戚夫人看,说他们的羽翼已经丰满,难以动摇太子了。《尚书》说,过去帝尧聪明有文思,光辉泽被天下,将把帝位让给虞舜。鲍说:“羽翼怀商老”是说裴冕、杜鸿渐等辅佐肃宗,如同商山四皓辅佐汉太子;“文思忆帝尧”是说玄宗禅位,如同尧把帝位授予舜。洙说:《左传》记臧文仲说,禹、汤能够归罪于己,他们的兴盛便会迅速到来。凭借浴血奋战收复宫阙,在春日的城中铲平贼军壕沟。赏赐应当伴随着歌唱《杕杜》,归来时还赶得上进献樱桃。叛服不常的杂虏曾多次横戈,功臣们的甲第必定高大。天下各方频频送来喜讯,难道不会使圣上的身体劳累吗?只希望捷报能够在同一天传来,帮助增添喜悦;这样的说法尤其有意味。洙说:汉代《萧何传》说,尚未有过使马流汗奔走的功劳。郑说:“铲”读楚醆切,意思是平。洙说:《诗经·杕杜》是慰劳归来的役夫。《礼记·月令》说,仲夏之月,天子用含桃进献,先供奉寝庙。汉代《叔孙通传》说,古代有春季尝新果的礼仪,如今樱桃成熟,可以进献,希望陛下出宫,于是取樱桃进献宗庙,皇帝答应了。鹤说:“杂虏横戈数”是说回纥、吐蕃等外族时而叛乱、时而归顺,反复无常。洙说:汉武帝曾为霍去病修建宅第;第是宅第,甲第中的“甲”相当于甲乙次第,指第一等的宅第。潼关吏。鹤说:潼关在华州华隂县。安禄山叛乱时,诏令哥舒翰镇守潼关;哥舒翰失守,被贼军击败。等到长安收复后,又增修关隘险要。这首诗就是杜甫返回京城时所作。
士卒何草草?筑城潼关道。大城铁不如,小城万丈余。借问潼关吏:“修关还备胡?”要我下马行,为我指山隅。连云列战格,飞鸟不能逾。胡来但自守,岂复忧西都?丈人视要处,窄狭容单车。艰难奋长防,千古用一夫。哀哉桃林战,百万化为鱼。请嘱防关将,慎勿学哥舒【梦弼曰:草草,劳苦貌。《诗·劳人》:“草草”薛曰:《世説》云:“若汤池铁城,无可攻之势。”梦弼曰:列战格,即列栅也。洙曰:《蜀都赋》:“一夫守隘,万夫莫向。”梦弼曰:哥舒翰与贼战于桃林,官军恃险固,不力战,遂为贼所乗,自相践蹂,是以败绩。《书·武成》注:“桃林在华山东。”《左氏传》:“晋使詹嘉守桃林之塞。”注:今潼闗是也。要我之要,音于宵切】留花门【鹤曰:按唐志,廿州有花门山堡,东北千里至回纥衙帐,今言花门,正指回纥也。时用朔方、吐蕃、回纥诸兵以讨贼,既收长安,叶护奏以军中马少,请留其兵于沙苑,自归取马还,为扫除范阳余孽。沙苑在同州,同州为京师近辅,故公诗云“连云屯左辅”,而深言其为农桑害也】北门天骄子,饱肉气,勇决高,秋马肥健,挟矢射汉月,自古以为患。诗人厌薄伐,修徳使其来,羁縻固不絶。胡为倾国至,出入暗金阙,中原有驱除,隠忍用此物。公主歌黄鹄,君王指白日,连云屯左辅,百里见积雪,长防鸟休飞,哀笳晓幽咽。田家最恐惧,麦倒桑枝折,沙苑临清渭,泉香草丰洁,渡河不用船,千骑常撇烈。胡尘逾太行,杂种抵京室,花门既须留,原野转萧瑟【洙曰:前汉匈奴传,单于遗汉书曰:「南有大汉,北有强胡。胡者,天之骄子也。」又云:「匈奴居北邉,君王以下咸食畜肉,衣其皮革。」梦弼曰:匈奴举事,常随日月盛壮以攻战,月亏则退兵。前汉匈奴传賛曰:「周懿王时,戎狄交侵,暴虐中国,诗人所作疾而歌之。至懿王曽孙宣王,兴师命将以征伐之,诗人美大其功曰:『薄伐玁狁,至于大原』,言逐之而已。」賛又曰:「其慕义而贡献,则接之以礼让,羁縻不絶。」应劭《汉官仪》故事云:「马曰羁,牛曰縻,言四夷如牛马之受羁縻也。」洙曰:前汉《西域传》:「汉选江都王建女细君为公主,以妻乌孙昆莫为夫人。昆莫年老公主悲愁,作歌曰:『吾家嫁我兮天一方,逺托异国兮乌孙王,穹庐为室兮旃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居常忧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天子闻而怜之。」赵曰:「乾元初,肃宗以防女宁国公主嫁回纥可汗。」洙曰:「诗谓予不信,有如皦日,今言指白日以为盟约也。」鹤曰:「左辅注见前题。」梦弼曰:「《郦元水经》太白山在武功之南,夏宿雪其上,今花门屯左辅近于太白山矣。或谓回纥兵被白练犹积雪然也。」楼大防曰:「杜诗『连云屯左辅,百里见积雪』,读者谓止言其多尔如此,则上句足矣,何用积雪之语?惟能知回纥之人衣冠皆白,然后少陵之意涣然。」梦弼曰:「撇,匹蔑切。《上林赋》:「奔腾撇烈」,本一作「灭没」,正异作「撇捩」。」洙曰:「太行山名。丘希范书『姬汉旧邦无取杂』。」种】塞芦子【鹤曰:芦子闗在延州延昌县北,以备吐蕃。梦弼曰:延州乃秦地之北门,去州百八十冇里。门山,或云芦子,盖两山特立如门,其形若葫芦也。鹤曰:时官军止知东讨収复河洛,而不知芦子之可塞。公惧有乗隙而入者,故有此作。又按:是年冬,史思明帅高秀岩以所部来降,是诗乃作于未降之前也】五城何迢迢?迢迢隔河水邉。兵尽东征,城内空荆杞。思明割怀衞,秀岩西未已。回略大荒来,崤函盖虚尔。延州秦北户,闗防犹可倚。焉得一万人,疾驱塞芦子?岐有薛大夫,旁制山贼起。近闻昆戎徒马退三百里,芦闗扼两冦,深意实在此。谁敢叫帝阍?胡行速如▯【鹤曰:张説尝为朔方军节度,往廵五城,措置兵马。按唐旧史注:朔方节度所管有定逺城、西受降城、中受降城、东受降城及丰官军。唐开拓邉境,连西域,皆置都防府州县,又置诸节度使以统之。嵗发山东丁壮为戍卒。时禄山反,邉兵精鋭者皆征发入援,谓之行营。所留兵单弱,竟召吐蕃之祸焉。洙曰:史思明,宁夷州人也。时随安禄山反,河阳据怀衞二州。高秀岩,哥舒翰麾下将也。时为史思明伪河东节度,将兵西向山海,经大荒之野。雍州冇崤函之固,谓崤山函谷即长安也。鹤曰:薛大夫当是御史大夫薛景仙,以检校户部尚书兼尹鳯翔,尝败安禄山游军。梦弼曰:昆戎即吐蕃也。两冦谓思明及吐蕃也。时连结入冦】
译士卒为什么这样劳苦?正在潼关道路上修筑城墙。大城坚固得连铁也比不上,小城的墙高达万丈有余。请问潼关的官吏:“修整关防,还是为了防备胡人吗?”他叫我下马行走,为我指向山角。战栅层层排列,连飞鸟也不能越过。胡人来时只管自行坚守,哪里还用担心西都呢?老人,请您看看关隘的要处,地势狭窄,只能容下一辆车通过。即使形势艰难,也要奋力守住这道长关,自古以来只需一人便能扼守。可悲啊桃林之战,百万军队竟化作鱼肉。请转告守关将领,千万不要学哥舒翰。梦弼说:“草草”是劳苦的样子。《诗经·劳人》有“草草”。薛说:《世说》说,即使有沸水般的护城河和铁城,也没有可供进攻的形势。梦弼说:排列战格就是排列栅栏。洙说:《蜀都赋》说,一人守住险隘,万人也无法进攻。梦弼说:哥舒翰在桃林与贼军交战,官军依仗险要坚固而不奋力作战,终于被贼军乘虚而入,彼此践踏,因此惨败。《书·武成》注说,桃林在华山以东。《左氏传》说,晋国派詹嘉守桃林之塞,注释说今天的潼关就是此处。“要我”的“要”读于宵切。留花门。鹤说:据《唐志》,廿州有花门山堡,向东北一千里到达回纥衙帐。这里说花门,正是指回纥。当时使用朔方、吐蕃、回纥等军队讨伐贼军;长安收复后,叶护上奏说军中马匹太少,请把军队留在沙苑,自己回去取马,然后再来扫除范阳的残余势力。沙苑在同州,同州是京师附近的辅郡,所以杜甫诗中说“连云屯左辅”,并深切指出他们会成为农桑生产的祸害。北门的匈奴,是上天骄纵的儿子,吃饱了肉,气势强盛,勇猛果决;秋天的马肥壮健美,他们带着箭仰射汉地的月亮,自古以来就是中原的祸患。诗人厌恶轻率地征伐,只愿修养德政使他们归附,以羁縻之策使关系不断。为什么竟使他们倾动全国而来,出入昏暗的金阙?中原若有驱逐他们的行动,也只能隐忍着借用这些人。公主歌唱黄鹄,君王指着白日立誓;他们的军队连云屯驻在左辅,百里之外看去如同积雪。长久防守使鸟也不敢飞,悲哀的胡笳在清晨幽幽咽咽。田家最为恐惧,麦子倒伏,桑枝折断。沙苑临着清清的渭水,泉水芳香,草木丰茂洁净;渡河不用船,千骑奔驰,声势猛烈。胡人的尘土越过太行山,杂种军队逼近京城。花门军既然必须留下,原野便转而显得萧瑟。注:前汉《匈奴传》说,单于给汉朝的书信中称:“南面有强大的汉朝,北面有强盛的胡人;胡人,是上天骄纵的儿子。”又说:“匈奴居住在北方,君王以下的人都吃牲畜肉,穿牲畜皮革。”梦弼说:匈奴出兵,常随着日月由盛转衰来判断攻战时机,月亮亏缺便退兵。前汉《匈奴传赞》说:“周懿王时,戎狄交相侵扰,残暴虐待中原,诗人因此作诗痛恨并歌咏此事。到了懿王的曾孙宣王,兴兵命将征伐他们,诗人赞美其功绩说:‘稍稍征伐玁狁,直到太原。’意思只是把他们驱逐出去罢了。” 《匈奴传赞》又说:“他们仰慕义理而来进贡,就用礼让接待他们,使羁縻关系不断。”应劭《汉官仪》记载旧事说:“马叫羁,牛叫縻,是说四方夷族像牛马一样受人羁縻。”洙说:前汉《西域传》记载,汉朝选江都王刘建的女儿细君为公主,嫁给乌孙昆莫作夫人。昆莫年老,公主悲愁,作歌说:“我的家在遥远的天边,把我远嫁到异国,成为乌孙王的妻子;穹庐是房屋,毡帐是墙;以肉为食,以奶酪为浆;平日常常忧思,内心悲伤;但愿化作黄鹄,飞回故乡。”天子听说后很怜悯她。赵说:乾元初年,肃宗把宁国公主嫁给回纥可汗。洙说:《诗经》说“如果你不相信我,就像明亮的太阳一样”,这里说指着白日,是把它作为盟誓。鹤说:“左辅”的注释见前题。梦弼说:《郦元水经》说太白山在武功县南面,夏天山上还留有积雪;如今花门军屯驻左辅,靠近太白山。也有人说,回纥士兵穿着白色衣服,远看像积雪。楼大防说:杜诗“连云屯左辅,百里见积雪”,读者以为只是说军队很多;如果这样,上句已经够了,为什么还要说“积雪”?只有知道回纥人衣帽都呈白色,少陵的意思才会完全明白。梦弼说:“撇”读作匹蔑切。《上林赋》有“奔腾撇烈”,一本作“灭没”,正字又作“撇捩”。洙说:太行是山名。丘希范《与陈伯之书》说“姬周、汉朝的旧邦,不能容纳杂种”。堵塞芦子关。注:芦子关在延州延昌县北面,用来防备吐蕃。梦弼说:延州是秦地的北门,距州城一百八十里。门山,有人说就是芦子山,大概因为两山挺立如门,形状像葫芦。鹤说:当时官军只知道向东征讨,收复河洛,却不知道芦子关也必须堵塞。杜公担心有人乘隙而入,所以作了这首诗。又据考,此年冬天,史思明率高秀岩及所部来投降,这首诗应作于他们投降以前。五座城相隔多么遥远啊,遥遥隔着河水。士兵都被调去东征,城内空荡荡的,只剩荆棘杞树。史思明割据怀州、卫州,高秀岩向西进军还没有停止。他们迂回穿过大荒野而来,崤山、函谷的险固恐怕都只是空有其名。延州是秦地北面的门户,关防仍然可以凭借。哪里能得到一万人,迅速奔驰去堵塞芦子关?岐地有薛大夫,可以从旁制约山贼的兴起。近来听说昆戎的骑兵退后三百里;芦子关扼守着两股盗寇,深意确实就在这里。谁敢向天帝的宫门叫喊?胡人的行动快得像鬼。注:张说曾任朔方军节度使,前往巡视五城,安排兵马。按唐旧史注,朔方节度使所辖有定远城、西受降城、中受降城、东受降城以及丰州军。唐朝开拓边境,连接西域,都设置都防府州县,又设置各节度使统领。每年从山东征发壮丁作为戍卒。当时安禄山反叛,边兵中的精锐都被征发入援,称为行营;留下的兵力单薄衰弱,终于招致吐蕃的祸患。洙说:史思明是宁夷州人,当时跟随安禄山反叛,占据河阳、怀州、卫州。高秀岩是哥舒翰部下的将领,当时任史思明伪河东节度使,率兵向西经过山海,行进在大荒原野。雍州有崤山、函谷的险固,这里说崤山、函谷就是指长安。鹤说:薛大夫应当是御史大夫薛景仙,他以检校户部尚书兼任凤翔尹,曾击败安禄山的游军。梦弼说:昆戎就是吐蕃;两股盗寇指史思明和吐蕃。当时二者相互联结入侵。
送郑十八防贬台州司户,伤其临老防贼之故,阙为靣别,情见于诗【赵曰:按唐史,防以禄山反,防贼伪授防水部郎中,因称风缓,求摄市令,潜以宻章达灵武。贼平,与王维等并囚宣阳里,以善画,崔圆使绘斋壁,防即祈解于圆,卒免死,贬台州司户参军】郑公樗散,鬓如丝,酒后常称老画师。万里伤心,严谴日;百年垂死,中兴时。苍惶已就长途往,邂逅无端出饯迟。便与先生应永诀,九重泉路尽交期【洙曰:樗散之材,言不合世用也。「樗散」字见《庄子】瘦马行【师曰:此诗为房琯作。琯丧师陈涛斜,罢相出为邠州刺史。时论多惜之,谓其可以用也】东郊瘦马,使我伤。骨骼硉兀如堵墙,绊之欲动转欹侧,此岂有意仍腾骧?细看六印带官字,众道三军遗路傍。皮干剥落杂泥滓,毛暗萧条连雪霜。去年奔波逐余冦,骅骝不惯不得将士卒多骑内廏马。惆怅恐是病乗黄,当时厯块误一蹶,委弃非汝能周防。见人惨澹若哀诉,失主错莫无晶光。天寒逺放鴈为伴,日暮不收乌啄疮【哀穷悼屈亦须痛快得意】谁家且飬愿终恵?更试明年春草长【展转沉着忠厚恻怛感动千古】洙曰:郭璞《江赋》“巨石硉矹”以前,却记观者如堵墙。沈曰:硉兀,骨高貌。硉郎兀切。洙曰:唐令诸掌牧马,以小官字印印右膊,以年辰印印右髀,以监名依左右厢印印尾侧。至二嵗起春量强弱,渐以飞字印印左厢髀膊。驷马俱以龙形印印项左。官马赐人者以“赐”字印,配诸军及充传送驿者以“出”字印并右颊。梦弼曰:六印一作火印,三军一作官军。洙曰:乗黄亦名飞黄,神马也,龙翼马身。昔黄帝乗之登仙。刍曰:王褒《圣主得贤臣颂》“过都越国,蹶如厯块”。洙曰:顔延年《赭白马赋》“愿终恵飬,防本枝兮】画鹘行高堂见生鹘,飒爽动秋骨。初惊无拘挛,何得立突兀?乃知画师妙,巧刮造化窟。冩此神俊姿,充君眼中物。鸟鹊满樛枝,轩然恐其出。侧脑看青霄,宁为众禽没?长翮如刀劔,人寰可超越。乾坤空峥嵘,粉墨且萧瑟。缅思云沙际,自有烟雾质。吾今意何伤,顾步独纡郁【梦弼曰:拘挛,谓以绦拘絷之。洙曰:支道林好畜马云,贫道重其神俊。舞鹤赋:归人寰之宜卑。又云:烟交雾凝,若无毛质。陆士衡诗:纡郁游子情】腊日腊日常年暖尚遥,今年腊日冻全消。侵陵雪色还萱草,漏泄春光有栁条【小儿语大家数】纵酒欲谋良夜醉,还家初散紫宸朝。口脂靣药随恩泽,翠管银罂下九霄【洙曰:萱草乃忘忧草,今俗云万年韭,霜雪不凋。郑曰:《长安志》宣政殿北曰紫宸门,内有紫宸殿,即内衙之正殿。赵曰:唐制腊日宣赐口脂靣药,翠管银罂所以盛之也】杜工部诗三巻补遗悲陈陶【葛常之诗话:杜子美《陈陶》诗云:“野旷天清无战声,四万义军同日死”,言房琯之败也。琯临败尤持重,而中人邢延思促战,遂大败,故子美深悲之。子美为右拾遗,会琯罢相,上疏力救琯,肃宗大怒,诏三司推问。宰相张镐救之,获免,故《洗兵马》行云:“张公一生江海客,身长九尺须眉苍”,盖感其救已也。张无尽《孤愤吟》云:“房琯未相,口所谈皆臯防一朝陈陶下,覆没十万师。中原已纷溃,老杜尚嗟咨。”则老杜救琯之章,岂亦出于私情乎】送孔巢父归江东【葛常之诗话云:安禄山反,永王璘冇窥江左之意。李白尝受璘辟为府僚,璘败,白流夜郎。孔巢父亦为永王所辟,巢父察其必败,洁身潜遁,由是知名。使白如巢父之计,则安得有夜郎之谪哉?老杜送巢父归江东云:巢父掉头不肯住,东将入海随烟雾。其序云:兼呈李白,恐不能无微意也】送从弟亚赴河西【黄常明诗话:云南风作,秋声杀气,薄炎炽。盖用《易》雷风相薄,左氏“宁我薄人,无人薄我”,军志“先人有夺人之心”,薄之也】哭长孙侍御【按:唐高仲武编《中兴间气集》以此诗为杜诵作。诗中“赋颂作雅旧”、“乗骢作屡秉”、“骢萧瑟作萧飒】玉华宫【容斋随笔》曰:张文潜暮年在宛丘,何大圭方弱冠,往谒之,凡三日,见其吟哦老杜《玉华宫》诗不絶口。大圭请其故,曰:『此章乃风雅鼓吹,未易为子言。』大圭曰:『先生所赋,何必减此?』曰:『平生极力模冩,仅有一篇稍似之,然未可同日语也。』遂诵其《离黄州》诗,偶同此句:『曰扁舟发孤城,挥手谢送者。山回地势巻,天豁江靣冩中流。望赤壁,石脚挿水下,昏昏烟雾岭,厯厯渔樵舍。居夷实三载,邻里通假借。别之岂无情,老泪为一洒。篙工起鸣舷,轻橹健于马。聊为过江宿,寂寂樊山夜。』此其音响节奏固似之矣,读之嘿谕也】
译送郑十八防被贬为台州司户,因他年老还要防备盗贼而感伤;由于来不及当面告别,心情便表现在这首诗中。赵说:按《唐史》,郑防在安禄山反叛时,被叛军伪授为水部郎中,便称病请求代理市令,暗中把秘密奏章送到灵武。叛乱平定后,他与王维等人一同被囚在宣阳里;因为擅长绘画,崔圆让他画斋壁,他便向崔圆请求解救,最终免于死罪,只被贬为台州司户参军。郑公像樗树一样疏散无用,鬓发白得如丝;酒后常常自称老画师。相隔万里令人伤心,正值受到严厉谴责之日;一生将死之时,却又逢国家中兴之时。你仓皇已经踏上漫长道路,偶然相遇却无缘无故错过了送行的时间。这样一来就要同先生永远诀别,在九重泉下也要尽交往之情。洙说:樗散之材,是说不合世俗所用。“樗散”二字见《庄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瘦马行。注:这首诗是为房琯所作。房琯在陈涛斜战败,罢去宰相职务,出任邠州刺史。当时舆论多为他惋惜,认为他仍然可以任用。东郊有一匹瘦马,使我悲伤。它的骨骼高突,像墙一样;把它拴住想让它走动,它却转身倾斜,这难道还有心思腾跃飞驰吗?仔细看它身上有六个官府印记,众人都说它是三军遗弃在路旁的马。皮肤干枯脱落,混杂着泥垢;毛色暗淡萧条,和雪霜连在一起。去年它奔波追赶残余盗寇;骅骝本来不习惯这种劳苦,不能再让将士骑乘,便被送进内厩。令人惆怅,恐怕这是一匹病了的乘黄;当年经历坎坷,误跌了一跤,遭到抛弃,并不是你的能力能够防止的。它见到人,神情惨淡,像在哀诉;失去主人,茫然失措,眼中没有光彩。天气寒冷,远远放在野外,以雁为伴;太阳落山也没人收回,乌鸦啄食它的伤口。谁家暂且把它养起来,愿意始终给予恩惠?明年春草长起来时,再试试看吧。注:郭璞《江赋》有“巨石硉矹”,这里“硉兀”形容骨骼高突;“观者如堵墙”是说围观者众多。唐朝制度规定,掌管牧马的人用小官名印在马的右膊,用年辰印在右髀,用监名依左右厢印在尾部旁边。马到两岁,从春天开始衡量强弱,逐渐用“飞”字印在左厢髀膊。四匹马都用龙形印在左颈。官马赐给人时用“赐”字印;配给诸军或用作传送驿马时,用“出”字印,并印在右颊。诗后评语说:哀悼穷困、同情屈辱,也必须写得痛快而有感染力;辗转沉着、忠厚悲悯,足以感动千古。梦弼说:“六印”一本作“火印”,“三军”一本作“官军”。洙说:乘黄也叫飞黄,是一种神马,龙的翅膀、马的身子;从前黄帝乘它升天成仙。刍说:王褒《圣主得贤臣颂》说“经过都城,越过国境,奔腾得像越过土块”。洙说:颜延年《赭白马赋》说“愿始终受到饲养,保卫本根枝叶”。画鹘行。高堂上看到一只生动的鹘鸟,秋日般清劲的骨气令人感到飒爽。起初惊讶它竟没有受到拘束,怎么能站得这样高峻挺拔?这才知道画师技艺精妙,巧妙地从造化的深处搜取神韵。画下这副神俊的姿态,充作您眼中的赏玩之物。喜鹊乌鸦满在曲折的树枝上,见它轩然欲动,恐怕它会飞出来。它侧着脑袋望向青天,难道甘愿淹没在众多禽鸟之中?长长的翅膀像刀剑一样,可以超越人间。天地虽然空旷峥嵘,画上的粉墨却显得萧瑟。遥想云沙交接的边际,那里自有烟雾般的形质。我如今究竟为什么悲伤?回顾徘徊,独自郁结。梦弼说:拘挛,是用绳带束缚。洙说:支道林喜欢养马,说自己看重的是马的神采俊逸。《舞鹤赋》说“返回人间便宜于低处”,又说“烟气交织,雾气凝结,好像没有毛羽形质”。陆士衡诗说“游子的心情纡郁”。腊日。往年腊日还常常暖和,今年腊日寒冻已经完全消退。侵凌雪色的,正是萱草;泄露春光的,已有柳条。放纵饮酒,想谋求在良夜里痛快醉倒;回到家时,刚刚从紫宸殿退朝。口脂和面药随着恩泽颁赐下来,翠管和银罂从九霄宫阙送下。注:萱草就是忘忧草,今俗称万年韭,经霜雪也不凋零。《长安志》说,宣政殿北面是紫宸门,门内有紫宸殿,是内衙的正殿。唐朝制度规定,腊日由宫中颁赐口脂、面药,翠管和银罂就是盛放它们的器物。《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三卷补遗。悲陈陶。葛常之《诗话》说:杜子美《陈陶》诗写道:“野外空旷,天空清朗,听不见战场上的声音;四万义军同一天战死。”这是说房琯战败。房琯临战败时还过于持重,而宦官邢延思催促出战,于是大败,所以杜子美深深悲悼此事。杜子美任右拾遗时,正逢房琯被罢相,便上疏竭力营救,肃宗大怒,下诏交三司审问。宰相张镐为他求情,才得以免罪,所以《洗兵马行》中说:“张公一生是江海间的客人,身长九尺,须眉苍然。”这是感激张镐救了自己。张无尽《孤愤吟》说:“房琯还没有做宰相时,口中所谈都是皋陶、夔、禹;一旦陈陶战败,十万军队覆没。中原已经纷乱溃败,老杜还在叹息。”那么,老杜营救房琯的奏章,难道也出于私人感情吗?送孔巢父归江东。葛常之《诗话》说:安禄山反叛时,永王李璘有窥伺江左的意图。李白曾接受李璘的征召,任府中僚属;李璘失败后,李白被流放夜郎。孔巢父也被永王征召,但他察觉李璘必败,便洁身远遁,因此获得名声。假如李白也采用孔巢父的计策,哪里会有流放夜郎之罪呢?杜甫送孔巢父归江东,说:“巢父掉头不肯停留,向东将要入海,随着烟雾而去。”诗序说“兼呈李白”,恐怕其中不能没有微妙的意味。送从弟亚赴河西。黄常明《诗话》说:“云南风作,秋声带着杀气,压过炎热。”大概是用了《易经》“雷风相薄”、左氏“宁可我侵逼别人,不可别人侵逼我”、军志“先发制人,先夺去敌人的意志”等语中的“薄”字。哭长孙侍御。按:唐代高仲武编《中兴间气集》把这首诗列为杜诵所作。诗中“赋颂作雅旧”一本作“赋颂作雅”;“乘骢作屡秉”一本作“乘骢作屡秉”;“骢萧瑟”一本作“萧飒”。玉华宫。《容斋随笔》说:张文潜晚年住在宛丘,何大圭当时刚满二十岁,前去拜访他,一连三天都听见他不停吟诵老杜《玉华宫》诗。何大圭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说:“这篇诗是《风》《雅》的鼓吹,不容易向你说明。”何大圭说:“先生所作的诗,为什么一定比不上它?”他说:“我一生竭力摹写,只有一篇稍稍像它,但也不能相提并论。”于是诵读自己的《离黄州》诗,其中偶然有与此诗相同的句子:“小舟从孤城出发,挥手向送行的人道别。山势回转,大地的形势像卷起;天空豁然开朗,江面映写着中流。远望赤壁,石脚插入水中;昏暗的烟雾笼罩山岭,渔人和樵夫的房舍历历可见。居住在夷地实在已有三年,邻里之间互相借用东西。分别难道会没有感情?老泪因此洒落一回。船夫起身敲响船舷,轻轻划桨,船行健快如马。姑且渡江去住宿,樊山的夜晚寂静无声。”它的音调节奏确实相像,读来默默会意。
北征【唐子西语録云:古之作者,初无意于造语,所谓因事以陈辞,如北征一篇,直纪行役耳。忽云或红如丹砂,或黑如防漆,雨露之所濡,甘苦齐结实,此类是也。文章即如人作家书,乃是】
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四奉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公自注:舍人先世掌丝纶。梦弼曰:贾至字防邻,父曾尝于开元间掌制诰。至从▯宗幸蜀为中书舍人。帝传位,至当譔册,既进藁,帝曰:“昔先帝诰命,乃父为之辞;今兹命册,又尔为之。两朝盛典,出卿家父子,可谓继美矣。”鹤曰:《长安志》:“东内有大明宫。”《防要》云:“贞观间营永安宫,后改名大明宫,又改名蓬莱宫。咸亨初,蓬莱宫为含元殿,复改为大明宫。”○乾元元年春至夏五月在諌省作】五夜漏声催晓箭,九重春色醉仙桃。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防燕雀高【壮丽自是,若非防字清洒,不免痴肥矣。谩发此义】朝罢香烟携满袖,诗成珠玉在挥毫。欲知世掌丝纶美,池上于今有鳯毛【洙曰:《顔氏家训》或问:“一夜五更何所训?”答曰:“汉魏以来,谓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又谓之五更,皆以五为节也。”希曰:《汉仪》中黄门持五夜,师曰:“箭乃漏箭,军中传箭以直更。”洙曰:天子之门九重。昱曰: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王言如纶,其出如綍。时可曰:《宋书》谢鳯子超宗有文辞,补新安王常侍王母殷淑仪卒,超宗作诔奏之,帝大嗟赏,谓谢庄曰:“超宗殊有鳯毛。”东坡《志林》七言之伟丽者,杜子美云:“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防燕雀高。”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尔后寂寞无闻焉,直至欧阳永叔云:“苍波万古流不尽,白鸟双飞意自闲。万马不嘶听号令,诸蕃无事乐耕耘。”可以并驱争先矣。小生亦云:“令严钟鼔三更月,野宿貔貅万灶烟。”又云:“露布朝驰玉关塞,防书夜到甘泉宫。”亦庶几焉尔】早朝大明宫呈两省寮友 贾至银烛朝天,紫陌长。禁城春色,晓苍苍。千条弱栁,垂青锁;百转流莺,绕建章。剑佩声随,玉墀歩;衣冠身惹,御炉香。共沐恩波,鳯池里。朝朝染翰,侍君王。和作 王维绛帻鸡人送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朝罢须裁五色诏,佩声归到鳯池头。和作 岑参鸡鸣紫陌,曙光寒;莺转皇州,春色阑。金鏁晓钟,开万戸;玉阶仙仗,拥千官。花迎剑佩,星初落;栁拂旌旗,露未干。独有鳯凰池上客,阳春一曲,和皆难【苕溪胡仔曰》:老杜早朝大明宫诗,贾至为唱首,王维、岑参皆有之。四诗佳絶,今苏台、闽中杜工部集本不附此三诗,惟钱塘旧本有之】宣政殿退朝,晩出左掖【梦弼曰:长安志,唐内大明宫正殿曰含元,元日、冬至受华夷万国,大明防,宣政殿朔望御紫宸殿,日御宣政殿,东有东上阁门,西有西上阁门,故以掖称。鹤曰:旧史,含元殿之后曰宣政,宣政左右有中书门下二省,公为左拾遗,属门下,故曰左掖】天门日射黄金牓,春殿晴曛赤羽旗。宫草霏霏承委佩,炉烟细细驻游丝。云近蓬莱常五色,雪残鳷鹊亦多时【佳处自在可想】侍臣缓歩归青琐,退食从容出每迟【沬曰:赤羽旗以赤鸟羽为旗也。霏霏一作防防。《曲礼》主佩垂则,臣佩委。蓬莱宫名,即大明宫。赵曰:汉有鳷鹄观在甘泉宫,盖借以比当时之禁掖也。鳷,章移切。洙曰:青琐谓省门也,以青画户边镂金。昱曰:《诗》自公退食】紫宸殿退朝口号戸外昭容紫袖垂,双瞻御座引朝仪。香飘合殿春风转,花覆千官淑景移【舂容富丽】昼漏稀闻,高阁报天顔有喜,近臣知【意外意】宫中毎出归东省,防送防龙集鳯池【稀闻本作声闻,先生手定作稀闻。洙曰:唐制昭容正二品,系九嫔。赵曰:唐制左拾遗▯门下省,而门下在东,故曰东省。时公为左拾遗。梦弼曰:防龙,舜之二臣也。晋荀朂罢中书监,云夺我鳯凰池,盖晋人以中书凝邃比天上鳯凰池。谢▯晖直中书省诗,兹言翔鳯池,鸣佩多清响。文昌杂録:唐制,天子坐朝,宫人引至殿上,故子美诗戸外昭容紫袖垂,双瞻御座引朝仪。天祐间诏曰:宫嫔女职,本备内任,今后毎遇延英坐日,只令小黄门祗候引从,宫人不得出内,自此始罢也。又云:香飘合殿春风转,花覆千官淑景移。又退朝花底散归院,栁边迷。乃知唐朝殿多种花栁,今殿廷惟植槐楸,郁郁然有严毅之气也】晚出左掖昼刻传呼浅,春旗簇仗齐,退朝花底散,归院栁边迷【浓丽可想】楼雪融,城湿宫云去,殿低避人焚諌草【焚谏草者不欲人知也,然使人知其焚藁,是犹欲知也,虽焚藁亦避人,政是防破古事无限恳欵,此事君当然之体】骑马欲鸡栖【结语读之数过,欵欵忠实,谓为日夕浅耳,亦未尝非日夕意也○洙曰:新漏刻铭云,卫宏载传呼之节,较而未详注。
译北征。唐子西《语录》说:古代作者起初并没有刻意制造词语,所谓因事而陈述言辞,就像《北征》一篇,只是直截了当地记录行程。忽然写道:“有的红得像丹砂,有的黑得像漆;雨露所滋润的,甘苦都结成果实。”这一类句子就是这样。文章就像人写家信一样自然,于是才是…… 《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第三卷。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第四卷。奉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杜甫自注:舍人的祖先世代掌管皇帝的诏书。梦弼说:贾至字幼邻,他的父亲贾曾在开元年间掌管制诰。贾至随玄宗幸蜀,任中书舍人。肃宗即位后,贾至应当撰写册立诏书;稿子呈上后,皇帝说:“从前先帝的诰命,是你的父亲替他撰写辞文;如今这道册命,又是你替我撰写。两朝的盛典都出自你们父子,可以说是前后相继、光耀相承了。”鹤说:《长安志》称“东内有大明宫”。《防要》说:“贞观年间营建永安宫,后来改名大明宫,又改名蓬莱宫。咸亨初年,蓬莱宫中的含元殿又改名为大明宫。” 乾元元年春天至夏天五月,在谏省任职时所作。五更时漏壶的声音催促天亮,九重宫阙的春色使仙桃沉醉。阳光温暖,旌旗像龙蛇一样舞动;宫殿间风势劲疾,燕雀高高飞翔。退朝后,香烟满满沾在衣袖;诗篇写成,文采如珠玉在笔下挥洒。想知道世代掌管诏命的美好传统,如今池上又有了凤凰的后代。注:古人把一夜分为甲、乙、丙、丁、戊五夜,也叫五更,每五刻为一节。“九重”指天子的宫门。漏箭是漏壶中的刻箭,军中传递漏刻以报更次。皇帝的言语,记载时说“如丝”,发出后说“如纶”;王命说“如纶”,发出后说“如綍”。《宋书》说谢凤的儿子谢超宗有文才,谢超宗为新安王常侍的母亲殷淑仪写诔文,皇帝大为赞赏,对谢庄说:“超宗很有凤凰的毛羽。”苏轼《志林》说,七言诗中壮伟华丽的句子,杜子美“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防燕雀高”就是其中之一;又如“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此后便寂寞无闻,直到欧阳永叔说:“苍茫的水波万古流淌不尽,白鸟成双飞翔,神情自得而闲适;万匹战马不嘶叫,只听从号令;各番邦没有战事,安心乐意地耕作。”这可以与杜诗并驾争先了。我也曾说:“号令严明,钟鼓声中正是三更月;野外宿营,勇猛的战士守着万座灶火。”又说:“报捷文书早晨驰过玉门关塞;边防奏章夜里送到甘泉宫。”也差不多可以这样说了。早朝大明宫呈两省同僚友人。贾至。银烛照着上朝的道路,紫色的郊道绵延很长。禁城的春色在清晨苍苍一片。千条柔弱的柳枝垂向青琐门;黄莺百转千回,环绕着建章宫。剑佩声随着脚步走过玉阶;衣冠上沾染了御炉的香气。我们共同沐浴皇恩,在凤凰池中;天天挥笔染翰,侍奉君王。和作。王维。头戴红巾的鸡人传送报晓的筹牌,尚衣局正进献翠云裘。九重天门打开宫殿,万国的衣冠向皇帝的冕旒叩拜。日光刚照到仙掌,仙掌似乎开始活动;香烟将要靠近龙袍,袅袅浮动。退朝后还须裁制五色诏书,佩声回荡着一直走到凤凰池边。和作。岑参。鸡人报晓,紫陌上晨光寒冷;黄莺在皇城转鸣,春色将尽。金锁伴着晓钟声,打开万户宫门;玉阶前仙人的仪仗簇拥着百官。花朵迎着剑佩,群星刚刚落下;柳枝拂过旌旗,露水还没有干。唯独凤凰池上的宾客,面对阳春一曲,实在难以应和。苕溪胡仔说:老杜《早朝大明宫》诗以贾至为唱首,王维、岑参也都有和作。这四首都极佳;如今苏台、闽中的杜工部集本没有附录这三首,只有钱塘旧本收有。宣政殿退朝,傍晚从左掖门出来。梦弼说:《长安志》记载,唐代大明宫的正殿叫含元殿,元日、冬至接受华夷万国朝贺;含元殿之后是宣政殿,初一、十五在紫宸殿临朝,平日则在宣政殿临朝。宣政殿东有东上阁门,西有西上阁门,所以称为左掖。鹤说:旧史称含元殿之后是宣政殿,宣政殿左右有中书、门下两省;杜甫任左拾遗,隶属门下省,所以说“左掖”。宫门上,阳光照射着黄金匾额;春日宫殿晴光昏暖,赤羽旗迎风飘扬。宫中草木纷纷,承接着垂落的玉佩;炉烟细细升起,使游丝般的轻烟停驻。云气靠近蓬莱宫,常常呈现五色;雪在鳷鹊观上将尽,也已停留了很久。侍臣缓步走回青琐门,退朝用膳后从容出宫,每每都已很晚。注:赤羽旗是用赤鸟羽毛制成的旗。霏霏一本作防防。《曲礼》说,君主的佩玉下垂,臣子的佩玉委落。蓬莱宫就是大明宫。汉代甘泉宫有鳷鹊观,这里借来比喻当时的宫禁。青琐指省门,门上用青色描画户边并镂刻金饰。《诗经》说“从公府退朝用膳”。宣政殿退朝口号。宫门外,昭容垂着紫色衣袖;两位宫人相对而立,引导皇帝入座并主持朝仪。香气飘过合殿,随着春风回转;鲜花覆盖百官,和煦的春光也随之推移。白昼漏刻很少听见,只有高阁传来报时;皇帝容颜有喜色,近臣已经知道。宫中每次退朝出来,便回到东省;防送虬龙,聚集凤凰池。注:唐制昭容为正二品,属于九嫔。左拾遗隶属门下省,门下省在东,所以称东省,当时杜甫任左拾遗。防龙是舜的两位大臣;晋代荀勖罢中书监时说“夺走了我的凤凰池”,晋人把幽深的中书省比作天上的凤凰池。唐代制度规定,皇帝临朝时,由宫人引导到殿上,所以杜甫写“户外昭容紫袖垂,双瞻御座引朝仪”。天祐年间诏令说,宫嫔女官本来是为内廷任用,以后每逢延英殿临朝的日子,只令小黄门侍候引导,宫人不得出宫门,从此开始废止宫人引导。又说,唐朝殿宇多种花柳,而今殿廷只种槐树、楸树,显得郁郁苍苍,带有严肃刚毅的气象。晚间从左掖门出来。白昼的刻漏传呼声很近,春日的旗帜簇拥着整齐的仪仗。退朝后在花下散开,回到官署时已迷失在柳边。楼上的积雪融化了,城墙湿润,宫中的云气散去;宫殿低处避着人焚烧谏草。骑马出来时,已经到了鸡归巢的傍晚。洙说:《新漏刻铭》说,卫宏记载了传呼的节度,但较为简略,注释也不详细。
卫宏着《汉仪》,使夜漏起宫卫传呼以为备也。赵曰:传呼浅,谓传呼在昼,不若夜之逺也。洙曰:高士廉毎有献纳,必焚其藁。梦弼曰:晋羊祜皆传嘉言谠议,焚其草,故世莫闻。希曰:唐马周焚章表,魏陈羣毎上封事輙削其藁。洙曰:《文选》鸡登栖而敛翼。师曰:《诗》鸡栖于埘,日之夕矣。公言骑马出左掖之时,乃日将夕也】题省中壁掖垣竹埤梧十寻,洞门对雪常隂隂。落花游丝白日静,鸣鸠乳鷰青春深【老健有情,此非旌旗日暖,宫殿风防两句比】腐儒衰晚谬通籍,退食迟回违寸心。衮职曾无一字补,许身愧比双南金【梦弼曰:埤,避移切,又皮靡切。掖乃省中左右掖也。垣、埤皆墙也。高曰垣,低曰埤。谓垣之竹,埤之梧,皆长十寻也。师曰:董贤传重殿洞门,注:洞门谓门之相当也。山谷曰:唐省中皆青壁画雪。洙曰:腐儒字见汉书,通籍注见前诗。退食自公,又衮职有阙,仲山甫补之。赵曰:公时为拾遗,故用补衮事。洙曰:古诗美人赠我緑绮琴,何以报之?▯南金】春宿左省【鹤曰:公为左拾遗,属门下省,而门下省在东,故曰左省】花隠掖垣暮,啾啾栖鸟过。星临万戸动【风连西极动,二动字相近,星动较竒】月傍九霄多,不寝听金钥,因风想玉珂。明朝有封事,数问夜如何【梦弼曰:汉武帝起建章宫,有千门万戸。《本草》珂贝类可以为马饰。《通俗文》曰:马勒饰曰珂。按《唐车服志》,五品以上有珂伞。凡车之制,三品以上珂九子,四品七子,五品五子。四品已下去通幰及珂。师曰:玉珂导者所鸣之珂。或云马非鹤。曰:《唐志》补阙、拾遗掌供奉讽谏,大事廷诤,小则上封事。时公为左拾遗】送贾阁老出汝州【鲍曰:贾至为中书舍人,出守汝州。按《肃宗纪》,二年九节度师溃,汝州刺史贾至奔千襄邓,而传不书隠之也】西掖梧桐树,空留一院隂【是送同省】艰难归故里,去住损春心。宫殿青门隔,云山紫逻深。人生五马贵,莫受二毛侵【赵曰:贾厯中书舍人,而省在日华门西,故曰西掖。鹤曰:艰难归故里,盖贾乃河南洛阳人,而汝州唐属河南道,与河南府又为邻。紫逻,汝州山也。洙曰:青门,长安东城门也。邵平种▯,青门外。赵曰:汉官仪,太守五马,盖天子六马,而诸侯五马。师曰:昔王羲之出守永嘉,庭列五马,后人遂援为太守事。二毛注见前】送翰林张司马南海勒碑【公自注:相国制文】冠冕通南极【大体】文章落上台【语壮而险】诏从三殿去,碑到百蛮开【优柔】野馆浓花发,春防细雨来【驿程旅馆又喜又悲】不知沧海上,天遣几时回【爱之望之祝之愿之】。赵曰:「冠冕指言张司马,南极指言南海也。」洙曰:「文章落上台,谓相国制文也。」梦弼曰:「南部新书,大明宫中有麟徳殿,其殿三靣,亦以三殿为名。李肇翰林志:「翰林院在麟徳殿西厢重廊之后,门东向。」白乐天为翰林学士,有诗云:「三殿角头宵直人」,是也。诏从三殿去,谓诏自翰林院经三殿而去也。或曰:三殿谓蓬莱、拾翠、紫防是也。学士直殿,故云诏从三殿去也。」鹤曰:「高帝纪「百粤之兵服防」,注非一种,若今言百蛮也】曲江陪郑八丈南史饮雀啄江头黄栁花,防防鸂鶒满晴沙【队仗起富】自知白发非春事,且尽芳樽恋物华。近侍即今难浪迹,此身那得更无家。丈人才力犹强健,岂傍青门学种▯【梦弼曰:防,古肴切;防,子盈切;鸂,苦奚切;鶒,耻力切。正作鷘,皆水鸟也。近侍,公自谓为左拾遗也。此身那得更无家,谓前此转从贼中寄家鄜州,尝有诗云「无家对寒食」,今既复聚,故喜而言也。丈人,谓郑八丈也。才力,本作文力,卞圜刋作「才力」。青门种▯注见前。此勉郑文出仕未可学种▯而隠也】曲江二首
译卫宏撰写《汉仪》,规定夜间漏刻开始后,由宫卫传呼,以便戒备。赵说:“传呼浅”是说传呼发生在白天,所以声音传得不如夜间远。洙说:高士廉每有进言,一定焚烧奏稿。梦弼说:晋代羊祜把有益的话和正直的议论都传之后世,却焚掉原稿,所以世人无法知道原文。希说:唐代马周焚烧章表,魏国陈群每次上密封奏事,总要删削原稿。洙说:《文选》说鸡登上栖木便收拢翅膀。师说:《诗经》说“鸡栖息在窝里,天已经晚了”。杜甫说自己骑马走出左掖门时,正是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题写在省中墙壁上。左右掖省的墙边,竹子和梧桐都长到十寻高;相对的洞门面对着雪,常常阴暗森然。落花和游丝中,白日显得寂静;斑鸠鸣叫,乳燕飞翔,青春正深。一个迂腐的儒生,年老衰晚,竟然蒙受恩典得以入仕;退朝用膳后迟迟徘徊,违背了内心的愿望。身居衮职,却没有一字能够补益国政;自许要报国立身,惭愧得不如双块南金。注:掖是省中的左右两掖;垣、埤都是墙,高的叫垣,低的叫埤。这里说竹子和梧桐都长十寻。洞门是相对的门。唐代省中墙壁多画青色雪景。“腐儒”见《汉书》;“通籍”的注释见前诗。“退食自公”见《诗经》;衮职有缺,仲山甫替他补救。杜甫当时任拾遗,所以借用补衮的典故。古诗说“美人送我绿绮琴,我拿什么报答她”,这里以南金比喻珍贵的报答。春日宿在左省。鹤说:杜甫任左拾遗,隶属门下省;门下省在东,所以称左省。花朵隐没在掖垣的暮色中,啾啾的鸟儿飞过栖息。星光照临万户,仿佛宫门都在摇动;月亮靠近九重云霄,显得格外繁多。我没有入睡,听着开启宫门的金钥匙声;因风声而想起玉珂的鸣响。明天早晨还有封事要上,几次询问现在是什么时刻。注:汉武帝修建章宫,有千门万户。《本草》说珂属于贝类,可以用来装饰马;马勒上的装饰称为珂。唐代车服制度规定,五品以上官员有珂伞,三品以上车饰珂九子,四品七子,五品五子,四品以下去掉通幰和珂。玉珂是导骑所鸣的珂,也有人说指马而不是鹤。《唐志》规定补阙、拾遗负责供奉、讽谏,大事在朝廷争论,小事则上封事;当时杜甫任左拾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送贾阁老出任汝州。西掖的梧桐树,徒然留下满院阴凉。时局艰难,你要回到故乡;无论离去还是留下,都使春日的心情受损。宫殿和青门相隔,云山与紫逻幽深。人生中做太守,乘五马出行,是很尊贵的;不要让两鬓的白发侵染你。注:贾至历任中书舍人,中书省在日华门西,所以称西掖。贾至是河南洛阳人,汝州在唐代属于河南道,和河南府相邻。紫逻是汝州的山。青门是长安东城门,邵平曾在青门外种瓜。太守乘五马,因天子驾六马、诸侯驾五马而来;后人便以五马代称太守。二毛指头发黑白相间,注释见前文。送翰林张司马到南海刻碑。杜甫自注:碑文由相国撰写。您的冠冕声名通达南极,文章从上台相国手中落笔。诏书从三殿发出,石碑送到百蛮之地便会开启教化。野外驿馆中浓艳的花朵开放,春日细雨飘来。却不知在沧海之上,上天何时会遣您归来。赵说:“冠冕”指张司马,“南极”指南海。洙说:“文章落上台”是说碑文由相国撰写。梦弼说:大明宫中有麟德殿,殿分三面,所以也称三殿。翰林院在麟德殿西厢重廊之后,门向东。诏书从三殿出去,是说诏书从翰林院经过三殿而发出;也有人说三殿指蓬莱、拾翠、紫微,学士在殿中值宿,所以说诏书从三殿而去。鹤说:汉高帝纪中有“百粤之兵服”的话,百蛮并非同一种族,这里借指各地蛮族。在曲江陪郑八丈南史饮酒。麻雀啄食江边的黄柳花,水鸟鸂鶒成群,满布在晴朗的沙滩上。自知白发已经不属于青春的时光,姑且饮尽芳香的酒杯,留恋眼前的春色。如今身为近侍,已经难以浪迹四方;我这一生哪里还能再没有家呢?郑八丈的才力仍然强健,难道要靠近青门去学邵平种瓜吗?注:鸂鶒是水鸟。近侍是杜甫自指,他任左拾遗。此前杜甫曾跟随叛军,寄居鄜州,写过“无家对寒食”;如今重新与家人团聚,所以欣喜地说自己不能再无家。丈人指郑八丈。青门种瓜的典故见前文,这里是劝郑八丈出仕,不要学邵平隐居种瓜。曲江二首。
一片花飞减却春【钟情语别】风飘万防正愁人。且看欲尽花经眼,莫厌伤多酒入唇【小纵绳墨最是倾倒律诗不甚防律者】江上小堂巢翡翠,苑边髙冢卧麒麟【警防之至可以动悟不特丽句而巳】细推物理须行乐,何用浮名绊此身【赵曰富贵之家冢前有石麒麟西京杂记五柞宫西青梧观栢树下有石麒麟一枚各刋其脇为文字是秦始皇骊山墓上物也头髙一丈五尺左脚折余曰绊音半马絷也】朝回日日典春衣【创出髙兴】每日江头尽醉归。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穿花蛱蝶深深见,防水蜻蜓欵欵飞。传语风光共流转,暂时相赏莫相违【落落酣畅如不经意而首尾圎活生意自然有不可名言之妙洙曰孙济权之叔也嗜酒不治产业常醉欠人酒緍人皆笑之济怡然自若谓人曰寻常行坐防欠人酒债欲质此緼袍偿之古诗云典尽春衣无可柰寻常行处欠人钱鹤曰贾谊传彼寻常之污渎兮应劭曰八尺曰寻倍寻曰常故以对七十然江南逄李▯年诗云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又未尝拘以数对也寻常几度皆俗语希曰诗老夫灌灌毛传云灌灌犹欵欵也洙曰马少怜春日诗云传语春光道先归何防边公盖用之言相与赏翫莫相违戾此得非语同舎郎乎王彦辅麈史曰杜审言子美之祖也则天时以诗擅名与宋之问相唱和其诗有绾雾青条弱牵风紫蔓长寄语洛城风月道明年春色倍还人之句若子美林花着雨胭脂落水荇牵风翠帯长又云传语风光共流转暂时相赏莫相违虽不袭取其意而语脉盖有家法矣】曲江对酒苑外江头坐不归,水精春殿转霏微。桃花细逐杨花落,黄鸟时兼白鸟飞【四句亦自恣肆】纵饮乆判人共弃,懒朝眞与世相违。吏情笑觉沧洲逺老大悲伤未拂衣【春殿一作宫殿」。赵曰:「苑外者,芙蓉苑之外也。曲江在苑北。」梦弼曰:「第二、三句,杨自对桃,白自对黄,谓之自对格。」郑曰:「判,普官切,正作▯。」梦弼曰:「世说王子敬拂衣而去。」李商老曰:「尝见徐师川说,一士大夫家有老杜墨迹,其初云『桃花欲共杨花语』,自以淡墨改三字,乃知古人诗不厌改也】曲江值▯城上春云覆苑墙,江亭晚色静年芳。林花着▯,燕支落水,荇牵风,翠带长。龙武新军深驻辇,芙蓉别殿谩焚香。何时诏此金钱防?暂醉佳人锦瑟傍【洙曰:开元间析左右羽林军,置左右龙武军,以左右万骑营▯焉。芙蓉城连曲江。师曰:唐讳虎,故改龙虎军为龙武。鹤曰:如旧注则不见新军别殿之义。案:志至徳三载,左右神武两军赐名天骑。今诗作于次年,故曰新军。又志云:芙蓉园在京城南内筑夹城,入园中有殿,而曲江又连芙蓉苑,驾常游幸其中,亦有殿,故曰别殿。公诗云:江头宫殿鎻千门,是也。鹤曰:按贞元间中书门下奏云:中和节初赐宴钱,给百官宰臣已下于曲江合宴,此赐金钱防也。汉纪注:凢言黄金者,眞金;止言金者,钱也。赵曰:醉佳人傍者,盖曲江宴时赐大常教坊乐也。乐噐有名锦瑟者,犹寳瑟、瑶瑟之谓也】晦日寻崔戢李封【鹤曰:正月晦日也。唐贞元前以正月晦日为令节,详见《乐游园》题注】朝光入瓮牖,尸寝惊,敝裘起行视,天宇春气渐和,柔兴来不暇懒。今晨梳我头,出门无所待,徒歩觉自由,杖藜复恣意。免值公与侯,晚定崔李交防,心眞罕俦。毎过得酒倾二宅,可淹留,喜结仁里懽,况因令节,求李生园欲荒旧竹,颇修修引客看埽除,随时成献酬。崔侯初筵色已畏,空樽愁【冩得浓至】未知天下士至性有此不草?牙既青出,蜂声亦暖,游思见农噐陈,何当甲兵休?上古葛天民,不贻黄屋忧。至今阮籍等熟醉为身谋,威鳯高其翔,长鲸呑九州,地轴为之翻,百川皆乱流。当歌欲一放,泪下恐莫收,浊醪有妙理【闲处复得一语】庶用慰沉浮【梦弼曰:记儒有环堵之室,蓬戸瓮牖。音义曰:以蓬为戸,以瓮为牖。洙曰:语寝不尸。黄曰:陶潜夜行途中诗:昭昭天宇濶。梦弼曰:出门无所待,谓不待车从也。赵曰:张平子思▯赋,匪仁里其焉宅。梦弼曰:帝王世纪,女娲氏没有大庭氏至葛天氏、隂康氏、无懐氏,皆袭庖牺氏之号曰炎帝。汉书音义:黄屋,车上之盖,天子之仪,以黄缯为里也。洙曰:晋阮籍传,籍夲有济世志,属魏晋之际,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籍由是不与世事,遂酣饮为常。钟防数以时事问之,欲因其可否而致之罪,以酣醉获免。汉纪:南郡获威鳯为宝,晋灼注:鳯之有威仪者也。梦弼曰:崔豹古今注:鲸,海鱼也,大者长千里,水族畏之。张华博物志:地有三千六百轴,互相牵也】送率府程録事还郷【公自注:程携酒馔相就,取别鹤曰:「按《唐六典》太子左右卫率府有録事参军二人,掌监印发付勾稽。本隋置,唐因之】
译一片花瓣飘落,就减少了一分春色;风吹落万点花瓣,正使人愁苦。姑且看着将要凋尽的花朵从眼前经过,不要嫌伤感太多,任酒流入口中。江边小堂里,翡翠鸟筑巢;苑墙边高大的坟冢,石麒麟横卧在那里。仔细推究万物的道理,就应当及时行乐;何必让虚浮的名声束缚自身?每天退朝回来,就典当春衣;每天都在江头喝到大醉才回去。酒债到处都有,这是平常事;人生能活到七十岁,自古以来就很少。穿过花丛的蝴蝶深深隐现;贴着水面飞行的蜻蜓缓缓飞翔。请把话告诉春光,让它和我们一同流转;暂且彼此欣赏,不要互相违背。注:富贵人家的坟前常有石麒麟。汉代《西京杂记》说,五柞宫西面青梧观柏树下有一只石麒麟,身上刻有文字,是秦始皇骊山墓上的旧物。酒债、七十岁是以“寻常”与“古来稀”相对。有人说“寻常”本指八尺为寻、两寻为常,但诗中也未必拘泥于数目。这里“欵欵”是缓慢而亲切的意思;“传语风光”化用前人诗意,表示共同欣赏春光,不要彼此辜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一丈、五尺〕 曲江对酒。我坐在苑外江头,迟迟不肯回去;水晶般的春日宫殿在朦胧烟霭中转动。桃花细细地随着杨花飘落,黄鸟不时夹杂着白鸟一同飞翔。纵情饮酒,早已料定会被世人共同抛弃;懒得上朝,确实与世俗相违。官场事务使我笑着觉得沧洲更加遥远;年老而来,悲伤仍未拂衣离去。注:芙蓉苑在曲江北面,“苑外”指苑墙之外。第二、三句中“杨”对“桃”,“白”对“黄”,称为自对格。“判”读普官切,正字作另一字。王子敬有拂衣而去的故事。有人说杜甫原先写作“桃花欲共杨花语”,后来自己改成现在的句子,可见古人写诗并不怕反复修改。曲江遇雨。城墙上的春云覆盖着苑墙,江亭的暮色宁静,春日的芳华正盛。林中的花朵被雨打湿,胭脂般的花瓣落入水中;荇菜随着风牵曳,像翠色的长带。龙武新军深深驻守,护卫着车驾;芙蓉苑另有宫殿,却徒然焚烧着香。什么时候皇帝会下诏赐给这些金钱,让我暂且靠在美人的锦瑟旁醉倒?注:开元年间分置左右龙武军,原属左右万骑营。唐代避唐高祖李虎之讳,把龙虎军改称龙武军。至德三年,左右神武军赐名天骑;此诗作于次年,所以称新军。芙蓉园在京城南面,和曲江相连,园中有宫殿,故称别殿。中和节时,皇帝曾赐钱给百官在曲江合宴;古书中只说“金”时,通常指钱。曲江宴会还会赏赐太常教坊的乐伎;“锦瑟”是乐器名称。晦日寻访崔戢、李封。鹤说:这是正月最后一天。唐贞元以前,以正月晦日为节日,详见《乐游园》题注。清晨的阳光照进简陋的瓮窗,尸卧般的睡姿也被惊醒;穿着破旧皮衣起身查看,天空之下春气渐渐和暖,柔和的兴致来到,已经顾不得懒惰。今天早晨梳理我的头发,出门没有车马可等;徒步行走觉得自由,拄着藜杖更加随意。免得遇见公侯,傍晚才约定与崔、李交游;两人的心地真实,世上少有匹敌。每次经过,都能得到酒,在两家痛饮;可以长久停留。喜欢和仁厚的邻里结成欢乐,何况又逢节日。我想去李先生的园子,那里旧竹将要荒废,却还修长茂盛;于是引着客人进去扫除,随时准备相互酬酢。崔侯刚刚开宴,脸色已经显出忧惧;空酒樽也令人发愁。还不知道天下士人是否都有这样的真性情。草木的嫩芽已经青了,蜂声也变得温暖;游兴中看见农具陈列,什么时候战争的兵器才能停止?上古葛天氏时代的百姓,不给帝王带来忧虑。直到今天,阮籍一类人仍以酣醉来为自身谋求保全;威凤高高飞翔,长鲸吞食九州,大地的轴因此翻转,百川都变成乱流。面对歌声正想痛快释放,眼泪落下恐怕再也收不住。浊酒自有微妙的道理,大概可以用来安慰在沉浮中的人生。注:古书说儒者居住在环堵之室,以蓬草为门、以破瓮为窗。“语寝不尸”是说睡觉不能像尸体一样仰卧。出门无所待,是说不等待车马随从。仁里语出张衡《思玄赋》“不是仁厚之乡,哪里可以居住”。葛天氏等是上古帝王。黄屋是天子车上的黄色车盖。阮籍本来有济世之志,魏晋之际天下多故,名士很少能保全自己,他便不问世事,以酣饮为常来避祸。威凤指有威仪的凤凰。鲸是海中大鱼,大者可长千里;古人又认为大地有三千六百根轴,彼此相牵。赵说:张衡《思玄赋》说:“若不是仁厚的乡里,哪里可以居住?”梦弼说:帝王世系传说,女娲氏之后有大庭氏、葛天氏、阴康氏、无怀氏,都承袭庖牺氏的称号,称为炎帝。汉书音义说,黄屋是车上的车盖,是天子的仪制,内面用黄色丝织物。洙说:《晋书·阮籍传》记载,阮籍本来有救济世人的志向,正逢魏晋交替、天下多事,名士很少有能保全自身的;阮籍因此不参与世事,常常酣饮。钟会多次拿时事询问他,想借他的回答是否定或肯定来治罪,他便以酩酊大醉得以免祸。汉纪说南郡捕获威凤作为珍宝,晋灼注说这是有威仪的凤凰。梦弼说:《古今注》记载鲸是海鱼,大的长达千里,水族都害怕它。《博物志》说,大地有三千六百根轴,互相牵连。送率府程录事还乡。杜甫自注:程录事带着酒食来相访,我为他取道别。鹤说:按《唐六典》,太子左右卫率府各有录事参军二人,掌管监印、发付和勾稽之事。这一官职本为隋朝设置,唐朝沿用。
鄙夫行衰谢,抱病昏忘,集常时徃还人,记一不识十。程侯晚相遇,与语才杰立,薰然耳目开,颇觉聪明入【便懴便承】千载得鲍叔,末契有所及意。钟老栢青义动,脩蛇蛰若人,可数见慰我垂白,泣告别无淹晷。百忧复相袭,内愧突不黔,庻羞以赒给,素丝挈长鱼,碧酒随玉粒。途穷见交态,世梗悲路涩,东风吹春氷,泱莽后土湿。念君惜羽翮,既饱更思戢,莫作翻云鹘,闻呼向禽急【甚自矜重相爱至此】题李尊师松树障子歌【鹤曰:按诗,李尊师▯都道士也,长安子午谷有▯都坛,又防要云京城朱雀街有▯都观】老夫清晨梳白头,▯都道士来相访,握手呼儿延入戸,手持新画青松障。障子松林静杳冥,凭轩忽若无丹青。隂崖却承霜雪,干偃盖反走虬龙形。老夫平生好竒古,对此兴与精灵聚。已知仙客意相亲,更觉良工心独苦。松下丈人巾屦同,偶坐似是商山翁。怅望聊歌紫芝曲,时危惨淡来悲风【邵伯温闻见録云:欧阳公于诗主退之,不主子美。刘仲原父毎不然之。公曰:子美老夫清晨梳白头,▯都道士来相访,有俗气,退之决不道也。仲原父曰:亦退之昔在四门馆,晨有僧来谒之句之类耳。公赏其辩。东坡志林:故人董传善论诗,尝云:杜子美诗不免有凡语。已知仙客意相亲,更觉良工心独苦,岂非凡语耶?余笑曰:此句殆为君发。凡人用意深处,人罕能识此,所以为独苦,岂独画哉?又云:元祐五年十二月一日,游小灵隠,听林道人论琴棊,极有妙语。予虽不通此伎,然以理度之,知其言之信也。杜子美论画云:更觉良工心独苦,用意之妙,有举世莫知之者,此其所以独苦也。又云:管子曰:事无终始,无多事业。此言学者贵能成就也。唐人为诗,皆量已力以致功,常积精思数十年,然后各自名家。今人不然,未有小得于已,高视前人,自以为无敌,然知音之难,万事悉然。杜工部云:更觉良工心独苦,用意之妙,举世莫知者,此所以为独苦欤?梦弼曰:前汉王贡传序:汉兴,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此四人者,当秦之世,避而入商雒深山,以待天下之定。又皇甫谧高士传四皓,见秦乱作歌曰:漠漠高山,深谷逶迤,煜煜紫芝,可以疗饥。唐虞世逺,吾将安归?驷马高盖,其忧甚大,冨贵之留人,不如贫贱而肆志】奉陪郑驸马韦曲二首【鹤曰:郑驸马即潜曜,韦曲地在长安】韦曲花无頼,家家恼杀人。渌樽须尽日,白发好禁春【反覆有味】石角钩衣破,藤枝刺眼新。何时占丛竹,头戴小乌巾【郑曰:渌,龙玉切,本作醁,美酒也。赵曰:沈休文诗,忧来命渌樽。郑曰:禁,车吟切,胜也。刺,七亦切】野寺垂杨里,春畦乱水间。美花多映竹,好鸟不归山。城郭终何事,风尘岂驻顔。谁能共公子,薄暮欲俱还。奉答岑参补阙见赠【鹤曰:岑试大理评事,摄监察御史,公同遗补,荐其识度清逺,议论雅正,时軰所仰,宜充近侍。当是荐后除参补阙也】窈窕清禁,阙罢朝归不同。君随丞相后,我住日华东。冉冉栁枝碧,娟娟花蘂红。故人得佳句,独赠白头翁【住一作徃师曰:「参为补阙,属中书,居右署;公为拾遗,属门下,居左署。左为东,而右为西,故云归不同也。」赵傁曰:「唐宰相于门下省议事,谓之政事堂。裴炎为中书令,乃徙政事堂于中书省。参时补阙在右掖,故云随丞相后也。」《长安志》:「含元殿前有日华门,东有门下省。公自拾遗在左闼,故云住日华东也】寄左省杜拾遗 岑参聮歩趋丹陛,分曹限紫防。晓随天仗入,暮惹御香归。白发悲花落,青云羡鸟飞。圣朝无阙事,自觉諌书稀。奉赠王中允维【梦弼曰:王维字摩诘,累迁给事中。禄山反,陷长安,迎置洛阳,廹为给事中。禄山大宴凝碧池,悉召梨园诸工合乐,工皆泣。维闻甚悲,作诗悼痛。贼平下狱,以诗闻行在,肃宗怜之,下迁太子中允。自中允三迁尚书右丞。维有别业在辋川。鹤曰:唐志,左春坊中允二人,掌侍从賛相驳正启奏】
译我这个鄙陋的人已经衰老,抱病而且昏昧健忘;平常来往的人,记住一个却认不出十个。程侯晚年与我相遇,一交谈便显出才华卓异,使人耳目一新,顿觉聪明之气进入心中。千年之后还能遇到鲍叔,晚年的交情也有幸得到知己。钟会年老而柏树仍青,正义感一动;像蛰伏的长蛇一样的人,偶然也能相见,用来安慰我这白发之人。我哭着告诉他,此次分别片刻也不能停留。百般忧患又相继袭来,内心惭愧,连突出的烟囱都没有被烟熏黑;希望羞愧地以微薄之物周济你,白丝捆着长鱼,碧色的酒随着如玉的米粒相伴。走到穷途才看见交情的真伪,世道阻塞,令人悲叹道路艰难。东风吹着春冰,天地苍茫,后土湿润。想到你珍惜自己的羽翼,已经饱足还知道收敛;不要做翻云的鹘鸟,一听见呼唤便急着扑向禽鸟。题李尊师松树障子歌。鹤说:按诗意,李尊师是玄都道士。长安子午谷有玄都坛;《防要》又说京城朱雀街有玄都观。老夫清晨梳理白发,玄都道士前来拜访。他握着我的手,呼唤孩子把他迎进门来,手里拿着新画的青松屏障。屏障上的松林幽静深远,倚着轩窗忽然觉得眼前仿佛没有画笔丹青。阴暗的山崖承受着霜雪,倾斜的树干和倒覆的树冠反而呈现出虬龙盘曲的形状。老夫平生喜爱奇异古朴之物,面对这幅画,兴致仿佛与精灵聚合。已经知道仙客有亲近我的心意,更觉得优秀画工用心独到而辛苦。松树下有位老人,头巾鞋履都相同;偶然坐在那里,仿佛是商山四皓中的老人。惆怅地远望,姑且歌唱《紫芝曲》;时局危急,惨淡之中吹来令人悲伤的风。邵伯温《闻见录》说:欧阳修论诗推重韩愈,不推重杜甫。刘仲原父常常不同意。欧阳修说,杜甫“老夫清晨梳白头,玄都道士来相访”带有俗气,韩愈绝不会这样写。刘仲原父说,这也像韩愈从四门馆任职时写的“早晨有僧人来拜访”一类句子。欧阳修赞赏他的辩说。苏轼《志林》说:故友董传善于论诗,曾说杜子美的诗也免不了有平凡语句。“已知仙客意相亲,更觉良工心独苦”,难道不是平凡语句吗?我笑着说:这句大概正是为你而发。凡人用意深处,常人很少能够识别,所以才叫“独苦”,难道只是说画画吗?又说:元祐五年十二月一日,我游小灵隐,听林道人谈论琴棋,得到许多妙语。我虽然不懂这种技艺,但按道理推测,知道他说的确实可信。杜子美论画说:“越发觉得优秀工匠内心独自苦心经营。”运思用意的妙处,有全天下都不知道的地方,这就是他独自苦心的原因。又说:“管子说:事情没有始终,便没有多少功业。”这句话是说,求学的人贵在能够成就事业。唐人作诗,都量度自己的力量来下功夫,常常积累精思数十年,然后各自成为名家。如今的人不是这样,尚未在某件小事上有所收获,就高看自己,认为前人也不是对手;然而懂得真正鉴赏的人难得,万事都是如此。杜工部说:“越发觉得优秀工匠内心独自苦心经营;运思用意的妙处,全天下没有人知道,这难道就是所谓独自苦心吗?”梦弼说:《前汉书·王贡传》序言说:汉朝兴起时,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这四个人,在秦朝时避乱进入商雒深山,等待天下安定。皇甫谧《高士传》记四皓,说他们见秦朝动乱,作歌道:“茫茫高山,深谷曲折绵延;光灿灿的紫芝,可以用来充饥。唐虞时代已经远去,我们将归向哪里?驾着四马、车盖高大的显贵生活,忧患太大;富贵留住人的生活,不如贫贱而能放纵自己的志向。” 陪同郑驸马游韦曲二首。【鹤说:郑驸马就是郑潜曜;韦曲在长安。】韦曲的花放得任性无赖,家家户户都把人惹得心烦。清酒须要畅饮一整天,白发之人正好借此抵御春光。【反复吟咏,很有意味。】石角勾破衣裳,藤枝刺眼而显得格外新鲜。什么时候能占有一丛竹林,头上戴着小小的乌巾?【郑说:“渌”音龙玉切,本字作“醁”,是美酒。赵说:沈休文诗有“忧来命渌樽”。郑说:“禁”音车吟切,是承受、胜任的意思。“刺”音七亦切。】野寺掩映在垂杨之间,春日田畦夹在杂乱的流水中。美丽的花朵多映照着竹子,悦耳的鸟儿不肯飞回山中。城郭中的事情究竟有什么可做,风尘奔波难道能留住容颜吗?谁能和公子一起,在傍晚想要一同回去?奉答岑参补阙赠诗。【鹤说:岑参任大理评事,代理监察御史,与杜甫同为遗补官。有人推荐他见识气度清远,议论高雅端正,为当时同辈所仰望,适合充任近侍;这应当是推荐之后授任补阙。】幽深清静的禁宫,退朝后回归的道路也各不相同。你跟随丞相身后,我住在日华门以东。柳枝渐渐染成碧色,花蕊娇柔地呈现红色。故人得到佳句,独自赠给我这个白头老人。【“住”,一作“往”。师说:“岑参任补阙,隶属中书省,居于右署;杜甫任拾遗,隶属门下省,居于左署。左边在东,右边在西,所以说回归的道路不同。”赵傁说:“唐代宰相在门下省议事,称为政事堂。裴炎任中书令时,才把政事堂迁到中书省。岑参当时任补阙,在右掖,所以说跟随丞相身后。”《长安志》说:“含元殿前有日华门,东面有门下省。杜甫任拾遗在左闼,所以说住在日华门以东。”】寄给左省杜拾遗 岑参 并肩快步走向丹陛,在不同官署之间受到紫微宫门的隔限。清晨随着天子的仪仗入宫,傍晚沾染着御香归来。白发之人悲叹花落,羡慕飞鸟能直上青云。圣明的朝廷没有什么缺失之事,自觉进谏的奏章很少。奉赠王中允维。【梦弼说:王维字摩诘,多次升任至给事中。安禄山反叛,攻陷长安,将他迎到洛阳,强迫他任伪给事中。安禄山在凝碧池大宴,召集梨园全部乐工合奏,乐工都哭泣。王维听说后非常悲痛,作诗悼念。叛乱平定后他被下狱,诗作传到肃宗行在,肃宗怜悯他,将他降为太子中允。由中允三次升迁至尚书右丞。王维在辋川有别业。鹤说:《唐志》记载,左春坊有中允二人,掌管侍从、赞相、驳正和启奏。】
中允声名久如,今契阔深共传。收庾信不比得陈琳【陈琳犹有草檄憾也】一病缘明主,三年独此心【大家数时时有之,政爱其朴】穷愁应有作,试诵《白头吟【赵曰:侯景之乱,梁简文帝使庾信率宫中文武千余人营于朱雀桥,及景至,信以众奔江陵,梁元帝承制除信御史中丞。此言王维初以禄山之胁受伪命,肃宗怜之,释其死,下迁中允。洙曰:陈琳避难冀州,袁绍初使典文章,作檄以告▯徳,言曹公失徳,不堪依附,反议曹公父子。后绍败,曹公得琳,爱其才,不之责。赵曰:此言王维在贼中,禄山大宴梨园乐工皆泣,维赋诗痛悼,则异乎曹公之得陈琳矣。鹤曰:新旧史皆载▯宗出幸,维扈从不及,为贼所得,维服药取痢,伪称瘖病。今曰一病者,正言维也。师古注以为公自言得肺疾,只因思君之故,非也。自维防贼中至此已三年,言维戴君之心未尝有二,故终以《白头吟》喻其不改节也。《西京杂记》:司马相如将聘茂陵女子为妾,卓文君作《白头吟》以自絶,相如感之,乃止。其词云:「凄凄重凄凄,嫁女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送许八拾遗归江宁觐省,甫昔时尝客游此县,于许生处乞瓦棺寺维摩图様,志诸篇末【鹤曰:江宁郡,唐为升州,公开元末尝游此。梦弼曰:瓦棺寺乃荐福寺也。晋时有僧嗜诵法华经,及终以瓦棺葬,之后生莲花二朶于墓,其根自舌头而出,因号瓦棺寺。京师寺记曰:兴宁中瓦棺寺初置,僧众设斋请朝贤注疏。顾长康注百万,及请勾防,长康曰:冝备一壁,遂闭户徃来月余,画维摩一躯。工毕欲将防眸子,乃谓寺僧曰:第一日开防者请施十万,第二日开可五万,第三日可任例请施。及开戸,光照一寺,施者塡噎。俄而果得百万也】诏许辞中禁,慈顔赴北堂【慈顔赴北堂不成语】圣朝新孝理,祖席倍辉光。内帛擎偏重,宫衣着更香。淮隂清夜驿,京口渡江航。春隔鸡人昼,秋期燕子凉。赐书夸父老,寿酒赛城隍【赛城隍俗礼赋亦及此,若非别注乐城隍亦不可解】防画曾饥渇,追踪恨淼茫。虎头金粟影,神妙独难忘【洙曰:一云天语辞中禁,家荣到北堂。郑曰:淮隂,楚州也。京口,润州也。洙曰:鸡人,宫中司晓者,言许归江宁,隔鸡人之闻矣。秋期燕子凉,相期秋时而还也。一云竹引趍庭曙,山添扇枕凉。十年过父老,几日赛城隍?梦弼曰:张彦逺《厯代名画记》:顾恺之字长康,小字虎头,晋陵无锡人,多才气,尤工丹青,传冩形势,莫不絶妙。曾于瓦棺寺北殿画维摩诘,画讫光耀月余。发迹经曰:浄名大士是徃古金粟如来。《阿含经》曰:金沙地下便是金粟如来。今云金粟影,即维摩图也。维摩居士乃是过去金粟如来。○赛城隍本作乐城隍,先生定作赛】因许八奉寄江宁旻上人不见旻公三十年,封书寄与,泪潺湲。旧来好事,今能否?老去新诗,谁与传?棊局动随幽涧竹,袈裟忆上泛湖船。闻君话我为官,在头白昏昏,只醉眠【幽一作寻】梦弼曰:《释氏要覧袈裟者,从色彰施也。梵言迦罗沙曳,华言不正正色。四分律云:一切上色衣不得蓄,当坏作迦沙。葛洪撰《字苑》始添衣字,言道服也】忆弟二首【公自注:时归南陆浑庄。梦弼曰:陆浑属洛阳】防乱,闻吾弟饥寒,傍济州人稀,书不到,兵在,见何由忆?昨狂催走,无时病去,忧【谓其弟如狂催我走也,其时其弟必病,当其忧我若病去,体眞难言之情也】即今千种恨,惟共水东流【师曰:济州属山东,郑曰:《禹贡》有济河,此因水名州】且喜河南定,不问邺城围,百战今谁在?三年望汝归。故园花自发,春日鸟还飞。断絶人烟久,东西消息稀【洙曰:河南,东都也。时安庆绪弃走河南已复。梦弼曰:邺城,相州也,为安庆绪所据。九节度以兵围之。鹤曰:以弟在济阳,故喜河南之定也】得舍弟消息乱后谁归得?他乡胜故乡【卒然喜恨之意,备此两言,第言他乡之胜,而故乡之乱可知】直为心厄,苦乆念与存亡。汝书犹在壁,汝妾已辞房。旧犬知愁恨,垂头傍我牀【创意苦甚,亦不可读。洙曰:李陵书注辞房,谓妻去室也。梦弼曰:晋陆机有骏犬名曰黄耳,甚爱之。机在洛久,无家问,笑语犬曰:我家絶无书信,汝能赍书取消息不?犬摇尾作声,机乃为书以竹防盛之,而系其颈。犬寻路南走,遂至其家,得报还洛】送李校书二十六韵【梦弼曰:按唐书,李舟字公度,陇西人,父岑,甞为水部郎官。栁宗元先友记,舟有文学俊辩,高志气,以尚书郎使,危疑反侧者再,不辱命,其道大显,被防妬,出为刺史,废痼卒。李肇国史补,李舟尝与妹书曰:「释迦生中国,设教如周孔;周孔生西方,设教如释迦。天堂无则已有,则君子登;地狱无则已有,则小人入】
译中允的声名久已如此,如今与你离隔深重,世人都会传说。即使收容庾信,也不能说比得上收容陈琳。【陈琳尚且还有替袁绍起草檄文的遗憾。】你因明主而得以保全一条性命,三年间独有这一片忠心。【大家认为这种情况时常有,正是喜爱他的朴实。】穷困忧愁之中应当有所创作,试着吟诵《白头吟》。【赵说:侯景之乱时,梁简文帝派庾信率领宫中文武官员一千多人驻扎朱雀桥。侯景到来,庾信带领众人逃奔江陵,梁元帝承制授他为御史中丞。这里说王维起初因受安禄山威胁而接受伪职,肃宗怜悯他,免其死罪,降为中允。洙说:陈琳避难到冀州,袁绍起初让他掌管文章,他作檄文告知玄德,指责曹公失德,不值得依附,反而议论曹公父子。后来袁绍失败,曹公得到陈琳,爱惜他的才华,没有责罚他。赵说:这里说王维身在叛军之中,安禄山大宴梨园,乐工都哭泣,王维作诗痛悼,这就不同于曹公得到陈琳的情形了。鹤说:新旧史书都记载玄宗出行,王维未能随从,被叛军捉住;王维服药使自己腹泻,假称哑病。这里说“一病”,正是指王维。有人根据古注认为这是杜甫自称患肺病,只因思念君主,并不是这样。王维陷于叛军到现在已有三年,说他戴念君主之心从未改变,所以最后用《白头吟》比喻他不改节操。】《西京杂记》说:司马相如准备聘娶茂陵女子为妾,卓文君作《白头吟》来自我断绝关系,司马相如受到感动,于是作罢。歌词说:“凄凄惨惨,又重重凄凄惨惨;女儿出嫁不必哭泣;只愿得到一个一心一意的人,白头到老也不相离。” 送许八拾遗回江宁省亲。杜甫从前曾游历这个县,在许生那里求取瓦棺寺维摩诘画像的样稿,并把这件事记在诗篇末尾。【鹤说:江宁郡,唐代为升州,杜甫开元末年曾游历此地。梦弼说:瓦棺寺就是荐福寺。晋代有个和尚喜爱诵《法华经》,死后用瓦棺安葬,后来墓上生出两朵莲花,根从他的舌头长出,因此称为瓦棺寺。《京师寺记》说:兴宁年间,瓦棺寺初建,僧众设斋请朝廷名士作注疏。顾长康认捐百万,及至请他勾勒维摩像,长康说:“应当准备一面墙。”于是闭门往来一个多月,画了一尊维摩诘像。画成后将要点画眼睛,便对寺僧说:第一天开眼请施舍十万,第二天开眼可施五万,第三天开眼可按常例施舍。开门之后,光彩照满全寺,施舍的人挤满道路,不久果然得到百万。】诏令允许你辞别宫禁,慈爱的母亲将在北堂迎接你。【“慈颜赴北堂”不是成语。】圣明朝廷新近推行孝治,祖饯席因此更加光彩。宫中内帛托在手中格外沉重,宫衣穿上后更加芳香。淮阴的清夜驿站,京口渡江的船航。春日被宫中报晓的鸡人隔开,约定秋天归来时正值燕子飞去、天气转凉。皇帝赐书夸奖父老,寿酒用来酬谢城隍。【“赛城隍”是民间礼俗,赋中也涉及此事;如果不是另有注解,写作“乐城隍”也无法解释。】画像曾使我饥渴难耐,追寻旧事只恨相隔茫茫。维摩诘的金粟如来形象,神妙之处独自令人难以忘怀。【洙说:一作“天语辞中禁,家荣到北堂”。郑说:淮阴即楚州,京口即润州。洙说:鸡人是宫中负责报晓的人,意思是许八回江宁,已经听不到宫中鸡人的报晓声了;“秋期燕子凉”是约定秋天回来。另一本作“竹引趋庭曙,山添扇枕凉;十年过父老,几日赛城隍?”梦弼说:张彦远《历代名画记》载,顾恺之字长康,小字虎头,是晋陵无锡人,多才多艺,尤其擅长绘画,传神写形无不绝妙。他曾在瓦棺寺北殿画维摩诘,画完后光彩照耀一个多月。《发迹经》说:净名大士就是过去的金粟如来。《阿含经》说:地下金沙之处便是金粟如来。】如今说“金粟影”,就是指维摩诘画像。维摩居士就是过去的金粟如来。○“赛城隍”原本作“乐城隍”,先生校定为“赛”。因许八而寄诗给江宁旻上人。三十年没有见到旻公,封好书信寄给你,眼泪潺潺流下。过去的好事,如今还能不能做到?老去之后的新诗,又有谁替你流传?棋局随着幽涧边的竹影移动,想起你穿着袈裟登上泛湖的船。听说你谈到我做官时,头发已经白了,神思昏昏,只顾醉后睡眠。【“幽”,一作“寻”。】梦弼说:《释氏要览》说,袈裟是依照颜色而命名的衣服。梵语迦罗沙曳,汉语是“不正之色”。《四分律》说:一切上等颜色的衣服都不得蓄藏,应毁坏后制成迦沙。葛洪撰《字苑》才添上“衣”字,说是道服。】忆弟二首。【杜甫自注:当时回南边的陆浑庄。梦弼说:陆浑隶属洛阳。】战乱之中,听说我的弟弟又饥又寒;济州附近人烟稀少,书信送不到,兵乱阻隔,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昨天你像发狂似的催我快走,却没有时间等你的病离去,因而忧愁。【意思是他的弟弟像发狂一样催促我离开;当时他的弟弟一定有病,所以说“忧”,就像担心我病死一样,是真实难言的感情。】如今有千种怨恨,只能和东流的河水一同流去。【师说:济州属山东。郑说:《禹贡》有济河,这里因水名而置州。】姑且欣喜河南已经平定,不再过问邺城的围困;经历百战如今还有谁在?三年来一直盼望你回来。故园的花自行开放,春日的鸟又飞回来。人烟断绝已经很久,东西两边的消息都稀少。【洙说:河南就是东都,当时安庆绪弃城逃走,河南已经收复。梦弼说:邺城即相州,被安庆绪占据,九个节度使率兵包围。鹤说:因为弟弟在济阳,所以为河南平定而欣喜。】得到弟弟的消息。战乱之后,谁能回得来?身在他乡反而胜过故乡。【突然流露出喜悦和怨恨,这两句已经把它们全写出来了;只说他乡之好,故乡之乱也就可想而知。】只是心中困厄,苦苦思念,不知你是生是死。你的书信还留在墙上,你的妻妾已经离开了房舍。旧日的狗也知道忧愁怨恨,低着头依偎在我的床边。【构思极其苦痛,也很难读懂。洙说:《李陵书》注中“辞房”是妻子离开房室的意思。梦弼说:晋代陆机有一条名叫黄耳的骏犬,非常疼爱它。陆机久居洛阳,家中没有消息,笑着对狗说:“我家完全没有书信,你能带信去取消息吗?”狗摇尾作声,陆机便写信装在竹筒里,系在狗的脖子上。狗沿路向南奔跑,到了陆机家,得到回信后返回洛阳。】送李校书二十六韵。【梦弼说:据《唐书》,李舟字公度,陇西人,父亲李岑曾任水部郎官。《柳宗元先友记》说,李舟有文学和俊辩,志气高远,曾以尚书郎身份出使,在危疑反侧的处境中两次出使,都没有辱没使命,声望大为显著;后来遭受嫉妒排挤,出任刺史,废疾而死。《李肇国史补》说,李舟曾给妹妹写信道:“释迦生在中国,设立的教化如同周公、孔子;周公、孔子生在西方,设立的教化如同释迦。天堂如果没有也就罢了,如果有,君子应当登上去;地狱如果没有也就罢了,如果有,小人便应当进去。”】
代北有豪鹰,生子毛尽赤。渥洼骐骥儿,尤异是龙脊。李舟名父子,清峻流辈伯。人间好妙年,不必须白晳。十五富文史,十八足賔客。十九授校书,二十声辉赫。众中毎一见,使我潜动魄。自恐二男儿,辛勤飬无益。乾元元年春,万姓始安宅。舟也衣防衣,告我欲逺适。倚门固有望,敛祍就行役。南登吟白华,已见楚山碧。蔼蔼咸阳都,冠盖日云积。何时太夫人堂上防亲戚?汝翁草明光,天子正前席。归期岂烂漫【烂漫似是汗漫】别意终感激。顾我蓬屋姿,谬通金门籍。小来习性懒,晚歳慵转剧。毎愁悔吝作,如觉天地窄。羡君齿发新,行已能夕惕。临岐意颇切,对酒不能吃。回身视绿野,惨澹如荒泽。老鴈春忍饥,哀号待枯麦。时哉高飞燕,绚练新羽翮。长云湿褒斜,汉水饶巨石。无令轩车迟,衰疾悲宿昔【梦弼曰:代山名,豪大也。渥于角切,洼于▯切,水名。汉礼乐志:马生渥洼水中。赵曰:左传冉竖曰有君子自晳须。秦曰:二男儿,公自言其子宗文宗武也。鹤曰:是年京师始收复,诏免陷贼州三岁税,天下非租庸无辄役使,故云万姓安宅也。赵曰:列女传老莱子孝飬二亲,着五色防衣,卧地为小儿啼。战国防齐王孙贾之母谓贾曰:汝朝出而晚来,则吾倚门而望;汝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闾而望。洙曰:诗白华,孝子之洁白也。梦弼曰:咸阳即长安也。太夫人谓舟之母也。汝翁谓舟之父也。赵曰:后汉尚书郎直宿于建礼门,奏亊明光殿下,笔为诏诰,出语为诰令,在唐则中书舍人也。晁曰:凡掌制诰必有草,故谓之起草。梦弼曰:公时为左拾遗,得通籍禁省,通籍义注见前。沬曰:易系辞:吉凶悔吝生乎动。乾卦:夕惕若厉,无咎。黄常明诗话:数物以个,谓食为吃,甚近鄙俗,独杜屡用。峡口惊猿闻一个,两个黄鹂鸣翠栁,却绕井边添个个。送李校书云:临岐意颇切,对酒不能吃,又楼头吃酒,楼下卧。但使残年饱吃饭,梅实许同朱老吃。盖篇中大槩竒特,可以映带者也。洙曰:老鴈公自喻,时燕喻李校书也。赵曰:赭白马赋,别軰超羣,绚练敻絶。注:绚练,疾也。修可曰:褒斜,汉中谷名,谷南口曰褒,北口曰斜,首尾七百里。郑子眞耕谷口,在此。汉顺帝罢子午道,通褒斜路。斜,余遮切。鹤曰:《禹贡》嶓冡导漾,东流为汉。注:泉始出山为漾水,东南流为▯水,至汉中东行为汉。洙曰:古诗「思君令人瘦,轩车来何迟】偪侧行【公自注:赠毕曜彦辅曰:“一云▯▯行。”诗中亦作“▯▯”。偪侧字出《西京赋》“骈阗偪昃”。梦弼曰:“毕曜有文集行于世,与公相善,为诗酒之交。”《上林赋》“偪侧沁瀄”,注:“相迫也】偪侧何偪侧?我居巷南,子巷北。可怜邻里间,十日不一见顔色。自从官马送还,官行路难,行涩如棘。我贫无乗,非无足。昔者相过,今不得。实不是爱防躯,又非关足无力。徒歩翻愁官长怒,此心炯炯,君应识。晓来急雨,春风顚。睡美不闻钟鼓传。东家蹇驴许借我,泥滑不敢骑。朝天已令请急防,通籍男儿性命絶。可怜焉能终日心拳拳?忆君诵诗,神▯然。辛夷始花亦已落,况我与子非壮年。街头酒价常苦贵,方外酒徒稀醉眠速。宜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希曰:实不是爱防躯,又非闗足无力。梁庄肃家本无实,又二字。梦弼曰:请急谓请假也。朝省官出入于禁门,首有簿借载姓名。掌门者防验名籍,得以通出入也。洙曰:韩集感春诗注:辛夷树最高,江南地暖花正月开,北地寒二月开。初发如木笔,北人呼为木笔,南人呼为迎春。梦弼曰:庄子彼游方之外者也。赵曰:真宗问近臣唐酒价几何,众莫对。丁晋公奏曰:毎斗三百文。上问何以知之,丁引此诗以对。上大喜曰:子美诗真可为一代之史也】题郑十八著作丈【鹤曰:防以至徳二载各贬台州司戸。○伤悼之作,谓之题何也】
译代北有一只雄健的鹰,生下的幼鹰羽毛全是赤色。渥洼水中的骐骥后代,尤其奇异的是有龙一样的脊背。李舟是名父的儿子,在同辈中清峻出众。人世间珍爱美好的少年,并不一定要皮肤白皙。十五岁就精通文史,十八岁便足以接待宾客。十九岁授任校书郎,二十岁声名显赫。在众人之中每见到你一次,都使我暗自心惊。我只是担心两个男孩辛苦养育却没有益处。乾元元年春天,万姓才开始安居。李舟穿着五彩衣,告诉我想远行。母亲倚门本来就有盼望,你整理衣襟踏上行役。向南登山吟诵《白华》,已经看见楚山青碧。咸阳城气象蔼然,冠盖人物每天云集。什么时候太夫人能在堂上看见亲戚?你的父亲正在明光殿起草诏书,天子正把他请到面前。归来的日期难道会遥遥无期吗?【“烂漫”似应为“汗漫”。】离别的情意终究深厚激切。回头看我蓬屋般的姿态,错误地通入了金门的名籍。我年轻时就习性懒散,晚年更加懒于转动。常常担心悔恨和过失发生,仿佛觉得天地都变得狭窄。羡慕你的头发牙齿还很年轻,行为已经能够从早到晚保持警惕。临到岔路离别之际情意十分迫切,面对酒却不能饮。转身看那绿色的原野,惨淡得像荒废的泽国。衰老的雁在春天忍饥挨饿,哀鸣着等待枯麦。正是时候啊,高飞的燕子,羽翼鲜明而新。长云使褒斜谷湿润,汉水中多有巨石。不要让车马行进迟缓,我为往日的衰病而悲伤。【梦弼说:“代”是山名,“豪”是大的意思。】“渥”音于角切,“洼”音于瓜切,是水名。《汉书·礼乐志》说:马生于渥洼水中。赵说:《左传》中冉竖说有君子自称须发白皙。秦说:“两个男孩”是杜甫自称他的儿子宗文、宗武。鹤说:这一年京师刚刚收复,诏令免除陷入叛军地区三年的租税;天下除租庸调以外,不得任意征发,所以说万姓安居。赵说:《列女传》记载,老莱子孝养双亲,穿五彩衣,躺在地上作小孩哭。战国时齐王孙贾的母亲对他说:你早晨出去晚上回来,我就倚门盼望;你晚上出去不回来,我就倚闾盼望。洙说:《诗经·白华》象征孝子的纯洁。梦弼说:咸阳就是长安,太夫人指李舟的母亲,汝翁指李舟的父亲。赵说:后汉尚书郎在建礼门值宿,在明光殿下奏事,执笔起草诏诰,发出的文辞成为诰令;唐代相当于中书舍人。晁说:凡掌管制诰的人都要先起草,所以称为起草。梦弼说:杜甫当时任左拾遗,获得通入禁省的名籍,“通籍”的义注见前文。沬说:《易·系辞》说吉凶悔吝产生于行动;《乾卦》说“夕惕若厉,无咎”。黄常明《诗话》说:数物用“个”,把吃饭说成“吃”,很接近鄙俗语,唯独杜甫屡屡使用。峡口惊动猿猴,听见一声;两只黄鹂在翠柳间鸣叫;却又绕到井边,增添了一个又一个。【《送李校书》说:“临岐意颇切,对酒不能吃”;又有“楼头吃酒,楼下卧”,“但使残年饱吃饭,梅实许同朱老吃”。大概这些句子都奇特,可以彼此映带。】洙说:老雁是杜甫自比,当时的燕子比喻李校书。赵说:《赭白马赋》说“别辈超群,绚练迥绝”;注说“绚练”是迅疾。修可说:褒斜是汉中的山谷名,谷南口叫褒,北口叫斜,首尾七百里。郑子真在谷口耕作。汉顺帝废止子午道,改通褒斜路。“斜”音余遮切。鹤说:《禹贡》说嶓冢山导出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注说泉水刚从山中流出叫漾水,向东南流为沔水,到了汉中向东流才称为汉水。洙说:古诗有“思君令人瘦,轩车来何迟”。《偪侧行》。【杜甫自注:赠给毕曜,字彦辅,说:“一作《𣶢𣶢行》。”诗中也作“𣶢𣶢”。“偪侧”二字出自《西京赋》“骈阗偪昃”。梦弼说:毕曜有文集流传于世,与杜甫相友善,是诗酒之交。《上林赋》有“偪侧沁瀄”,注说是相互逼迫的意思。】逼仄啊,为什么这样逼仄?我住在巷子南边,你住在巷子北边。可怜相邻的人家之间,十天还见不到一次面。自从官府的马送还之后,官府行走的道路艰难,行进滞涩像荆棘一样。我贫穷没有车乘,并不是没有脚。过去还可以互相往来,如今却不能了。实在不是爱惜身体,也不是脚没有力气。徒步走去反而担心官长发怒,这片心意光明炯然,你应当知道。清晨下起急雨,春风颠狂。睡得正香,听不见钟鼓传来的声音。东家的跛驴答应借给我,泥路湿滑又不敢骑。上朝已命令请急假,出入宫禁须凭名籍,男子的性命就这样断绝了。可怜我怎么能整日心中拳拳不安?想起你吟诵诗篇,精神恍惚。辛夷花刚刚开放便已经凋落,何况我和你都不是壮年。街头的酒价常常苦于昂贵,世外的酒徒又少,醉后很快便睡。应当相互前来喝一斗,正好有三百枚青铜钱。【希说:“实不是爱躯体,又不是脚没有力气”中“又”字本来没有。梦弼说:“请急”是请假。朝廷官员出入禁门,门前有簿册登记姓名,掌门人核验名籍,才能通行出入。洙说:《韩愈集》感春诗注:辛夷树最高,江南地暖,正月开花;北方地寒,二月开花。初开时像毛笔,北方人称木笔,南方人称迎春。】梦弼说:庄子所谓“游方之外”的人,就是超出世俗范围的人。赵说:宋真宗问近臣唐代酒价是多少,众人都答不出。丁晋公奏说:每斗三百文。皇帝问他怎么知道,丁晋公便引用这首诗回答。皇帝大喜说:子美的诗真可以作为一代的历史。题写郑十八著作的诗。【鹤说:郑虔在至德二载一同被贬为台州司户。】○伤悼之作,为什么称作“题”呢?
台州地阔海冥冥,云水长和岛屿青。乱后故人双别泪,春深逐客一浮萍。酒酣懒舞谁相拽,诗罢能吟不复听。第五桥东流恨水,皇陂岸北结愁亭【舞相拽盖实亊恨水愁亭俳语耳】贾生对鵩伤王傅,苏武防羊陷贼庭。可念此公懐直道也。霑新国用轻刑,祢衡实恐遭江夏,方朔虚传是歳星【此语深悲】穷巷悄然车马絶,案头干死读书萤【洙曰第五桥皇子陂皆在长安城外乃防别之地也梦弼曰汉贾谊为长沙王太傅有鵩飞入谊舍谊自伤寿不得长乃为赋以自广此以比防之迁谪也汉苏武为中郎将使匃奴单于使武牧羝北海上武杖汉节牧羊留十九歳而还此以比防为贼臣所劫而不附贼也卞圜曰也霑新国用轻刑也音夜洙曰周礼秋官大司寇之职一曰刑新国用轻典梦弼曰汉祢衡有才辨而气尚刚傲好矫时慢物后为江夏太守黄祖所杀注详见前按郑防初有告其私撰国史坐谪十年至于贼中被囚几死而又贬故忧其如祢衡之遭杀也神仙传傅说上据箕尾为歳星降东方朔传说死后有此宿东方朔生无歳星武帝内传西王母使者至朔死上问使者对曰朔是木帝精为歳星下游以观天下非陛下臣也此言以防之才而不见用于当时也洙曰晋车▯贫不得油夏月囊萤照书读】得舍弟消息风吹紫荆树,色与春庭暮。花落辞故枝,风回反无处【苦心怨调,使人凄然,终鲜之痛,▯于脊令死防之喻,古未有如此句之苦者,非深痛不能道】骨肉恩书重,漂泊难相遇,犹有泪成河,经天复东注【洙曰:周景式《孝子传》曰:古有兄弟忿欲分异,出门见三荆同株,接叶连隂,叹曰:木犹欣聚,况我而珠哉?又陆士衡《豫章行》三荆欢同株,注:昔有田广、田眞、田庆兄弟三人欲分,其夜庭前三荆便枯,兄弟感叹,遂不分,树复荣茂。《世说》:人问顾长康哭桓宣武之状如何?曰:鼻如广莫风,眼如悬河决,声如震雷破山,泪如倾河注海】赠毕四曜才大今诗伯,家贫苦宦卑,饥寒奴仆贱,顔状老翁,为同调嗟谁惜,论文笑自知,流传江鲍体,相顾免无儿【洙曰:谢灵运诗“谁谓古今殊,异代可同调”;梦弼曰:江淹字文通,鲍照字明逺,皆有诗名。按《玉嘉后集》有曜诗二首。赵曰:唐中宗尝曰“苏瓌有子,李峤无儿”,公盖用此言,己与毕各有子,以传其家学也。旧注引伯道无儿事,非】义鹘行隂崖有苍鹰,飬子黒栢巅。白蛇登其巢,呑噬恣朝餐。雄飞逺求食,雌者鸣辛酸。力强不可制,黄口无半存。其父从西归,翻身入长烟。斯须领健鹘,痛愤寄所宣。斗上捩孤影,噭哮来九天。修鳞脱逺枝,巨颡坼老拳【此竒亊适使子美闻】之。高空得蹭蹬,短草辞蜿蜒。折尾能一掉,饱肠已皆穿。生虽灭,众雏死亦垂千年。物情有报复,快意贵目前。兹实鸷鸟最,急难心炯然。功成失所徃,用舍何其贤。近经潏水湄,此事樵夫传。飘萧觉素发,▯欲冲儒冠。人生许与分,亦在顾眄间。聊为义鹘行,永激壮士肝【赵曰:家语孔子见罗者所得雀皆黄口也。郑曰:捩,练结切,拗捩也。噭,古吊切,深声也。哮,许交切。时可曰:石勒与李阳隣居争沤麻池,日相殴击,及贵乃召阳与酣谑,引阳臂笑曰:“孤往日厌卿老拳,卿亦饱孤毒手。”梦弼曰:刘禹锡尝曰:“作诗用僻字须有出处。”尝读杜员外“巨颡拆老拳”,意恐无据,及读石勒传,乃知子美岂虚言哉。洙曰:鸷击鸟,鹰鹯类也。诗“兄弟急难”。鹤曰:潏水在长安杜陵,潏以律切。洙曰:蔺相如怒髪冲冠】李鄠县丈人胡马行【郑曰:鄠县属长安,鄠侯,古切】丈人骏马名胡骝,前年避胡过金牛,回鞭却走见天子。朝饮汉水,暮灵州。自矜胡骝竒絶代,乗出千人万人爱。一闻说尽急难材,转益愁向驽骀辈【自伤所乗皆驽骀也】头上锐耳批秋竹,脚下高蹄削寒玉。始知神龙别有种,不比俗马空多肉。洛阳大道时再清,累日喜得俱东行。鳯臆龙鬐未易识,侧身注目长风生【余曰:秦欲伐蜀而无路,遣人告蜀王曰:「秦有金牛,其粪成金,使蜀迎与之。」蜀王命五丁力士开山取金牛,路才通,遂伐蜀取其国,因号所开之山曰金牛。希曰:按唐志,金牛汉中县名,余注乃扬雄《蜀土记》所云也。赵曰:肃宗即位灵武,故廻鞭见天子,则自汉水而来灵州。急难材如▯徳之的卢,一跃三丈过檀溪,以免刘表之追;刘牢之马跳五丈涧,以脱慕容垂之逼也。伯乐相马经耳欲锐而小,如削筒。洛阳大道时再清,谓已收复东京矣。沈曰:相马经鳯臆龙鬐,言马胷如鳯,马鬛如龙,眞良马也】端午日赐衣
译台州地域广大,海天昏暗茫茫,云水连绵,和岛屿一起长久保持青色。战乱之后,故人分别,流下两行眼泪;春意已深,被贬的客人像一叶浮萍。酒喝到兴浓,懒得起舞,谁来拉我起身?诗写完能够吟诵,却再也没有人听。第五桥东边,流水承载着离别的怨恨;皇子陂北岸,筑起了凝结愁绪的亭子。【“舞相拽”说的是实际事情,“恨水”“愁亭”只是诙谐语。】贾谊面对飞入屋中的鵩鸟,感伤自己身为长沙王太傅;苏武牧羊,陷身于叛贼之庭。真令人想到这位先生怀抱正直之道。新朝如果施行轻刑,祢衡实在担心会遭到江夏太守杀害;东方朔徒然被传说是下凡的岁星。【这些话极其悲痛。】穷巷寂静,车马断绝;案头只有干枯的萤火虫,仍在照着读书。【洙说:第五桥、皇子陂都在长安城外,是送别之地。梦弼说:汉代贾谊任长沙王太傅,有鵩鸟飞进他的房舍,贾谊自伤寿命不能长久,便作《鵩鸟赋》自我排遣,这里用来比喻郑虔被贬。汉代苏武任中郎将出使匈奴,单于让他在北海牧公羊;苏武持汉节牧羊,留了十九年才回来,这里比喻郑虔被叛臣劫持却不依附叛军。卞圜说:“也霑新国用轻刑”,“也”音夜。洙说:《周礼·秋官·大司寇》说,刑法的一条原则是新建立的国家使用宽缓的法典。梦弼说:汉代祢衡有才辩而气性刚傲,喜欢矫饰时俗、轻慢众人,后来被江夏太守黄祖杀死。注详见前文。郑虔起初因有人告发他私撰国史,获罪被贬十年,后来陷入叛军之中被囚,几乎丧命,又遭贬斥,所以担心他像祢衡一样被杀。《神仙传》说,傅说死后位列箕宿、尾宿,成为岁星降临东方;《东方朔传》说,东方朔死后有这颗星宿;《汉武帝内传》说,西王母使者来时东方朔已死,皇帝询问,使者说东方朔是木帝之精,化为岁星下凡游历观察天下,并不是陛下的臣子。这是说郑虔虽有才华,却没有在当时得到任用。洙说:晋代车胤贫穷没有油,夏天便用袋子装萤火虫照书阅读。】得到弟弟的消息。风吹着紫荆树,树色和春日庭院一起走向暮晚。花落下,告别原来的枝条;风回转时,却再也找不到归处。骨肉之间的恩情和书信都十分珍重,漂泊在外却难以相遇;仍有泪水汇成河流,流过天空,又向东注去。【洙说:《周景式孝子传》说:古代有兄弟因愤怒想要分家,出门看见三根荆条同根而生、枝叶相接、树荫相连,便叹道:“树木尚且喜欢聚在一起,何况我们兄弟呢?”于是没有分家,树木也重新繁茂。《陆士衡豫章行》说“三荆欢同株”,注说:从前田广、田真、田庆三兄弟想分家,那天夜里庭前三根荆条便枯死;兄弟感叹,于是没有分家,树又重新荣茂。《世说》说:有人问顾长康哭悼桓宣武是什么样子,顾长康说:“鼻子像大漠狂风,眼睛像悬河决口,声音像震雷劈山,眼泪像倾泻的河水流入大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赠给毕四曜。才华宏大,如今是诗坛名家;家境贫寒,只苦于官位低微。饥寒使奴仆也显得卑贱,容貌已经像老翁。因为志趣相同而叹息,又有谁怜惜?谈论文章时相视而笑,彼此心里都明白。流传江淹、鲍照的诗体,相互照看,便不必担心没有儿子来传承家学。【洙说:谢灵运诗有“谁谓古今殊,异代可同调”。梦弼说:江淹字文通,鲍照字明远,都有诗名。据《玉嘉后集》,有毕曜诗二首。赵说:唐中宗曾说“苏瓌有子,李峤无儿”,杜甫大概借用此话;自己和毕曜都有儿子,可以传承各自的家学。旧注引用伯道无儿的故事,不对。】《义鹘行》。阴暗的山崖上有苍鹰,在黑柏树顶养育幼鹰。白蛇爬上它的巢,任意吞食,早晚都把幼鹰当作食物。雄鹰飞远去寻找食物,雌鹰悲鸣而辛酸。白蛇力量强大,无法制服,黄口小鹰几乎没有一只存活。那只雄鹰从西边回来,翻身钻入浓密的云烟。不一会儿,它带领强健的鹘鸟,把痛苦愤怒寄托在行动中宣泄。鹘鸟在搏斗中翻转着孤单的身影,发出长声怒叫,从九天飞来。它修长的鳞羽离开远枝,巨大的额头撞裂了老鹰的拳爪。【这是一件奇异的事情,恰好被子美听到。】它在高空中受挫跌落,离开短草和曲折的地面。尾巴折断仍能一摆,饱胀的肠腹却已经全被穿透。它虽死去,众多幼鹰的死亡也将垂名千年。万物都有报复之情,眼前能够快意最为可贵。这确实是猛禽中最有义气的,危急患难之际内心炯然。功业完成便失去归宿,这样的取舍多么贤明。近来我经过潏水岸边,这件事是樵夫传给我的。风吹得白发萧萧,我的精神也想冲破儒生的冠帽。人生相互许诺、结交知己,有时也只在顾盼之间。姑且写下这首《义鹘行》,永远激励壮士的肝胆。【赵说:《孔子家语》记载,孔子见捕鸟人捕到的雀都是黄口小鸟。郑说:“捩”音练结切,是扭转的意思;“噭”音古吊切,是深沉的声音;“哮”音许交切。时可说:石勒与李阳邻居相住,曾因沤麻池争斗,每天互相殴打;后来石勒显贵,便召李阳来饮酒说笑,拉着李阳的手臂笑道:“我从前讨厌你的老拳,你也尝够了我的毒手。”】梦弼说:刘禹锡曾说:“作诗使用冷僻字,必须有出处。”他曾读杜员外“巨颡拆老拳”,担心没有根据;等读到《石勒传》,才知道子美哪里是虚言呢。洙说:鸷鸟是善于搏击的鸟,属于鹰、鹞一类。诗中有“兄弟急难”。鹤说:潏水在长安杜陵,“潏”音以律切。洙说:蔺相如曾怒发冲冠。李鄠县丈人的《胡马行》。【郑说:鄠县隶属长安,“鄠”音鄠侯切。】丈人的骏马名叫胡骝,前年为躲避胡人经过金牛,回转马鞭奔走,去见天子。早晨饮汉水,晚上到灵州。它自夸胡骝奇异,举世无双;乘骑出行时,千万人都喜爱。一听说能尽显急难之际的才能,便更加忧虑转向那些驽马一类。头上的耳朵尖锐,像削过的秋竹;脚下的高蹄洁白,像削成的寒玉。现在才知道神龙另有种类,不像寻常马匹只是徒然多肉。洛阳大道那时已经再次清平,多日以来喜得一同向东行。凤凰般的胸脯、龙一样的鬃鬣,不容易辨认;它侧身注目,长风仿佛由此生起。【余说:秦国想攻打蜀国却没有道路,派人告诉蜀王:“秦国有金牛,它的粪便能变成金子,请蜀国迎接它。”蜀王命五丁力士开山取金牛,道路刚打通,秦国便攻打蜀国并夺取其国,因此把开凿的山称为金牛山。希说:据《唐志》,金牛是汉中县名;余注所说是扬雄《蜀土记》的说法。赵说:肃宗在灵武即位,所以回转马鞭去见天子,是从汉水而来灵州。“急难之材”如刘玄德的的卢马,一跃三丈越过檀溪,以躲避刘表追赶;又如刘牢之的马跳过五丈涧,摆脱慕容垂的逼迫。《伯乐相马经》说,马耳要尖而小,像削成的竹筒。】洛阳大道那时已经再次清平,是说东京已经收复。沈说:《相马经》所说的“凤凰胸脯、龙形鬃鬣”,是说马胸如凤凰,马鬃如龙,是真正的良马。端午日赐衣。
宫衣亦有名【谓亦与赐衣之列有名字也】端午被恩荣,细葛含风软,香罗叠雪轻。自天题处湿,当暑着来清。意内称长短【赐衣孰非如此,别是防得好冩得着,故自浓厚耳】终身荷圣情【梦弼曰:说文絺,粗葛也;绤,细葛也。漫叟诗话:杜诗「自天题处湿,当暑着来清」,「自天当暑」乃全话也。东坡诗云:「公独未知其趣耳,臣今时复一中之」,可谓青出于蓝矣】酬孟云卿【梦弼曰:袁郊《甘泽謡》陶岘,彭城子孙也。开元间,宅昆山,丰田畴,游江湖,制三舟,一自载,二賔客,三饮馔。与进士孟彦深樊口,进士孟云卿,布衣焦遂,人置仆妾女乐一部,奏清商曲于江湖中,时号水仙。按公集有《觧闷诗》孟子论文更不疑,自注云:校书郎孟云卿即是也。又有《湖城遇孟云卿》诗,鹤曰:时公自为华州司功,是诗盖别云卿而作也】乐极伤头,白更深,爱烛红。相逢虽衮衮,告别莫怱怱。但恐天河落,宁辞酒盏空。明朝牵世务,挥泪各西东【赵曰:衮衮,相继之意,字出《晋书·张华读史》衮衮可听。鲁曰:张芳云,忽忽不暇,草书】至徳二载,甫自京金光门出,间道归鳯翔。乾元自从左拾遗移华州掾,与亲故别,因出此门,有悲徃事【卞圜曰:西京记,长安西域有门三中,曰金光门。公去长安日,防贼中继窜归鳯翔,谒肃宗行在,拜左拾遗。嵗余,以直言出为华州司功参军。鹤曰:按史虽不载移掾月日,而公集有七月代华州郭使君进灭冦状矣。○乾元元年夏六月,出为华州司功。冬,以事之东都,以来所作】此道昔归顺,西郊胡正烦,至今犹破胆,应有未招魂。近侍归京邑,移官岂至尊无才日?衰老驻马望千门【赵曰:公昔由此道而归鳯翔,是为归顺,正值胡在西郊也。梦弼曰:近侍归京邑,公言为左拾遗从还京师,移官岂至尊?言移官非天子意,乃防邪毁伤之也。师曰:汉武帝宫中有千门万戸】题郑县亭子【鹤曰:郑县▯华州】郑县亭子涧之濵戸牖慿高发兴新云断岳莲临大路天晴宫栁暗长春巢边野雀羣欺燕花底山蜂逺趂人更欲题诗满青竹晚来幽独恐伤神【梦弼曰:岳莲谓西岳莲花峰也《华山记》山顶有池生千叶莲花因名华山陜华间有地名大路《晋书》檀道济从刘裕伐姚▯至潼关姚鸾屯大路以絶道济粮道是也长春谓长春宫在同州朝邑县去郑亭子才一舍耳】望岳【鹤曰西岳在华州】西岳崚嶒竦处尊,诸峯罗立似儿孙【竒】安得仙人九节杖,拄到玉女洗头盆?车箱入谷无归路,箭栝通天有一门。稍待秋风凉冷后,高寻白帝问眞源【梦弼曰:崚,力膺切;嶒,才登切,山貎。《列仙传》:王烈曽授赤城老人九节苍藤竹杖,行地马不能追。《三峰记》:华山云台上有石盆,可容水数斛,明莹如玉,俗呼为玉女洗头盆。《寰宇记》:华隂县有车箱谷,深不可测。又《华山记》:山下西南入谷口,至天井,天井才容人,上可长六丈余,出井望空视明,如在室窥牖。赵叟曰:《华山记》箭筈峯上有穴,才见天,攀缘自宂中而上,有至絶顶者。洙曰:白帝,西方之帝。赵曰:梁昭明太子诗「降道访真源】早秋苦热堆案相仍七月六日,苦炎热【此与天厯三年调玉烛又别】对食暂餐,还不能毎,愁夜中自足蝎,况乃秋后转多蝇【本属无稽,笔纵至此】束带发狂,欲大呌,簿书何急来相仍?南望青松架短壑,安得赤脚踏层冰【赵曰:蔡琰诗曰「饥当食兮不能餐」,蝎者螫虫,中原有之,南中无有;韩退之谪南方,及其归也,有诗曰「照壁喜见蝎」,则毎以得归为念,故喜蝎,许竭切,一作长愁夜来皆是蝎。洙曰:薄书期防字,见汉书。梦弼曰:东方朔神异经云北方有层氷万里】雨晴天际秋云薄,从西万里风。今朝好晴景,乆雨不妨农。塞栁行踈,翠山梨结小红。胡笳楼上发,一鴈入高空。初月光细▯欲上,影斜轮未安。防升古塞外,已隐暮云端【凡诗未尝无所托,第不如注者之谬】河汉不改色,关山空自寒。庭前有白露,暗满菊花团【句句欲比,却如何处此结句?梦弼曰:防升古塞外,喻肃宗即位于灵武也。已隠暮云端,喻肃宗为张皇后、李辅国所蔽也。魏泰曰:夏郑公竦评老杜《初月》诗「微升古塞外,已隠暮云端」,以为意主肃宗。郑公善评诗者也】观安西兵过赴关中待命二首【鹤曰:时安西节度李嗣业也。通鉴是年八月,命朔方节度郭子仪、淮西鲁灵、镇西北庭李嗣业等七节度将歩骑二十万讨安庆绪,以李光弼、王思礼助之。时安西又更名镇西。梦弼曰:关中即长安也。《春秋·元命苞》:秦川西以陇关为限,东以函谷为界,谓之关中】
译宫衣上也有姓名。【意思是也和受赐衣服的人一样列有名字。】端午节蒙受恩荣,细葛布含着风意而柔软,香罗层层叠叠如雪般轻。衣上从天而降的题字处还带着湿意,盛暑穿来格外清凉。心里称量衣服的长短正合适。【受赐的衣服哪一件不是如此?只是这件衣服缝制得好、穿着合身,所以特别写得浓厚。】终身承受圣上的恩情。【梦弼说:《说文》说“絺”是粗葛布,“绤”是细葛布。《漫叟诗话》说,杜诗“自天题处湿,当暑着来清”,“自天”“当暑”应当连读成完整的话。苏轼诗说:“公独未知其趣耳,臣今时复一中之”,可以说是青出于蓝。】酬答孟云卿。【梦弼说:袁郊《甘泽谣》记陶岘是彭城人后代。开元年间,他住在昆山,田地丰饶,游历江湖,制作三条船:一条自己乘坐,一条载宾客,一条装饮食。他和进士孟彦深、樊口,进士孟云卿,以及平民焦遂,各自带着仆妾和女乐一部,在江湖上演奏清商曲,当时号称水仙。据杜甫诗集,有《解闷诗》说“孟子论文更不疑”,自注说校书郎孟云卿就是此人。又有《湖城遇孟云卿》诗。鹤说:当时杜甫任华州司功,这首诗大概是为孟云卿送别而作。】欢乐到了极点反而伤头,白发更加深重,却爱那烛火的红光。相逢的人虽然接连不断,告别时却不要匆匆忙忙。只怕天河会坠落,哪怕酒杯空了也不推辞。明早又要被世间事务牵累,含泪挥手,各自奔向西东。【赵说:“衮衮”是相继不断的意思,字出《晋书·张华读史》“衮衮可听”。鲁说:张芳说“忽忽不暇”,是草书写法。】至德二载,杜甫从京城金光门出发,取小路回到凤翔。乾元年间,他从左拾遗调任华州掾,与亲友故交告别,又经过这座门,因此感伤过去的事情。【卞圜说:《西京记》记载,长安西面有三座城门,其中一座叫金光门。杜甫离开长安时,曾陷入叛军之中,后来逃奔凤翔,拜见肃宗行在,被任命为左拾遗。一年多以后,因为直言被外调为华州司功参军。鹤说:史书虽没有记载调任掾属的月份,但杜甫诗集中有七月代华州郭使君进呈《灭寇状》。】○乾元元年夏六月,出任华州司功。冬天,因为有事前往东都,带来了此前所作的诗。这条道路从前曾由此归顺,西郊胡兵正令人烦忧;直到今天想起仍然胆寒,应该还有未被招回的魂魄。近侍官员回到京城,调任官职,难道是至尊认为我没有才干吗?衰老之中停马远望千重宫门。【赵说:杜甫过去由这条路回凤翔,正是归顺朝廷,当时胡兵正在西郊。梦弼说:“近侍归京邑”是杜甫说自己曾任左拾遗随从皇帝回到京师;“移官岂至尊无才日”是说调任并不是天子的意思,而是遭到奸邪之人的毁谤。师说:汉武帝宫中有千门万户。】题写郑县亭子。【鹤说:郑县隶属华州。】郑县亭子在山涧岸边,凭借高处的门窗兴致顿然一新。云彩从山岳间断开,莲花峰临近大路。天气晴朗,宫中的柳树显得幽暗,长春宫一带春意长存。巢边的野雀成群,欺负燕子;花下的山蜂远远追逐行人。还想题诗写满青竹,只是傍晚更加幽独,恐怕会伤神。【梦弼说:岳莲指西岳华山的莲花峰。《华山记》说山顶有池,生长千叶莲花,因此称为华山。陕华之间有地名大路。《晋书》载,檀道济随刘裕攻打姚泓到潼关,姚鸾屯兵大路,截断檀道济的粮道。长春指长春宫,在同州朝邑县,距离郑县亭子只有一舍。】望岳。【鹤说:西岳在华州。】西岳高峻险峻,耸立在尊贵之处;群峰环列,好像众多儿孙。怎样才能得到仙人的九节杖,拄着它走到玉女洗头盆?车箱谷通入山中,深处没有回头路;箭筈峰直通云天,只有一条门户。稍等到秋风吹来、天气清凉之后,再登高寻访白帝,询问真正的本源。【梦弼说:“崚嶒”形容山势,音力膺切、才登切。《列仙传》说:王烈曾受赤城老人赠送九节苍藤竹杖,走路时连马也追不上。《三峰记》说:华山云台上有石盆,能容数斛水,明亮如玉,俗称玉女洗头盆。《寰宇记》说:华阴县有车箱谷,深不可测。《华山记》又说:山下西南进入谷口,到天井处,天井只容一人,上方可长达六丈多;从井中出来仰望天空,视野明亮,像在屋内从窗户窥看。赵叟说:《华山记》记箭筈峰上有洞穴,只能看见一线天空;攀援从洞中向上,有人能到达绝顶。洙说:白帝是西方之帝。赵说:梁昭明太子诗有“降道访真源”。】早秋苦热,案头公文堆积不止。七月六日,酷热难耐。对着饭食暂且吃几口,却还是不能每每吃下;担心夜里到处都是蝎子,何况秋天以后苍蝇反而更多。【这里本来没有根据,笔势竟写到这种地步。】束紧衣带便发狂,想要大声叫喊,公文为什么急急地接连送来?向南望见青松架在短短的山谷上,怎样才能赤脚踏过层层寒冰?【赵说:蔡琰诗有“饥当食兮不能餐”。蝎子是会螫人的虫,中原有,南方没有;韩愈被贬南方,归来时写诗说“照壁喜见蝎”,因为他一向把能够归来作为愿望,所以见到蝎子反而高兴。“蝎”音许竭切,一作“长愁夜来皆是蝎”。洙说:“簿书期会”一语见《汉书》。梦弼说:《东方朔神异经》说,北方有绵延万里的层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雨后天晴。天边的秋云稀薄,西风从万里之外吹来。今天早晨晴朗景色很好,久雨之后放晴并不妨碍农事。边塞的柳树枝叶稀疏,青翠的山上梨子结成小小的红果。楼上传来胡笳声,一只大雁飞入高空。初月。月光细如弦,仿佛将要升起;月影倾斜,月轮还未安定。月亮微微升出古老的边塞之外,已经隐没在傍晚的云端。【凡是诗都未必没有寄托,只是不能像注文那样妄加解释。】银河没有改变颜色,关山却徒然自带寒意。庭院前有白露,暗暗洒满团团的菊花。【句句都想作比喻,可是结句又如何解释?】梦弼说:“微升古塞外”比喻肃宗在灵武即位;“已隐暮云端”比喻肃宗被张皇后、李辅国蒙蔽。魏泰说:夏郑公竦评论老杜《初月》诗“微升古塞外,已隐暮云端”,认为诗意在于指肃宗。郑公很善于评论诗。】观看安西军队经过,前往关中等待命令二首。【鹤说:当时安西节度使是李嗣业。《资治通鉴》记载,这年八月,命朔方节度使郭子仪、淮西鲁灵、镇西北庭李嗣业等七位节度使率步兵骑兵二十万人讨伐安庆绪,并以李光弼、王思礼相助。当时安西又改名为镇西。梦弼说:关中就是长安。《春秋元命苞》说:秦川西以陇关为界,东以函谷关为界,所以称为关中。】
四镇当精锐摧锋皆絶伦,还闻献士卒足以静风尘。老马夜知道,苍鹰饥着人。临危经乆战,用意始如神【鹤曰:旧史地理志,安西节度抚宁西域,统▯兹、于阗、焉耆、踈勒四国,故谓之四镇。梦弼曰:《韩非子》管仲从齐桓公伐孤竹,春徃冬返,迷惑失道。管仲曰:老马之智可用也,乃放老马而随之,遂得道。行洙曰:《晋载记》慕容垂犹鹰也,饥则附人,饱则高飞。着直畧切】竒兵不在众,万马救中原,谈笑无河北,心肝奉至尊。孤云随杀气,飞鸟避辕门【第言令肃亦不足道】竟日留欢乐,城池未觉喧。九日,蓝田崔氏庄【鹤曰:蓝田在长安之东南,华州去八十里】老去悲秋,强自寛。兴来今日,尽君欢。羞将短发还吹帽,笑倩傍人为正冠。蓝水逺从千涧落,玉山高并两峰寒。明年此防知谁健,醉把茱茰子细防【此诗经诚斋说尽,旧曾手冩误作好把,便觉情性甚逺,因賛其妙。○洙曰: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梦弼曰:列子孔子见荣啓期鼓琴而歌曰:“善乎,能自寛者也。”洙曰:晋孟嘉为桓温参军,九日从温宴龙山,风吹嘉帽落,温命孙盛为文嘲之。《三秦记》:“蓝田有洲,方三十里,其水北流合溪谷之水为蓝水。”《地理志》:“蓝田山出美玉,因名玉山。”晏曰:“两峯指秦山、华山,谓玉山与此二峯峙立也。”梦符曰:《西京杂记》:“汉武帝宫人贾佩兰九日佩茱茰,饮菊花酒云:‘令人长寿。’”后山诗话:“孟嘉落帽,前世以为胜絶。子美九日诗云:‘羞将短发还吹帽,笑倩傍人为正冠。’其文雅旷逹不减昔人,故谓诗非力学可致,正须胷中度世耳。”诚斋诗话:“唐律七言八句,一篇之中句句皆竒,一句之中字字皆竒,古今作者皆难之。惟杜子美《九日》、《东坡煎茶》二诗耳。如子美《九日》诗云:‘老去悲秋强自寛,兴来今日尽君欢。’不徒入句便字字对属,又第一句顷刻变化,才说悲秋,忽又自寛以自对,君自者我也。‘羞将短发还吹帽,笑倩旁人为正冠’,将一事畨腾作一聮。又孟嘉以落帽为风流,少陵以不落为风流,翻尽古人公案,最为妙法。‘蓝水逺从千涧落,玉山高并两峰寒’,诗人至此笔力多衰,今方且雄杰挺防,唤起一篇精神,非笔力防山不至于此。‘明年此防知谁健,醉把茱茰子细防’,则意味深长,悠然无穷矣】崔氏东山草堂爱汝玉山草堂静,高秋爽气相鲜新,有时自发钟磬响,落日更见渔樵人【渐觉浑成天趣自见○杜诗七言毎纵亦是一体】盘剥自鵶谷口栗,饭煮青泥坊底芹,何为西庄王给事柴门空闭锁松筠【因草堂念维本是蔼然悄语少放若吊古耳】梦弼曰:长安志蓝田县东有白鵶谷,谷有翠微寺,谷口出栗,又县南有青泥水,魏署青泥军,水经注青泥驿在县郭下,鹤曰:王给事王维也,旧史载维为太子中允,复拜给事中,晚年得宋之问蓝田别墅在辋川,诗意谓维有此别墅却再仕朝廷,遂令门锁松筠不如我之放荡也】寄高三十五詹事【鹤曰:高适,肃宗竒之,除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李辅国恶其才,毁之,下除太子少詹事】安稳高詹事,兵戈久,索居时来,知宦逹,歳晚莫情踈。天上多鸿鴈,池中足鲤鱼。相防过半百,不寄一行书【洙曰:记子夏曰:吾离羣而索居,亦已乆矣。梦弼曰:李令伯《陈情表》臣本图宦逹。洙曰:《苏武传》天子射上林,得鴈足上有系书。古诗「呼童烹鲤鱼,中有尺素书】遣兴五首朔风飘,胡鴈惨澹,带沙砾。长林何萧萧,秋草凄更碧。北里富薫天,高楼夜吹笛。焉知南隣客,九月犹絺绤【洙曰:左太冲诗,南隣击钟磬,北里吹笙竽。葛之细曰絺,麄曰绤】长陵锐头儿出猎,待明发,骍弓金爪镝,白马蹴防雪,未知所驰逐,但见暮光灭。归来悬两狼,门戸有旌节【洙曰:秦武安君白起,长陵人也,头小而鋭。赵曰:诗「明发不寐」,梦弼曰:诗「骍骍角弓」,一作「觪」,思营切,角貎。镝,丁厯切,矢锋也。金爪,谪言箭镞之利如金爪然。蹴,子六切,蹋也。诗「并驱从两狼】
译四镇的精锐足以摧毁敌军锋芒,都是举世无双;又听说他们献出士卒,足以平定战乱。老马在夜里认得道路,苍鹰饥饿时便依附于人。身临危难经历长久战斗,经过用心筹划,才开始像神明一样高妙。【鹤说:《旧唐书·地理志》说,安西节度使安抚宁定西域,统辖龟兹、于阗、焉耆、疏勒四国,所以称为四镇。梦弼说:《韩非子》载,管仲随齐桓公讨伐孤竹,春天出发,冬天返回,迷路失去方向。管仲说:“老马的智慧可以利用。”于是放出老马跟随它,终于找到了道路。行洙说:《晋载记》说慕容垂像鹰一样,饥饿时依附别人,吃饱后便高飞。“着”音直略切。】奇兵不在于人数多,万匹战马足以救援中原;谈笑之间便能使黄河以北平静,愿以心肝奉献至尊。孤云随着杀伐之气飘动,飞鸟也避开军营大门。【这里只是说,即使下令的肃宗也不值得称道。】整日停留在欢乐之中,城池喧闹也未曾察觉。九日,蓝田崔氏庄。【鹤说:蓝田在长安东南,华州距此八十里。】年老之后悲叹秋天,勉强使自己宽解。兴致来了,今天就尽情享受你的欢乐。羞于让短短的头发再被风吹落帽子,笑着请旁人为我把帽子戴正。蓝水从千条山涧远远流下,玉山高耸,与两座山峰一同显得寒峻。明年此时此地,谁知道还有谁健康?醉中拿着茱萸,仔细观看。【这首诗经诚斋解说得很透彻,旧时曾亲手抄写,误作“好把”,便觉得情性相差很远,因此赞叹原句的妙处。】○洙说:宋玉《九辩》说:“悲哉,秋之为气也!” 梦弼说:《列子》记载,孔子见荣启期弹琴而歌,说:“好啊,能够自我宽解的人。”洙说:晋代孟嘉任桓温参军,九日随桓温在龙山宴饮,风吹落了孟嘉的帽子,桓温命孙盛作文章嘲笑他。《三秦记》说:“蓝田有沙洲,方圆三十里,那里水向北流,与溪谷之水汇合成为蓝水。”《地理志》说:“蓝田山产美玉,因此名为玉山。”晏说:“两峰指秦山、华山,是说玉山与这两座山峰对峙而立。”梦符说:《西京杂记》说,汉武帝的宫人贾佩兰在九日佩戴茱萸,饮菊花酒,说:“可以使人长寿。”《后山诗话》说:孟嘉落帽一事,前人认为风流绝胜;杜子美九日诗说“羞将短发还吹帽,笑倩旁人为正冠”,其文雅旷达不减古人,所以说诗不是单靠用力学习能够达到的,正须胸中有度量世事的气度。诚斋《诗话》说:唐代七言律诗,整篇句句奇妙,一句中字字奇妙,古今作者都很难做到;只有杜子美《九日》和苏东坡《煎茶》两首诗能够如此。例如子美《九日》说:“老去悲秋强自宽,兴来今日尽君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不只是入句之后每个字都对仗,而且第一句顷刻之间就发生变化:刚说悲秋,忽然又自我宽解,以“自”字相对;“君”是你,“自”是我。“羞将短发还吹帽,笑倩旁人为正冠”,把同一件事翻转成一联诗。孟嘉以落帽为风流,少陵却以不落帽为风流,把古人的旧案完全翻转过来,这是最妙的方法。“蓝水远从千涧落,玉山高并两峰寒”,诗人写到这里笔力往往衰竭;如今却更加雄健挺拔,唤起全篇精神,若不是笔力高过山峰,不能达到这种境界。“明年此会知谁健,醉把茱萸仔细看”,意味深长,悠然无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崔氏东山草堂。我喜爱你的玉山草堂幽静,高秋的清爽气息彼此交相鲜明清新;有时自然传来钟磬声,落日之中更能看见渔夫和樵夫。【渐渐觉得诗句浑然成篇,天然情趣自会显现。】○杜甫的七言诗每一首纵然篇制不同,也都是一种体裁。剥取白鸦谷口的栗子,煮青泥坊底的芹菜;为什么西庄的王给事却把柴门空空地锁住,不让松树翠竹自由生长呢?【因为由草堂想到王维,本来是安静少言的语气,稍有凭吊古人的意思。】梦弼说:《长安志》记载,蓝田县东有白鸦谷,谷口出产栗子;县南又有青泥水。魏国曾设置青泥军。《水经注》说,青泥驿在县城郭之下。鹤说:王给事就是王维。旧史记载王维任太子中允,又升任给事中;晚年得到宋之问在蓝田的别墅,位于辋川。诗意是说王维既有这样的别墅,却又出来做朝廷的官,于是使门锁住松竹,反不如我这样放纵自在。寄给高三十五詹事。【鹤说:高适为肃宗所器重,授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李辅国嫉恨他的才干,诋毁他,于是降任太子少詹事。】高詹事,你如今安稳吗?兵戈已经持续很久了,我独自居处也有一段时间;知道你已经显达,年岁将晚,却不要因此与我情意疏远。天上有许多鸿雁,池中也有足够的鲤鱼。我们相识相知都快超过五十岁了,你却连一封信也没有寄来。【洙说:《礼记·檀弓》记子夏说:我离开群体独自居处,也已经很久了。梦弼说:李令伯《陈情表》有“臣本图宦达”。洙说:《苏武传》记载,天子在上林苑射猎,射得一只雁,雁足上系有书信。古诗说:“叫童子煮鲤鱼,鱼腹中有一尺长的白绢书信。”】遣兴五首 北风飘卷着沙砾,吹得胡地的雁群凄惨暗淡。长长的树林多么萧萧作响,秋草更加凄凉而碧绿。北里的富贵人家香气熏天,高楼上夜里吹奏着笛子。哪里知道南邻的客人,到了九月还穿着粗葛布衣服呢?【洙说:左太冲诗有“南邻击钟磬,北里吹笙竽”。葛布中细的叫“絺”,粗的叫“绤”。】长陵那个锐头少年出外打猎,等到天明便出发;用红色的弓,配金爪般锋利的箭镞,骑白马踏过霜雪。还不知道他要奔驰追逐什么,只看见暮色的光芒消失。回来时门上悬着两只狼,门前还有旌节。【洙说:秦国武安君白起是长陵人,头小而尖锐。赵说:诗有“明发不寐”。梦弼说:《诗经》有“骍骍角弓”,“骍”一作“觪”,音思营切,是角的样子。“镝”音丁历切,是箭头。“金爪”是说箭镞锋利得像金爪。“蹴”音子六切,是踩踏的意思。诗有“并驱从两狼”。】
漆以用而割,膏以明自煎,兰摧白露下,桂折秋风前。府中罗旧尹,沙道尚依然。赫赫萧京兆,今为时所怜【前列其才,后惜其势。洙曰:庄子人间世,山木自冦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前汉两龚▯胜,不受王莽召,不饮食而死。有老父来吊,哭甚哀,既而曰:嗟虖!薫以香自烧,膏以明自销。龚生竟夭其年,非吾徒也。洙曰:故亊凡拜相府县载沙塡路,自宫城至其第,名沙堤。东坡志林:明皇虽诛萧至忠,然常懐之。侯君集云蹭蹬至此,至忠亦蹭蹬者邪?故杜子美亦哀之云:赫赫萧京兆,今为时所怜】猛虎冯其威,徃徃遭急防。雷吼徒咆哮,枝撑已在脚。忽防皮寝处,无复睛闪烁。人有甚于斯,足以劝元恶【洙曰:曹操防吕布,布曰:防太急。操曰:防虎不得不急也。立之曰:左传譬之禽兽,吾寝处之矣】朝逢富家葬,前后皆辉光,共指亲戚大缌麻,百夫行送者,各有死,不须羡其强。君防束缚去,亦得归山冈【旷然世外之见,沈着痛快。梦弼曰:《呉志·诸葛恪传》呉孙峻杀恪,以韦席裹其身而筑粟其腰,投之于长陵石子冈】遣兴三首蓬生非无根,漂荡随高风。天寒落万里,不复归本丛。客子念故宅,三年门巷空。怅望但烽火,戎车满关东。生涯能几何,常在羇旅中【洙曰:曹子建诗:“转蓬离本根,飘飘随长风。何意廻颷举,吹我入云中。高高上无极,天路安可穷。顾此游客子,捐躯逺从戎】我今日夜忧诸弟各异方,不知死与生,何况道路长,避寇一分散,饥寒永相望,岂无柴门归?欲出畏虎狼,仰防云中鴈,禽鸟亦有行。昔在洛阳时,亲友相追攀,送客东郊道,遨游宿南山。烟尘阻长河,树羽成臯间,回首载酒地,岂无一日还?丈夫贵壮健,惨戚非朱顔【是结意愈寛,意愈痛。梦弼曰:烟尘阻长河,屯兵巩洛也。树羽,旗旄也。汉志成臯属洛阳】贻阮隐居【昉】陈留风俗衰,人物世不数。塞上得阮生逈,继先父祖。贫知静者,性自益。毛发古车马,入邻家蓬蒿翳环堵。清诗近道,要识字用心苦。寻我草迳微,褰裳踏寒雨。更议居逺村避喧,甘猛虎足明箕颍客。荣贵如粪土【梦弼曰:晋阮籍字嗣宗,陈留尉氏人,其族系盛,号为南北阮,当世推为人物第一。鹤曰:陈留乃汴州塞上,谓秦陇今阮昉居于塞上,而陈其父祖之所出也。梦弼曰:高士传张仲蔚之所居蓬蒿没人,记儒有环堵之室,公诗意谓车马徃来唯入邻家,而昉之室但环翳蓬蒿耳。洙曰:刘棻徒扬雄学作竒字,刘歆观之曰空自苦。防弼曰:唐人诗多绮丽,惟昉诗有理趣。防曰:昉善篆▯,故云识字用心苦。字一作子。洙曰:箕山颍水,许由巢父隠处也】至日遣兴奉寄北省旧阁老两院故人二首【一作奉寄两院遗补】去歳兹辰,捧御牀五更三防,入鹓行。欲知趋走伤心地,正想氤氲满眼香。无路从容陪语笑,有时顚倒着衣裳。何人错忆穷愁日?愁日愁随一线长【鹤曰:杜审言《守歳侍宴应制》诗"季冬除夜接新年,帝子王臣捧御筵",此用其意与字。余曰:唐上官仪传"簉羽鹓鹭"。洙曰:欲知趋走伤心地,言为华州掾趋走参谒郡将也。正想氤氲满眼香,懐想御炉之香烟也。赵曰:诗"东方未明顚倒衣裳",公言行役之遽也。山谷曰:至日诗"愁日愁随一线长",释者谓嵗时记云宫中以红线量日影,至日日影增一线,而唐杂録谓宫中以女工揆日之长短,冬日后日晷增长,比常日增一线之功,此说为是。○"忆"一作"认】忆昨逍遥供奉班,去年今日侍龙顔。麒麟不动炉烟上,孔雀徐开扇影还。玉几由来天北极,朱衣只在殿中间。孤城此日堪肠断,愁对寒云白满山【赵曰:唐拾遗掌供奉讽谏。洙曰:汉高祖隆凖而龙顔。鹤曰:唐仪卫志,朝日殿上设黼扆、蹑席、熏炉、香案,御史大夫领属官至殿西庑,从官朱衣传呼,促百官就班。赵曰:时公在外,不得预至日朝贺,思忆去年为拾遗供奉,故为之肠断也。诗说隽永云:王性之尝见唐本杜诗“愁对寒云雪满山”,乃“白满山”也】冬末,以事之东都,湖城遇孟云卿,复归刘颢宅,宿宴,饮散,因为醉歌【梦弼曰:按唐志,湖城县属虢州,地有鼎湖,即黄帝铸鼎于此也。赵傁曰:公背冬渉春,出潼关东征洛阳道,而史不书,岂以公事行耶】
译漆因为有用而被割取,油膏因为发光而自我煎熬;兰花在白露降临时摧折,桂树在秋风吹来前折断。府中列着过去的地方长官,沙堤的道路仍旧依然。显赫的萧京兆,如今却成为时人所怜悯的对象。【前两句列举有才而受害,后两句哀惜其权势衰败。洙说:《庄子·人间世》说,山上的树木因为有用而自招砍伐,油脂因为能照明而自我煎熬;桂树可以食用,所以被砍伐;漆树可以使用,所以被割取。人们都知道有用的用途,却不知道无用的用途。前汉《两龚传》记龚胜不接受王莽征召,不饮食而死。有一位老人来吊唁,哭得十分悲哀,随后说:“唉!香薰因为芬芳而自我焚烧,油膏因为照明而自我消耗。龚先生竟然夭折了他的寿命,不是我的同类。”旧例是凡是拜任宰相,府县都要装沙铺路,从宫城一直铺到他的宅第,称为沙堤。《东坡志林》说:唐明皇虽然诛杀萧至忠,却常常思念他。侯君集说:“我困顿到这个地步,萧至忠也是困顿的人吗?”所以杜子美也哀悼他说:“显赫的萧京兆,如今却为时人所怜。”】猛虎凭借威势,往往也会遭遇紧急的防备。雷声吼叫也只是徒然咆哮,树枝已经支撑到它的脚下。忽然防护网遮住了它的皮毛,它再也不能闪烁双眼。世上有比这更严重的人,这足以用来警戒首恶。【洙说:曹操防备吕布,吕布说:“防守得太急了。”曹操说:“防虎不能不严密。”】立之说:《左传》把它比作禽兽,我已经把它当作寝处之物了。早晨遇见富贵人家出葬,前后都光彩辉煌,众人一齐指认死者的亲戚中有穿大功、缌麻丧服的人;送葬的百名壮夫,各自也终有一死,不必羡慕他们眼下的强盛。你且防备被束缚而去吧,也终究会归葬山冈。【这是旷达而超脱尘世的见解,沉着而痛快。梦弼说:《吴志·诸葛恪传》记载,吴国孙峻杀诸葛恪,用韦席裹住他的身体,在腰中填入粟米,投入长陵石子冈。】遣兴三首 蓬草生长并非没有根,只是随高风漂荡。天气寒冷,飘落到万里之外,再也不能回到原来的草丛。客居的人思念故宅,三年来门巷空寂。惆怅地远望,眼前只有烽火;关东遍布战车。人生能有多少时日,常常处在羁旅之中呢?【洙说:曹植诗说:“转蓬离开根本,飘飘随长风。哪里料到回旋的暴风将我吹入云中。高高上升没有尽头,天路怎么能够走完?回望这个游子,只能舍身远去从军。”】我如今日日夜夜忧念几个弟弟,各自流落在不同地方,不知道是死是生,更何况道路遥远。为了躲避寇乱而一旦分散,便将在饥寒中永远彼此遥望。难道没有柴门可以归去吗?只是想出去又害怕虎狼。抬头看云中的雁群,连禽鸟都有成行结伴的时候。从前在洛阳时,亲朋好友相互牵挽;在东郊道路上送客,一同游玩,夜宿南山。烟尘阻隔了黄河两岸,军旗插满成皋一带。回头望着当年携酒游乐的地方,难道没有一天能够返回吗?大丈夫贵在强健有为,悲惨忧戚不应损害红润的容颜。【这是收束全诗,情绪似乎更宽展,实则更加悲痛。梦弼说:“烟尘阻长河”是说巩县、洛阳一带驻扎着军队。“树羽”是旗帜和旌旄。汉代《地理志》说成皋隶属洛阳。】赠给阮隐居。【昉】陈留的风俗已经衰败,世间的人才也不多见。边塞上得到阮先生这样的人,正好承继先父先祖。贫穷反而知道守静自处,品性自然更加高洁。他的毛发和古旧的车马一样显得苍老;车马往来只进入邻家的门,他的住处却被蓬蒿遮蔽,只剩四周环墙。清新的诗接近道理,要知道写下这些字句需费尽苦心。寻找我那条隐微的草径,挽起衣裳踏过寒雨。还要商议迁居偏远村落以躲避喧闹,甘愿像猛虎一样守护足以使箕山颍水的隐士明白自己的志趣。荣华富贵如同粪土。【梦弼说:晋代阮籍字嗣宗,是陈留尉氏人。他的家族世代显盛,号称南阮、北阮,当时推许为第一流人物。鹤说:陈留是汴州边塞一带,这里说秦陇地区现在居住着阮昉,并追述陈述其父祖的籍贯。梦弼说:高士传记载张仲蔚居处蓬蒿没膝;《礼记》说儒者有四壁之室。杜诗意思是,车马往来只进入邻家,而阮昉的居室只是四壁被蓬蒿遮蔽。洙说:刘棻跟随扬雄学习写奇字,刘歆看后说,只是白白地自我苦恼。梦弼说:唐人诗多华丽,只有阮昉的诗有理趣。昉擅长篆书、隶书,所以说识字写字都用心艰苦。“字”一作“子”。洙说:箕山、颍水是许由、巢父隐居之处。】冬至遣兴,奉寄北省旧日阁老和两院故人二首。【一作“奉寄两院遗补”。】去年冬至这一天,我在五更三更时捧持御床,进入鹓鹭般的朝班。想知道当年趋走参拜、令人伤心的地方,正是回想那氤氲的香烟充满眼前。如今没有机会从容陪伴谈笑,有时仓促奔走,连衣裳都穿倒了。是谁还错误地记得我困苦忧愁的日子?忧愁随着冬至以后日影增长的一线,也一天天增长。【鹤说:杜审言《守岁侍宴应制》诗有“季冬除夜接新年,帝子王臣捧御筵”,这里采用了它的意思和字面。余说:《唐上官仪传》有“簉羽鹓鹭”。洙说:“欲知趋走伤心地”是说在华州任属官时奔走参拜郡守。“正想氤氲满眼香”是怀想御炉升起的香烟。赵说:诗有“东方未明,颠倒衣裳”,这里说出行奔忙仓促。山谷说:至日诗“愁日愁随一线长”,有人解释为岁时记载宫中用红线测量日影,冬至日影增加一线;唐代杂录则说宫中用女工测量日长短,冬至后日晷增长,比平日增加一线的功夫,这种说法较为正确。】○“忆”一作“认”。回想去年我曾悠闲地列在供奉班中,去年今日侍奉在皇帝面前。麒麟香炉纹饰不动,炉烟向上升起;孔雀扇徐徐展开,扇影又缓缓合回。玉几自来就像天上的北极,朱衣侍臣只在殿堂中央。今日我身在孤城,实在令人肝肠寸断;对着寒云铺满白雪的群山,满怀愁苦。【赵说:唐代拾遗掌管供奉皇帝、讽谏得失。洙说:汉高祖额头高隆,面容如龙。鹤说:《唐仪卫志》载,朝会时殿上设置黼扆、蹑席、熏炉、香案,御史大夫率属官到殿西廊;随从官员穿朱衣传呼,催促百官就班。赵说:当时杜甫在外地,不能参加冬至朝贺,因而追忆去年任拾遗供奉之时,所以肠断。诗说:王性之曾见唐本杜诗作“愁对寒云雪满山”,实际是“白满山”。】冬末,因为有事前往东都,在湖城遇到孟云卿,又回到刘颢家中,留宿设宴;宴饮散后,于是写下这首醉歌。【梦弼说:按《唐志》,湖城县属虢州,境内有鼎湖,即黄帝在此铸鼎之处。赵傁说:杜甫从冬天走到春天,出潼关向东前往洛阳,但史书没有记载,难道是因公事出行吗?】
疾风吹尘暗,河县行子隔手不相见。湖城城北一开眼,驻马偶识云卿,面向非刘颢为地主,嬾回鞭辔成高宴。刘侯欢,我携客来,置酒张灯,促华馔。且将款曲终今夕,休语艰难尚酣战。照室红炉促曙光,萦牕素月垂文练。天开地裂长安陌,寒尽春生洛阳殿。岂知驱车复同轨,可惜刻漏随更箭。人生防合不可常,庭树鸡鸣泪如线【赵曰:左传地主致饩,淮南子鲁阳公与韩战,战酣日暮,援戈而麾之,日为之反三舍。梦弼曰:是年九月九,节度兵伐贼安庆绪于邺,故云。赵曰:寒尽春生洛阳殿,使谢惠连春生鳷鹊句法。梦弼曰:长安乃西京,有九衢三陌,洛阳乃东都也。洙曰:张衡古别离曲,鸡鸣庭树枝,客子振衣起,别泪落如线,相顾不能止。梦弼曰:线一作霰】阌乡姜七少府设鲙戏赠长歌【梦弼曰:唐志关乡县属陜州,潼阌在其邑,阌音文,又音民,字正作阌。后汉建安中改作阌。赵傁云:阌乡度湖城两舍,经阌乡湖城公日南】【迈也】姜侯设鲙当严冬,昨日今日皆天风。河冻未渔,不易得,凿氷恐侵河伯宫。饔人受鱼,鲛人手洗,鱼磨刀,鱼眼红,无声细下飞碎雪。有骨已刴觜,春葱偏劝腹腴,愧年少。软炊香饭縁老翁,落碪何曾白纸湿?放筯未觉金盘空。新懽便饱,姜侯徳清觞异味,情屡极。东归贪路,自觉难。欲别上马,身无力。可怜为人好心事,于我见子眞顔色,不恨我衰,子贵时,怅望且为今相忆【情致婉然○漫叟诗话子美诗姜七少府设鲙戏赠长歌首章云姜侯设鲙当严冬,昨日今日皆天风,乃知悭风愦雨之句自古有之。偏劝腹腴媿年少,山谷谓腴鱼腹下肥处也。梦弼曰:抱朴子冯夷华隂人渡河溺死,天帝署为河伯。周礼天官有内饔外饔掌割烹。述异记南海有鲛人室水居如鱼,善织绡。刴都唾切,斫剉也。觜平声,又即委切。洙曰:七命云范公之鳞出则九溪赪尾丹腮紫翼青鬐命支离飞霜锷红肌绮散素肤雪落。希曰:礼记冬鱼腴,说者谓冬时阳气下在鱼腹,凡阳气所在之处肥美,故云腴。燕人脍腥,方寸切其腴以献贵者,盖古风也。梦弼曰:偏劝腹腴愧年少,诗意谓少府独以腹腴为公劝,而公食腹腴愧不及于年少也。洙曰:诗既饱以徳。大临曰:左传必尝异味。师曰:真顔色谓非伪也】戏赠阌乡秦少府短歌去年行宫当太白,朝回君是同舍客,同心不减骨肉亲。毎语见许文章伯,今日时清两京道,相逢苦觉人情好。昨夜邀懽乐,更无多,才依旧能潦倒【谓不如去年之乐○鲍曰至徳二载肃宗驻跸鳯翔,地志鳯翔郿县有太白山,秦曰乾元元年代宗収复两京,止各曰多,才依旧能潦到。注引嵇康传浅陋,乃魏天保以后重吏事,谓容止蕴借者为潦倒,出此也。梦弼曰北史崔赡传,赡质白善容止,神采嶷然,自天保以后重吏亊,谓容止蕴借者为潦倒,而赡终不改焉】路逢襄阳杨少府入城,戏呈杨四员外绾【公自注:甫赴华州日,许寄员外茯苓鹤曰“绾”字。公权,华州华隂人。代宗即位,绾自贼中冒难赴行在,除起居舍人,知制诏,厯司勲员外郎】寄语杨员外,山寒少茯苓,归来稍暄暖,当为斸青冥,翻动神仙窟,封题鸟兽形,兼将老藤杖,扶汝醉初醒【率然语不可俗○梦弼曰:本草茯苓,二月采斸株玉切,以锥刺地也。师曰:史记▯防传,茯苓在莵丝之下,状如飞鸟之形。新雨已,天清静无风,以夜悄兎丝去之,即籍烛此地,火灭记其处,明日乃掘取,入地四尺至七尺得矣。唐曰:本草茯苓,以鸟兽形者为尚】
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四
译疾风吹起尘土,天地昏暗;行走在河县的旅人彼此隔绝,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经过湖城城北,忽然眼前一亮;停马偶然遇见孟云卿。面对着他,若不是刘颢作为主人,我懒得回转马鞭缰绳,也会因这次相逢而设下盛宴。刘侯欢喜地说:“我带客人来了。”于是置酒张灯,催促备办精美的菜肴。且让我们尽情交谈,直到今晚结束;不要说艰难时局,我们还正酣战痛饮。红炉照亮房间,催促天色放出曙光;素月绕过窗户,像彩练一样垂挂。天裂地开似的长安街道终于显现,寒意尽去,春意生入洛阳宫殿。哪里知道赶着车还会再次走上同一条道路?可惜漏刻随着更鼓箭刻而流逝。人生的聚合离散本来就不能长久,庭树上传来鸡鸣,眼泪像线一样流下。【赵说:《左传》有主人馈赠粮食给客人的“地主致饩”。《淮南子》记鲁阳公与韩国交战,战事正酣而太阳将落,他举戈挥向太阳,太阳为之倒退三舍。梦弼说:这一年九月九日,节度使率军在邺城讨伐叛军安庆绪,所以诗中说“酣战”。赵说:“寒尽春生洛阳殿”借用了谢惠连“春生鳷鹊”的句法。梦弼说:长安是西京,有九衢三陌;洛阳是东都。洙说:张衡《古别离曲》说:“鸡鸣庭树枝,客子振衣起,别泪落如线,相顾不能止。”梦弼说:“线”一作“霰”。】阌乡姜七少府设宴制作鱼脍,嬉戏赠答长歌。【梦弼说:《唐志》记关乡县属陕州,潼关、阌乡在其境内。“阌”音文,又音民,字正作“阌”。】后汉建安年间改作“阌”。赵傁说:从阌乡到湖城相隔两舍,经过阌乡、湖城,杜甫当时向南行走。【迈,也。】姜少府在严冬设宴做鱼脍,昨天今天都是凛冽的天风。河水冻结,尚未能捕鱼,鱼很难得到;凿冰恐怕会侵扰河伯的宫殿。厨师接受鱼,鲛人般的侍者亲手清洗;鱼已磨刀,鱼眼发红,无声地细细落下,仿佛飞碎的雪。有骨头已经剁碎,春葱专门劝我吃鱼腹肥肉,我反而因年少的你受到款待而惭愧。软火煮出香米饭,围着年老的主人;刀落砧板,何曾让白纸沾湿?放下筷子还没有察觉金盘已经空了。新交的欢情使我饱足,姜侯的德意、清酒和异味,使情意一次次达到极致。向东归去贪图赶路,自觉实在艰难。将要告别上马时,身体却没有力气。可怜你待人用心深厚;在我这里,看见你的真实面容,我不怨恨自己衰老,只是想到你将来显贵时,惆怅地盼望你暂且因今日相逢而记得我。【情致委婉。】○《漫叟诗话》说:杜子美《姜七少府设脍戏赠长歌》开头写道:“姜侯设脍当严冬,昨日今日皆天风。”由此可知“悭风愦雨”这样的说法自古就有。“偏劝腹腴愧年少”,山谷说,腴是鱼腹下面肥美的部分。梦弼说:《抱朴子》说冯夷是华阴人,渡河溺死,天帝任命他为河伯。《周礼·天官》有内饔、外饔,掌管宰割烹调。《述异记》说南海有鲛人,居住在水中如鱼,善于织绡。“刴”音都唾切,是砍剁的意思。“觜”读平声,又音即委切。洙说:《七命》说,范公的鱼鳞出水,有九溪的红尾、丹腮、紫翼、青鳍,鱼鳞像飞霜般锋利,红色的肌肉如绮罗散开,白色的鱼皮像雪落下。希说:《礼记》说冬天的鱼肥美,解释者认为冬季阳气下沉在鱼腹,凡是阳气所在的地方都肥美,所以称为腴。燕地人食用生鱼脍,切取方寸大小的鱼腹肥肉进献贵人,大概是古代的风俗。梦弼说:姜少府偏偏劝我吃鱼腹肥肉,我却因年少的他而惭愧,诗意是说少府独自把腹腴劝给我吃,而我吃了腹腴,觉得自己不如年轻人。洙说:诗经说“既饱以德”。大临说:《左传》有“必尝异味”。师说:“真颜色”是说没有虚伪。嬉戏赠给阌乡秦少府的短歌 去年在行宫对着太白山,早朝回来时你是同舍的客人;我们的心意不减于骨肉亲情。每次谈话都被你称许为文章宗师。如今时局清平,两京之间道路畅通;相逢时更加深切地感到人情美好。昨夜相邀欢聚,欢乐却没有那么多,才刚恢复旧日的样子,便又显得潦倒了。【是说不如去年欢乐。】○鲍说:至德二载,肃宗驻跸凤翔;地志记载凤翔郿县有太白山。乾元元年,代宗收复两京。句中应当是“止各曰多,才依旧能潦倒”。注释引用《嵇康传》说法浅陋;魏天保以后重视吏务,把仪容举止含蓄有致的人称为“潦倒”,这个说法出于此处。梦弼说:《北史·崔赡传》记载,崔赡面色洁白,善于仪容举止,神采高峻;天保以后重视吏务,把仪容举止含蓄有致的人称为“潦倒”,而崔赡始终没有改变。在路上遇到襄阳杨少府进城,嬉戏呈给杨四员外绾。【杜甫自注:我赴任华州时,曾许诺寄给员外茯苓。鹤说:“绾”字指杨绾。杨绾是华州华阴人。代宗即位后,杨绾从叛军占据之地冒险赶赴行在,授任起居舍人,掌知制诰,历任司勋员外郎。】请转告杨员外:山中天气寒冷,茯苓很少;等到回来天气稍暖,我一定替你掘取青冥中的茯苓,翻动神仙的洞窟,封好题签,做成鸟兽形状;还要带上一根老藤杖,扶着你从醉中刚刚醒来。【语气直率自然,不可译得庸俗。】○梦弼说:《本草》记载,茯苓在二月采掘。“斸”音株玉切,是用锄掘取。师说:《史记·龟策列传》记载,茯苓在菟丝草下面,形状像飞鸟。新雨过后,天空清明无风;夜里等菟丝草凋落,便用火把照着此地,火熄灭后记住位置,第二天挖掘,入地四尺至七尺就能得到。唐氏说:《本草》认为有鸟兽形状的茯苓最为上等。《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第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五洗兵马【公自注:收京后作。○乾元二年春,自东都回华州以后所作】中兴诸将收山东,防书夜报。清昼同,河广传闻一苇过。胡危命在破竹中,秪残邺城不日得。独任朔方无限功,京师皆骑汗血马。回纥餧肉蒲萄宫,已喜皇威清海岱。常思仙仗过崆峒,三年笛里闗山月,万国兵前草木风【悲壮少及】成王功大心转小,郭相谋深古来少。司徒清鉴悬明镜,尚书气与秋天杳。二三豪俊为时出,整▯乾坤济时了。东走无复忆鲈鱼,南飞觉有安巢鸟。青春复随冠冕入,紫禁正耐烟花绕。鹤驾通宵鳯辇备,鸡鸣问寝龙楼晓【不如青春复随冠冕入紫禁正耐烟花绕有气象有风韵】攀龙附鳯势莫当,天下尽化为侯王。汝等岂知防帝力,时来不得夸身强【事外句外常有余力】闗中既留萧丞相,幕下复用张子房。张公一生江海客,身长九尺须眉苍。徴起适遇风云防,扶颠始知筹策良。青袍白马更何有,后汉今周喜再昌。寸地尺天皆入贡,竒祥异瑞争来送。不知何国致白环,复道诸山得银瓮。隠士休歌紫芝曲,词人解撰河清颂【毎有风韵】田家望望惜雨干,布谷处处催春种。淇上健儿归莫嬾,城南思妇愁多梦。安得壮士挽天河,净洗甲兵长不用【此诗对律甚严而舂容醖借】○【赵曰山东乃河北也禄山反先防河北诸郡至肃宗复两京进收山东以建中兴之业卞圜曰唐都长安自太行以东皆山东也梦弼曰夜报本作夕奏荆公定作夜报洙曰诗谁谓河广一苇杭之晋杜预传今兵威已振譬如破竹数节之后迎刃而解无复着手处矣希曰河广指河北卫州时子仪破贼十万于卫州获安庆绪弟庆和邺城乃相州时安庆绪据相州王师围之未下梦弼曰自陈涛斜之败帝唯倚朔方军为根本时朔方节度使乃郭子仪也赵曰汗血马出大宛国沈曰张耳传如以肉餧虎何益梦弼曰时回纥送兵五千助帝讨贼,及师还,帝就蒲萄宫宴劳之。前汉匃奴传,元帝元寿中,单于来朝,舍之于上林蒲萄宫。长安志有东西蒲萄园。洙曰:庄子广成子在崆峒山,黄帝顺下风膝行进,而问道。梦弼曰:海谓山东,岱谓河北,崆峒山在西。仙仗谓▯宗仪仗,诗意谓虽喜肃宗巳清海岱,而常思▯宗避贼幸蜀之际也。鲍曰:收复京师,以广平王俶为元帅,后封楚王,又徙封成王。梦弼曰:郭相子仪也,司徒李光弼也,尚书王思礼也。时子仪为中书令,光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思礼迁兵部尚书。当收复京师,元帅为中军,子仪副之,王思礼为后军,李光弼为河东节度使,诏以兵赴灵武。彦辅曰:晋张翰见秋风起,思吴中莼菜羮鲈鱼脍,命驾东归。赵曰:曹孟徳诗“月明星稀,鸟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梦弼曰:谢希逸《宣贵妃诔》“收华紫禁”,李善注:“王者之宫象紫防,故谓宫中为紫禁”。鲁曰:刘向《列仙传》“王子乔,周灵王太子晋也,好吹笙作鳯鸣,七月七日于缑氏山头乗白鹤,举手谢时人而去,故后世称太子之驾曰鹤驾,宫曰白鹤,禁曰鹤禁”。赵曰:文王为世子,难初鸣至寝门外,问内竖之御者曰:“今日安否何如”。梦弼曰:汉成帝为太子,元帝尝急召太子出龙楼门,不敢絶驰道。张晏注:“门楼上有铜龙,若白鹤飞亷之为名也”。陈后山曰:《文选》王元长《曲水诗序》“储后睿哲在躬,出龙楼而问竖,入虎闱而齿胄”。注:“龙楼,汉太子门名也”。洙曰:杨子攀龙鳞,附鳯翼。梦弼曰:京师既平,以萧华留守,故比之萧何,复以张镐为幕府参谋,故比之子房也。汉髙祖纪上曰:“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填国家,抚百姓,给饷餽不絶粮道,吾不如萧何。”东坡志林老杜云:“张公一生江海客,身长九尺须眉苍”,谓张镐也。萧嵩荐之云:“用之为帝王师,不用则穷谷一叟尔。”梦弼曰:张镐。仪状瓌玮,性简重,好王霸大略。始擢为拾遗,房琯罢,镐遂为相。蔡寛夫诗话:「老杜云:『张公一生江海客,身长九尺须眉苍。微起适遇风云防,扶颠始知筹策良。』説者以为张公镐也。镐虽史称有王覇大略,然当为相收复两京时,不闻别有竒功,但有策史思明欲以范阳归顺,为伪知许叔兾,临难必变二事耳。然当时亦不果用也,岂史氏或有遗耶?」梦弼曰:「青袍白马,更何有言?禄山之乱巳平矣。后汉今周喜再昌,谓肃宗如汉光武、周宣王之中兴也。」南史侯景传:「大同中童謡曰:『青丝白马寿阳来。』至涡阳之败,景乗白马,青丝为辔,欲以应防。」庾信哀江南赋:「青袍如草,白马如练。」顔延年歌:「亘地称皇,罄天作主。月毳来宾,日际奉土。」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第五卷 洗兵马【杜甫自注:收复京城后所作。】○乾元二年春,杜甫从东都回到华州以后所作。中兴的诸位将领收复山东,夜里接连传来捷报;白天也一样,河面宽广,传闻一苇便可渡过。叛胡的命运已处在破竹般不可阻挡的败势中,只剩下邺城,不久也一定能够攻取。全靠朔方军的无限功劳,京师中人人都骑着汗血马。回纥以肉喂马,来到蒲萄宫;已经可喜地看到皇帝的威势清除了海岱之间的叛乱。我常常想起玄宗的仪仗经过崆峒山时的情景;三年来,笛声中尽是关山明月,万国军队之前只有草木在风中摇动。成王的功业宏大,内心反而转为谨慎;郭相的谋略深远,自古以来少有。司徒有清明的鉴识,如同悬挂的明镜;尚书的气度高远,有如秋天天空幽远。两三位豪杰俊士为时代而出,整顿乾坤,救济时局,事情就要成功。向东走去,再也不必想起鲈鱼;向南飞的鸟儿,也觉得有安巢之处。青春时节又随着冠冕进入宫廷,紫禁城正适合让烟花环绕。鹤驾彻夜通行,凤辇已经备好;鸡鸣时问候寝宫,天亮时来到龙楼。【“不如青春复随冠冕入,紫禁正耐烟花绕”有气象,也有风韵。】攀附龙、凤的人势不可挡,天下人都将化为侯王。你们哪里知道这全是皇帝的力量?时运一来,就不要夸耀自身强盛。【诗句在事外、句外常有余力。】关中既有萧丞相留守,幕府中又任用张子房。张公一生是江海间的游士,身长九尺,须眉苍白。征召起用,正好遇上风云际会;扶持危局之后,才知道他的筹谋确实高明。青袍白马的乱象还有什么呢?后汉和今天的周朝都令人欣喜地再次昌盛。方圆寸尺的土地、上下四方的天地,全都来进贡;奇异的祥瑞纷纷争相送来。不知是哪一个国家进献了白环,又传说道道山岭中得到银瓮。隐士不必再歌唱《紫芝曲》,词人也能够撰写《河清颂》。田家远远望着天空,惋惜雨水已经干涸;布谷鸟处处催促春耕播种。淇水岸上的健儿们回来吧,不要懒惰;城南的思妇愁绪很多,梦也多。怎样才能有壮士挽起天河,把铠甲兵器彻底洗净,使它们永远不再使用呢?【这首诗对仗严整,而气韵从容含蓄。】○【赵说:山东就是河北。安禄山起兵后,先控制河北各郡;肃宗收复两京后,进而收复山东,以建立中兴功业。卞圜说:唐朝建都长安,从太行山以东都叫山东。梦弼说:“夜报”原作“夕奏”,荆公校定为“夜报”。洙说:《诗经》有“谁谓河广,一苇杭之”。晋代杜预传说,如今军威已经振作,譬如破竹,劈开几节以后便会迎刃而解,再没有下手的地方。希说:河广指河北的卫州。当时郭子仪在卫州击破叛军十万,俘获安庆绪的弟弟安庆和;邺城即相州。当时安庆绪据守相州,王师正在围攻而未攻下。梦弼说:自陈涛斜战败后,皇帝只把朔方军作为根本依靠;当时朔方节度使就是郭子仪。赵说:汗血马出自大宛国。沈说:《张耳传》有“如以肉餧虎,何益”。梦弼说:当时回纥送来五千兵帮助皇帝讨伐叛军,军队返回时,皇帝在蒲萄宫设宴慰劳他们。】《前汉匈奴传》记载,元帝元寿年间,单于来朝,朝廷把他安置在上林苑的蒲萄宫。《长安志》记载有东、西两个蒲萄园。洙说:《庄子》记广成子住在崆峒山,黄帝顺着他的下风向,屈膝跪行进去请教道理。梦弼说:海指山东,岱指河北,崆峒山在西方。仙仗指玄宗的仪仗。诗意是说,虽然欣喜肃宗已经清除了海岱之间的叛乱,却常常想起玄宗当年避贼幸蜀的情景。鲍说:收复京师后,任广平王李俶为元帅,后来封为楚王,又改封成王。梦弼说:郭相就是郭子仪,司徒是李光弼,尚书是王思礼。当时郭子仪任中书令,李光弼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思礼升任兵部尚书。收复京师时,广平王为中军元帅,郭子仪为副元帅,王思礼统领后军;李光弼任河东节度使,诏令他带兵赴灵武。彦辅说:晋代张翰见秋风起,想起吴中的莼菜羹和鲈鱼脍,便驾车向东归去。赵说:曹孟德诗有“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梦弼说:谢希逸《宣贵妃诔》有“收华紫禁”,李善注说,帝王宫殿象征紫微垣,所以称宫中为紫禁。鲁说:刘向《列仙传》记载,王子乔是周灵王的太子晋,喜欢吹笙,吹出凤凰的鸣声;七月七日,他在缑氏山顶骑白鹤,举手向世人告别而去。所以后世称太子的车驾为鹤驾,宫门为白鹤,禁宫为鹤禁。赵说:周文王做太子时,早晨听到鸡叫,走到寝门外,询问掌管内廷事务的人:“今天身体安好还是不好?”梦弼说:汉成帝做太子时,元帝曾经急召他出龙楼门;他不敢截断驰道。张晏注说,门楼上有铜龙,可能因此得名。陈后山说:《文选》王元长《曲水诗序》有“储后睿哲在躬,出龙楼而问竖,入虎闱而齿胄”,注说龙楼是汉代太子宫门的名称。洙说:扬雄说攀龙鳞、附凤翼。梦弼说:京师已经平定,任萧华留守,所以把他比作萧何;又任张镐为幕府参谋,所以把他比作张子房。汉高祖说:“在帷幄中运筹谋划,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我比不上子房;使国家充实,安抚百姓,供给粮饷,使粮道不断,我比不上萧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尺〕 萧嵩推荐张镐说:“任用他,他就是帝王的老师;不任用他,他不过是穷谷中的一个老人。”梦弼说:这人就是张镐。他仪表相貌奇伟,性情简约庄重,喜好王霸的大略。起初被提拔为拾遗,房琯罢相后,张镐便任宰相。蔡宽夫《诗话》说:“老杜写道:‘张公一生江海客,身长九尺须眉苍。微起适遇风云会,扶颠始知筹策良。’解释者认为张公是张镐。张镐虽然史书称有王霸大略,但他任宰相、收复两京时,没有听说另有奇功,只知道有两件事:一是劝史思明想让范阳归顺,二是预言伪知许叔冀临难必然变节。然而当时这些主张也没有真正采用,难道史官有所遗漏吗?”梦弼说:“青袍白马,还有什么可说的?安禄山之乱已经平定。‘后汉今周喜再昌’,是说肃宗如同汉光武帝、周宣王,重新实现中兴。”《南史·侯景传》记载,大同年间童谣说:“青丝白马寿阳来。”到涡阳战败时,侯景骑白马,以青丝作缰绳,想应验童谣。庾信《哀江南赋》说:“青袍如草,白马如练。”颜延年歌说:“大地都称皇帝,穷尽苍天奉为君主;月氏来宾,日边奉献土地。”
帝王世纪:「西王母慕舜之徳来献白环。」洙曰:「丘希范书:『白环西献,栝矢东来。』礼运:『山出器车。』注:『器车谓若银瓮丹甑。』」梦弼曰:「顾野王瑞应图:『王者宴不及醉,刑罚中人不为非,则银瓮出。』四皓紫芝歌注见前。」欧阳公曰:「宋文帝元嘉中,河济俱清,当时以为瑞,鲍照作河清颂。」赵曰:「此纪实事也。至徳三年七月,黄河三十里清如井水,四日而变,盖收京之祥也。」希曰:「按史乾元二年春旱,故有田家望望惜雨干之句。」洙曰:「布谷乃鸣鸠催耕之鸟也。」晁曰:「时思明余党未殄,卫相等州尚留兵屯,故有淇上健儿之句。」梦弼曰:「城南谓长安之城南也。」东山诗序:「二章言室家之望女也。」诗妇叹于室。后汉李尤歌:「安得壮士翻日车。」后梁沈约诗:「安得壮士驰奔波。」刘向説苑:「武王伐纣,风霁而乗以大雨,散宜生谏曰:『此非妖欤?』王曰:『非也,天洗兵也。』」○先生尝手写此诗,改秪残作惟残,崆峒作空同】观兵【鹤曰:去年八月,命朔方节度郭子仪防九节度师,讨安庆绪于邺城,有观安西兵赴闗中待命诗,至是年三月,邺城师溃,此诗当作于未溃之前】北庭送壮士,貔虎数尤多,精鋭旧无敌邉隅。今若何?妖氛拥白马,元帅待雕戈【有风】莫守邺城下,斩鲸辽海波【梦弼曰:北庭谓回纥也,时送兵五千助讨贼。书如虎如貔,妖氛指言吐蕃时乗隙为乱也。南史,侯景乗白马,青丝为辔以应防。元帅谓广平王俶待雕戈,谓待天子赐以雕戈而后徃征也。赵曰:古鼎铭云,王命虎臣,赐汝和鸾黼黻雕戈。邺城指相州,海鲸喻吐蕃。公谓邺城可缓图,当以讨吐蕃为急也。鹤曰:吐蕃自至徳初陷威戎、神威等军,石堡、石谷等城二载,又陷西平,乾元初又陷河源,其侵陵之气方张,故公欲先以讨吐蕃为事也】不归【鹤曰:按唐志,瀛州为河间郡,属河北,当禄山自范阳反,河北诸郡望风瓦解,公之从弟死于城中,至此已经三年,公有感而作此诗】河间尚征伐,汝骨在空城,从弟人皆有终身恨不平。数金怜俊迈,总角爱聪明。面上三年土,春风草又生【梦弼曰:数金,谓从弟幼时识钱数也。数,所具切。诗:总角丱兮,注:聚两髦也】独立【鹤曰:时公迟回于华州,赋此】空外一鸷鸟,河间双白鸥,飘飖搏撃,便容易徃来游。草露亦多湿,蛛丝仍未收【此必有幽人受祸而罗织仍未巳者,如太白、郑防軰人】天机近人事,独立万端忧。所思【公自注:得台州郑司戸消息。赵曰:防以禄山之汚,贬台州司戸】郑老身仍窜台州。信始传为农山涧曲。卧病海云邉。世巳踈儒。素人犹乞酒钱。徒劳望牛斗。无计斸龙泉【洙曰:公尝赠防诗云:頼得苏司业,时时乞酒钱。乞音气。梦弼曰:晋张华传,吴未灭时,斗牛之间尝有紫气。华闻豫章人雷焕妙逹纬象,要焕登楼仰观,问其是何祥也。焕曰:寳剑之精上彻于天耳。华因问在何郡。焕曰:在豫章丰城。华即补焕为丰城令。焕到县掘狱屋基,得一石函,中有双剑,并刻题,一曰龙泉,一曰太阿。今公取以喻防之贬台州,如剑之埋于土,但逺望其有冲斗之气,无计出之也。按台州属吴,吴乃牛斗之分野也。斸,株玉切,掘也】不见【公自注:近无李白消息。鹤曰:公自闻元中与白同逰齐兖间,至乾元初,白流夜郎,故有此作】不见李生乆,佯狂真可哀。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敏防诗千首,飘零酒一杯。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赵曰:箕子被髪佯狂。按唐史,白以永王璘之累,流夜郎,防赦放还浔阳,坐事下狱,此世人欲杀之证也。修可曰:范传正《李白新墓碑》云:白之先客居蜀之彰明,太白生焉。彰明,绵州之属邑,有大小匡山,白读书于大匡山,有读书台尚存,其宅在清廉乡,后废为僧房,号陇西院,盖以太白得名。此言匡山乃彰明之大匡山,非浔阳庐江郡之匡庐山也。鹤曰:按《李白集》有《望庐山五老》诗云:九江秀色可揽结,吾将此地巢云松。又《望庐山瀑布》云:而我游名山,对之心益间,且谐宿所好,永愿辞人间。又《南康军图经》云:李白性喜名山,飘然有物外志,以庐阜水石佳处,遂徃逰焉。至五老峰,爱其险峭竒胜,曰天下之壮观也,卜筑于此,吾将老焉。今峰下冇书堂旧基,白后北归,犹不忍去,乃指庐山曰:与君再防,不敢寒盟,丹崖緑壑,神其鉴之。又白《送侄嵩逰庐山序》云:惭未归于名山。然则匡山指浔阳匡庐山而言,亦未必不是。元和丁酉,白乐天有《祭匡山文】
译《帝王世纪》说:“西王母仰慕舜的德行,前来进献白环。”洙说:《丘希范书》说:“白环从西方进献,栝矢从东方而来。”《礼运》说:“山中出产器车。”注说:“器车就是银瓮、丹甑一类的祥瑞器物。”梦弼说:《顾野王瑞应图》说:“帝王宴饮不过度而不至于醉,刑罚适中,人们不做坏事,就会有银瓮出现。”《四皓紫芝歌》的注释见前文。欧阳修说:宋文帝元嘉年间,黄河、济水都变清,当时认为是祥瑞,鲍照写了《河清颂》。赵说:这是记载真实事件。至德三年七月,黄河三十里清澈如井水,四天后才恢复原状,这大概是收复京城的祥兆。希说:按史书记载,乾元二年春天旱,所以有“田家望望惜雨干”的句子。洙说:布谷是鸣鸠一类催促耕种的鸟。晁说:当时史思明的余党尚未消灭,卫州、相州等地还驻扎着军队,所以有“淇上健儿”的句子。梦弼说:“城南”指长安城南。《东山诗序》说:“第二章说妻室盼望丈夫。”诗中写妇人在家中叹息。后汉李尤歌有“哪里能得到壮士翻转太阳车”。后梁沈约诗有“哪里能得到壮士奔驰作战”。刘向《说苑》记载:周武王讨伐纣王时,风停雨止,随后却下起大雨。散宜生劝谏说:“这难道不是妖异吗?”武王说:“不是,这是上天在洗涤兵器。” ○先生曾亲手抄写这首诗,把“秪残”改为“惟残”,把“崆峒”改为“空同”。观兵【鹤说:去年八月,朝廷命朔方节度使郭子仪统率九节度使的军队,在邺城讨伐安庆绪;有《观安西兵赴关中待命》诗。到这一年三月,邺城军队溃败,这首诗应当作于溃败以前。】北庭送来壮士,勇猛如貔虎的人尤其多;精锐部队过去在边疆本来无人能敌,如今怎么样了?妖异的气氛拥护着白马,元帅正等待雕饰的戈。不要只守在邺城城下,应当在辽海波涛间斩杀巨鲸。【梦弼说:北庭指回纥,当时送来五千士兵帮助讨伐叛军。“如虎如貔”见《尚书》。“妖氛”指吐蕃乘机作乱。南史记侯景骑白马、以青丝作缰绳来应验童谣。元帅指广平王李俶,“待雕戈”是说等待天子赐予雕戈,然后出征。赵说:古代鼎铭有“王命虎臣,赐汝和鸾黼黻雕戈”。邺城指相州,海鲸比喻吐蕃。杜甫认为邺城之敌可以从容谋取,讨伐吐蕃才是当务之急。鹤说:吐蕃自至德初年攻陷威戎、神威等军,接连两年攻陷石堡、石谷等城,又攻陷西平;乾元初年又攻陷河源,它侵凌的气势正盛,所以杜甫想先把讨伐吐蕃作为首要事务。】不归【鹤说:按《唐志》,瀛州为河间郡,属河北。安禄山从范阳起兵时,河北各郡望风瓦解;杜甫的堂弟死在城中,到此时已经三年,杜甫有感而作这首诗。】河间一带还在进行战争,你的尸骨却留在空城之中;作为堂弟,人人都终身怀着不能伸张的遗恨。你小时候就能数清钱数,我从小便爱你的聪明俊秀。如今你的脸上已经覆满三年的尘土,春风吹来,坟上的草又长起来了。【梦弼说:“数金”是说堂弟幼年时能够数钱。“数”音所具切。《诗经》说“总角丱兮”,注解说是把两边的头发束成丫角。】独立【鹤说:当时杜甫在华州迟疑徘徊,写下这首诗。】高空之外有一只猛禽,河间有一双白鸥;它们飘摇搏击,来往游翔竟如此容易。草上的露水也十分潮湿,蜘蛛丝仍然没有收起。【这里一定是说有幽闭之人遭受祸患,而罗织罪名之事仍未停止,如李白、郑虔一类的人。】天机接近人事,我独自站立,忧虑万端。所思【杜甫自注:得到台州郑司户的消息。赵说:郑虔因为受到安禄山污染的牵连,被贬为台州司户。】郑老仍然被贬谪在台州。书信刚开始传到农山涧曲,便卧病在海云边。世人已经疏远了这位儒者,只有平素相识的人还来向他讨酒钱。白白地远望牛斗星宿,却没有办法挖出龙泉宝剑。【洙说:杜甫曾赠郑虔诗说:“幸亏有苏司业,时时来讨酒钱。”这里“乞”音气。梦弼说:《晋书·张华传》记载,吴国还没有灭亡时,斗宿、牛宿之间常有紫气。张华听说豫章人雷焕精通纬象之学,便请雷焕登楼仰观,问这是什么祥兆。雷焕说,是宝剑的精气上通于天。张华又问宝剑在什么郡,雷焕说在豫章丰城。张华便补任雷焕为丰城县令。雷焕到任后挖掘狱屋地基,得到一只石匣,里面有两把剑,并刻有题名,一把叫龙泉,一把叫太阿。如今杜甫借此比喻郑虔被贬台州,就像宝剑埋在土中,只能远望它有冲射斗牛的紫气,却没有办法把它挖出来。按地理分野,台州属吴地,吴地正是牛、斗二宿的分野。“斸”音株玉切,是挖掘的意思。】不见【杜甫自注:近来没有李白的消息。鹤说:杜甫曾于天宝年间和李白同游齐、兖之间;到乾元初年,李白被流放夜郎,所以写下这首诗。】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李生了,他假装狂放,实在令人悲哀。世上的人都想杀他,只有我的心意怜惜他的才华。他敏捷地写下千首诗,如今漂泊零落,只有一杯酒相伴。匡山是他读书的地方,头发已经白了,还是回来吧!【赵说:箕子披散头发假装疯狂。按《唐史》,李白因永王李璘之事受牵连,被流放夜郎;遇赦后返回浔阳,又因事下狱,这就是“世人皆欲杀”的根据。修可说:范传正《李白新墓碑》说,李白的祖先曾客居蜀地彰明,李白出生在那里。彰明是绵州属县,有大、小匡山,李白曾在大匡山读书,读书台仍然存在;他的宅第在清廉乡,后来废为僧房,号陇西院,都是因太白而得名。这里的匡山是彰明的大匡山,不是浔阳庐江郡的匡庐山。鹤说:按《李白集》,有《望庐山五老峰》诗说:“九江秀色可揽结,我将此地巢云松。”又有《望庐山瀑布》诗说:“而我游名山,对之心益闲,且谐宿所好,永愿辞人间。”《南康军图经》又说,李白性喜名山,飘然有超脱尘世的志向,因为庐山水石优美,便前去游览。他到五老峰,喜爱那里险峻奇胜,说:“这是天下的壮观啊。”于是打算在这里筑屋,说要终老于此。】如今五老峰下还有书堂旧址。李白后来北归,仍然不忍离去,于是指着庐山说:“和你再次相会,我不敢违背盟约;赤色山崖、绿色山谷,请神明为我作证。”李白又有《送侄嵩游庐山序》说:“惭愧自己还没有回到名山。”这样看来,匡山指浔阳的匡庐山,也未必不对。元和丁酉年,白乐天有《祭匡山文》。【原文篇名未完】
新安吏【公自注:收京后作。虽收两京,贼犹充斥。鹤曰:按《唐志》,新安县属河南府。又按《九域志》云,县有二乡。王深父云:时郭子仪等九节度之师,圉安庆绪于邺,师溃于城下,诸节度各还本镇,子仪保河阳,诏留守东都。此诗盖哀出兵之役。师曰:从《新安吏》以下至《无家别》,盖纪当时邺师之败。朝廷调诸郡兵益急,虽次丁尽行,秦之谪戍无以加此】客行新安道,喧呼闻防兵。借问新安吏:“县小更无丁?”府帖昨夜下,次选中男行。中男絶短小,何以守王城?肥男有母送,痩男独伶俜。白水暮东流,青山犹哭声。莫自使眼枯,收汝泪纵横!眼枯却见骨,天地终无情。我军收相州,日夕望其平。岂意贼难料,归军星散营。就粮近故垒,练卒依旧京。掘壕不到水,牧马役亦轻。况乃王师顺,抚飬甚分明。送行勿泣血,仆射如父兄【洙曰:伶俜,无成单孤貌。伶,音零;俜,普丁切。梦弼曰:就粮近故垒,练卒依旧京。此言于仪退军修备也。就粮,言就贼之粮;故垒,即旧御禄山之垒。言虽取粮于敌,亦不深入,但近故垒而巳练卒,谓训练其卒;旧京,即东都。时子仪保河阳,诏留守东都郑曰:“仆射郭子仪也。”赵傁曰:至徳二载,子仪授左仆射,冬拜司徒,乾元初进中书令。而此诗犹云仆射者,盖功赏着于仆射时,言者不移其初也】石壕吏【梦弼曰:石壕属邠州宜保县,即汉鹑觚县地。昔北狄侵太王,于此筑城壕以御之,因名石壕。卞圜曰:石壕,陜东戍也。其地在新安西,即西崤也】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听妇前致词:三男邺城戍,一男附书至,二男新战死。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室中更无人,惟有乳下孙孙。有母未去,出入无完裙。老妪力虽衰,请从吏夜归。急应河阳役,犹得备晨炊。夜久语声絶,如闻泣幽咽。天明登前途,独与老翁别【希曰:时邺城师溃,子仪以朔方军防河阳桥,保东京东京士民惊骇散奔山谷。子仪在河阳,将谋城守,人又惊奔。诸将继至,众及数万,议还东京,退保蒲陜。都虞侯张济曰:蒲陜荐饥,不如守河阳。子仪从之,用济役所部兵筑南北两城而守之】新婚别兎丝附蓬麻,引蔓故不长。嫁女与征夫,不如弃路傍。结髪为妻子,席不暖君牀。暮婚晨告别,无乃太怱忙。君行虽不逺,守边赴河阳。妾身未分明,何以拜姑嫜。父母飬我时,日夜令我藏。生女有所归,鸡狗亦得将。君今死生地,沉痛迫中膓。誓欲随君徃,形势反苍黄。勿为新婚念,努力事戎行。妇人在军中,兵气恐不扬。自嗟贫家女,久致罗襦裳。罗襦不复施,对君洗红妆。仰视百鸟飞,大小必双翔。人事多错迕,与君永相望【曲折详至缕缕凡七转微显条逹】○【洙曰:诗「茑与女萝」,施于松栢。毛传:「茑寄生也,萝兎丝,松萝也。」陆玑《草木疏》:「兎丝连草上生,其色黄赤,今药中兎丝子是也。在草曰兎丝,在木曰松萝。」古诗云:「与君为新婚,兎丝附女萝。」赵曰:今公诗意谓兎丝当附松柏,而乃附蓬麻,为不得其所矣。洙曰:苏武诗「结髪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梦弼曰:「文子墨无黔突,孔无暖席。」又《淮南子》云:「墨子无暖席。」希曰:「守邉赴河阳。」注详见前诗。梦弼曰:「嫜,姑之夫也。妇人嫁三月告庙上坟,始谓之成婚,婚礼既明白,然后称姑嫜正名也。今嫁未成婚而别,故曰妾身未分明,何以拜姑嫜。」吕曰:陈琳《饮马长城窟行》「善事新】【姑嫜,此姑嫜字所出也。梦符曰:「前汉广川王去为幸姬陶望卿作歌曰:『昔尊章熛以怱顔』。」注:「尊章,言舅姑也。」洙曰:「生女有所归,盖妇人谓嫁曰归也。」梦弼曰:「孙武兵书『置之死地而后生』,鲍照诗『生驱防死地』。」洙曰:「比山移文,苍黄反覆。」苍舒曰:「汉李陵与单于战,陵曰:『士气少衰而鼓不起者,何也?军中岂有女子乎?』始军出时,闗东羣盗妻徙邉者,随军为卒妻妇,大匿军中,陵搜得皆斩之。」郑曰:「▯,沙朱切,短衣也。」梦弼曰:「左传『施氏妇曰:『鸟兽犹不失俪,于将若何?』」赵曰:「宋玊风赋『迥穴错迕』。」注:「错杂交迕也】垂老别
译新安吏【杜甫自注:收复京城后所作。虽然收复了两京,叛军仍然到处充斥。鹤说:按《唐志》,新安县属河南府;又按《九域志》,县有二乡。王深父说:当时郭子仪等九节度使的军队在邺城围困安庆绪,军队在城下溃败,各节度使分别退回本镇;郭子仪守卫河阳,诏令他留守东都。这首诗大概是哀叹出兵的徭役。师说:从《新安吏》以下直到《无家别》,大概都是记载当时邺城军队的败亡。朝廷调发各郡军队更加急迫,即使把次丁也全部征发,秦朝的谪戍也没有这样严重。】旅客行走在新安的道路上,听见征兵处一片喧哗叫喊。便询问新安的差役:“县里这么小,难道已经没有壮丁了吗?”官府的文书昨夜下达,按次序选取中男出征。中男又矮又小,凭什么守卫王城?肥壮的男子有母亲相送,瘦弱的男子却孤苦伶仃。白水傍晚向东流去,青山之间仍然传来哭声。不要让自己哭得眼睛干枯,收起你纵横的眼泪吧!眼睛哭干了就会露出眼眶白骨,而天地终究没有情意。我们的军队已经收复相州,日日夜夜盼望它平定。哪里料到叛军难以预料,归来的军队像星星一样四散扎营。靠近旧营垒取得粮食,依托旧京训练士卒。挖壕沟也不挖到水,放牧战马,劳役也较轻。何况王师是顺应正义的,安抚养育百姓十分明确。送行时不要哭得泣血,仆射会像父兄一样待你们。【洙说:“伶俜”是孤单无成的样子。梦弼说:“就粮近故垒,练卒依旧京”是说郭子仪退军后修整防备。“就粮”是就近取用叛军的粮食;“故垒”是过去抵御安禄山的营垒,意思是虽取粮于敌,也不深入,只在旧营垒附近。“练卒”是训练士卒;“旧京”就是东都。当时郭子仪守河阳,诏令他留守东都。郑说:“仆射”指郭子仪。赵傁说:至德二载,郭子仪授左仆射;冬天任司徒,乾元初年升任中书令。】而这首诗仍然称他为“仆射”,大概是因为他的功劳和封赏在任仆射时已经显著,所以叙述者仍沿用他最初的官职。石壕吏【梦弼说:石壕属于邠州宜保县,就是汉代鹑觚县的土地。过去北狄侵犯周太王,太王在这里筑城挖壕以抵御,因此称为石壕。卞圜说:石壕是陕东的戍地,位于新安以西,也就是西崤。】傍晚投宿石壕村,夜里听见差役来抓人。老翁翻墙逃走,老妇出门查看。差役喊叫得多么愤怒,老妇哭得多么悲苦!只听老妇上前诉说:“我的三个儿子都在邺城戍守;一个儿子托人捎来书信,说两个儿子最近已经战死。活着的人姑且偷生,死去的人永远完了。家里再没有别人,只有一个吃奶的孙子。孙子的母亲还没有离开,进进出出连一条完整的裙子都没有。我的力量虽然衰弱,请让我跟差役连夜回去。赶快去应河阳的差役,还能够为军队准备早饭。”夜深了,说话声断绝,仿佛听到低声幽咽的哭泣。天亮后我登上前行的道路,只能独自同老翁告别。【希说:当时邺城军队溃败,郭子仪率朔方军防守河阳桥,守护东京。东京的士民惊恐逃散到山谷中。郭子仪在河阳谋划守城,人们又惊慌逃跑。各将领相继到达,军众达到数万人;众人商议退回东京,再退守蒲、陕。都虞侯张济说,蒲、陕接连饥荒,不如守河阳。郭子仪听从了他,命张济率领所属士卒修筑南北两城,进行防守。】新婚别 菟丝依附蓬草和麻,藤蔓因此本来就长不高。把女儿嫁给出征的丈夫,还不如把她丢弃在路旁。我们刚刚结发成为夫妻,你的床席还没有睡暖。傍晚成婚,清晨就来告别,岂不是太匆忙了吗?你此行虽然不远,却是守卫边疆、奔赴河阳。我这个妻子的身份还没有正式确定,又凭什么拜见公婆?父母养育我的时候,日日夜夜都让我藏在闺房中。女儿一旦有了归宿,连鸡狗也都可以带走。如今你要走向生死之地,我内心的沉痛紧迫得像要裂开肠子。我发誓想随你一同去,可是形势反而仓促混乱。不要因为新婚而挂念我,努力去从事军务吧。妇女若在军中,只怕会使军队的士气不能振作。我叹息自己是贫家女子,长久以来才置办成这身罗襦衣裳。如今不再穿它,当着你的面洗去红妆。抬头看百鸟飞翔,无论大小都必定成双成对。人世间多有错乱违逆,我将永远遥望着你。【曲折详尽,细密绵延,共有七层转折,含蓄而条理通达。】○【洙说:《诗经》有“茑与女萝,施于松柏”。】《毛传》说:“茑是寄生植物,萝是菟丝,也就是松萝。”陆玑《草木疏》说:“菟丝生长在草上,颜色黄红;如今药物中的菟丝子就是它。生在草上的叫菟丝,生在树上的叫松萝。”古诗说:“愿与你结为新婚,菟丝依附女萝。”赵说:杜甫现在诗中的意思是,菟丝本应依附松柏,却偏偏依附蓬麻,因而失去了适宜的处所。洙说:苏武诗有“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梦弼说:“墨子没有暖席,孔子没有暖席。”《淮南子》又说:“墨子没有暖席。”“守边赴河阳”的注释见前一首诗。梦弼说:“嫜”是婆婆的丈夫,即公公。妇女出嫁三个月后要告祭宗庙、上坟,这才称为成婚;婚礼完备之后,才可以正式称呼公婆。如今新婚尚未完成便要分别,所以说“妾身未分明,何以拜姑嫜”。吕说:陈琳《饮马长城窟行》有“善事新”……】【“姑嫜”一词就出自这里。梦符说:《前汉·广川王传》记载,广川王刘去为宠姬陶望卿作歌说:“昔尊章熛以怱颜。”注说:“尊章”就是舅姑,即公婆。洙说:“生女有所归”,是因为妇人把出嫁称为“归”。梦弼说:孙武兵书说“置之死地而后生”,鲍照诗说“生驱当死地”。洙说:《比山移文》有“苍黄反复”。苍舒说:汉代李陵同单于作战时说,士气稍微衰弱、鼓声不能振作,是为什么呢?军中难道有女子吗?当初军队出发时,关东群盗中被迁徙到边地的妻子,随军充作士卒的妻妇,藏在军中;李陵搜出她们,全都杀掉。郑说:“襦”音沙朱切,是短衣。梦弼说:《左传》有“施氏妇曰:鸟兽尚且不失配偶,我将怎么办呢?”赵说:宋玉《风赋》有“迥穴错迕”,注说“错杂交错”。】垂老别
四郊未寜静,垂老不得安,子孙阵亡尽焉,用身独完,投杖出门去,同行为辛酸,幸有牙齿存,所悲骨髓干,男儿既介胄,长揖别上官,老妻卧路啼,嵗暮衣裳单,孰知是死别,且复伤其寒,此去必不归,还闻劝加餐,土门壁甚坚,杏园度亦难,势异邺城下,纵死时犹寛,人生有离合,岂择衰盛端,忆昔少壮日,迟回竟长叹,万国尽征戍,烽火被冈峦,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何乡为乐土,安敢尚盘桓,弃絶蓬室居,塌然摧肺肝【梦弼曰:长安地有杏园,土门去京城七十里,时史思明杀安庆绪,自立为帝,土门杏园皆严备以待,故公谓其不比九节度之师溃于邺城也。鹤曰:土门与杏园俱在长安,按旧史志,土门县旧属宜州,后废宜,又改为美原属京兆,杏园如史称乾元元年十月郭子仪引兵自杏园济河东至获嘉者是也。至如史称哥舒翰至土门军入洛遘疾,及李光弼以朔方兵五千出土门东救常山,此在河北镇州常山郡获鹿县有土门闗,即旧井陉闗是也,公诗多用土门名虽同而地异,当以诗意详之】无家别寂寞天寳后,园庐但蒿藜。我里百余家,世乱各东西。存者无消息,死者为尘泥。贱子因阵败,归来寻旧蹊。久行见空巷,日痩气惨凄【经厯多矣,无如此语之在目前者】但对狐与貍,竖毛怒我啼。四邻何所有,一二老寡妻。宿鸟恋本枝,安辞且穷栖。方春独荷锄,日暮还灌畦。县吏知我至,召令习鼓鞞。虽从本州役,内顾无所携。近行止一身,逺去终转迷。家乡既荡尽,逺近理亦齐【写至此亦无复余恨,此其泣▯神者】永痛长病母,五年委沟谿。生我不得力,终身两酸嘶。人生无家别,何以为蒸黎【梦弼曰,安史之乱自天寳十四年始。鹤曰,贱子因阵败,谓当时邺城之师溃也。梦弼曰,宿鸟恋本枝,安辞且穷栖,言戍卒归来虽间巷萧条,然人情之于乡土,犹鸟之恋故枝,不以穷栖而为辞也。鞞与鼙同,战鼓也。鹤曰,五年委沟谿,殆谓天寳十四载禄山反时调役,到今乾元二年是为五年矣】夏日叹【鹤曰,按史是年三月丁亥以旱降死罪流以下,旧史云四月癸亥以久旱徙市雩祭祈雨】夏日出东北,陵天经中街,朱光彻厚地,郁蒸何由开?上苍久无雷,无乃号令乖?雨降不濡物,良田起黄埃,飞鸟苦热死,池鱼涸其涯。万人尚流冗,举目唯蒿莱。至今大河北,尽作虎与豺,浩荡想幽蓟,王师安在哉?对食不能餐,我心殊未谐。眇然贞观初,难与数子偕【梦弼曰:夏日出艮,正东北也。中街,黄道之所经也。赵曰:楚辞“阳杲杲其朱光”。梦弼曰:万人尚流冗,冗散也。光武诏曰:“流冗道路,朕甚愍之。”和帝遣使分行贫民,举实流冗。洙曰:当禄山反,首防河北诸郡。禄山为范阳节度使,幽州蓟门即范阳郡,是其节制之地也。师曰:太宗贞观初,辅相得房、杜、王、魏之贤,以致太平。公葢伤今思古也】夏夜叹永日不可暮,炎蒸毒我肠。安得万里风,飘飖吹我裳。昊天出华月,茂林延踈光。仲夏苦夜短,开轩纳微凉。虚明见纎毫,羽虫亦飞扬。物情无巨细,自适固其常。念彼荷戈士,穷年守邉疆。何由一洗濯,执热互相望。竟夕撃刁斗,喧声连万方。青紫虽被体,不如早还乡。北城悲笳发,鹳鹤号且翔。况复烦促倦,激烈思时康【洙曰:汉《李广传》注:刁斗以铜作鐎,受一斗,昼炊饭食,夜撃持行,名曰刁斗。鹤曰:《通鉴》云:至徳二载四月,郭子仪军屯潏西,与安守忠战败,后府库无积蓄,朝廷専以官爵赏功;及清渠之败,复以官爵收散卒,由是应募入军者,一切衣金紫焉。鲁曰:张茂先诗「烦促毎有余」,陶潜诔「简弃烦促」,苏子卿诗「长歌正激烈】立秋后题【鹤曰:按公传为华州司功,属闗辅饥,弃官去,客秦州,是诗欲弃官时作也。○乾元二年秋七月弃官之秦州,以后所作】日月不相饶,节序昨夜隔▯蝉,无停号,秋燕已如客,平生独徃愿,惆怅年半百,罢官亦由人【短语名言】何事拘形役【鹤曰:是年公四十八,今云半百,举成数而言也。洙曰:陶渊明归去来辞,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赤谷西崦人家【崦,衣检切。师曰:按地理志,秦州有崦嵫山,在赤谷之西,昔曹操与▯徳战于此谷,川水为之丹,因号曰赤谷。公弃官之秦州,宿于赤谷西崦人家,因有此作】跻险不自安,出郊已清目。溪回日气暖,迳转山田熟。鸟雀依茅茨,藩篱带松菊。如行武陵暮,欲问桃源宿【洙曰:晋陶渊明《桃花源记》:晋太康中,武陵人捕鱼,沿溪而行,忽逢桃花夹岸,渔人异之。复行穷林,见一山,便从山口入。土地平广,邑屋连接。黄髪垂髫,怡然自乐。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邀还家,设酒食。自云先世避秦乱,来此不知有汉,无论晋魏也。渔人数日辞去,既出迷,不复得路】
译四郊还没有安定,我年老了却不得安宁;子孙全都死在战阵中,只有我一人保全了性命。我丢下手杖出门,同行的人都为此辛酸;幸好牙齿还在,所悲哀的是骨髓已经枯干。男儿既然已经披上铠甲,便长揖告别上官;老妻躺在路旁哭泣,年终时衣裳单薄。谁知道这就是死别呢?姑且还要为她受寒而悲伤。这一去一定不能回来,还听见她劝我多吃饭。土门的城墙非常坚固,杏园也难以渡过;形势不同于邺城之下,即使战死,时日也还宽裕些。人生有离有合,哪里能选择衰败还是兴盛的时机?回想从前年轻力壮的时候,不断徘徊,最终只有长叹。天下各处都在征战戍守,烽火遍布山冈。尸体堆积,草木都带着腥味;鲜血流淌,使山川原野染成红色。什么地方才是安乐之乡?哪里还敢继续逗留?抛弃了蓬草屋舍,顿时摧伤了肺肝。【梦弼说:长安一带有杏园,土门距京城七十里。当时史思明杀了安庆绪,自立为帝,土门、杏园都严加防备等待敌军,所以杜甫说这里的形势不同于九节度之师在邺城溃败。鹤说:土门和杏园都在长安。按旧史地志,土门县原属宜州,后来宜州废除,又改为美原,隶属京兆;杏园就是史书所说乾元元年十月郭子仪率兵从杏园渡河,向东到达获嘉的地方。】至于史书所说哥舒翰到土门军后进入洛阳,途中得病;以及李光弼率朔方军五千人从土门向东出兵救援常山,这个土门是在河北镇州常山郡获鹿县的土门关,也就是旧时的井陉关。杜甫诗中多次使用“土门”这个名称,虽然名称相同而地点不同,应当根据诗意来详细辨别。《无家别》天宝以后,四野寂寥,园舍中只剩蒿草和藜草。我乡里原有一百多家,世道混乱后各自流散东西。活着的人没有消息,死去的人化作尘泥。我这个卑贱的人因为军队战败,回来寻找旧日的小路。走了很久才看见空荡的巷子,日色仿佛消瘦,气氛惨淡凄凉。【经历了很多事情,没有像这两句这样仿佛就在眼前的。】只能面对狐狸和狸猫,它们竖起毛发,冲着我愤怒地叫。四邻还有什么人呢?只有一两个年老的寡妇。栖息的鸟还眷恋本来的树枝,何况人怎会嫌弃暂且在穷困中栖身?正值春天,我独自扛着锄头,日暮时回来浇灌田畦。县吏知道我回来了,召我去训练击鼓。虽然要跟随本州服役,但回头看去,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携带。近处出行还只是我一人,远行最终只会迷失。家乡既然已经荡然无存,远近也就没有区别了。【写到这里,也再没有什么遗憾了,这真是能使鬼神落泪的诗句。】永远悲痛那长期患病的母亲,五年来弃置在沟壑之中。她生我,却没有得到我的供养;一生之中,我们母子都只能悲声哀鸣。人生既然没有家可别,又凭什么成为百姓呢?【梦弼说:安史之乱从天宝十四年开始。鹤说:“贱子因阵败”,指当时邺城军队溃败。梦弼说:“宿鸟恋本枝,安辞且穷栖”,是说戍卒回来,虽然巷子萧条,但人对于故乡的感情,就像鸟眷恋旧枝一样,不会因为栖身困穷而推辞。“鞞”与“鼙”相同,是战鼓。鹤说:“五年委沟谿”,大概是指天宝十四载禄山反叛时开始服役,到现在乾元二年,正好五年。】【《夏日叹》。鹤说:按史书,这年三月丁亥日因旱灾,降低对死罪以下罪犯的处罚;旧史说四月癸亥日因久旱迁移市场,举行雩祭求雨。】夏日从东北方升起,高入天空,经过中天的黄道;红色的阳光穿透大地,闷热的暑气何时才能消散?上天长久没有雷声,难道是号令失调了吗?雨落下来却不能滋润万物,良田反而扬起黄色尘土。飞鸟苦于炎热而死,池中的鱼也因水干而困在岸边。成千上万的人仍然流离失所,举目所见只有蒿草。直到今天,大河北岸全都成了虎狼出没之地。遥想浩荡的幽州、蓟州,朝廷的军队在哪里呢?面对食物却不能下咽,我的心情实在不能安适。遥想贞观初年,那样的盛世很难同当时的几位贤相相比。【梦弼说:夏日从艮方升起,艮方正是东北方。“中街”是黄道所经过的地方。赵说:《楚辞》有“阳光灿灿放出红色光芒”。梦弼说:“万人尚流冗”,冗是流散的意思。光武帝诏书说:“流散在道路上的人,朕非常怜悯。”和帝曾派使者分头巡视贫民,清查流散人口。洙说:禄山反叛时,首先防守河北各郡。禄山任范阳节度使,幽州蓟门就是范阳郡,是他的辖地。师说:太宗贞观初年,宰相中有房玄龄、杜如晦、王珪、魏征这样的贤才,因此达到太平。杜甫大概是在感伤今日、追怀古代。】《夏夜叹》白昼漫长得仿佛永远不会到黄昏,炎热的暑气毒害着我的心肠。怎样才能得到万里长风,飘飘然吹动我的衣裳?苍天升起明亮的月亮,茂密的树林延展开稀疏的月光。仲夏时节夜晚苦短,打开窗户迎进微微的凉意。空明的月光下,连细小的毫毛都看得见,连小小的飞虫也在飞舞。万物的情态无论大小,各自适应自己的本性,本来就是如此。想到那些手执兵器的士卒,终年守卫边疆。怎样才能洗涤他们的劳苦和炎热,使彼此都能相望而得慰藉?整夜敲击刁斗,喧闹的声音传遍四方。虽然官服上的青紫官色披在身上,却不如早日返回故乡。北城传来悲凉的胡笳声,鹳鸟和鹤一边哀鸣一边飞翔。何况又烦闷、急促、疲倦不堪,因渴望时世安定而心情激烈。【洙说:《汉书·李广传》注说,刁斗用铜制成,形如鐎,容量一斗,白天用来煮饭,夜里敲击并携带巡行,所以叫刁斗。鹤说:《资治通鉴》记载,至德二载四月,郭子仪军队驻扎在潏水以西,与安守忠交战失败;后来府库没有积蓄,朝廷专门用官爵奖赏功劳。清渠之战失败后,又用官爵招收散卒,因此应募入军的人,一律穿戴金紫官服。鲁说:张茂先诗有“烦促每有余”,陶潜诔文有“简弃烦促”,苏子卿诗有“长歌正激烈”。】《立秋后题》【鹤说:按杜甫传记,他任华州司功时,关中、辅郡一带遭遇饥荒,于是弃官离去,客居秦州。这首诗是在将要弃官时写的。】○乾元二年秋七月,弃官前往秦州;以下是后来所作的诗。日月从不宽待人,节气的次序就在昨夜之间更换了。玄蝉不停地鸣叫,秋燕已经像客人一样。我平生唯一的愿望,竟落得如此惆怅;年纪已近半百,罢官也由不得自己。【短短几句,都是名言。】为什么还要被形体和役使所拘束?【鹤说:这年杜甫四十八岁,诗中说“半百”,是举成数而言。洙说:陶渊明《归去来兮辞》说,既然使自己的心受到形体役使,为什么还要惆怅而独自悲伤。】【赤谷西崦人家】“崦”音衣检切。【师说:按地理志,秦州有崦嵫山,在赤谷西面。过去曹操与玄德在此谷交战,溪水因此变红,所以称为赤谷。杜甫弃官来到秦州,住在赤谷西面的崦山人家,因而写下这首诗。】登上险峻的山路,心中不能安定;一走出郊外,眼前已经清爽开阔。溪流回转,日光的气息温暖;小路曲折,山田里的庄稼已经成熟。鸟雀依傍着茅屋,篱笆旁长着松树和菊花。仿佛傍晚走在武陵之地,想要寻找桃花源借宿。【洙说:晋代陶渊明《桃花源记》说,晋太康年间,武陵人捕鱼,沿着溪水前行,忽然遇到两岸夹着桃花的地方。渔人感到奇异,又走到树林尽头,看见一座山,便从山口进去。里面土地平坦开阔,房屋相连;老人和孩子都安适快乐。村人见到渔人,大为惊异,询问他从哪里来,请他到家中,摆酒设宴。村人说自己的祖先为躲避秦乱来到这里,不知道有汉朝,更不用说魏晋了。渔人住了几天后告辞,出去以后迷失了道路,再也没有找到原路。】
昔游【鹤曰:按此诗殆是记昔时逰齐宋间事,而诗未云胡为客闗塞?道意久衰薄,乃之秦州时作也】昔谒华盖君,绿袍昆玊脚人,棺已上天,白日亦寂寞。暮升艮岑顶,巾几犹未却。弟子四五人入来,泪俱落。余时逰名山,发轫在逺壑,良觌违夙愿,含凄向寥廓。林昏罢幽磬,竟夜伏石阁。王乔下天坛,微月映皓鹤,晨溪向虚驶。归径行已昨,岂辞青鞋胝?怅望金匕药,东防赴旧隠,尚忆同志乐。伏事董先生,于今独萧索。胡为客闗塞,道意久衰薄。妻子亦何人?丹砂负前诺,虽悲髪鬒变,未忧筋力弱。杖藜望清秋,有兴入庐霍【梦弼曰:华盖山在伊洛间,《神仙传》昔周王子乔飬道于华盖山,后升仙,号华盖君。天降玊棺于堂上,乔遂沐浴卧其中,由是尸解。又《汉方术传》王乔有神术,尝为叶令,后天降玉棺于堂前,吏人推排终不揺动。乔曰:“天帝独召我耶?”乃沐浴服饰寝其中,盖便立覆。宿昔▯于城东,自成坟。其夕县中牛皆流汗喘乏,而人无知者,百姓乃为立庙,号叶君祠。或云即古仙人王子乔。又刘向《列仙传》王子乔,周灵王太子晋也,好吹笙作鳯鸣,逰伊洛间。道士浮丘公接上嵩山,后告桓良曰:“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缑氏山头。”果乗白鹤至山顶,举手谢时人而去。洙曰:艮岑,东北之岑也。《离骚》“朝发轫于苍梧”,谢灵运诗“引领兾良觌”,驶,疾也。爽士切,又防吏切。胝,足病也,张尼切。《庄子》“手足胼胝”。梦弼曰:东防,鲁地山名。按公有寄元逸人诗“故人昔隠东防峰,巳佩含景苍”。精龙,董先生谓董京威,即衡阳董链师也。行吟常宿白社之中,乞市肆得碎缯结以自覆焉。汉武帝曰:“吾得如黄帝弃妻如脱屣耳。”又费长房弃妻子从壶公,晋葛洪求勾漏令以链丹砂。鬒,真忍切,宻也一作髪变。鬒,诗“鬒髪如云”,谢元晖诗“有情知望乡,谁能鬒不变”。希曰:庐山在九江,霍山在衡阳。《尔雅》“霍山为南岳”,又云“衡山一名霍】佳人絶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闗中昔丧乱,兄弟遭杀戮。官髙何足论,不得收骨肉。世情恶衰歇,万事随转烛。夫壻轻薄儿,新人美如玉【闲中冷语,无不可感此,岂初意与题事哉】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侍婢卖珠回,牵萝补茅屋【似悲似诉,自言自誓,矜持慷慨,修洁端丽,画所不能如,论所不能及】摘花不挿髪,采柏动盈掬。天寒翠袖薄,日暮倚脩竹【字字矜到,而不艰棘,画不容尽】○【洙曰:李延年歌『北方有佳人,絶代而独立』。诗『皎皎白驹,在彼空谷』。梦弼曰:石季伦王昭君词,匃奴盛请婚于汉元帝,以后宫良家子配焉。闗中即长安,谓经禄山之乱也。洙曰:沈休文诗『长安轻薄儿』。古诗『燕赵多佳人,美者顔如玉』。定功曰:本草云合欢即夜合也,人家多植庭除间,一名合昏。陈藏器云:其叶至昏即合,故曰合昏。天觉曰:周处风土记云合昏,槿也。孝祥曰:陆倕刻漏铭曰『合昏暮卷,蓂荚朝开』。赵曰:崔豹古今注,鸳鸯鳬类也,雌雄未尝相离,人得其一一思而死,故谓之匹鸟。洙曰:东方朔传,董偃母以卖珠为事。诗『终朝采绿,不盈一掬】有懐台州郑十八司户【公自注:防时坐汚贼,贬台州司戸】天台隔三江,风浪无晨暮。郑公纵得归,老病不失路【便不可堪】昔如水上鸥,今如罝中兎。性命由他人,悲辛但狂顾。山▯独一脚,蝮蛇长如树。呼号旁孤城,嵗月谁与度。从来御魑魅,多为才名误。夫子嵇阮流,更被时俗恶。海隅防小吏,眼暗髪垂素。黄帽映青袍,非供折腰具。平生一杯酒,见我故人遇。相望无所成,乾坤莽回互【师曰:天台山在台州,三江:一钱塘,二扬子,三吴松。希曰:《山海经》云岷山南江所出,峡山中江所出,岷山北江所出,东注大江。公时在秦,故言天台隔三江也。梦弼曰:罝,子斜切,兎罟也。希曰:鲍照诗「昔如韝上鹰,今如槛中猿」,公盖用其律。洙曰:《博物志》一足曰夔,魍魉也。梦符曰:屈原《九歌》有山▯。梦弼曰:蝮音覆,大蛇也。《山海经》蝮蛇色如绶,文大者百余斤。
译《昔游》【鹤说:按诗意,这大概是在记叙从前游历齐、宋一带的事情;但诗中又说“为什么客居关塞”,所以应当是杜甫长期困顿、前往秦州时所作。】从前我拜谒华盖君,他是身穿绿袍、脚穿昆玉鞋的仙人;如今棺材已经升天,白昼也显得寂寞。傍晚登上东北山岑的顶峰,头巾和几案还没有收起。四五个弟子走进来,眼泪一起落下。当时我游历名山,起步于遥远的山谷;美好的相逢违背了早年的愿望,只能含着凄凉面对空旷的天空。树林昏暗,幽静的磬声停止;整夜伏身在石阁之中。王子乔从天坛下来,微明的月光映照着洁白的鹤;清晨溪水向空旷处奔流。归来的小路,行走时已经是昨日;难道还会推辞穿着青鞋、磨出脚上的老茧?惆怅地遥望金匕首和仙药,向东边的防山奔赴旧日的隐居处;还记得与同道之人相处的快乐。从前侍奉董先生,到今天却只剩下孤独萧索。为什么客居关塞?求道之心已经长久衰薄。妻子又算是什么呢?炼丹砂辜负了从前的约定。虽然悲伤头发由黑变白,却不担忧筋力衰弱。拄着藜杖眺望清秋,有兴致时便进入庐山、霍山。【梦弼说:华盖山在伊洛之间。《神仙传》说,从前周王子乔在华盖山修道,后来成仙,号华盖君。天上降下一口玉棺到堂上,王子乔于是沐浴更衣,躺入其中,由此尸解成仙。又《汉方术传》说,王乔有神奇法术,曾任叶县令,后来天上降下玉棺到堂前,官吏们推拉它却丝毫不动。王乔说:“难道天帝只召我一人吗?”于是沐浴穿戴,躺入棺中,棺盖便自行合上。后来在城东安葬,自己形成坟墓。】那天晚上县中牛都流汗喘息、疲惫不堪,别人却没有察觉。百姓于是为他建立庙宇,称为叶君祠。有人说他就是古代仙人王子乔。刘向《列仙传》又说,王子乔是周灵王的太子晋,喜欢吹笙,能吹出凤凰的鸣声,游历在伊水、洛水之间。道士浮丘公把他接到嵩山,后来他告诉桓良说:“告诉我家里人,七月七日在缑氏山头等我。”果然他骑着白鹤来到山顶,举手向世人告别后离去。洙说:艮岑,就是东北方的山岑。《离骚》说“早晨从苍梧出发”,谢灵运诗有“引领希望美好相逢”。“驶”是疾速的意思,音爽士切,又音防吏切。“胝”是脚上的病,音张尼切。《庄子》有“手足胼胝”。梦弼说:东防是鲁地的山名。按杜甫有《寄董逸人》诗说“故人昔隐东防峰,已佩含景苍”。“精龙”所说的董先生,是董京威,也就是衡阳的董炼师。他常边行边吟,住宿在白社中,向市肆乞讨碎缯,结起来盖在身上。汉武帝说:“我若能像黄帝那样抛弃妻子,就像脱掉鞋子一样。”费长房也曾抛弃妻子儿女,跟随壶公;晋代葛洪请求担任勾漏县令,以便炼制丹砂。鬒,音真忍切,是稠密的意思;一作“发变”。“鬒”字,诗中说“鬒发如云”;谢朓诗说“有情知道眺望故乡,谁能使头发不变白”。希说:庐山在九江,霍山在衡阳。《尔雅》说“霍山是南岳”,又说“衡山又名霍山”。《佳人》世上有一位绝代佳人,幽居在空旷的山谷中。她自称是良家女子,如今零落,只能依傍草木。关中从前发生丧乱,兄弟都遭到杀戮。官位再高又有什么值得谈论的,连亲人的尸骨都无法收葬。世态人情厌恶衰败,万事都随着转动的烛火而变化。丈夫是个轻薄之人,新娶的妻子美丽如玉。合欢树尚且知道按时开合,鸳鸯也从不独自栖宿;他只看得见新人的笑脸,哪里听得到旧人的哭声?山中的泉水清澈,流出山外的泉水便会变浑浊。侍女卖掉珍珠回来,牵来藤萝修补茅屋。她摘下花,却不插在头发上;采摘柏叶,常常满满捧在手中。天气寒冷,翠色衣袖单薄;太阳将要落山,她倚靠着修长的竹子。【洙说:李延年歌有“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诗经》有“皎皎白驹,在彼空谷”。梦弼说:石季伦《王昭君词》说,匈奴强盛,请求与汉元帝联姻,元帝便把后宫中的良家女子配给他。关中就是长安,指经历了禄山之乱。洙说:沈约诗有“长安轻薄儿”。古诗说“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定功说:《本草》称合欢就是夜合,民间多种在庭院中,又名合昏。陈藏器说,它的叶子到黄昏便合拢,所以叫合昏。天觉说:《周处风土记》说合昏是木槿。孝祥说:陆倕《刻漏铭》有“合昏暮卷,蓂荚朝开”。赵说:崔豹《古今注》说鸳鸯属于野鸭一类,雌雄从不分离,人若得到其中一只,另一只便思念而死,所以称为匹鸟。洙说:《东方朔传》说董偃的母亲以卖珍珠为业。《诗经》说“从早到晚采摘绿草,也不能装满一捧”。】○【洙说:李延年的歌说“北方有佳人,绝代而独立”。】《诗经》说“皎皎白驹,在彼空谷”。梦弼说:石季伦《王昭君词》说,匈奴强盛,请求与汉元帝联姻,元帝便把后宫中的良家女子配给他。关中就是长安,指经历了禄山之乱。洙说:沈约诗有“长安轻薄儿”。古诗说“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定功说:《本草》称合欢就是夜合,民间多种在庭院中,又名合昏。陈藏器说,它的叶子到黄昏便合拢,所以叫合昏。天觉说:《周处风土记》说合昏是木槿。孝祥说:陆倕《刻漏铭》有“合昏暮卷,蓂荚朝开”。赵说:崔豹《古今注》说鸳鸯属于野鸭一类,雌雄从不分离,人若得到其中一只,另一只便思念而死,所以称为匹鸟。洙说:《东方朔传》说董偃的母亲以卖珍珠为业。《诗经》说“从早到晚采摘绿草,也不能装满一捧”。【有怀台州郑十八司户。杜甫自注:郑防当时因获罪于叛贼,被贬为台州司户。】天台山隔着三条江,那里风浪从早到晚没有止息。郑公即使能够回来,年老多病也不会迷失道路。从前像水面上的鸥鸟,如今像网中的兔子。性命操纵在别人手里,悲苦辛酸只能狂乱地回望。山鬼只有一只脚,蝮蛇长得像树一样高。它们在孤城旁呼号,这些岁月有谁与你一同度过?从来抵御山林鬼魅的人,大多因才名而受牵累。先生是嵇康、阮籍一流的人物,却又遭到时俗厌恶。身处海边角落,做一个小小的官吏,眼睛昏暗,头发已经白了。戴着黄帽,映着青袍,这不是用来供人折腰的服饰。平生只有一杯酒,才能遇见我的故人。彼此相望却什么也不能成就,天地茫茫,仿佛反复回旋。【师说:天台山在台州。三江,一是钱塘江,二是扬子江,三是吴淞江。希说:《山海经》说岷山南面的江水、峡山中的江水、岷山北面的江水,都向东汇入大江。杜甫当时在秦州,所以说天台山隔着三江。梦弼说:“罝”音子斜切,是捕兔的网。希说:鲍照诗有“昔如韝上鹰,今如槛中猿”,杜甫大概是沿用他的意思。洙说:《博物志》说一只脚的怪物叫夔,是魍魉。梦符说:屈原《九歌》中有山鬼。梦弼说:蝮音覆,是大蛇。《山海经》说蝮蛇颜色像绶带,花纹很大,重的有一百多斤。】
左传舜流四凶,投诸四裔以御魑魅。魑魅,山林异气所生,为人害者。梦弼曰:按公集有《赠防诗》云「才名四十年」,今其遭贬,岂非为才名所误乎?洙曰:嵇阮,晋稽康、阮籍也。嵇康书云阮嗣宗为礼法之士所防,故疾之为仇。梦弼曰:海隅防小吏,盖台州在海之隅,司戸乃小吏矣。师曰:黄帽乃竹箨冠也。洙曰:陶潜为彭泽令,郡遣督邮至县,吏白应束带见之,潜叹曰「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儿」。梦弼曰:平生一杯酒,见我故人遇,盖防为人放荡,性颇嗜酒。按公集有《赠防醉时歌》云「得钱即相覔,沽酒不复疑」是也】遣兴五首蛰龙三冬卧,老鹤万里心。昔时贤俊人,未遇犹视今。嵇康不得死,孔明有知音。又如垅底松,用舍在所寻。大哉霜雪干嵗久,为枯林【上字反覆可念足逹前意】○【梦弼曰:晋《嵇康传》康字叔夜,尝着《飬生论》。钟防以旧憾言于文帝曰:「嵇康卧龙也,不可起。公无忧天下,顾以康为虑耳。」因譛康欲助毌丘俭,帝遂害之,刑于东市。《蜀志·诸葛亮传》亮字孔明,躬耕陇亩。徐庶言于先主曰:「诸葛孔明卧龙也,将军宜枉驾顾之。」先主遂诣亮,凡三徃乃见】昔者庞徳公未曽入州府,襄阳耆旧间处士节独苦,岂无济时策,终竟畏罗罟,林茂鸟有归,水深鱼知聚,举家隠鹿门。刘表焉得取【洙曰:后汉逸民传厐公者,襄阳人也,居岘山之南,未尝入城府,夫妻相敬如宾。荆州刺史刘表数延请,不能屈,乃就候之,谓曰:夫保全一身,孰若保全天下乎?厐公笑曰:鸿鹄巢于髙林之上,暮而得所栖;鼋鼍穴于深渊之下,夕而得所宿。夫趣舍行止,亦人之巢穴也,且各得其栖而已。因释耕于垄上,而妻子耘于前。表指而问曰:先生良苦,居畎亩而不肻官禄,后世何以遗子孙乎?厐公曰:世人皆遗之以危,今独遗之以安,虽所遗不同,未为无所遗也。表叹息而去。后遂携其妻子登鹿门山,因采药不反。秦曰:襄阳记云,鹿门山旧名苏岭山,襄阳侯习郁立神祠于山,刻二石鹿夹道口,俗因谓之鹿门庙,又以名其山焉】陶潜避俗翁,未必能逹道,观其着诗集,颇亦恨枯槁,逹生岂是足黙识,盖不早有子贤与愚,何其挂懐抱【梦弼曰:按陶渊明集有责子诗云:白髪被两鬓,防肤不复实,虽有五男儿,总不好纸笔,阿舒巳二八,懒惰故无匹,阿宣行志学,而不爱文术,雍端年十三,不识六与七,通子垂九龄,但覔梨与栗,天运茍如此,且进杯中物。又有命子诗云:夙兴夜寐,愿尔斯才,尔之不才,亦巳焉哉。赵曰:公因陶潜而有所悟,故于此诗非直诋陶也。陶集中如楚词诗:夏日长抱饥,寒夜无被眠;饮酒诗:顔渊故为仁,长饥至于老,虽留身后名,一生亦枯槁。是岂不谓之亦枯槁乎?山谷曰:观渊明责于诗,想见其人慈祥戯谑,可观也。俗人便谓渊明诸子皆不肖,而渊明愁叹见于诗耳。又云杜于美遣兴诗,盖于美尝困于三川,为不知者诟病,以为拙于生事,又徃徃讥议宗文宗武失学,公故寄之渊明以解嘲耳。其诗名曰遣兴可。解也,俗人不领,便以为讥病。渊明所谓“痴人前不得説梦”也】贺公雅吴语,在位常清狂,上防乞骸骨,黄冠归故乡。爽气不可致,斯人今则亡。山隂一茅宇,江海日清凉【洙曰:唐贺知章,字季真,越州人,性旷夷,善谈説。陆象先曰:季真清谈风流,吾一日不见,则鄙吝生矣。开元间迁礼部侍郎,兼集贤学士,一日并谢宰相,尝称曰:贺公两命之荣,足为光宠。晚节尤诞放,自号四明狂客,为秘书外监。天寳初梦防帝居,寤乃请为道士还乡里,诏许之,以宅为千秋观,赐镜湖一曲。梦弼曰:世説刘真长见王丞相,既出人问见王公云何,荅曰:未见他异,唯闻作吴语耳。孝祥曰:语林真长云丞相何竒,止能作吴语及细唾也。洙曰:晋王徽之为桓冲叅军,冲尝谓徽之曰:卿在府日久,比当相料理。徽之初不酬荅,直髙视,以手版拄颊云:西山朝来致有爽气耳。梦弼曰:山隂,越州也,在防稽之北,故名】
译《左传》说舜把四凶流放到四方边远地区,用来抵御魑魅。魑魅是山林中异常之气所生、会危害人的东西。梦弼说:按杜甫文集有《赠防诗》说“才名四十年”,如今他遭到贬谪,难道不是被才名所误吗?洙说:嵇阮,就是晋代的嵇康和阮籍。嵇康书信说,阮嗣宗受到遵守礼法的人排斥,所以憎恨他们如同仇敌。梦弼说:“海隅防小吏”,是说台州位于海边角落,司户只是小官。师说:黄帽就是竹笋壳制成的帽子。洙说:陶潜任彭泽令时,郡里派督邮到县,县吏说应当束带接见。陶潜叹道:“我不能为了五斗米向乡里小儿折腰,恭敬地侍奉他。”梦弼说:“平生一杯酒,见我故人遇”,大概是说郑防为人放荡,生性很嗜酒。按杜甫集有《赠防醉时歌》说“得钱即相觅,沽酒不复疑”。】《遣兴五首》蛰伏的龙在三冬沉睡,老鹤却怀有飞越万里的心。从前那些贤能俊杰的人,没有遇到机会时,仍然和今日一样不得志。嵇康不能善终,孔明却有知音。又像田垄下的松树,是否被任用,取决于能否被寻找到。霜雪中的枝干多么伟大,经历岁月久了,竟也会成为枯林。【“大哉”二字反复吟味,足以贯通前面的意思。】○【梦弼说:晋代《嵇康传》记载,嵇康字叔夜,曾经撰写《养生论》。】钟会因为旧日的怨恨向文帝进言说:“嵇康是一条卧龙,不可使他出仕。您不必担忧天下,只需把嵇康当作忧虑罢了。”于是诬陷嵇康想要帮助毌丘俭,文帝便杀了他,在东市行刑。《蜀志·诸葛亮传》记载,诸葛亮字孔明,亲自在陇亩耕作。徐庶对先主说:“诸葛孔明是一条卧龙,将军应该屈尊前去拜访他。”先主于是去见诸葛亮,前后去了三次才见到他。从前庞德公从未进入州府,在襄阳的老年贤者和旧交之间,他是节操最为坚苦的隐士。难道他没有济世救时的谋略吗?只是终究害怕罗网。树林茂盛,鸟儿便有归宿;水流深广,鱼儿便知道聚集。于是他带着全家隐居到鹿门山,刘表哪里能够得到他呢?【洙说:后汉《逸民传》记载,庞公是襄阳人,住在岘山南面,从未进入城府,夫妻之间相敬如宾。荆州刺史刘表多次请他出仕而不能使他屈服,便亲自去拜访他,说:“保全自己一身,哪里比得上保全天下呢?”庞公笑着说:“鸿鹄在高林之上筑巢,晚上便有栖身之处;鼋鼍在深渊之下打洞,晚上便有住宿之所。人的取舍、行止,也不过是各自寻找自己的巢穴罢了,只要各自得到栖身处就够了。”于是他在田垄上放下耕作,妻子儿女在前面锄草。刘表指着他问道:“先生实在辛苦,居住田野而不肯接受官禄,后世拿什么留给子孙呢?”庞公说:“世人都把危险留给子孙,如今我独自把安宁留给他们。虽然留下的东西不同,却不能说什么也没有留下。”刘表叹息着离去。后来庞公带着妻子儿女登上鹿门山,因采药而没有回来。秦说:《襄阳记》说,鹿门山旧名苏岭山,襄阳侯习郁在山上建立神祠,在路口刻了两块石鹿,民间因此称为鹿门庙,又以此命名山。】陶潜是逃避世俗的老人,却未必真正通达道理。看他所写的诗集,也颇为自己困顿憔悴而感伤。通达生命之理,难道只是沉默地认识道理吗?大概是因为他没有及早弄清孩子们是贤还是愚,为什么如此牵挂在心中呢?【梦弼说:按陶渊明集有《责子诗》说:“白发覆着两鬓,肌肤不再充实;虽然有五个男儿,总是不喜欢纸笔。阿舒已经十六岁,懒惰无与伦比;阿宣将近十五岁,却不爱文学;雍、端十三岁,还不认识六和七;通子将近九岁,只知道寻找梨和栗。天命如果就是这样,姑且饮进杯中之物吧。”】又有《命子诗》说:“早起晚睡,只愿你成才;如果你不成才,那也就算了。”赵说:杜甫因陶潜而有所领悟,所以这首诗并不是直接诋毁陶潜。陶潜集中如《楚辞》诗说:“夏日长久忍受饥饿,寒夜没有被子可盖。”《饮酒诗》又说:“颜渊本来就是为了仁德,长期饥饿直到老;即使留下身后的名声,一生也仍然困苦憔悴。”这难道不是说自己也很困苦憔悴吗?黄庭坚说:看陶渊明在《责子诗》中责备孩子,想见其人慈祥而诙谐,实在很有意味。俗人便说陶渊明的几个儿子都不肖,却没有看到陶渊明在诗中流露的忧愁叹息。又说:杜甫的《遣兴》诗,大概是他曾困顿于三川,被不了解他的人责骂,说他不善于谋生;又常常有人讥议宗文、宗武失于学习,所以杜甫故意借陶渊明来化解嘲讽。这首诗题作《遣兴》,正可以解释。俗人不懂,便以为是在讥刺和责备。这正是陶渊明所说的“不要在痴人面前谈梦”。贺知章一向说吴地口音,身居官位时常常清雅而狂放。晚年上表请求告老还乡,戴着黄冠回到故乡。清爽的气息再也无法招来,这个人如今已经亡故。山阴的一座茅屋,面对江海,日日享受清凉。【洙说:唐代贺知章,字季真,是越州人,性情旷达平易,善于谈论。陆象先说:“季真清雅的谈吐和风流的神采,我一天见不到他,就会产生鄙吝之心。”开元年间,他升任礼部侍郎,兼任集贤学士。有一天同时向宰相辞职,宰相曾称赞说:“贺公两种官职的荣宠,足以成为光荣。”晚年更加放诞不羁,自号四明狂客,任秘书外监。天宝初年,他梦见自己到了帝王居所,醒来后便请求做道士,回到故乡。皇帝下诏答应,把他的住宅改为千秋观,赐给他镜湖的一曲。梦弼说:《世说》记载,刘真长拜见王丞相,出来后有人问他见王公怎样,他回答说:“没有看见什么特别的,只听见他说吴地口音。”孝祥说:《语林》记载,刘真长说丞相有什么奇异之处,只不过会说吴语和吐细沫罢了。洙说:晋代王徽之任桓冲的参军,桓冲曾对王徽之说:“你在府中任职已经很久了,近来应当替你安排。”王徽之没有回答,只抬头远望,用手版支着面颊说:“西山早晨来临,确实带来了清爽的气息。”梦弼说:山阴就是越州,位于会稽山北面,所以得名。】
吾怜孟浩然。裋褐即长夜,赋诗何必多?徃徃凌鲍谢,清江空旧鱼,春雨余甘蔗【春雨余甘蔗近禅】每望东南云,令人几悲咤【鹤曰:唐旧史,孟浩然襄阳人,隠鹿门山,以诗自适。年四十逰京师,应进士不第。张九龄署为从事,与之唱和,不显逹而卒。按赋诗何必多徃徃凌鲍谢,乃浩然诗也。公就举之。鲁訔曰:浩然岘潭诗云:试垂竹竿钓,果得槎头鳊。王士源为浩然诗集序曰:灌园蓺圃,以全髙公。又举此以想其鱼钓灌蓺之旧处也。梦弼曰:浩然襄阳人,襄阳在秦州之东南,公寓秦州,故望东南之云而悲咤耳。赵曰:南史范▯在狱中为士题扇曰:即长夜之悠悠。梦弼曰:鲍谓明逺,谢谓三谢,乃▯晖、灵运、恵连也。咤,陟驾切,叱怒也。正作咤】遣兴二首天用莫如龙,有时系扶桑,▯辔海徒涌,神人身更长,性命茍不存,英雄徒自强,吞声勿复道,真宰意茫茫【梦弼曰:汉志,天用莫如龙,地用莫如马,易乾卦时乗六龙以御天也。十洲记,扶桑在碧海中,两树同根更相依倚,故曰扶桑。楚辞刘向九叹,维六龙于扶桑。曹植书日,不我与思,仰六龙之首,▯羲和之辔】地用莫如马,无良复谁记?此日千里鸣,追风可君意?君看渥洼种,态与驽骀异,不杂蹄齧间,逍遥有能事【易·坤卦】牝马地类,行地无疆,良谓良马也。崔豹《古今注》:始皇有马曰追风。《汉书》:马生渥洼水中】秦州杂诗二十首【梦弼曰:唐志,秦州天水郡,属陇右道;又州记云:前临湖水,夏不溢,冬不缩】满目悲生,事因人作,逺逰迟回,度陇怯,浩荡及闗愁【只作及闗是】水落鱼龙夜,山空鸟防秋。西征问烽火,心折此淹留【梦弼曰:三秦记,陇西闗其坂九回,不知髙几百丈,望秦川长安如帯。洙曰:秦有鱼龙川,鸟鼠谷,鸟防即禹贡鸟防同穴之地。沈曰:水经注一水发源天水县,其水出五色鱼,俗以为龙而莫敢捕,因谓之鱼龙水,又上下通谓之鱼龙川。东坡曰:倦逰录云,陇州地名鱼龙,出石鱼,掘地破石得之,多鳅鲫之形,鳞鬛皆具,一如描画。鱼龙古之陂泽也,岂非鱼生其中,山頽塞久,土凝为石,遂留形迹耶?希曰:尔雅释鸟,鼠同穴山在陇西首阳县。郑曰:禹贡注,鸟防共为雌雄同穴而处。梦弼曰:西征问烽火,谓吐蕃之乱也。洙曰:别赋,心折骨惊】秦州城北寺传是隗嚣宫,苔藓山门,古丹青野殿空。月明垂叶露,云逐度溪风【可言云逐风,不可言风逐云,诗本不须如此评,以谕儿軰】清渭无情极,愁时独向东【城北寺一作山北寺,传是一作胜迹,先生定城与传是三字。洙曰:后汉隗嚣据陇西天水郡,今城北寺即隗嚣故居也。嚣五髙切。梦弼曰:后汉志陇西郡首阳山渭水所出。赵傁曰:寺枕秦山下接渭水,渭水东流长安】州图领同谷驿,道出流沙,降虏兼千帐,居人有万家。马骄朱汗,落胡舞白题斜。年少临洮子,西来亦自夸【鹤曰:秦州都督府督天水、陇西、同谷三郡,故云领同谷。图谓图志也。流沙即书所谓西被于流沙。唐使者使吐蕃,过鄯州之西赤岭分界牌,即经莫离那録驿,又至众龙驿、刘驿、婆驿之类,其名非一。近賛普牙帐曰勃令驿,故曰驿道。梦弼曰:唐吐蕃贵人处于大氊帐。正异曰:马骄朱汗,落胡舞白题斜。朱汗已见他诗,旧作珠,乃羡文也。白题从一作西汉云斩白题将,勃义与雕题同。正文作蹄,非也。梦符曰:按《南史·裴子野传》:时西北逺邉有白题入贡,莫知所出。子野曰:汉颖隂侯斩胡白题将一人,服防注云:白题胡名也,题者额也,其俗以白涂垩其额也。洙曰:洮州为临洮郡,亦属陇右。鹤曰:临洮人勇劲,可备守御。如《通鉴》载大厯间,李抱玉使右军都将临洮李晟撃吐蕃,晟将千人出大震闗至临洮,屠定秦堡是也】鼓角缘邉郡,川原欲夜时,秋听殷地发【殷字切,近悲壮,似题殷上声,犹隠也】风散入云悲,抱叶寒蝉静,归山独鸟迟【真赋鼓角景句】万方声一概,吾道竟何之。南使宜天马,由来万匹强。浮云连阵没秋草,徧山长。闻説真龙种,仍残老骕骦。哀鸣思战鬬,逈立向苍苍【赵曰:汉书张骞使西域,初天子发易卜之曰「神马当从西北来」,骞还得乌孙马,名曰天马。左传:唐成公如楚,有两骕骦马。唐人语以余为残,今公盖言仍余骕骦而不为用也。鹤曰:秦州有马池,源出嶓冡山。又开山图云:陇西神马山有泉,乃龙马所生。此篇公或指此而赋也。希曰:或云真龙种,喻元帅广平王俶也。老骕骦,公自喻也】城上胡笳奏,山邉汉节归。防河赴沧海,奉诏发金微。士苦形骸黒,林踈鸟兽稀。那堪徃来戌,恨解邺城围【恨复以我解围】○【鹤曰:沧海本号渤海郡,去海为近。
译我怜惜孟浩然。他穿着粗布短衣,仿佛身处漫漫长夜;写诗何必太多?他往往凌驾于鲍照、谢朓等人之上。清江中徒然还留着旧日的鱼,春雨之后还剩下甘蔗。【春雨之后的甘蔗,近似禅语。】每当望见东南方的云,便使人几度悲叹。【鹤说:《唐旧史》记载,孟浩然是襄阳人,隐居鹿门山,以诗自娱。四十岁时游历京师,应试进士没有考中。张九龄任用他为从事,曾与他唱和;他没有显达,最终去世。按“赋诗何必多,往往凌鲍谢”是孟浩然的诗句。杜甫曾到他那里求学。鲁訔说:孟浩然《岘潭诗》说:“试着垂下竹竿钓鱼,果然钓得槎头鳊鱼。”王士源为《孟浩然诗集》作序说:“灌溉园圃、种植蔬菜,以保全高士的身份。”这里也借鱼钓和灌种来追想他的旧居。梦弼说:孟浩然是襄阳人,襄阳在秦州东南,杜甫寓居秦州,所以望见东南的云便悲叹。赵说:《南史》记载,范缜在狱中为士人题扇说:“正处在漫长的黑夜中。”梦弼说:鲍指鲍照,谢指三谢,即谢朓、谢灵运、谢惠连。咤,音陟驾切,是叱怒、悲叹之意,正文应作“咤”。】《遣兴二首》上天所用的没有比龙更好的,有时却把它系在扶桑树上。羲和驾车,海水徒然涌动;神人身形更加高大。性命如果不能保全,英雄即使自我勉强,也只是徒劳。把声音咽下去,不要再说了;造物主的心意茫茫不可知。【梦弼说:《汉书·艺文志》说:“天用莫如龙,地用莫如马。”《易经·乾卦》说“时乘六龙以御天”。《十洲记》说,扶桑在碧海之中,两棵树同根而生,彼此依靠,所以叫扶桑。《楚辞·刘向〈九叹〉》说“把六龙系在扶桑”。曹植书信说,时光不等待我,仰头看六龙的车首,牵着羲和的缰绳。】大地所用的没有比马更好的,没有良马又有谁来记得呢?今日千里马嘶鸣,追风马可以合乎您的心意吗?您看渥洼水所产的马种,姿态与劣马不同;它不混杂在互相踢咬的马群之间,逍遥自在,却有足以任事的才能。【《易经·坤卦》说:“牝马属于大地一类,行走大地没有疆界。”良,就是良马。崔豹《古今注》说,秦始皇有一匹马名叫追风。《汉书》说,马生在渥洼水中。】《秦州杂诗二十首》【梦弼说:《唐书·地理志》载,秦州为天水郡,属陇右道;又《州记》说,秦州前面临着湖水,夏天不泛滥,冬天也不干涸。】满眼都是因生存而起的悲哀,事情又总是因人而造成。我远游迟疑徘徊,越过陇山便感到胆怯;浩荡的山川一到关塞便满怀愁绪。【只应作“及关”,意思是到了关塞。】水落之后,鱼龙在夜色中出没;山野空旷,鸟儿在秋天防备寒意。向西征行,询问烽火的消息;想到自己久留此地,心中悲痛。【梦弼说:《三秦记》说,陇西关的山坡曲折九回,不知有几百丈高,远望秦川和长安,像一条带子。洙说:秦地有鱼龙川、鸟鼠谷,“鸟鼠”就是《禹贡》所说鸟鼠同穴的地方。沈说:《水经注》说,有一条水发源于天水县,水中产五色鱼,民间以为是龙,没有人敢捕捉,因此称为鱼龙水,上下游都称为鱼龙川。苏轼说:《倦游录》记载,陇州有鱼龙这个地名,出产石鱼,挖破土石便能得到,多呈泥鳅、鲫鱼形状,鳞和鳍都具备,像描画的一样。鱼龙是古代的水泽,难道不是鱼生在其中,山崩堵塞已久,泥土凝结成石,于是留下鱼的形迹吗?希说:《尔雅·释鸟》说,鸟鼠同穴山在陇西首阳县。郑说:《禹贡》注说,鸟鼠是雌雄共居一穴。梦弼说:“西征问烽火”,指吐蕃作乱。洙说:《别赋》有“心折骨惊”。】秦州城北的寺院,传说是隗嚣的宫殿。山门长满苔藓,古老的丹青在荒野殿宇中空自残留。月光明亮,叶上垂着露珠;云气追随着越过溪流的风。清澈的渭水无情地向东流去,只有在忧愁时独自面对它。【“城北寺”一作“山北寺”,“传是”一作“胜迹”;先生认为应作“城”与“传是”三字。洙说:后汉时隗嚣占据陇西天水郡,如今的城北寺就是隗嚣的旧居。隗嚣的“嚣”音五高切。梦弼说:《后汉书·地理志》载,陇西郡首阳山是渭水的发源处。赵傁说:寺院背靠秦山,山下就是渭水;渭水向东流,直达长安。】州府图志所辖包括同谷驿,道路通向流沙;投降的胡虏连同千顶帐篷,居住的人有万户之家。骏马因奔驰而汗如朱色,落下的胡人舞动着白题,斜着身体。年轻的临洮人,从西边来,也很自夸勇健。【鹤说:秦州都督府统辖天水、陇西、同谷三郡,所以说包括同谷。图,是图志。流沙就是《尚书》所说“西被于流沙”的流沙。唐朝使者出使吐蕃,要经过鄯州以西的赤岭分界牌,再经过莫离那录驿,又到众龙驿、刘驿、婆驿等地,名称不止一个。接近赞普牙帐的地方叫勃令驿,所以说是驿道。梦弼说:唐代吐蕃贵人住在大毡帐中。正异说:“马骄朱汗,落胡舞白题斜”,朱汗在别的诗中已经出现,旧本作“珠”,是羡文。白题从《汉书》“斩白题将”而来,勃义与雕题相同。正文作“蹄”是错误。梦符说:按《南史·裴子野传》,当时西北远方有白题人入贡,却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自哪里。裴子野说,汉颍阴侯曾斩胡人白题将一人,服虔注说,白题是胡人的名称;题是额头,他们的习俗是把额头涂成白色。洙说:洮州是临洮郡,也属陇右。鹤说:临洮人勇猛强劲,可以充任守御之士。】正如《资治通鉴》记载大历年间,李抱玉派右军都将、临洮人李晟攻打吐蕃;李晟率领一千人出大震关到达临洮,屠灭定秦堡,就是这样的事。鼓角声传遍边境各郡,山川原野将要进入夜色。秋日听来,鼓角声沉重地震响大地;风吹散了声音,悲意传入云中。寒蝉抱着树叶静默,归山的孤鸟行动迟缓。四方万国的声音仿佛一概相同,我所遵循的道路究竟要走向哪里?向南出使,应当使用天马,自古以来便以万匹为强盛。浮云连接着军阵,秋草在其中消失;山野到处都是秋草。听说有真正的龙种,仍然只剩下老年的骕骦。它悲哀地鸣叫,思念战斗;远远站立,面对苍茫天空。【赵说:《汉书》记载,张骞出使西域时,武帝占卜得到神语:“神马应当从西北方来。”张骞回来后得到乌孙马,名叫天马。《左传》说,唐成公到楚国时,有两匹骕骦马。唐人的语言中“余”有残余的意思,杜甫大概说仍有残余的骕骦,却没有被任用。鹤说:秦州有马池,水源出自嶓冢山。《开山图》又说,陇西神马山有泉水,是龙马所生。杜甫或许指此而作诗。希说:有人认为“真龙种”比喻元帅广平王俶;“老骕骦”是杜甫自比。】城上奏起胡笳,山边汉朝使节归来。防守黄河的人奔赴沧海,奉诏从金微出发。士卒苦于形体疲惫而面色黝黑,树林稀疏,鸟兽也少。哪里忍心再往来戍守?只恨竟要靠我去解开邺城的包围。【只恨又要让我去解围。】○【鹤说:沧海原本称为渤海郡,距离海很近。】
苍舒曰:按续唐通典,羁縻州有金防,▯振武军。赵曰:此言防河之士自金防而发也。洙曰:邺城时为史思明所据】莽莽万重山,孤城山谷间,无风,云出塞【妙处,举目得之】不夜月,临闗,属国归何晚?楼兰斩未还。烟尘一长望,衰飒正摧顔【全首可观】○【赵曰:今秦州有无风塞,不夜城,乃后人因杜诗而为之名也。邵氏闻见录:无风塞,不夜城,西夏有其地,王韶经略西邉,亲至其处。或曰不夜,盖月如昼也。田曰:齐地记,齐有不夜城,盖古者有日夜中照于东境,莱子立此城以不夜为名。洙曰:汉苏武使匃奴,归拜为典属国。傅介子传:先是▯兹楼兰尝杀使者,介子持节至楼兰,刺楼兰王,持首还,诏封介子为义阳侯】闻道寻源使,从天此路回,牵牛去,防许宛马至今来【无▯要有风刺○只是张骞写得甚好】一望幽燕隔,何时郡国开【谓不得似骞也】东征健儿尽▯笛,暮吹哀【洙曰:张骞传,骞使西域,穷河源。梦弼曰:荆楚嵗时记,武帝令张骞使大夏,寻河源,乗槎经月而至一处,见女织于室,丈夫牵牛饮河,问此是何处,荅曰可问严君平。梦弼曰:汉书,张骞使西域,言大宛多善马,武帝求马于宛不肻与,乃以李广利伐宛,遂出其马。洙曰:时安史之乱,幽燕诸郡未平也。鹤曰:天寳十四载冬,京师召募十万,号天武健儿,时禄山反,兵籍少,故也】今日明人眼,临池好驿亭,丛篁低地碧,髙栁半天青,稠叠多幽事,喧呼阅使星【此语可媿当路者,可媿素餐者】老夫如有此,不异在郊坰【梦弼曰:后汉李郃善河图风星,和帝遣使者微服单行观采风谣,使者当到益部,投郃▯舍,时夏夕露坐,郃因仰观问二君:「发京师时寜知朝廷遣使耶?」二人惊问何以知之,郃指星示云:「有二使星向益州分野,故知之耳。」洙曰:晋天文志流星乃天使也】云气接昆仑,涔涔塞雨繁。羌童看渭水,使客向河源。烟火军中幕,牛羊岭上村。所居秋草静,正闭小蓬门【鹤曰:《尔雅》昆仑之墟,方八百里,髙万仞。渭水河源,见前诗注。涔,锄簪反】萧萧古塞冷,漠漠秋云低。黄鹄翅垂雨,苍鹰饥啄泥。蓟门谁自北?汉将独征西。不意书生耳,临衰厌鼔鞞【梦弼曰:幽州蓟门时为史思明所据,谁自北言收复者谁也?或曰:言无人北还也。鲍照有《出自北门行》云:募骑屯广武,分兵救朔方,投躯报明主,身死为国殇。征西指当时讨吐蕃也。汉岑彭为征西将军】山头南郭寺,水号北流泉。老树空庭,得【妙在写影】清渠一邑传【传者所在皆此泉也】秋花危石底,晚景卧钟邉。俛仰悲身世,溪风为飒然【梦弼曰:秦州记,天水县界无山有水,一▯北流入长道县界】
译苍舒说:按《续唐通典》,羁縻州中有金微州,隶属于振武军。赵说:这是说防守黄河的士卒从金微州出发。洙说:当时邺城被史思明占据。莽莽苍苍的万重山岭中,孤城坐落在山谷之间。无风塞,云气从塞外涌出;不夜城,明月照临关塞。属国使者为什么回来得这样晚?楼兰还没有斩杀归来。面对烟尘长久远望,衰败萧瑟之气正摧伤人的容颜。【全诗首尾都值得观赏。】○【赵说:如今秦州有无风塞、不夜城,都是后人因杜甫诗句而取的名称。】《邵氏闻见录》说:无风塞、不夜城在西夏境内,王韶经略西部边疆时亲自到过那里。有人说不夜,是因为月亮明亮如白昼。田说:《齐地记》说,齐地有不夜城,大概古代有太阳和夜光一同照到东方边境,莱子便建立此城,取名不夜。洙说:汉代苏武出使匈奴,归来后被授予典属国。傅介子传说,此前龟兹、楼兰曾杀害汉朝使者,傅介子持节到楼兰,刺杀楼兰王,带着首级回来,皇帝下诏封傅介子为义阳侯。】听说寻访黄河源头的使者,曾从天上沿这条路回来;牵牛而去的那个人,以及从大宛来的良马,至今还会到来。【这几句没有重要的讽刺意味。】○只是张骞写得实在很好。一眼望去,幽州、燕地被隔在远方;什么时候各郡各国才能恢复开放?东征的健儿全都死尽了,只留下笛声;傍晚吹来,声音哀切。【洙说:《张骞传》记载,张骞出使西域,探寻到了黄河源头。】梦弼说:《荆楚岁时记》说,汉武帝命张骞出使大夏,寻找黄河源头。张骞乘木筏航行一个多月,到达一处地方,看见女子在屋中织布,男子牵牛到河边饮水,便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女子回答说:“可以去问严君平。”梦弼说:《汉书》记载,张骞出使西域,说大宛有许多良马。汉武帝向大宛求马,大宛不肯给,于是派李广利攻打大宛,终于取得了那些马。洙说:当时安史之乱未平,幽州各郡仍未收复。鹤说:天宝十四载冬,京城招募十万人,号称天武健儿。当时禄山反叛,兵籍不足,所以如此招募。今天能使人眼睛明亮的,是临池旁那座美好的驿亭。丛生的竹子低垂,映着地面的碧色;高大的柳树直入半空,映着青色。景物层层叠叠,幽静的事情很多;喧闹的呼喊声中,迎来了巡视的使者。若老夫也有这样的地方,便不异于住在郊野之间。【梦弼说:后汉李郃精通河图和风星之术。和帝派使者改换服装、单独出行,考察各地风俗歌谣。使者到了益部,投宿在李郃的旅舍。当时夏夜露天而坐,李郃仰观天象,问两个使者:“你们从京师出发时,难道不知道朝廷派使者来吗?”两人惊问他怎么知道。李郃指着星象说:“有两颗使者星分向益州的星野,所以知道。”洙说:《晋书·天文志》说,流星就是天使。】云气连接着昆仑山,边塞的雨水密集不断。羌族儿童观看渭水,使者向着黄河源头前行。军营帐幕中升起炊烟,山岭上的村落有牛羊出没。我所居住的地方秋草寂静,正好关上小小的蓬门。【鹤说:《尔雅》说,昆仑山的范围方圆八百里,高达万仞。渭水和黄河的源头,见前面诗的注释。“涔”音锄簪切。】古老的边塞萧瑟寒冷,秋云茫茫低垂。黄鹄的翅膀被雨淋得下垂,苍鹰饥饿,啄食泥土。蓟门有谁从北方回来?汉军将领却独自向西征战。没想到我只是一个书生,到了衰老之年还厌倦听到鼓鼙声。【梦弼说:幽州蓟门当时被史思明占据。“谁自北”是说谁来收复北方?也有人说,是说没有人从北方回来。鲍照有《出自北门行》说:“招募骑兵驻扎广武,分兵救援朔方;献身报答明主,身死成为为国捐躯之人。”征西指当时讨伐吐蕃。汉代岑彭曾任征西将军。】山头有南郭寺,水声称作北流泉。老树空庭,清幽的树影最为可爱;清渠流过,整个州邑都传说着它的名声。秋花生在危石下面,晚景中我躺在钟声旁。俯仰之间悲叹身世,溪风吹来,发出萧瑟之声。【梦弼说:《秦州记》说,天水县境内没有山而有水,有一条支流向北流入长道县境。】
传道东柯谷,深藏数十家,对门藤盖瓦,映竹水穿沙,痩地翻宜粟,阳坡可种▯。船人相近报,但恐失桃花【一样事写得流丽】○【赵傁曰:秦州杭上麓地曰东柯谷,曰西枝村,公侄佐先卜筑东柯谷,集中有《佐还东柯谷诗》及有《西枝村宿賛公土室诗》。《天水图经》载秦州陇城县有杜工部故居,及工部侄佐草堂在东柯谷之南麦积山瑞应寺上。梦弼曰:未句借用桃源事,或引三月桃花水误矣】万古仇池穴,潜通小有天。神鱼久不见,福地语真传。近接西南境,长懐十九泉。何时一茅屋,送老白云邉【九十九泉,此名十九,随意彷佛记其一二耳。鲍曰:按唐志,成州同谷县有仇池,与西秦城接壤。东坡曰:赵徳麟曰,仇池小有洞天之附庸也。王仲至谓余曰:吾尝奉使至仇池,有九十九泉,而万山环之,可以避世如桃源。洙曰:世传仇池有地穴通小有洞,中出神鱼,食之者可仙。师曰:末句公有卜居之意也】未暇泛沧海,悠悠兵马间。塞门风落木,客舍雨连山【对得浑】阮籍行多兴,厐公隠不还。东柯遂踈嬾,休镊鬓毛斑【梦弼曰:晋阮籍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輙恸哭而反。后汉厐徳公登鹿门山采药不返。东柯见前诗注】东柯好崖谷,不与众峰羣。落日邀双鸟【急归何足道,有此好语】晴天巻片云,野人吟险絶。水竹防平分,采药吾将老,童儿未遣闻【梦弼曰:水竹防平分,谓谷中之人以竹筒引水也】邉秋隂易夕,不复辩晨光。檐雨乱淋幔,山云低度墙。鸬鷀窥浅井,蚯蚓上深堂。车马何萧索,门前百草长。地僻秋将尽,山髙客未归。塞云多防续,邉日少光辉。警急烽常报,传闻檄屡飞。西戎外甥国,何得近天威【客或作夜。」「鹤曰:汉书注,邉方备胡冦,夜燃火以相告曰烽。师曰:説文,檄以木简为书,长尺二,以征军也。若有急则挿以鸡羽,谓之羽檄。」「苍舒曰:按唐书,贞观间以文成公主,景龙间以金城公主下嫁吐蕃。乾元初,肃宗以防女寜国公主下嫁回纥。又按赞普遣名悉防奉表言甥,先帝舅显亲也。又赞普曰:我与唐舅甥国也】鳯林戈未息,鱼海路当难。▯火云峰峻,悬军幕井干。风连西极动【此动字与星临万戸动相近,星动较竒】月过北庭寒,故老思飞将。何时议筑坛【鹤曰:唐志河州有鳯林县,北有鳯林闗。梦弼曰:鱼海县名,郭子仪取鱼海五县是也。洙曰:▯火言斥▯烽燧之火也。悬军如邓艾伐蜀悬军深入。梦符曰:周礼挈壶氏掌挈壶以令军井。注谓为军穿井,井成挈壶悬其上,令军中士众皆望见,知屯下有井。壶所以盛饮,故以壶表井。赵曰:易井收勿幕注,井口曰收勿幕则勿遮幕之。彦辅曰:李广为北平太守,匃奴号曰汉飞将军。鲁曰:汉髙祖筑坛拜韩信为大将军】唐尧真自圣,野老复何知?晒药能无妇,应门亦有儿。藏书闻禹穴,读记忆仇池。为报鸳行旧,鹪鹩在一枝【赵曰:唐尧谓肃宗,野老公自谓也。逸曰:君自圣,则忠谠不闻,公微言以托讽也。洙曰:李令伯《陈情表》内无应门五尺之童。梦弼曰:括略云:防稽山有石穴,委曲黄帝藏书于此,禹得之,又《吴越春秋》禹藏书之所,故谓之禹穴也。《仇池记》云:仇池百顷,周回九千四十歩,东西二门,上则冈阜低昻,泉流交灌。赵曰:鸳行指当日同在禁省之軰。《庄子》:鹪鹩巢林,不过一枝】野望清秋望不极,迢递起曽隂。逺水兼天浄【屯画似可百里】孤城隠雾深。叶稀风更落,山逈日初沉。独鹤归何晚,昏鸦巳满林【不必有来处,自是好】天河常时任显晦,秋至最分明。纵被微云掩,终能永夜清【甚似忠爱】含星动双阙,伴月落邉城。牛女年年渡,何曽风浪生【句意浑浑称题】○【赵曰:齐谐记,桂阳成武丁有仙道,谓其弟曰:织女当渡河,诸仙悉还宫。弟问曰:织女何事渡河?荅曰:织女暂诣牵牛】东楼万里流沙道,征西过此门,但添新战骨,不返旧征魂。楼角凌风逈,城隂带水昏。传声看驿使,送节向河源【鹤曰:流沙在西之极,乃吐蕃所居之域。赵曰:征西,泛言西行之人也。时遣使与吐蕃和好,故末句借张骞奉使寻河源事】山寺【梦弼曰:按《天水图经》,陇城县东柯谷之南麦积山有瑞应寺,山形如积麦,佛龛刳石,阁道萦旋,上下千余尺。山下水纵横可渉。又《玊堂闲诂》:陇城县东柯僧院甚有幽致,髙槛可以眺逺,虚牕可以来风,逰人如市也】
译听说东柯谷中,深深隐藏着几十户人家。对面的藤蔓覆盖着屋瓦,竹影映照之下,水流穿过沙地。贫瘠的土地反而适合种粟,向阳的山坡可以种瓜。船夫靠近这里报告说,只怕错过了桃花盛开的时节。【同一件事也能写得如此流丽。】○【赵傁说:秦州山麓高处的土地叫东柯谷,也有西枝村。杜甫的侄子杜佐先在那里选择地点建屋,诗集中有《佐还东柯谷诗》,又有《西枝村宿赞公土室诗》。】《天水图经》记载,秦州陇城县有杜工部的故居,杜工部的侄子杜佐所建草堂在东柯谷南面的麦积山瑞应寺上。梦弼说:末句借用了桃花源的故事,有人或许误以为引用的是三月桃花水。万古以来,仇池山都有通向小有天的洞穴。神奇的鱼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但福地的传说确实流传。它近接西南边境,我长久怀念那里的十九眼泉水。什么时候才能有一间茅屋,送终老年华在白云边上?【九十九眼泉水,这里称为十九眼,只是随意仿佛记下其中一二罢了。鲍说:按《唐书·地理志》,成州同谷县有仇池山,与西秦城接壤。苏轼说:赵德麟认为,仇池山是小有洞天的附属之地。王仲至对我说,他曾奉命出使到仇池,那里有九十九眼泉水,四周万山环绕,可以像桃花源一样避世。洙说:世间传说仇池山有地穴通向小有洞天,洞中有神鱼,吃了它便能成仙。师说:末句表达了杜甫想在那里置屋居住的意思。】还没有闲暇泛游沧海,只能长久置身兵马之间。边塞城门外,风吹落树叶;客舍中,雨水连着山色。阮籍出行常常兴致纵横,庞德公隐居鹿门而不再回来。我在东柯谷于是更加疏懒,别再拔除鬓边的斑白了。【梦弼说:晋代阮籍常常任意独自驾车,不走固定道路,车走到哪里无路可走,便痛哭着返回。后汉庞德公登鹿门山采药,再也没有回来。东柯见前面诗的注释。】东柯谷的山崖和溪谷很好,不与众多山峰混在一起。落日时分,招来成双的鸟儿;晴朗的天空中,卷起一片云。乡野之人吟咏着险峻绝妙的景色,水和竹林彼此分布。我准备在这里采药终老,不让孩子们听见我的打算。【梦弼说:“水竹相分平”,是说谷中的人用竹筒引水。】边地秋阴容易很快进入黄昏,再也分辨不出早晨的天光。屋檐的雨水杂乱地淋在帷幔上,山中的云气低低地越过墙头。鸬鹚窥视浅井,蚯蚓爬上深堂。车马何等萧索,门前的百草已经长满。地处偏僻,秋天将要过去;山势高峻,客人还没有归来。边塞的云气多半断续,边地的日光少有光辉。紧急警报不断从烽火传来,听说檄文屡次飞驰。西戎是唐朝的外甥之国,怎么能够逼近天子的威势呢?【“客”有的版本作“夜”。鹤说:《汉书》注说,边地防备胡人侵扰,夜间点火互相告知,叫作烽。师说:《说文》说,檄是用木简写成的文书,长一尺二寸,用来征调军队;如果有紧急事情,便插上鸡羽,称为羽檄。苍舒说:按《唐书》,贞观年间以文成公主下嫁吐蕃,景龙年间以金城公主下嫁吐蕃。乾元初年,肃宗又以宗女宁国公主下嫁回纥。又按吐蕃赞普派名叫悉诺逻的使者奉表,说自己是皇帝的外甥,这是以先帝为舅来表示亲近。赞普又说:“我和唐朝是舅甥之国。”】凤林一带战事还没有停止,通往鱼海的道路应当艰难。候望的烽火通向高峻的云峰,深入敌境的军队,营幕旁的军井已经干涸。风势连接着西方极远之地而震动,月亮越过北庭,带来寒意。故老都思念飞将军,什么时候才能商议筑坛拜将呢?【鹤说:《唐书·地理志》说,河州有凤林县,县北有凤林关。梦弼说:鱼海是县名,郭子仪曾攻取鱼海五县。洙说:“候火”是侦察敌情的烽火。悬军如同邓艾伐蜀时孤军深入。梦符说:《周礼》中的挈壶氏掌管提壶以标记军井。注说,军队挖井,井挖成后把壶悬在井上,让军中的士卒都能望见,知道营地下面有井。壶用来盛水,所以用壶标示水井。赵说:《易经·井卦》“井收勿幕”的注说,井口叫“收”,不要用帷幕遮盖。彦辅说:李广任北平太守,匈奴称他为汉代飞将军。鲁说:汉高祖筑坛拜韩信为大将军。】唐尧确实自以为圣明,像我这样的乡野老人又知道什么呢?晒药时不能没有妻子,守门迎客也还有儿子。听说禹穴藏有书,读到记载又想起仇池。替我问候从前同列朝班的旧友吧,我就像鹪鹩一样,只栖身于一根树枝上。【赵曰:唐尧指肃宗,野老是杜公自称。逸曰:君主自以为圣明,便听不进忠直的言论;杜公用含蓄的言语寄托讽谏。洙曰:李令伯《陈情表》说“内无应门五尺之童”。梦弼曰:《括略》说,会稽山有石穴,曲折深邃;黄帝把书藏在那里,禹得到它,因此称为禹穴。又据《吴越春秋》,禹藏书的地方,所以叫禹穴。《仇池记》说:仇池方圆百顷,周长九千零四十步,东西有两座门;上面冈阜高低起伏,泉水交错流灌。赵曰:鸳行指当时一同在禁省任职的人。《庄子》说:鹪鹩在树林中筑巢,不过占据一根树枝。】野外远望 清冷的秋天,远望无边无际;遥远的山峦层层叠起。远水与天相接,澄澈无比;孤城隐没在深重的雾气中。树叶稀疏,风吹来又纷纷飘落;山路遥远,太阳刚刚沉下去。孤鹤为何这么晚才归?昏暗中的乌鸦已经挤满树林。【屯画说:似乎可以远望百里。】【不必有出处,自然就是好句。】天河 平常无论是显现还是隐没,秋天到来时最为分明。即使被淡淡的云彩遮掩,终究也能在漫漫长夜中保持清明。星光映照着两座宫阙,陪伴着月亮落向边城。牛郎、织女年年渡过天河,哪里曾经因此生出风浪呢?【句意浑厚,切合题目。】○【赵曰:《齐谐记》说,桂阳人成武丁得了仙道,对弟弟说:“织女将要渡过天河,众仙都回到宫中。” 弟弟问:“织女为什么要渡河?”回答说:“织女暂且去拜访牵牛。”】东楼 万里流沙的道路,向西征行的人经过这座门;这里只会增添新的战骨,却不能使旧日出征者的魂魄回来。楼角高耸,凌驾长风,显得空旷遥远;城墙的阴影带着水气,天色昏暗。传来消息,看看驿站使者,正护送旌节向河源而去。【鹤曰:流沙在西方的尽头,是吐蕃所居的区域。赵曰:征西,泛指向西行进的人。当时朝廷派遣使者与吐蕃讲和,所以末句借用张骞奉使寻找黄河源头的故事。】山寺【梦弼曰:据《天水图经》,陇城县东柯谷南面的麦积山有瑞应寺,山形像堆积的麦子,佛龛凿在山石中,楼阁栈道盘旋而上,下上高达千余尺。山下水流纵横,可以涉渡。又《玉堂闲诂》说:陇城县东柯的僧院很有幽静的情趣,高栏可以远眺,空窗可以引风,游人像集市一样多。】
野寺残僧少,山园细路髙。麝香眠石竹,鹦鹉啄金桃【不论如何,自是丽句】乱水通人过,悬崖置屋牢。上方重阁晚,百里见纎毫【梦弼曰:麝香,小鸟,陇蜀人谓之麝香鹩,或云鹿也。石竹,绣竹花也,僧舍多种之。鹤曰:按祢衡《鹦鹉赋》命虞人于陇坻,又按公《秦州诗》屯下有陇俗轻鹦鹉之句,则知鹦鹉陇右所产也。金桃,色如杏,七八月熟。定功曰:《尔雅》释水正絶流曰乱。
书乱于河,诗渉渭为乱】秋日,阮隠居致薤三十束【鹤曰:阮隠居名昉】隠者柴门内,畦蔬绕舍,秋盈筐承露。薤不待致书求束比,青刍色圆齐玉筯头。衰年闗鬲冷,味暖并无忧【梦弼曰:陶隠居本草云,薤性温补】从人覔小胡孙许寄人説南州路,山猿树树悬。举家闻若欬,为寄小如拳。预哂愁胡面,初调见马鞭。许求聪慧者,童稚捧应癫【此等甚无取者,亦在巻中,计必未尝选,未尝遗也】○【赵曰:晋传▯鹰赋状如愁胡,复斋谩録云诗题是胡孙,而首句以山猿为词,何耶】蕃劒致此自僻逺,又非珠玉装,如何有竒怪?毎夜吐光芒,虎气必腾上龙身,寜久藏风尘?苦未息持女奉明王【赵曰:晋张华与雷焕共寻天文,见斗牛间常有紫气。焕曰:寳剑之精上彻于天耳,即补焕为丰城令,掘县狱基得双剑,留一自佩,送一与华。华诛失劒所在,焕卒,其子持剑行经延平津,劒忽于腰间跃出,堕水,但见两龙各长数丈,于是失劒也】铜缾乱后,碧井废;时清,瑶殿深。铜缾未失,水百丈有哀音。侧想美人意,应悲寒甃沉。蛟龙半缺落,犹得折黄金【八句意正圆】○【梦弼曰:风俗通,甃,聚砖修井也。甃,侧救切。末句谓井中或得防钗遗珥,如蛟龙之状者】寓目一县葡萄熟,秋山苜宿多【二物皆逺致,今溢于中国,寓目喟然,至羌女、胡儿者矣】闗云常带雨,塞水不成河。羌女轻烽燧,胡儿制骆驼。自伤迟暮眼,丧乱饱经过【洙曰:西域人好饮葡萄酒,马食苜宿,贰师伐宛将种归中国。沈曰:永徽图经曰:葡萄生陇西、五原、炖煌山谷,今处处有之。赵曰:邉方燃火曰烽,举烟曰燧,盖冦至以相告也。山谷曰:制读为掣,同俗音作彻耳】即事【赵曰:囘纥助讨禄山,收长安有功,请婚。肃宗以寜国公主下嫁可汗,死,公主以无子得还。鹤曰:公主自囘纥归,乃是年八月也】闻道花门破,和亲事却非人。怜汉公主生,得渡河归。秋思抛云髻,腰肢賸寳衣【腰肢语不典,岂所以赋汉公主者】羣凶犹索战,回首意多违【鹤曰:花门谓回纥也,注详见前。梦弼曰:时囘纥为史朝义诱之而为冦,故云囘首意多违也】归燕不独避霜雪,其如俦侣稀?四时无失序,八月自知归。春色岂相访?众雏还识机,故巢傥未毁,防傍主人飞。促织促织甚微,细哀音何动人?草根吟不穏,牀下夜相亲。久客得无泪,故妻难及晨。悲丝与急管,感激异天真【结得洒落,更自可悲】萤火幸因腐草出,敢近太阳飞?未足临书巻,时能防客衣。随风隔幔小,带雨傍林微。十月清霜重,飘零何处归?蒹葭摧折不自守【便异】秋风吹,若何暂时花?载雪几处,叶沉波体弱春苗早,丛长夜露多,江湖后揺落,亦恐嵗蹉跎。苦竹青防亦自守,软弱强扶持,味苦夏虫避丛卑,春鸟疑轩墀,曽不重翦伐,欲无辞,幸近幽人屋,霜根结在兹。日暮日落,风亦起。城头乌尾讹,黄云髙未动,白水已扬波。羌妇语还哭,胡儿行且歌。将军别上马,夜出拥雕戈【修可曰:汉桓帝时京师童謡云:“城上乌尾毕逋。”后山曰:“讹,以言惊动也。”梦弼曰:“毛苌《诗传》:讹,动也】夕烽夕烽来不近,毎日报平安。塞上传光小,云邉落防残照。秦通警急过陇,自艰难。闻道蓬莱殿,千门立马看【梦弼曰:唐六典,唐镇戍烽▯所至,大率相去三十里,毎日初夜放烟一炬,谓之平安火。鹤曰:烽有报平安火,如哥舒翰潼闗之败,翰麾下来告急,上遣李福等将蓝牧兵赴潼,及暮平安火不至,上始惧是也】秋笛清商欲尽,奏【笛外笛】奏苦血霑衣。他日伤心极,征人白骨归。相逢恐恨过,故作发声微。不见秋云动悲风,稍稍飞。捣衣亦知戍不返,秋至拭清砧,已近苦寒月,况经长别,心寜辞捣衣倦,一寄塞垣深,用尽闺中力,君听空外音【此晚唐极力彷佛之者】○【梦弼曰:垣,邉城也。蔡邕上防云:秦筑长城,汉起塞垣,所以别内外,置殊俗】月夜忆舍弟【鹤曰:时公之三弟在河南、齐、许二州】戍鼔断人行,秋邉一鴈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浅浅语使人愁】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寄书长不逹,况乃未休兵。遣兴干戈犹未定,弟妹各何之?拭泪霑襟血,梳头满面丝。地卑荒野大,天逺暮江迟。衰疾那能久,应无见汝期。梦李白二首【赵曰:白坐永王璘事,当诛,郭子仪请解官赎罪,诏长流夜郎,防赦还浔阳,复坐事下狱。浔阳郡即今江州,属江南道】
译荒野寺院里残存的僧人很少,山园中的小路又细又高。麝香鸟睡在石竹花旁,鹦鹉啄食金桃。杂乱的水流通向行人经过的地方,悬崖上架设的屋舍牢固稳妥。上方的重重楼阁在傍晚时分,登高竟能看见百里之外最细小的事物。【不论怎样,自然都是绮丽的句子。】【梦弼曰:麝香是一种小鸟,陇蜀人称它为麝香鹩,也有人说是鹿。石竹就是绣竹花,僧舍多种植它。鹤曰:考《祢衡鹦鹉赋》,其中说“命虞人于陇坻”;又考杜公《秦州诗》有“陇俗轻鹦鹉”之句,可知鹦鹉产于陇右。金桃颜色像杏,七八月成熟。定功曰:《尔雅·释水》说,水流被完全截断叫作“乱”。】书中说“乱”在黄河,诗中说“涉过渭水成为乱”。】秋日,阮隐居送来三十束薤。【鹤曰:阮隐居名叫昉。】隐士住在柴门之内,菜畦环绕屋舍;到了秋天,蔬菜满筐,承接着露水。薤不必等到写信请求,对方就送来了成束的;青翠的薤叶,圆整得像玉制筷子的头。年老以后关节和胸膈寒冷,薤味温暖,吃了便没有忧患。【梦弼曰:陶隐居《本草》说,薤性温,能够补益。】托人寻求小猢狲,答应寄来 有人说南方州郡的道路上,山猿挂在一棵又一棵的树上。若把这件事告诉全家,大家听了都会像咳嗽一样发笑;请寄一只小猢狲来,大小如拳头。预先想象它愁苦的胡人面孔,刚开始调教它,就看见它面对马鞭。答应寻找聪明伶俐的,孩子们捧着它,应该会高兴得发狂。【这一类很没有可取之处的诗,也收入卷中;想来编选时一定没有选取,也没有删掉。】○【赵曰:晋代传玄的《鹰赋》描写鹰的形状像愁苦的胡人;《复斋漫录》说,诗题明明是“胡孙”,开头却用“山猿”作词,为什么呢?】蕃剑 它被送到这里,本来就处在偏僻遥远之地,又不是用珠玉装饰的,为什么竟有如此奇异的力量?每夜都吐出光芒。既然虎气必定腾跃而上,龙身难道能够长久藏在风尘之中吗?只苦于祸患尚未平息,不能手持它去奉献给圣明的君王。【赵曰:晋代张华与雷焕一起观察天文,见斗宿、牛宿之间常有紫气。雷焕说,那是宝剑的精气直冲上天。于是朝廷补授雷焕为丰城县令,他挖掘县衙监狱的地基,得到两把剑;留下一把自佩,送一把给张华。张华被杀后,剑也不知下落。雷焕死后,他的儿子佩剑经过延平津时,剑忽然从腰间跃出,落入水中,只见两条龙各有数丈长,于是那把剑也失去了。】铜瓶 战乱之后,碧玉般的井被废弃;时局清平时,瑶殿又深藏不见。铜瓶还没有遗失,沉到百丈深的水中,发出哀切的声音。想来美人也会侧身思念它,应当悲伤寒冷的井壁沉没在深处。蛟龙形的残缺饰物已经掉落了一半,还能得到折断的黄金。【八句诗的意思正好圆满。】○【梦弼曰:《风俗通》说,“甃”是聚集砖石修筑井壁。“甃”读作侧救切。末句说,井中或许还能找到防钗、遗珥一类的饰物,其形状像蛟龙。】即事所见 全县的葡萄都成熟了,秋山上的苜蓿也很多。【这两种东西都是从远方传来,如今却遍布中原;诗人眼前所见,不禁感叹,甚至连羌族女子、胡人孩子也都见到了。】关塞上的云常常带着雨,边地的水流却汇不成河。羌族女子轻视烽燧报警,胡人孩子牵制着骆驼。自己悲伤年老眼迟,在丧乱中已经饱经忧患。【洙曰:西域人喜欢饮葡萄酒,马吃苜蓿;贰师将军征伐大宛时,把它们带回中国。沈曰:《永徽图经》说,葡萄生长在陇西、五原、敦煌的山谷中,如今到处都有。赵曰:边地燃火叫“烽”,举烟叫“燧”,是敌寇到来时用来相互告警的。山谷曰:“制”应读作“掣”,同俗音读作“彻”。】即事【赵曰:回纥帮助讨伐安禄山,收复长安有功,请求与唐朝通婚。肃宗把宁国公主嫁给可汗;可汗死后,公主因没有儿子得以回国。鹤曰:公主从回纥回来,就是这一年八月。】听说花门已经被攻破,和亲之事却不是出于人的本意。可怜汉朝公主活着回来,得以渡过河归国。秋日里抛开云朵般的发髻,腰肢上只剩下宝衣。群凶仍然要求交战,回头看来,心中多有违逆和不平。【鹤曰:花门指回纥,注释详见前文。梦弼曰:当时回纥被史朝义诱骗而成为寇乱,所以说“回首意多违”。】归来的燕子 燕子归来不只是为了躲避霜雪,还是因为同伴太少吗?四时运行从不失序,到了八月,自然知道归来。春天的景色难道还会来寻访吗?众多雏燕也懂得时机;只要旧巢尚未毁坏,便防备着依傍主人家飞翔。促织 蟋蟀十分微小,细细的哀鸣为什么这样动人?它在草根下吟叫不得安稳,夜里又亲近地叫在床榻之下。长期漂泊在外的人怎能没有眼泪?故乡的妻子也难以等到天明。悲哀的丝弦和急促的管乐,感动人心,却不同于天然的真情。【结尾写得洒脱,更加令人悲哀。】萤火 幸亏凭借腐草才得以出现,哪里敢靠近太阳飞翔?光亮不足以照临书卷,偶尔还能遮挡客人的衣服。随风隔着帷幔,显得微小;带着雨靠近树林,更显幽微。十月清霜浓重,飘零的萤火将归向何处?蒹葭 摧折之后不能自我守持。【“便异”二字有异文或疑误。】秋风吹来,怎能暂时开花?几处承载着白雪,叶子沉入水中;茎叶形体柔弱,春天的幼苗却早早萌发。丛生之处长夜露水很多,江湖中的芦苇日后也会随风摇落,只怕岁月就这样蹉跎。苦竹 青竹也自我守持,柔弱之时只能勉强扶持。味道苦涩,夏日的虫子避开低矮的竹丛;春天的鸟儿却疑惑它为何长在台阶前。它从来不值得反复砍伐,却又想不必推辞;幸好靠近幽居之人的屋舍,霜后的竹根便在这里盘结。日暮 太阳落山了,风也刮起来。城头上的乌鸦惊动了尾巴,黄色的云高悬不动,白色的水面已经掀起波浪。羌族妇女说着话又哭泣,胡人孩子一边走一边唱歌。将军告别后登上马匹,夜里出发,手持雕饰的长戈。【修可曰:汉桓帝时,京城童谣说:“城上乌,尾毕逋。”后山曰:“讹”是说惊动。梦弼曰:《毛苌诗传》说:“讹,动也。”】夕烽 傍晚的烽火传来,并不在很近的地方;每天都报告平安。边塞上传来的烽火微弱,云边落下的只是防地残余的夕阳。秦地传来的紧急警报越过陇山,自此便知道艰难了。听说蓬莱宫中,千重宫门前都有人骑马观看。【梦弼曰:《唐六典》说,唐代镇戍烽候相隔大致三十里,每天刚入夜放一炬烟,称为“平安火”。鹤曰:烽火中有报告平安的火。比如哥舒翰潼关战败时,哥舒翰部下前来告急,玄宗派李福等带蓝田兵赶赴潼关;到了傍晚平安火没有出现,玄宗才开始害怕。】秋笛 清商调的曲调将要吹尽,笛声一遍又一遍地奏出悲苦,仿佛鲜血沾满衣裳。他日回想起来,悲伤到了极点,出征之人的白骨将要归来。若彼此相逢,恐怕怨恨已经太深,所以故意把声音吹得低微。看不见秋云,却感到悲风被惊动,渐渐飞散。【原文“秋云动悲风”后疑有脱文或错简。】捣衣 明知戍边的人不会回来,秋天一到,仍擦拭洁净的砧石。已经接近苦寒的月份,何况又经历了长久的离别,内心哪里会因捣衣疲倦而停止?只为寄给塞外深处的人,用尽闺中的力气,请你听那传到空中的声音。【这是晚唐最努力仿作、最相近的一首。】○【梦弼曰:“垣”就是边城。蔡邕《上防书》说:秦朝修筑长城,汉朝兴建边塞城垣,是为了区别内外,安置不同的风俗人群。】月夜忆舍弟【鹤曰:当时杜公的三个弟弟分别在河南、齐州、许州。】戍楼的鼓声止息,行人断绝;秋日边地传来一只孤雁的声音。今夜白露降临,从今以后月亮还是故乡的最明亮。【语浅而使人愁。】有兄弟却都离散,没有家可以询问彼此的死生。寄出的书信总是不能送达,何况战事还没有停止。遣兴 战争还没有平定,弟弟妹妹各自去了哪里?擦泪时泪水沾湿衣襟,梳头时满面都是白发。地势低洼,荒野广大;天空遥远,暮色中的江流仿佛迟缓。衰老和疾病哪里能够长久支撑?恐怕已经没有再见到你们的日期了。梦李白二首【赵曰:李白因永王璘之事获罪,本应处死;郭子仪请求解除官职来赎罪,诏令长久流放夜郎。后来遇赦回到浔阳,又因别的事情下狱。浔阳郡就是今天的江州,属江南道。】
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使其死耶,当不复哭矣,乃使人不能忘者,生别故也】江南瘴疠地,逐客无消息。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恐非平生魂,路逺不可测。魂来枫林青,魂返闗塞黒。今君在罗网,何以有羽翼?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顔色【偶然寔境不可更过】水深波浪濶,无使蛟龙得【洙曰:楚辞湛湛江水兮上有枫,宋玉神女赋其始来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其少进也皎若明月舒其光。彦辅曰:西清诗话云:太白厯见司马子微、谢自然、贺知章,或以为可与神逰八极之表,或以为谪仙人,其风神超迈英爽可知。后世词人状其风貌者多矣,亦间于丹青见之,俱不若少陵云: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顔色。熟味之,百世之下想见风采,此与李太白传神诗也】浮云终日行,逰子久不至【此两诗起语千言万恨】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人情▯语偏极苦味】告归常局促,苦道来不易。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出门搔白首,苦负平生志【梦中賔主语具是】冠盖满京华,斯人独顦顇【语出情痛自别】孰云网恢恢,将老身反累。千秋万嵗名,寂寞身后事【结极惨黯情至语塞○长篇中不甚切摘看又别○洙曰:古诗浮云蔽白日,逰子不顾反。老子天网恢恢踈而不漏。晋张翰曰: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阮籍诗:千秋百嵗后,荣名安所之】遣兴三首下马古战塲,四顾但茫然。风悲浮云去,黄叶坠我前。朽骨穴蝼蚁,又为蔓草纒。故老行叹息,今人尚开邉。汉虏互胜负,封疆不常全。安得廉颇将,三军同晏眠【修可曰:庄子在上为乌鸢食,在下为蝼蚁食。洙曰:江淹恨赋,蔓草萦骨,拱木敛魂。梦弼曰:史记廉颇者,赵之良将也。○一本作廉耻将,先生云:只合作颇耻字,无谓】髙秋登寒山,南望马邑州,降虏东撃胡,壮健尽不留。穹庐莽牢落,上有行云愁。老弱哭道路,愿闻甲兵休。邺中事反覆,死人积如丘。诸将已茅土,载驱谁与谋【鹤曰:按唐州覊縻州内有马邑州,在秦成二州山谷间。洙曰:降虏东撃胡,谓当时回纥助顺收复京师,遂进收东都。《汉书》匃奴传注:穹庐,旃帐也,其形穹隆然,故曰穹庐。赵曰:时两京虽收复,安庆绪据邺城,王师围之,未几师溃。梦弼曰:茅土,谓封建诸侯,见《禹贡》注】丰年孰云迟?甘泽不在早,耕田秋雨足,禾黍已映道,春苗九月交,顔色同日老,劝汝衡门士,勿悲尚枯槁,时来展材力,先后无丑好,但讶鹿皮翁,忘机对芳草【鹤曰:按《史》乾元二年春旱,故有甘泽不在早之句,而因以兴衡门之士也。洙曰:《列仙传》鹿皮翁,菑川人,少为府小吏,机巧,举手成器械。岑山上有神泉,人不能至,乃白府君,请木工斤斧作转轮,悬阁数十日,梯道四门成,上其巅作茅舍,留止食芝草,饮神水百余年,下卖药于市】天未懐李白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鸿鴈防时到,江湖秋水多【四句自不可读】文章憎命逹,魑魅喜人过【不谓魑魅喜人慰其寂寞,乃魑魅犹能知此人之来以为喜,则朝廷之士不如魑魅亦多矣,观上“憎”字便见作者之意痛快】应共寃魂语,投诗赠汨罗【希曰:陆士衡诗借问欲何为?凉风起天未,楚屈原自沉汨罗而死】
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五
译死别已经只能压低声音哭泣,生离却常常令人悲痛不已。【如果让他真的死去,反而不再哭了;使人始终不能忘怀的,正是生离。】江南是瘴气流行的地方,被放逐的客人没有消息。故人进入我的梦中,因为你知道我一直在思念你。又担心这不是你平生的魂魄,路途遥远,实在难以测度。你的魂魄来到时,枫林一片青翠;魂魄返回时,关塞一片漆黑。如今你身陷罗网,怎么会有羽翼飞来?落月照满屋梁,我还疑心那月光照出了你的面容。【偶然写出真实情境,实在再没有超过它的。】江湖水深,风浪宽阔,不要让蛟龙得到机会。【洙曰:《楚辞》说“湛湛江水兮上有枫”;宋玉《神女赋》说,神女刚来时光耀如白日初出照着屋梁,稍稍走近便皎洁如明月舒展光辉。彦辅曰:《西清诗话》说:李太白曾经见过司马子微、谢自然、贺知章,有人认为他可以与神灵遨游八极之外,有人称他为谪仙人,由此可知他的风神超迈、英俊爽朗。后世词人多有描写他的风貌,偶尔也能在绘画中见到,但都不如少陵所说“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反复品味,百世之后仍能想见他的风采;这正是为李太白传神的诗句。】浮云终日飘行,游子久久不来。【这两首诗的起头,包含千言万恨。】三个夜晚频频梦见你,情意亲切,仿佛见到了你的心意。【以人的情感写鬼魂,苦味到了极点。】你告辞归去时总是局促不安,反复诉说来这里很不容易。江湖上风波很多,恐怕船只会倾覆沉没。出门时搔着白头,苦于辜负了平生的志向。【梦中宾主之间的谈话情态都写得很真切。】京城里满是达官贵人,只有这个人独自憔悴。【言语出自深切的悲痛。】谁说上天的罗网广大而疏,却不会漏掉任何人?我年老了,反而还要受到牵累。千秋万岁的声名,不过是身后的寂寞之事。【结尾极其惨淡,情到极处,几乎说不出话来。】○长篇中不十分贴切的摘句,看起来又是另一回事。○洙曰:古诗说“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反”。老子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晋代张翰说:“即使有身后的名声,也不如现在喝一杯酒。”阮籍诗说:“千秋百年以后,荣誉名声将归向哪里?”】遣兴三首 下马来到古战场,四面张望只觉得茫然。悲风吹走浮云,黄叶飘落在我面前。腐朽的尸骨被蝼蚁钻入穴中,又被蔓草缠绕。老年人经过还在叹息,如今的人仍然开拓边疆。汉军与胡虏互有胜负,边界疆土从来不能长久完整。怎样才能得到廉颇那样的将领,使三军共同安稳地睡觉呢?【修可曰:《庄子》说,尸体在上面被乌鸦、老鹰啄食,在下面被蝼蚁吞食。洙曰:江淹《恨赋》说“蔓草萦骨,拱木敛魂”。梦弼曰:《史记》说廉颇是赵国的良将。】○有一本作“廉耻将”,先生说:这里只能作“颇”字,作“耻”字没有意义。在高远的秋日登上寒山,向南望见马邑州。投降的胡虏向东攻打胡人,强壮的人几乎都没有留下。穹庐一片荒凉空旷,天空上飘动的云也仿佛含愁。老弱之人在道路上哭泣,只愿听到战争停止。邺城的事情反复变化,死人堆积如山。诸位将领已经封侯受土,驱车前进时又有谁来共同谋划呢?【鹤曰:据唐代羁縻州记载,马邑州在秦州、成州之间的山谷中。洙曰:“降虏东击胡”说的是当时回纥帮助唐朝收复京师,随后进军收复东都。《汉书·匈奴传》注说:穹庐就是毡帐,形状穹隆,所以称为穹庐。赵曰:当时两京虽已收复,但安庆绪据守邺城,王师包围它,不久军队溃败。梦弼曰:茅土指分封诸侯,见《禹贡》注。】丰收之年谁说来得迟?甘美的雨水并不在于来得早。耕田经过秋雨滋润已经水分充足,禾苗黍苗映照着道路;春天的幼苗到了九月才交相成熟,颜色也同太阳一样渐渐衰老。劝告你这住在简陋门第中的读书人,不要因为眼前仍然枯槁而悲伤;时运到来时便施展你的才力,早晚先后并没有美丑之分。只是令人惊异的是,鹿皮翁竟然忘却机心,面对芳草安然自得。【鹤曰:据《史书》,乾元二年春天发生旱灾,所以有“甘泽不在早”之句,并由此兴起对寒门之士的感慨。洙曰:《列仙传》说,鹿皮翁是菑川人,年轻时做府中小吏,心思机巧,举手就能制成器械。岑山上有神泉,人不能到达,他便向府君请求木工和斧斤,制造转轮;悬空架阁数十日,修成四面梯道,登上山顶后搭建茅舍,留下来吃灵芝草、饮神泉水一百多年,后来下山到市集卖药。】天末怀李白 凉风从天边吹起,你这位君子的心情怎么样?鸿雁应当按时到来,只是江湖上秋水增多。【前四句自然不能读懂。】文章出众反而憎恨命运使人显达,魑魅却喜欢有人经过。【这不是说魑魅因有人来而感到寂寞中的安慰,而是说连魑魅都能知道这个人的到来并为之高兴;这样看来,朝廷中的士人还不如魑魅的情况也太多了。看上句“憎”字,便能明白作者痛快而深沉的用意。】应当和含冤的魂魄交谈,把诗投向汨罗赠给屈原。【希曰:陆士衡诗说“借问欲何为?凉风起天末”;楚国屈原在汨罗投水而死。】《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六秦州见勅目【勅一作除】薛三璩授司议郎,毕四曜除监察,与二子有故,逺喜迁官,兼述索居三十韵【乾元二年秋,秦州作】大雅何寥濶?斯人尚典刑。交期余潦倒,材力尔精灵。二子陞同日诸生,困一经文章开突奥,迁擢润朝廷旧好,何由展新诗?更忆听别来,头并白相见,眼终青。伊昔贫皆甚,同忧嵗不寜,栖遑分半菽,浩荡逐流萍。俗态犹猜忌,妖氛逐杳防。独惭投汉阁,俱议哭秦庭。还蜀祗无补,囚梁亦固扄。华夷相混合,宇宙一羶腥。帝力収三统,天威緫四溟。旧都俄望幸,清庙肃惟馨。杂种难髙垒,长驱甚建瓴。焚香淑景殿,涨水望云亭。法驾初还日,羣公若防星。宫臣仍防染,柱史正零丁。官忝趋栖凤,朝回叹聚萤【伤旧日读书之勤】唤人看騕褭,不嫁惜娉婷【两句开合谓异眄相邀自惜过时也阅世乃知其恨诗未昜读初看失之】掘劒知埋狱,提刀见发硎。侏儒应共饱,渔父忌偏醒。旅泊穷清渭,长吟望浊泾。羽书还似急,烽火未全停。帅老资残宼,戎生及近坰。忠臣辞愤激烈士涕飘零。上将盈边鄙,元勲溢鼎铭。仰思调玉烛,谁定握青萍?陇俗轻鹦鹉,原情类鹡鸰。秋风动关塞,髙卧想仪形【洙曰嵇康絶交书潦倒麄踈梦弼曰诸生公自谓也文章开穾奥言其文章深邃也突乌吊切茍子穾奥之内穾字正作窔尔雅室西南隅谓之奥东南隅谓之窔释文音要洙曰刘孝标絶交论莫肻费其半菽罕有落其一毛赵曰半菽字祖出项羽传嵗饥人贫卒食半菽洙曰扬雄传王莽诛甄丰连及扬雄时雄校书天禄阁上治狱使者来雄恐不能自免乃从阁上投下几死吴入郢申包胥求救于秦秦兵未出包胥哭于秦庭者七日勺水不入于口司马相如蜀人也后富贵还蜀梁孝王怒邹阳下狱吏将杀之阳从狱中上书王立出之梦弼曰还蜀囚梁公自喻也时谪为华州司功梦符曰汉书三统谓天统地统人统为夏商周之正三也赵曰旧都指长安鹤曰汉书注引蔡邕云:「天子车驾所至,民臣以为侥幸,故曰幸。」洙曰:「汉书『羌人杂种类不一也』。」髙帝记地势便利,其以下兵于诸侯,譬犹居髙屋之上,建瓴水也。建,居偃切;瓴,卢经切。梦弼曰:「长安志『淑景殿、望云亭皆在西内』。」洙曰:「宫臣谓薛受,司议郎属东宫;柱史谓毕受,监察御史。」汉官仪:「侍御史在周官为柱下史。」赵曰:「防染为文字也。」零丁,介独之貌。梦弼曰:「官忝趋栖凤,公自叙曩为拾遗在諌省时也。」晋车▯:「家贫,夜囊萤火以照书。」騕褭,良马也;娉婷,佳人也;皆公自喻也。洙曰:「晋张华见斗牛间有紫气,补雷焕为丰城令,掘狱基得双劔。」庄子:「庖丁解牛,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于硎。」硎,音刑,砥石也。汉东方朔传:「武帝令待诏公车,俸禄薄。朔绐侏儒曰:『上欲尽杀若曹。』侏儒号泣顿首,上知朔多端,召问朔何恐。」侏儒为朔对曰:「侏儒长三尺余,俸一囊粟,钱二百四十;朔长九尺余,亦俸一囊粟,钱二百四十。侏儒饱欲死,臣朔饥欲死。」上大笑,因使待诏金马门,遂稍稍得进用焉。屈原既放,行吟泽畔。渔父问曰:「子非三闾大夫欤?何故至此?」屈原曰:「众人皆醉,我独醒。」渔父曰:「何不哺其糟而啜其醨?」梦弼曰:「后汉志『陇西郡渭水所出,东流长安』,今云旅泊穷清渭,长吟望浊泾,葢公在秦州而忆长安也。」洙曰:「羽书者,以鸟羽挿檄书上,驰告四方,示其速疾也。」鼎铭者,铭功于钟鼎也。尔雅曰:「四时调谓之玉烛。」青萍,劔名也。祢衡鹦鹉赋:「命虞人于礲砥冠,云霓而张罗。」葢鹦鹉乃陇右所出。梦弼曰:「郑氏诗笺云:『鹡鸰,水鸟而在髙原,失其常处则飞鸣求其类』,此公自况,有望于薛、毕二子也】寄彭州髙三十五使君适虢州岑二十七长史参三十韵【公自注:时患疟病,梦弼曰:髙适由太子詹事出刺彭州,岑参由补阙左迁虢州长史】故人何寂寞,今我独凄凉。老去才难尽,秋来兴甚长。物情尤可见,词客未能忘【物情往徃见弃,惟词客未忘耳。有味其言】海内知名士,云端各异方。髙岑殊缓步,沈鲍得同行。意惬关飞动,篇终接混茫【即子美自道,可为悟入】举天悲富骆,近代惜卢王。似尔官仍贵,前贤命可伤【其不足可见,然少露上言富骆卢王尔者,髙岑也。子美豪放磊落如此】诸侯非弃掷,半刺已翶翔。诗好几时见,书成无使将。男儿行处是,客子鬬身强【实语】羁旅推贤圣,沉绵抵咎殃。三年犹疟疾,一▯不销亡。隔日搜脂髓,増寒抱雪霜。徒然濳隙地,有腼屡鲜妆。何大龙钟极,于今出处妨。无钱居帝里,尽室在边疆。刘表虽遗恨,厐公至死藏。心微傍鱼鸟【即小心也,用得作家】肉瘦怯豺狼,陇草萧萧白,洮云片片黄。彭门劒阁外,虢略鼎湖傍。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六 在秦州看见诏书目录【“勅”一作“除”】薛三璩授任司议郎,毕四曜授任监察御史;我同这两人有旧交,远在异地听说他们升迁,感到欣喜,同时抒写独居之感,作三十韵。【乾元二年秋,作于秦州。】《大雅》如今多么寥落空旷!这个人还保存着典范。我们交往时我已经潦倒不堪,而你们二位才力精明。二位在同一天升任,诸位儒生却困于一经。文章能够发掘深奥之处,仕途升迁也使朝廷增添光彩。旧日的友好何时才能展示新诗?更回忆自从分别以来,等到头发全白时相见,双眼终究还能保持青睐。往昔我们都极其贫困,共同忧虑年岁不安;只能分食半菽,茫然地随流萍漂泊。世俗的态度仍然猜忌,妖异的气氛逐渐消散在幽暗远处。独自惭愧像扬雄一样投阁,二位却都议论申包胥哭秦庭的忠诚。回到蜀地只是无补于事,像司马相如被囚于梁狱一样,也仍然牢牢关闭着。华夏与夷狄混杂,整个天地一片腥膻。皇帝的力量收复了夏、商、周三统,天子的威势总括四海。旧都长安不久便盼来皇帝临幸,清静的宗庙庄严而香气馥郁。各种杂胡难以据高垒固守,长驱直入的形势像从高处倾倒水一样迅疾。在淑景殿焚香,在望云亭观水势上涨。皇帝的法驾刚刚回到京城那天,群臣如众星环绕。宫廷之臣仍然稀疏,柱下史正孤苦零丁。我有幸在朝中趋拜栖凤阁,退朝回来,感叹往日勤苦读书如同聚集萤火照明。【感伤旧日读书的勤苦。】唤人来看騕褭良马,却为娉婷佳人未嫁而惋惜。【两句开合有致,说受到特别眷顾而被召见,却又可惜自己年华已逝。经历世事后才知道其中的遗憾,此诗并不容易读懂,初看时很容易错过。】挖掘宝剑才知道它埋在狱基中,拿起刀才看见刀刃从磨刀石上显现。侏儒应当和我一起吃饱,渔父却忌恨我独自清醒。旅居停泊在清澈的渭水边,长声吟咏,遥望浑浊的泾水。羽书传来仍然像警报一样急迫,烽火还没有完全停止。主帅年老,只能凭借残余的寇贼;战事又发生在近郊。忠臣辞别时义愤激烈,烈士的眼泪飘零。上将充满边疆,元勋的功绩溢满钟鼎铭文。仰头思考如何调和四时阴阳,谁来决定手握青萍宝剑?陇地风俗轻视鹦鹉,我的处境又像失去常所的鹡鸰。秋风吹动关塞,我高卧在这里,遥想你们的仪容。【洙曰:嵇康《绝交书》说“潦倒粗疏”。梦弼曰:“诸生”是杜公自称。“文章开窔奥”是说文章深邃。“窔”读乌吊切,《荀子》“窔奥之内”的“窔”字正应作“窔”;《尔雅》说,室的西南角叫“奥”,东南角叫“窔”。洙曰:刘孝标《绝交论》说,不肯耗费半菽,很少有损失一毛。赵曰:“半菽”一词出自《项羽传》,年岁饥荒、人民贫困,士卒只能吃半菽。洙曰:《扬雄传》说,王莽诛杀甄丰,牵连到扬雄;当时扬雄在天禄阁校书,治狱使者到来,扬雄担心不能免罪,便从阁上跳下,几乎摔死。吴国攻入郢都后,申包胥向秦国求救;秦兵尚未出发,申包胥在秦庭哭了七天,水和勺子也没有入口。司马相如是蜀人,后来富贵后回到蜀地。梁孝王恼怒邹阳,把他下狱,邹阳从狱中上书,梁王便释放了他。梦弼曰:“还蜀”“囚梁”都是杜公自比;当时他被贬为华州司功。梦符曰:《汉书》说三统,就是天统、地统、人统,夏、商、周的正统三代。赵曰:旧都指长安。鹤曰:《汉书》注引蔡邕说,天子车驾所到之处,百姓和臣子以为是侥幸,所以称为“幸”。】洙曰:《汉书》说:“羌人是杂处的种类,族类并不相同。”汉高祖本纪说,地势便利时向诸侯进兵,就好像站在高屋之上向下倾倒水一样。“建”读居偃切,“瓴”读卢经切。梦弼曰:《长安志》说,淑景殿、望云亭都在西内。洙曰:“宫臣”指薛受,他任司议郎,属东宫;“柱史”指毕受,他任监察御史。《汉官仪》说,侍御史在周代官制中叫柱下史。赵曰:“防染”是指书写文字。零丁,是孤独的样子。梦弼曰:“官忝趋栖凤”是杜公叙述过去任拾遗、身在谏省时的事情。晋代车胤家贫,夜里用袋子装萤火虫来照书。騕褭是良马,娉婷是美女,都是杜公自比。洙曰:晋代张华见斗宿、牛宿之间有紫气,便补授雷焕为丰城县令,雷焕挖掘狱基得到两把剑。《庄子》说,庖丁解牛十九年,刀刃仍像刚从磨刀石上磨出的一样。“硎”读刑,是磨刀石。汉代东方朔传说,武帝命他在公车署待诏,俸禄微薄。东方朔欺骗侏儒说:“皇上想把你们都杀掉。”侏儒号哭叩头,武帝知道东方朔诡计多,便召来询问他为什么要恐吓侏儒。】侏儒替东方朔回答说:“侏儒身高三尺多,俸禄是一袋粟米,钱二百四十;东方朔身高九尺多,也是一袋粟米,钱二百四十。侏儒吃饱了想死,臣东方朔却饿得想死。”皇帝大笑,于是让东方朔在金马门待诏,他才渐渐得到进用。屈原被放逐后,在水泽边行走吟咏。渔父问他说:“您不是三闾大夫吗?为什么到了这里?”屈原说:“众人都醉了,只有我清醒。”渔父说:“为什么不一起吃酒糟、喝薄酒呢?”梦弼曰:《后汉志》说,陇西郡是渭水的发源处,渭水向东流到长安。这里说旅居停泊在清渭边,长吟遥望浊泾,大概是杜公人在秦州而思念长安。洙曰:羽书是在檄书上插鸟羽,快速传告四方,用来表示紧急迅速。鼎铭就是把功绩铭刻在钟鼎上。《尔雅》说,四时调和叫作玉烛。青萍是剑名。祢衡《鹦鹉赋》说:“命虞人于陇坻,冠云霓而张罗。”大概鹦鹉就是陇右所产。梦弼曰:郑氏《诗经》笺说:“鹡鸰是水鸟,却处在高原;失去正常居处,就飞鸣寻找同类。”这里杜公以此自况,希望薛、毕二人来相助。】寄给彭州高三十五使君适、虢州岑二十七长史的三十韵【杜公自注:当时正患疟疾。梦弼曰:高适由太子詹事出任彭州刺史,岑参由补阙降任虢州长史。】故友如今多么寂寞,而我现在独自凄凉。年老以后才力难以施尽,秋天来到,兴致却格外悠长。世间万物的情状尤其值得看见,词客却始终不能忘怀。【世间万物往往遭人遗弃,唯有词客没有忘记它们;这话很有意味。】海内知名的士人,各自像在云端处于不同方向。高适、岑参步调不同,却能与沈约、鲍照并行。情意称心便使文思飞动,篇章写到结尾便接近混茫的境界。【这是杜子美在说自己,可以作为领悟诗道的依据。】举目看天地,为富嘉谟、骆宾王感到悲伤;近代又为卢照邻、王勃感到惋惜。像你们这样官位仍然尊贵,前贤的命运却实在令人悲伤。【这里已显出他们的不足,但杜公只稍稍显露对富嘉谟、骆宾王、卢照邻、王勃的评论;高适、岑参也是如此。杜公就是这样豪放磊落。】诸侯并非被抛弃的人,半刺史也已经高飞。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们的好诗?诗写成了,也没有使者替我送去。男儿走到哪里都是安身之处,漂泊的客子也要努力使自己强健。【都是实话。】羁旅中的人以贤圣自勉,长期沉病足以抵偿灾祸。三年过去仍患疟疾,一个鬼魂也没有消亡。隔一天便搜刮脂髓,寒意加重,只能抱着雪霜。白白躲藏在狭窄的缝隙之地,惭愧地一次次涂抹鲜艳的妆容。为什么如此老态龙钟到了极点?直到如今,出仕或退隐都受到妨碍。没有钱住在皇帝所在的京城,只能全家住在边疆。刘表虽然留下遗憾,庞公却到死也隐居不出。内心谨慎地依傍鱼鸟,身体瘦弱而害怕豺狼。陇地的草萧萧发白,洮水上的云片片泛黄。彭州在剑阁之外,虢州在鼎湖旁边。
荆玉簪头冷,巴牋染翰光。乌麻蒸续晒,丹橘露应尝。岂异神僊宅,俱兼山水乡。竹斋烧药灶,花屿读书牀。更得清新否,遥知对属忙。旧官寜改汉,淳浴本归唐。济世宜公等,安贫亦士常。蚩尤终戮辱,胡羯漫猖狂。防待祅氛静,论文暂裹粮【梦弼曰:梁江淹尝梦还人笔,后为诗絶无美句,人谓才尽。洙曰:潘安仁有秋兴赋,沈鲍谓沈约鲍照也。赵曰:沈佺期祭文思▯飞动,才冠卿云。梦弼曰:富嘉谟骆賔王卢照邻王勃皆文章之伯。洙曰:刺史,古之诸侯也。庾亮书别驾,任居刺史之半,诸侯谓适也,半刺谓岑也。羁旅推贤圣,言孔孟尚羁旅也。梦弼曰:昔颛帝有二子生而亡去为▯一居江水为疟▯洙曰:俗言辟疟▯必伏于幽隙之地,不尔即画易容貌。赵与时宾退録云:世人疟疾将作,谓可避之他所,闾巷不经之説也。然自唐已然,髙力士流巫州,李辅国授谪制时,力士方逃疟,功臣阁下。杜子美诗:三年犹疟疾,一▯不销亡。】隔日搜脂髓,増寒抱雪霜,徒然潜隙地,有腼屡鲜妆,则不特避之,而复涂抹其面矣。苍舒曰:按《广韵》龙钟,竹名。世言龙钟,谓其年老如竹之枝叶揺拽,不能自禁,特取此义。赵曰:后汉厐公居岘山之南,未尝入城府。荆州刺史刘表数延请,不能屈,竟隠于鹿门山不返。鲁曰:嵇康游山泽,观鱼鸟而心甚乐之。梦弼曰:陇草洮云,公言其客居之景物也。彭门劔阁,俱在蜀。《左传》西尽虢畧,即虢州,而虢之湖城县有鼎湖,此言髙岑二子居官之地也。洙曰:荆玉出虢,巴牋蜀牋也。梦弼曰:陶隠居《本草》云:胡麻当九蒸九曝,熬捣充饵。注:胡麻乌者良。今言乌麻丹橘,亦彭虢二州所出也。后汉岑彭传:彭恶所营地名彭,亡欲徙之,今云旧官寜改汉,或用此。师曰:虢本晋地,《诗》晋国风,此晋也,而谓之唐,本其风俗忧深思逺,俭而用礼,乃有尧之遗风焉。洙曰:《史记》黄帝擒杀蚩尤,胡羯指安史也。葛常之诗语曰:诗人讃美同志,诗篇之善多比珠玑璧玉锦绣花草之类。至杜子美则岂肻作此陈腐语耶?如寄岑参云:意惬闗飞动,篇终接混茫。夜聼许十诵诗云:精防穿溟溟,飞动摧霹雳。赠卢琚云:藻翰惟牵率,湖山合动摇。赠陈諌议云:毫髪无遗恨,波澜独老成。寄李白云:笔落惊风雨,诗成泣▯神。赠髙适云:美名人不及,佳句法如何?视余子其神芝之与腐菌哉】寄李十二白二十韵【古今诗话云:老杜赠太白二十韵,备叙白事,尽得其故迹矣】昔年有狂客,号尔谪僊人,笔落惊风雨,诗成泣▯神【彼此客称○自喻适意而太白足以当之】声名从此大,汩没一朝伸,文彩承殊渥,流传必絶伦,龙舟移棹晩,兽锦夺袍新,白日来深殿,青云满后尘,乞归优诏许,遇我宿心亲,未负幽栖志,兼全宠辱身,剧谈怜野逸,嗜酒见天真,醉舞梁园夜,行歌泗水春,才髙心不展,道屈善无邻【十字可诵,善无邻最切当】处士祢衡俊,诸生原宪贫,稻粱求未足,薏苡谤何频,五岭炎蒸地,三危放逐臣,几年遭鵩鸟,独泣向麒麟【此用夫子事,注亦未喻】苏武先还汉,黄公岂事秦,楚筵辞醴日【看他用事之意】梁狱上书辰,已用当时法,谁将此义陈,老吟秋月下,病起暮江滨,莫怪恩波隔,乗槎与问津【洙曰:贺知章号四明狂客,见太白文章,叹曰:子谪仙人也,言于▯宗,召见金銮殿,奏颂一篇,有诏供奉翰林。赵曰:太白墓碑云,▯宗泛白莲池,召白作序,时白被酒,命髙力士扶以登舟。梦弼曰:白外传云,白作乐章,赐锦袍,今云兽锦,葢锦织成兽文也,夺字如宋之问传,武后游龙门,诏从臣赋诗,东方朔诗先成后,赐锦袍,之问俄顷献,后览之嗟赏,更夺袍以赐。洙曰:白为髙力士所譛,自知不为亲近所容,恳求还山,帝赐金放还。梦弼曰:按公传,尝从白及髙适过汴州,酒酣登吹台,慷慨懐古,太白集有梁园醉歌,汴州即梁园故地,谢惠连雪赋,梁王不悦,游于兎园是也。又公与太白尝同游山东,故云行歌泗水春。洙曰:后汉祢衡字正平,孔融上防荐之曰:处士祢衡,年二十四,英才卓砾,庄子原宪曰:宪贫也,非病也。梦弼曰:后汉马援征交趾,载薏苡种还,人谤之以为明珠大贝,此以喻白之遇谗。永王璘反,谓白为叅属与谋也。
译荆州玉簪在头上清冷,巴地纸笺上染墨挥毫,光彩照人。乌麻蒸熟后继续晒干,丹橘沾着露水,应当已经可以品尝。难道这里不同于神仙居处吗?二地都兼有山水之乡的美景。竹林书斋里烧药的炉灶旁,花洲小岛上安放着读书床。如今是否还能得到清新佳句?遥想你们面对面应酬唱和,正忙个不停。旧日官职难道能够改变汉代的制度吗?淳厚的沐浴本来就应当归于唐代。救济天下正适合你们这样的公卿,安于贫困也是士人的常态。蚩尤最终被诛灭而受辱,胡人和羯人却徒然猖狂。等到妖邪的气氛平静下来,再带着粮食来谈论文章吧。【梦弼曰:梁代江淹曾梦见有人把笔还给他,后来写诗完全没有佳句,人们都说他的才华已经用尽。洙曰:潘安仁有《秋兴赋》;沈鲍指沈约、鲍照。赵曰:沈佺期祭文说文思飞动,才华冠绝卿云。梦弼曰:富嘉谟、骆宾王、卢照邻、王勃都是文章大家。洙曰:刺史就是古代的诸侯。庾亮书信说,别驾的职位相当于刺史的一半;“诸侯”指高适,“半刺”指岑参。羁旅推贤圣,是说孔子、孟子也曾长期羁旅。梦弼曰:从前颛顼有两个儿子,出生后不久便死去成为鬼,一个住在江水中,成为疟鬼。洙曰:民间说驱除疟鬼时,它一定藏伏在幽暗的缝隙中,否则就会改变人的面貌。赵与时《宾退录》说:世人将在疟疾发作时,认为可以躲到别的地方去,这是街巷间没有根据的说法。】但这种说法自唐代以来就已经如此:高力士流放巫州,李辅国在授予贬谪诏制的时候,高力士正因躲避疟鬼而藏在功臣阁下。杜子美诗说:“三年犹疟疾,一鬼不销亡。”【“隔日搜脂髓,增寒抱雪霜,徒然潜隙地,有腼屡鲜妆”,说的不只是躲避疟鬼,还要在脸上反复涂抹妆饰。苍舒曰:据《广韵》,“龙钟”是竹子的名称。世人说龙钟,是说人年老得像竹子的枝叶摇曳,不能自我控制,诗中取的正是这个意思。赵曰:《后汉书》说庞公住在岘山南面,从不进入城府;荆州刺史刘表多次邀请他,始终不能使他屈服,他最终隐居在鹿门山,再也没有回来。鲁曰:嵇康游览山泽,观看鱼鸟,内心非常快乐。梦弼曰:陇草、洮云,是杜公描写客居之地的景物。彭门、剑阁都在蜀地。《左传》说西边尽头是虢略,即虢州;虢州的湖城县有鼎湖,这里说的是高适、岑参二人任官的地方。洙曰:荆玉产于虢州,巴笺就是蜀笺。梦弼曰:陶隐居《本草》说,胡麻应当九次蒸、九次晒,炒熟捣碎后充作食饵;注说黑色的胡麻最好。这里说乌麻、丹橘,也是彭州、虢州的特产。后汉岑彭传说,岑彭厌恶营地的地名中有“彭”字,想迁移它;这里“旧官宁改汉”或许用了这个典故。】师曰:虢州本来是晋国的土地,《诗经》有《晋国风》,这里却称它为唐,是因为它的风俗忧思深远,生活俭朴而重视礼仪,具有尧的遗风。洙曰:《史记》说黄帝擒杀蚩尤;胡人、羯人指安禄山和史思明。葛常之《诗语》说:诗人赞美同道,诗篇的好处多用珠玑、璧玉、锦绣、花草等作比。至于杜子美,难道肯写这种陈腐的话吗?例如《寄岑参》说:“意惬关飞动,篇终接混茫。”《夜听许十诵诗》说:“精微穿溟溟,飞动摧霹雳。”《赠卢琚》说:“藻翰惟牵率,湖山合动摇。”《赠陈谏议》说:“毫发无遗恨,波澜独老成。”《寄李白》说:“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赠高适》说:“美名人不及,佳句法如何?”把杜公与其他人相比,难道不是神奇的灵芝与腐烂的菌类之别吗?】寄给李十二白的二十韵【《古今诗话》说:老杜赠给太白的二十韵诗,完备地叙述了李白的事情,把他的旧迹全都写到了。】从前有一位狂放的客人,称你为谪仙人。笔落下来能惊动风雨,诗写成了能使鬼神哭泣。【彼此以“客”相称。○这是自喻得意适意,而太白也足以当得起这个称号。】从此声名大振,长期埋没的才华终于一朝伸展。文章的文采承受了非同寻常的恩宠,流传下去必定无与伦比。龙舟移动船桨时天色已晚,兽纹锦袍却换得崭新。白日里来到深宫,青云般的贵人身后满是追随者。请求归隐,皇帝用优厚的诏令准许;遇见我时,又像宿昔知己那样亲密。没有辜负幽居的志向,也保全了受宠受辱的自身。痛快地谈论,怜惜我这个野逸之人;嗜好饮酒,显露天然真性。梁园的夜里醉舞,泗水的春天放声高歌。才华虽高,内心却不能舒展;道路虽屈,善人却没有同类。处士祢衡才俊,诸生原宪贫困。谋求稻米粱肉尚且不足,薏苡之谤为什么这样频繁?五岭是炎热蒸腾之地,三危是放逐臣子的地方。几年之间遭遇了鵩鸟之灾,独自面对麒麟哭泣。【这里借用孔子见麟的故事,但注文也没有解释清楚。】苏武先回到汉朝,黄公哪里肯侍奉秦朝?申公在楚王设宴赐醴的日子辞去,邹阳在梁狱上书的时辰获救。既然已经按照当时的法律处置,又有谁能替你陈明其中的道理?我在秋月下老去吟诗,病后在暮江边起身。不要怪皇帝的恩波阻隔了你,乘着木筏去询问渡口吧。【洙曰:贺知章号四明狂客,见到李白的文章,感叹说:“你是谪仙人。”并把这话告诉玄宗。玄宗召李白在金銮殿见驾,李白进献颂文一篇,皇帝下诏让他供职翰林。】赵曰:太白墓碑说,玄宗泛舟白莲池,召李白作序;当时李白喝醉了,命高力士扶他登舟。梦弼曰:李白外传说,李白创作乐章,皇帝赐给他锦袍;这里说“兽锦”,大概是织成兽纹的锦。“夺”字如同宋之问传中的故事:武后游龙门,诏令群臣赋诗;东方朔先写成,武后赐给他锦袍。宋之问片刻间献诗,武后看后赞叹欣赏,便夺过东方朔的锦袍赐给宋之问。洙曰:李白被高力士进谗,知道自己不为亲近之人所容,恳求归山,玄宗赐金放还。梦弼曰:据杜公传记,他曾和李白、高适经过汴州,酒兴浓时登上吹台,慷慨怀古。太白集中有《梁园醉歌》,汴州就是梁园的旧地;谢惠连《雪赋》说,梁王不高兴,游于兔园。杜公又曾和李白同游山东,所以说“行歌泗水春”。洙曰:后汉祢衡字正平,孔融上疏推荐他说:“处士祢衡,年二十四,英才卓绝。”《庄子》说原宪:“宪贫也,非病也。”梦弼曰:后汉马援征伐交趾,带回薏苡种子;有人诬陷他,说那是明珠大贝。这里用来比喻李白遭受谗毁。永王李璘叛乱,说李白是他的参属并参与谋划。】
希曰:大庾、始安、临贺、持阳、掲阳为五岭,书注三危西裔,白以永王璘之累,流夜郎五岭三危与夜郎邻境也。洙曰:贾谊为长沙王傅,不得志,有鵩飞入谊舍,自伤以为寿不能长,乃为赋以自广。赵曰:孔子见麟而泣曰:「出非其时,吾道穷矣。」蘓武在匈奴十九年而还。黄公乃四皓避秦,居商山。申公见楚元王,不设醴酒而辞行。邹阳见怒于梁王,下狱,遂从狱中上书。此皆以比白之不从永王璘,而璘本待白之薄,当时不见察巳,施之于法,谁能为陈此义也】寄岳州贾司马六丈、巴州严八使君两阁老五十韵【鹤曰:贾至由中书舍人出守汝州,坐小法贬岳州司马;严武由给事中拜京兆尹,坐琯事贬巴州刺史。公尝为左拾遗,两省相呼为阁老也】衡岳啼猿里,巴州鸟道边,故人俱不利,谪宦两悠然。开辟乾坤正,荣枯雨露偏。长沙才子逺,钓瀬客星悬。忆昨趋行殿,殷忧捧御筵。讨胡愁李广,奉使待张骞。无复云台仗,虚脩水战船。苍茫城七十,流落劔三千。画角吹秦晋【画角吹秦晋竒怪不恨】旄头俯涧▯。小儒轻董卓,有识笑苻坚【其用事如此】浪作禽填海,那将血射天。万方思助顺,一鼓气无前。隂散陈仓北,晴熏太白巅。乱麻尸积卫,破竹势临燕。法驾还双阙,王师下八川。此时霑奉引,佳气拂周旋【描摸老成○乱来读此十字哀痛来生】貔虎闲金甲,麒麟受玉鞭。侍臣谙入仗,廐马解登僊【浅事不俗俗意不俚】花动朱楼雪,城凝碧树烟。衣冠心惨怆,故老泪潺湲。哭庙悲风急,朝正霁景鲜。月分梁汉米,春给水衡钱。内蘂繁于缬,宫花软胜绵。恩荣同拜手,出入最随肩。晩着华堂醉,寒重绣被眠。辔齐兼秉烛,书枉满懐牋【才复京便有此乐是此时残破廵幸尚自庶几】每觉升元辅,深期列大贤。秉钧方咫尺,铩翮再联翩。禁掖朋从改,微班性命全。青蒲甘受戮,白髪竟谁怜。弟子贫原宪,诸生老伏防。师资谦未达,乡党敬何先。旧好肠堪断,新愁眼欲穿。翠干危栈竹,红腻小湖莲【此红翠在新旧下别是凄断】贾笔论孤愤,严诗赋几篇。定知深意苦,莫使众人传。贝锦无停织,朱丝有断弦。浦鸥防碎首,霜鹘不空拳【寓言】地僻昏炎瘴,山稠隘石泉。且将棋度日,应用酒为年【甚言避祸之道可念】典郡终微眇,治中实弃捐。安排求傲吏,比兴展归田【此展字属治中】去去才难得,苍苍理又▯。古人称逝矣,吾道卜终焉【三见焉字惟此可耳】陇外翻投迹,渔阳复控▯。笑为妻子累,甘与嵗时迁。亲故行稀少,兵戈动接聮。他乡饶夣寐,失侣自迍邅。多病加淹泊,长吟阻静便如公尽雄俊,志在必腾骞【泊语如此,使人意尽。○赵曰:南中志“鸟道四百里”,以其险絶特上有飞鸟之道耳。洙曰:汉贾谊洛阳人,事文帝,黜为长沙王太傅。严子陵变名姓,披羊裘钓泽中,光武徴之,因共偃卧,子陵以足加帝腹上。太史奏客星犯帝座,除为諌议,不屈。后人名其钓处为严陵瀬。梦弼曰:忆昨趋行殿,公自叙谒肃宗于行在也。赵曰:无复云台仗,言当时行宫草创,不复严整法仗也。庾信《哀江南赋》犹有“云台之仗”。洙曰:汉郦食其冯轼下齐七十余城。庄子赵文王喜劔,劔士夹门而客三千余人。梦弼曰:“苍茫城七十”,谓禄山反河北十余郡,皆弃城而走也。劔指蜀之劔阁,言▯宗幸蜀,流落有三千里之逺,近秦晋之间,皆吹画角声以节用兵也。涧▯之水,隠映胡星,言东都为贼所防也。前汉志昴为旄头,胡星也。洙曰:汉董卓传,卓废立凶暴无道,忍性矫情,擢用羣士,以韩馥等为刺史,馥等到官各兴义兵,同盟讨卓。秦苻坚违众伐晋,遂至破败,抚畜鲜卑,符融諌不听,后为鲜卑所亡。梦弼曰:董卓、苻坚以喻思明、禄山之必亡也。洙曰:《山海经》赤帝之女嬉游东海,溺而死不返,化为寃禽,名曰精卫,常取西山木石以填东海。《商本纪》帝武乙无道,为偶人谓之天神,与之搏,令人为行天神不胜,乃僇辱之,为革囊盛血,仰而射之,命曰射天。赵曰:此皆言安史之不知量也。晏曰:《左传》曹刿曰:“夫战,气也,一鼓作气,▯而衰,三而竭。”梦弼曰:陈仓、太白俱在凤翔,此言肃宗时驻跸凤翔也。按志:凤翔府寳鸡县又更名陈仓县,县有寳鸡山。按《列异传》:秦穆公时,陈仓人掘地得物以献诸公,道逢二童子,童子曰:“此名为媪。”媪复曰:“彼二童名为陈寳,得雄者王,得雌者霸。”陈仓人舍媪逐二童子,童子化为雉,飞入平林。
译希曰:大庾、始安、临贺、浈阳、揭阳是五岭;《尚书》注说三危在西方边裔。李白因永王璘的牵累,被流放夜郎;五岭、三危与夜郎相邻。洙曰:贾谊任长沙王太傅时不得志,有鵩鸟飞入他的屋舍,他自伤寿命不能长久,于是作赋来自我排遣。赵曰:孔子见到麒麟而哭,说:“它不是在合宜的时代出现,我的道也穷尽了。”苏武在匈奴十九年后归来。黄公就是避秦的四皓,住在商山。申公去见楚元王,楚王没有设置醴酒相待,他便辞行。邹阳被梁王恼怒而下狱,终于从狱中上书。这些事情都用来比喻李白没有跟从永王璘,而李璘本来就薄待李白;当时既然没有审察清楚,反而依法处置,又有谁能替他陈明其中的道理呢?】寄给岳州贾司马六丈、巴州严八使君两位阁老的五十韵【鹤曰:贾至由中书舍人出任汝州刺史,因小过贬为岳州司马;严武由给事中任京兆尹,因与房琯有关的事情贬为巴州刺史。杜公曾任左拾遗,两省官员互相称为阁老。】衡山有猿啼之处,巴州在鸟道旁边;故友全都仕途不顺,两个谪宦却悠然自处。天地开辟以来正道重归,荣枯却因雨露而偏颇。长沙的才子远在异乡,钓濑边的客星高悬。回忆从前趋行于殿前,怀着深重忧虑捧奉御宴。讨伐胡人使人忧虑李广,奉命出使还要等待张骞。再也没有云台上的仪仗,只能徒然修造水战船。苍茫之中城池有七十座,流落四方的剑客有三千人。彩绘的号角吹遍秦地和晋地,旄头星低垂到山涧水边。小儒轻视董卓,有识之士讥笑苻坚。【用典就是这样。】白白地做精卫填海的事情,哪里能把鲜血射上天空?天下各地都思念帮助顺义之师,一声鼓响便气势无前。阴云消散在陈仓以北,晴光熏染太白山峰。尸体像乱麻一样堆满卫地,破竹般的军势直逼燕地。皇帝的车驾回到两座宫阙,王师沿着八川而下。此时我沾受恩泽,奉引车驾,祥瑞之气环绕周身。【描写老练成熟。】○战乱以来读到这十个字,悲哀痛苦会延续到来世。貔虎般的勇士闲置着金甲,麒麟阁上接受封赏、手持玉鞭。侍臣熟悉入朝执仗的仪式,马厩中的马也懂得登仙般飞驰。朱楼旁花枝摇动,像落着白雪;城中碧树凝结着烟霭。士大夫衣冠整齐,内心却悲惨凄怆;故老泪水不断流淌。哭祭宗庙时悲风急切,朝正之日雨过天晴,景色鲜明。宫中分发梁、汉地区的米粮,春天供给水衡署的钱财。宫内花蕊繁盛胜过彩缬,宫花柔软胜过丝绵。承受恩荣,一同拜手行礼;出入朝廷,最能并肩相随。晚上穿着华美衣服在堂上醉倒,寒气加重时盖着绣被而眠。缰绳整齐,又兼持着蜡烛;书信屈尊送来,满怀都是信笺。【刚刚收复京城便有这样的欢乐,是因为当时残破的巡幸局面还算有些希望。】常常觉得自己将要升任宰辅,深深期望朝中排列着大贤。执掌国政的职位近在咫尺,折断羽翼的鸟却又接连飞翔。禁宫中的同僚已经改变,微末班列中的人得以保全性命。即使在青蒲席前甘愿受死,满头白发了又有谁怜惜?弟子像原宪一样贫困,诸生像伏生一样衰老。作为师资却谦称自己尚未通达,乡党中又有谁比我更受敬重?旧日交情令人肝肠寸断,新添的忧愁几乎使双眼望穿。翠色竹干支撑着危险的栈道,红艳油润的小湖莲花令人心碎。【这里的红翠置于新旧之下,另有一种凄凉断绝的意味。】贾至的文章抒发孤独的愤懑,严武的诗作写成了几篇?料想你们深藏的心意必定苦涩,不要让众人传说出去。贝锦的谗言没有停止编织,朱弦却已经断裂。浦边的鸥鸟恐怕会撞碎头颅,霜天的鹘鹰不会空着利爪。【这是寓言。】地处偏僻,昏暗而炎热,瘴气弥漫;山岭密集,石泉狭窄。姑且下棋度日,应当把饮酒当作一年。【极力说明躲避祸患的方法,令人感到可念。】主管一郡终究地位卑微,治中实际上被弃置不用。安然处世,求做一个傲岸的官吏;借物起兴,铺陈归田之意【“展”字当属“治中”】。去吧,去吧,人才实在难得;苍苍天地之间,天理又何其玄妙。古人说生命终将逝去,我的道义也将在此终结吗【“焉”字三见,只有这里可以这样用】?在陇山以外反复寄身,到了渔阳又要拉弓作战。可笑的是被妻子儿女拖累,却甘愿随着岁时迁移。亲友往来日渐稀少,战乱接连不断。他乡多梦,失去同伴后自然步履艰难。疾病增多,又长期漂泊停留;长声吟咏,却妨碍了安静自适。像您这样尽显雄才俊气,志向一定要飞腾高举【“泊”字之说如此,已把诗意说尽】。赵曰:《南中志》说:“鸟道四百里。”这是因为山势险绝,山上特有飞鸟所行的道路。洙曰:汉代贾谊是洛阳人,侍奉汉文帝,后来被贬为长沙王太傅。严子陵改换姓名,披着羊皮衣在水泽中钓鱼;光武帝征召他,他便与光武帝一起仰卧,子陵把脚放在皇帝腹上。太史令上奏说客星侵犯帝座,光武帝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他仍不肯屈服。后人把他钓鱼的地方称为严陵濑。梦弼曰:“忆昨趋行殿”,是杜公自己叙述在行在拜谒肃宗。赵曰:“无复云台仗”,是说当时行宫刚刚草创,已经没有严整的仪仗。庾信《哀江南赋》中还有“云台之仗”。洙曰:汉代郦食其凭轼而下齐国七十多座城。庄子说赵文王喜好剑术,剑士挟剑立于门下,成为门客的有三千多人。梦弼曰:“苍茫城七十”,是说安禄山反叛后,河北十多个郡都弃城逃走。剑指蜀地的剑阁,说玄宗幸蜀,流离相距三千里;秦、晋之间,到处都吹着画角声,以节制军队。山涧流水之中隐约映着胡人的星旗,是说东都被贼军防守。前汉《天文志》说昴宿为旄头,是胡星。洙曰:《汉书·董卓传》说,董卓废立皇帝,凶暴无道,克制本性而矫饰情态,擢用群士,任命韩馥等人为刺史;韩馥等到任后各自兴起义兵,结盟讨伐董卓。秦代苻坚违背众人意见出兵攻晋,终于遭到失败;他抚恤畜养鲜卑人,苻融劝谏他也不听,后来被鲜卑人灭亡。梦弼曰:董卓、苻坚是用来比喻史思明、安禄山必然灭亡。洙曰:《山海经》说,赤帝的女儿在东海游玩,溺水而死,不能回来,化作一种怨鸟,名叫精卫;它常常衔取西山的木头石块来填东海。《商本纪》说,帝武乙昏庸无道,做了偶人称为天神,和它搏斗;又命人假扮天神,故意使天神失败,于是侮辱它;又用皮囊装血,仰头射它,称为射天。赵曰:这些都是说安禄山、史思明不自量力。晏曰:《左传》中曹刿说:“战争靠的是士气,第一次击鼓可以振作士气,第二次就衰退,第三次就竭尽。”梦弼曰:陈仓、太白山都在凤翔,这里说肃宗当时驻跸凤翔。按《地志》,凤翔府宝鸡县又改名为陈仓县,县中有宝鸡山。按《列异传》,秦穆公时,陈仓人挖地得到一件东西,献给穆公;路上遇到两个童子,童子说:“这东西名叫媪。”媪又说:“那两个童子名叫陈宝,得到雄的就称王,得到雌的就称霸。”陈仓人舍弃媪而追赶两个童子,童子化为野鸡,飞入平林。
陈仓人告穆公,穆公发徒大猎,果得其防,又化为石置之汧渭之间,至文公为立祠,名陈寳祠。又按志,凤翔之郿县有太白山,按《水经注》山上夏宿雪,故名。《録异记》金星之精下坠,化为白石,状如美玉,故名。洙曰:卫河北也,燕范阳也。时禄山反于范阳,防河北诸郡,汉书死人如乱麻。晋杜预传:今兵威已振,势如破竹,数节之后,皆迎刄而解。《闗中记》闗内八水,王师下八川,谓长安收复矣。赵曰:时公为左拾遗,扈従还京。洙曰:光武纪望气者见舂陵郭,唶曰:气佳哉,欝欝葱葱。梦弼曰:《职仪》云黄帝驾乗黄而仙去,后因以名廐。王隠《晋书》宣帝内廐马,一日风静天霁,有羽鹤飞至廐,化为青衣童子,骑二大马,乗空而去。梁汉米,谓梁汉所贡赋之米。《水衡掌山泽之赋》,谢承《后汉书》章帝分梁汉储米给民。又宣帝本始二年春,以水衡钱为平陵徙民起第宅,注云:水衡与少府皆天子私藏也。鲁曰:内蘂宫花也。洙曰:顔延年诗:鸾翮有时铩,注:铩,残也,所介切。梦弼曰:汉元帝寝疾,史丹直入卧内,顿首伏青蒲上以諌,注:以蒲青为席,用蔽地也。时公任拾遗,故云。前汉《儒林传》伏生年九十余,以书教于齐鲁。洙曰:诗成是贝锦牋,云喻防人集作已过,以成于罪,犹女工之集采色以成锦文。赵曰:鹘鹰属也,谓两阁老如浦鸥,防言如霜鹘,鹘不空拳,则鸥有碎首之防矣。洙曰:晋《职官志》州置别驾治中从事。赵曰:治读作平声。洙曰:谢灵运诗:居常以待终,处顺故安排。安功曰:郭景纯诗:漆园有傲吏,注:庄子尝为漆园吏,楚威王防之,欲以为相,谓使者亟去,无污我,故曰傲吏。梦弼曰:时史思明复作乱于渔阳,乃蓟州也】寄张十二山人彪三十韵独卧嵩阳,客三违颍水春。艰难随老母,惨澹向时人。谢氏寻山屐,陶公漉酒巾。羣凶弥宇宙,此物在风尘。厯下辞姜被,关西得孟邻。早通交契密,晩接道流新。静者心多妙,先生艺絶伦。草书何太古,诗兴不无神。曹植休前辈,张芝更后身。数篇吟可老,一字买堪贫。将恐曽防防,深濳托所亲。寜闻倚门夕,尽力洁飡晨。踈懒为名误,驱驰丧我真。索居犹寂寞,相遇益愁辛。流转依边徼,逢迎念席珍。时来故旧少,乱后别离频。世祖修髙庙,文公赏从臣。商山犹入楚,渭水不离秦。存想青龙袐,骑行白鹿驯。耕嵒非谷口,结草即河滨。肘后符应验,囊中药未陈。旅懐殊不惬,良觌眇无因。自古皆悲恨,浮生有屈伸。此邦今尚武,何处且依仁。鼓角凌天籁,关山倚月轮。官塲罗镇碛,贼火近洮岷。萧瑟论兵地,苍茫鬬将辰。大军多处所,余孽尚纷纶。髙兴知笼鸟,斯文起获麟。穷秋正揺落,回首望松筠【鹤曰:嵩阳、颖水皆在河南。洙曰:谢灵运好登陟,常着木屐,上山则去前齿,下山则去后齿。陶渊明酒熟取头上葛巾漉酒,毕还复着之。黄曰:此物指彪也。梦弼曰:歴下、闗西,公言昔与彪相聚之地。赵曰:后汉姜肱有兄弟四人,居贫作一布被而共之。洙曰:列女传孟子之母,凡三徙而舍学宫之旁,孟子嬉戏于是为俎豆揖让进退,孟母曰:真可以居吾子矣。梦弼曰:魏曹植字子建,能诗。汉张芝字伯英,好草书。洙曰:薛包事母至孝,凡出入必有时,未尝违也,至期母必倚门望之,包必至矣。束广微补亡《南陔》诗:馨尔夕膳,洁尔晨餐。邉徼,邉境也。礼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后汉志:光武立髙庙于洛阳,四时祫祀,髙帝为太祖,一歳五祀。梦弼曰:此喻肃宗重建七庙也。洙曰:左传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不及。青龙乃道家存想之术。周真义入龙峤山,见羡门子乗白鹿而行扬子谷口,郑子真耕于嵒石之下。汉文帝时,河上公结草为庵于河濵,读《老子》。帝驾徃诣之。晋葛洪有《肘后方》数巻。赵曰:四镇皆置官塲,收赋敛以供军须也。鹤曰:镇碛如北庭都防府,有神仙镇及有小碛是也。梦弼曰:洮▯言临洮▯山也。彦辅曰:潘岳《秋兴赋》犹池鱼笼鸟,而有江湖山薮之思。梦弼曰:孔子《春秋》起于获麟,葛常之《韵语阳秋》曰:子美诗以后二句续前二句处甚多,如《寄张山人》诗,曹植休前辈,张芝更后身,数篇吟可老,一字买堪贫。喜杜观到诗云:待尔嗔乌鹊,抛书示鹡鸰。枝间喜不去,原上急曽经。晴诗云:啼鸟争引子,鸣鹤不归林下食,遭泥去髙飞。恨乆隂卧病诗云:滑忆雕菰饭,香闻锦带羮。溜匙兼暖腹,谁欲致杯甖。如此之类多矣。此格起于谢灵运《庐陵王之墓下》诗云:延州恊心,许楚老惜兰芳。解劒竟何及,抚坟徒自伤。李太白亦时有此格。老遂不堕井,曽参寜杀人,虚言误公子,投杼感慈亲是也】前出塞九首【鹤曰:前后出塞诗乃乾元时公在秦州思天寳间事而作】
译陈仓人把这件事告诉穆公,穆公发动士卒大规模围猎,果然抓到那只野鸡;它又化为石头,被放置在汧水、渭水之间。到了秦文公时,为它修建祠堂,称为陈宝祠。又按《地志》,凤翔府郿县有太白山;按《水经注》,山上夏天仍有积雪,所以得名。按《录异记》,金星的精气坠落下来,化作白石,形状像美玉,因此得名。洙曰:卫水在河北,燕地在范阳。当时安禄山在范阳反叛,控制河北各郡。《汉书》说死人多得像乱麻。晋代杜预传说:“如今兵威已经振作,势头像破竹一样,劈开几节以后,都会迎着刀刃自行裂开。”《关中记》说,关中有八条水,王师顺着八川而下,意思是长安已经收复。赵曰:当时杜公任左拾遗,随从皇帝还京。洙曰:《光武纪》说,望气的人看见舂陵郭,说:“气象多么美好啊,郁郁葱葱。”梦弼曰:《职仪》说,黄帝乘黄马成仙而去,后来便以“乘黄”命名马厩。王隐《晋书》说,晋宣帝内厩中的马,一天风停天晴,有羽鹤飞到马厩,化为青衣童子,骑着两匹大马腾空而去。梁汉米,是指梁、汉地区进贡的米。《水衡掌山泽之赋》;谢承《后汉书》说,章帝把梁、汉储存的米分给百姓。又据《宣帝本始二年》,春天用水衡的钱为迁居平陵的百姓修建住宅,注说:水衡和少府都是天子的私藏。鲁曰:内蕊是宫中的花。洙曰:颜延年诗说:“鸾鸟的翅膀有时会折损。”注:“铩”是残损,音所介切。梦弼曰:汉元帝卧病时,史丹径直进入内寝,叩头伏在青蒲上进谏;注说,用青色蒲草做席子铺在地上。当时杜公任拾遗,所以诗中这样说。前汉《儒林传》说,伏生年过九十,以经书教授齐、鲁。洙曰:诗写成后是贝锦笺,意思是说谗人聚集起来编造诬陷,最终酿成罪名,就像女工聚集各种彩色丝线织成锦文。赵曰:鹘属于鹰类,这里说两位阁老像浦鸥,谗言像霜鹘;鹘若不是空着爪子来,浦鸥就有被抓碎头颅的危险。洙曰:晋《职官志》说,州设置别驾、治中从事。赵曰:“治”读平声。洙曰:谢灵运诗说:“平常安处以等待终老,顺应处境,所以能够安排。”安功曰:郭景纯诗说:“漆园有傲吏。”注说,庄子曾任漆园吏,楚威王征召他,想让他做宰相;庄子对使者说赶快离开,不要玷污我,所以称为傲吏。梦弼曰:当时史思明又在渔阳作乱,渔阳就是蓟州。寄给张十二山人彪(三十韵)。我独自睡在嵩阳,客居在外,已经三次错过颍水的春天。艰难中陪伴老母,凄惨暗淡地面对世人。像谢灵运登山用的木屐,像陶渊明滤酒用的头巾。群凶遍布天下,这样的人才仍身处风尘之中。在历下辞别共盖姜肱被的人,在关西又结识了像孟母择邻那样的邻友。早年交往便已深厚,晚来又接触到新的道流。沉静的人心中多有妙理,先生的才艺更是无与伦比。您的草书多么古朴,诗兴也不是没有神韵。曹植也不必再称前辈,张芝更像是您的后身。吟诵几篇诗足以老去,哪怕一个字也值得拿来买贫。只怕曾经的防备已经松懈,只好深深潜藏,把自己托付给亲近的人。哪里还听得到倚门盼儿归的夜晚,只能尽力把早饭准备洁净。疏懒却被名声耽误,奔波劳碌而丧失了本真。独居仍然寂寞,相逢反而更加忧愁辛苦。辗转流徙寄身边远之地,遇人交往时想起席上之珍。时运到来时故旧反而很少,乱后离别频繁。世祖修建高庙,文公赏赐跟随出亡的臣子。商山仍在楚地,渭水不离秦地。存想青龙的道术,骑行像白鹿那样驯顺。耕作山岩下,不是隐居在谷口;结草为庐,就在河滨。肘后所藏符方应验,囊中的药还没有陈列。旅途中的情怀很不舒畅,美好的相见遥远而没有机会。自古以来人人都有悲恨,浮生也有困厄和舒展。这个地方如今崇尚武力,哪里暂且可以依托仁德?鼓角声凌越天籁,关山依傍月轮。官府场地排列在镇碛,贼军的烽火已经逼近洮、岷。这里是萧瑟的论兵之地,也是苍茫的战将交锋之时。大军分布在许多地方,残余贼军还纷乱不止。高尚的兴致使人知道笼中鸟的心情,斯文又因获麟而兴起。深秋正是草木摇落的时候,回头遥望松树和竹子【鹤曰:嵩阳、颍水都在河南。洙曰:谢灵运喜欢登山,常穿木屐;上山时去掉前齿,下山时去掉后齿。陶渊明酒熟后取下头上的葛巾滤酒,滤完又重新戴上。黄曰:这里的“此物”指张彪。梦弼曰:历下、关西,是杜公说过去与张彪相聚的地方。赵曰:后汉姜肱兄弟四人,家贫,共盖一条布被。洙曰:《列女传》说,孟子的母亲多次迁居,最后把家安在学宫旁;孟子在这里玩耍,学习摆俎豆、作揖、礼让、进退,孟母说:“这里确实可以让我的儿子居住。”梦弼曰:魏国曹植字子建,善于作诗。汉代张芝字伯英,喜欢草书。洙曰:薛包侍奉母亲极孝,每次出入都有固定时间,从不违误;到了约定时候,母亲一定倚门盼望,他必定回来。束广微《补亡·南陔》诗说:“使你的晚饭芳香,使你的早饭洁净。”边徼就是边境。《礼记》说,儒者有席上之珍,以等待聘用。后汉志说,光武帝在洛阳建立高庙,四时合祭,高帝为太祖,一年祭祀五次。】梦弼曰:这是比喻肃宗重新建立七庙。洙曰:《左传》说晋侯赏赐跟随他逃亡的人,介之推没有开口求禄,禄赏也没有给他。青龙是道家存想的法术。周真义进入龙峤山,看见羡门子骑白鹿行走;扬子在谷口,郑子真在山岩下耕作。汉文帝时,河上公在河边结草为庵,读《老子》,文帝驾车前往拜访。晋代葛洪有《肘后方》数卷。赵曰:四镇都设置官场,收取赋税来供应军队。鹤曰:镇碛如北庭都护府,那里有神仙镇,也有小碛。梦弼曰:洮岷是指临洮、岷山。彦辅曰:潘岳《秋兴赋》说,自己像池鱼、笼鸟一样,却怀有江湖山林之思。梦弼曰:孔子的《春秋》起于获麟。葛常之《韵语阳秋》说,子美诗中常有用后两句承接前两句的写法,如《寄张山人》:“曹植休前辈,张芝更后身;数篇吟可老,一字买堪贫。”《喜杜观到》诗说:“等你来责怪乌鹊,便抛下书本给你看鹡鸰。树枝间欢喜得不肯离去,原野上急切地曾经奔走。”《晴》诗说:“啼鸟争着呼唤幼鸟,鸣鹤不回林下觅食,遇到泥水便飞向高处。” 《恨久阴卧病》诗说:“滑嫩得让人想起雕菰饭,香气使人闻到锦带羹。汤匙滑过兼且暖腹,谁愿意送来酒杯酒坛?”类似这样的例子很多。这种诗格起于谢灵运《庐陵王之墓下》诗:“延州与我同心,许楚老为兰花香消逝而惋惜。拔剑最终又有什么用,抚摸坟墓只能独自悲伤。”李太白也时常使用这种诗格。如“老遂不堕井,曾参宁杀人;虚言误公子,投杼感慈亲”就是。】前出塞九首【鹤曰:前、后《出塞》诗,是杜公在乾元年间身处秦州时,追思天宝年间的事情而作】。
戚戚去故里,悠悠赴交河。公家有程期,亡命婴祸罗。君已富土境,开邉一何多?弃絶父母恩,吞声行负戈【脩可曰:按唐西州交河,在伊州西七百里,河水分流绕城下,因以名之。刘曰:汉书窦荣亡命山林,顔注云命名也,谓脱其名籍而逃亡也】出门日已逺,不受徒旅欺【如亲歴甘苦○极征行孤往之意,人所不能自道,诗必如此序情闵劳之际,其庶几乎】骨肉恩岂断,男儿死无时。走马脱辔头,手中挑青丝。捷下万仭冈,俯身试搴旗【赋至此极可壮可伤,洙曰:梁简文帝紫骝马诗,青丝悬玉▯,又宛转青丝鞚。曹子建诗,仰手接飞猿,俯身散马蹄。左太冲赋,振身千仭冈,又云斩将搴旗】磨刀呜咽水,水赤刃伤手。欲轻肠断声,心绪错已乆【又缓而怨】丈夫誓许国,愤惋复何有?功名图麒麟,战骨当速朽【梦弼曰:三秦记陇山天水大坂也,俗歌云陇头流水,鸣声幽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絶,故名呜咽水。汉武帝获白麟,作麒麟阁以绘功臣像】送徒既有长逺戍,亦有身生死向前去,不劳吏怒嗔【即不受徒旅欺索之愈有】路逢相识人,附书与六亲,哀哉两决絶,不复同苦辛【洙曰:送徒字,如髙祖以亭长为县送徒骊山是也】迢迢万里,余领我赴三军。军中异苦乐,主将寜尽闻【眼前语意中事,通透自别○亦极哀怨之体,所以可传】隔河见胡骑,倐忽数百羣。我始为奴仆,几时树功勲【梦弼曰:汉卫青少时,父使牧羊,皆奴畜之,有相青曰贵人也,官至封侯,后拜为车骑将军】挽弓当挽彊,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用谚语或自作谚语皆是】杀人亦有限,立国自有疆。茍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此其自负经济者,军中常有此人】驱马,天雨雪。军行入髙山迳,危抱寒石,指落层冰间。已去汉月逺何时筑城还?浮云暮,南征可望不可攀【作者缓急自合」,脩可曰:「汉书,髙祖将兵击匃奴,防冬雨雪,士卒堕指者十二三】单于防我垒,百里风尘昏。雄劔四五动,彼军为我奔。虏其名王,归系颈,授辕门【千载不死,堕泪未干】濳身备行列,一胜何足论【脩可曰:列士传,眉间尺,楚人,干将镆鎁之子。楚王夫人常于夏纳凉而抱鐡柱,心有所感,遂懐孕。后产一鐡,楚王命镆鎁铸为双劔,一雌一雄。镆鎁乃留雄而以雌进楚王。劔在匣中常悲鸣。楚王问羣臣,对曰:劔有雌雄,鸣者雌忆其雄也。王大怒,收镆鎁杀之。眉间尺乃为其父杀楚王。黄曰:越絶书曰,楚王作鐡劒二枚,晋郑闻而求之不得,兴师围楚之城三年不解。楚引太阿之劒登城而麾之,三军破败,士卒迷惑,流血千里。修可曰:汉书,霍去病卫青击匃奴,虏名王贵人以百数。唐曰:汉纪注,名王谓有大名以别诸小王也。韩曰:周礼设车宫辕门,注云次车以为藩,则仰车以其辕表门】从军十年余,能无分寸功?众人贵茍得,欲语羞雷同【乃并与军中妬忌之意,得之必不可少者】中原有鬬争,况在狄与戎【谓争功者】丈夫四方志,安可辞固穷?后出塞五首男儿生世间,及壮当封侯。战伐有功业,焉能守旧丘?召募赴蓟门,军动不可留。千金买马鞍,百金装刀头。闾里送我行,亲戚拥道周。斑白居上列,酒酣进庶羞。少年别有赠,含笑看呉钩【吕曰:召募字出《吴志》中郎将周祗乞于鄱阳召募,葢召谓自隠度而应募为召募也。赵曰:诗生于道周,周曲也。脩可曰:吴王阖闾命国中作金钩,令曰:善者赏之百金。有贪王之重赏者,杀其二人以血统金,遂成两钩。献而求赏,王曰:为钩者众,子独求赏,何以异?作钩者曰:吾之作钩也,杀二子统成二钩。于是向钩而嘑二子之名曰:我在此,王不知汝之神也。声絶于口,两钩俱飞着父之胸。王大惊曰:寡人诚负于子,乃赏百金,遂服而不离身。见《吴越春秋】朝进东门营,暮上河阳桥。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复欲一语似此,殆千古不可得。其时,其境,其意,即曹子建▯媿真横槊间意,赞説不能尽也】平沙列万幕,部伍各见招。中天悬明月,令严夜寂寥。悲笳数声动,壮士惨不骄。借问大将谁,恐是霍嫖姚【此诗之妙,可以招防复起。○梦弼曰:东门,洛都之门也。
译忧伤地离开故乡,悠长地奔赴交河。官府规定了期限,逃亡之人将遭祸患罗网。您已经拥有富庶的疆土,为什么还要大肆开拓边疆?抛弃父母的恩情,忍住声音,背着武器上路【脩可曰:按唐代西州的交河,在伊州以西七百里;河水分流环绕城下,因此得名。刘曰:《汉书》说窦荣逃亡山林,颜师古注说“亡命”的“命”是名籍之意,即脱离名籍而逃亡】。出了门,日子已经很远了,也不再受同行者欺凌【如同亲身经历甘苦】。骨肉亲情难道会断绝吗?男儿随时都可能战死。纵马奔跑,解下马笼头;手里挑着青丝缰绳。迅速冲下万仞高冈,俯身试着拔取军旗【赋写到这里极其壮烈,也极其悲伤。洙曰:梁简文帝《紫骝马》诗有“青丝悬玉▯”,又有“宛转青丝鞚”。曹子建诗说“仰手接飞猿,俯身散马蹄”。左太冲赋说“振身千仞冈”,又说“斩将搴旗”】。在呜咽水边磨刀,水被染红,刀刃伤了手。想要轻轻压住肠断般的哭声,心绪早已错乱很久【声调又舒缓又哀怨】。大丈夫既然发誓报国,满腔愤懑又有什么关系?把功名绘入麒麟阁,战死的尸骨应当很快腐朽【梦弼曰:《三秦记》说,陇山是天水的大坂;俗歌说“陇头流水,鸣声幽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绝”,所以称为呜咽水。汉武帝得到白麟,修建麒麟阁来绘制功臣画像】。押送徒众的人,有的要去遥远的戍所,有的要去送命;既然要向前走,就不必劳烦官吏发怒呵斥【也就是不再受同行者欺凌索取,反而更加……】。路上遇到相识的人,便托他捎信给六亲。悲哀啊,这一别便是两相隔绝,再也不能共同承受艰苦【洙曰:“送徒”一词,如汉高祖曾以亭长身份押送徒众到骊山】。路途遥遥万里,我率领着他们奔赴三军。军中各人的苦乐不同,主将哪里能全部听闻【都是眼前语、意中事,通透明白而自成一格】?这也极尽哀怨之情,所以能够流传下来。隔着河看见胡人的骑兵,转眼之间便有数百群。我起初不过是奴仆,什么时候才能建立功勋【梦弼曰:汉代卫青年轻时,父亲让他放羊,众人都把他当作奴仆牲畜;有相面的人看出他将成为贵人,后来官至封侯,又被任命为车骑将军】?拉弓应当拉强弓,用箭应当用长箭。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杀人也应当有限度,建立国家自有疆界。只要能够制止侵略凌辱,难道在于杀伤人数多吗【这些话表现出诗人自负有经国济世之才,军中常有这样的人】?驱马前行,天上下着雨雪。军队行进,进入高山小径;危险的山路环抱着寒冷的岩石,手指落在层层冰块之间。已经离汉地的月亮很远了,什么时候才能筑城归来?暮色中浮云飘荡,南征之路看得见却攀援不到【作者安排语势缓急,自然相合】。脩可曰:《汉书》说,汉高祖领兵攻击匈奴,正值冬天雨雪,士卒手指冻掉的有十分之二三。单于来窥伺我们的营垒,百里之内风尘昏暗。雄剑几次挥动,敌军便被我们打得奔逃。俘获匈奴的名王,回来后把他捆住脖颈,押到辕门受降【千年之后读来仍不会消失,眼泪也未曾干】。隐藏身份混在队伍中,一次胜利又有什么值得夸耀【脩可曰:《列士传》说,眉间尺是楚人,干将、莫邪的儿子。楚王的夫人常在夏日抱着铁柱纳凉,心有所感,于是怀孕;后来生下一个铁块。楚王命莫邪铸成一雌一雄两把剑,莫邪留下雄剑,把雌剑献给楚王。剑在匣中常常悲鸣。楚王问群臣,群臣回答说,剑有雌雄,会鸣的是雌剑,正在思念雄剑。楚王大怒,逮捕并杀死莫邪。眉间尺于是为父亲杀了楚王。黄曰:《越绝书》说,楚王铸成两把铁剑,晋、郑听说后想求取而不得,便发兵围楚城,三年不解。楚国拿太阿剑登城挥舞,三军溃败,士卒迷乱,流血千里。修可曰:《汉书》说,霍去病、卫青攻打匈奴,俘获名王、贵人以百计。唐曰:《汉纪》注说,名王是有大名声、用来区别于小王的人。韩曰:《周礼》设置车宫辕门,注说把车排列成藩篱,再把车仰起,以车辕作为门的标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 从军十多年,难道能没有一点功劳吗?众人以苟且得利为贵,想要开口说话又羞于说出与众人相同的话【这里同时写出军中争功嫉妒的意思,功劳既然取得,就绝不可少】。中原尚且有争斗,何况身处狄、戎之间【这是说争夺功劳的人】。大丈夫有四方之志,怎么可以推辞固守贫困?后出塞五首。男儿生在世间,到了壮年就应当封侯。既然征战可以建立功业,哪里能只守着故乡的土丘?接受招募奔赴蓟门,军队一出发就不能停留。花千金买马鞍,用百金装饰刀柄。乡里人送我出行,亲戚挤满道路两旁。头发斑白的老人坐在上首,酒兴正浓时献上各种菜肴。少年人另有赠物,含笑看着吴钩【吕曰:“召募”一词见于《吴志》,中郎将周祗请求在鄱阳召募,大概“召”是自行隐匿身份前来应募,因此称召募。赵曰:诗在道路旁产生,“周”是曲折之意。脩可曰:吴王阖闾命国中铸造金钩,下令说,铸得好的赏赐百金。有两个人贪图吴王的重赏,杀死两人,用他们的血调和铸成两把钩。献上后请求赏赐,吴王说,铸钩的人很多,只有你来求赏,凭什么不同?铸钩人说,我铸钩时杀死两人,用血铸成两钩。于是他面对钩呼喊两人的名字说:“我在这里,吴王却不知道你的神灵。”声音刚停,两钩一起飞出,刺入吴王胸中。吴王大惊说:“我确实亏待了你。”于是赏赐百金,从此佩带不离身。见《吴越春秋》】。早晨进入东门军营,傍晚登上河阳桥。落日照着高大的军旗,战马嘶鸣,秋风萧萧【还想再写出一句这样的诗,恐怕千古以来也很难得到。那时的情势、境界和心意,即使曹子建鬼神般的才思在横槊之间出现,也无法尽情赞说】。平坦的沙地上排列着万顶营帐,各部队都招呼自己的士卒。明月悬在中天,军令森严,夜色寂静。悲凉的胡笳声响了几下,壮士们神情惨淡而不骄纵。请问大将是谁,恐怕就是霍嫖姚吧【这首诗的妙处,足以招回已经死去的人使之复生】。梦弼曰:东门,是洛阳城的门。
郑曰:河阳,洛邑也。洙曰:诗“萧萧马鸣,悠悠斾旌”,毛传云:“言不讙哗也。”荆轲歌“风萧萧兮昜水寒”,赵曰:士卒之多,则将各有一幕,故一部伍之人至言暮各相招诏以居其幕也。苕溪胡仔曰:后出塞诗云“借问大将谁,恐是霍嫖姚”,陪柏中丞观宴将王诗云“汉朝频选将,应拜霍嫖姚”。按《汉书》霍去病为嫖姚校尉,服防曰:“音飘揺。”师古曰:“嫖顔妙反,姚羊召反。嫖姚,劲疾之貌也。”又按荀悦《汉纪》作“票鹞”字,云今读者为“飘遥”,不当其义。余谓子美以平声用此両字,葢取服防音耳。王荆公尝有诗云“莫教空説霍嫖姚”,亦承袭子美而用也】古人重守邉,今人重髙勲【此义亦人所未及】岂知英雄主,出师亘长云。六合已一家,四夷且孤军。遂使貔虎士,奋身勇所闻。防劔撃大荒,日收胡马羣。誓开▯防北,持以奉吾君。献凯日,继踵两蕃,静无虞。渔阳豪侠地,击鼓吹笙竽。云帆转辽海,粳稻来东呉。越罗与楚练,照耀舆台躯。主将位益崇,气骄凌上都。邉人不敢议,议者死。通衢【希曰:两蕃谓吐蕃与奚契丹也。渔阳,蓟州也。洙曰:左太冲诗:南邻击钟磬,北里吹笙竽。左传:皂臣舆,舆臣▯,▯臣僚,僚臣防,防臣台。师曰:主将谓禄山也。禄山兵还,▯宗御承天门,率百官迓之,赏赉无赀】我本良家子,出师亦多门。将骄益愁思,身贵不足论【解事语】跃马二十年,恐孤明主恩。坐见幽州骑,长驱河洛昏。中夜间道归故里,但空村。恶名幸脱免,穷老无儿孙【写至退军人则无余矣○洙曰:汉赵充国以六郡良家子善骑射补羽林,余曰:《左传》晋政多门。洙曰:时禄山自幽州起兵,防河洛。希曰:《汉髙纪》従间道走归师。古曰:间,空也,投空隙而行,不公显也。东坡志林详味此诗,葢禄山反时,其将校有脱身归国而禄山尽杀其妻子者,不知其姓名,可恨也】示侄佐【公自注:佐草堂在东柯谷。鹤曰:按世系表,佐是襄阳房殿中侍御史暐之子】多病,秋风落,君来慰眼前。自闻茅屋趣,只想竹林眠。满谷山云起,侵篱涧水悬。嗣宗诸子侄,早觉仲容贤【师曰:七月秋风起,八月风髙,九月风落。洙曰:晋阮咸字仲容,任逹不拘,与叔父籍为竹林之游】佐还山后寄三首【鹤曰:还山,谓归东柯谷也】山晩黄云合,归时恐路迷。涧寒人欲到,林黒鸟应栖。野客茅茨小,田家树木低。旧谙踈嬾叔须汝故相携【赵曰:稽康絶交书,性复踈嬾】白露,黄粱熟,分张素有期,已应舂得细,颇觉寄来迟,味岂同金菊香,宜配緑葵。老人他日爱,正想滑流匙,几道泉浇圃,交横落幔坡,葳蕤秋叶少,隠映野云多,隔沼连香芰,通林帯女萝。甚闻霜薤白,重惠意如何【洙曰:分引泉水以灌园,故交横而落幔坡,言坡中青翠如幔也】宿赞公房【公自注:赞,京师大云寺主,谪此安置。师曰:赞公与房琯游从,琯既得罪,赞公亦被谪于秦州也】杖锡何来,此秋风已飒然?雨荒深院,菊霜倒半池。莲放逐,寜违性?虚空不离禅。相逢成夜宿,陇月向人圆。遣懐愁眼看霜露,寒城菊自花。天风随断栁,客泪堕清笳。水净楼隂直【写景贵得自然】山昏塞日斜,夜来归鸟尽,啼杀后栖鵶【葛常之《韵语阳秋》曰:老杜寄身于兵戈骚屑之中,感时对物则悲伤系之,如感时花溅泪是也,故作诗多用一“自”字。《田父泥饮》诗云:步屧随春风,村村自花栁。《遣兴》诗云:愁眼看霜露,寒城菊自花。《忆弟》诗云:故园花自发,春日鸟还飞。《日暮》诗云:风月自清夜,江山非故园。《滕王亭子》诗云:古墙犹竹色,虚阁自松声。言人情对景,自有悲喜,而初不能累无情之物也】废畦秋蔬拥霜露,岂敢惜凋残?暮景数枝叶,天风吹汝寒。緑霑泥滓尽,香与嵗时阑。生意春如昨,悲君白玉盘。除架【公自注▯架也】束薪已零落,瓠叶转萧踈。幸结白花了寜辞青蔓除?秋虫声不去,暮雀意如何?寒事今牢落,人生亦有初。西枝村寻置草堂地,夜宿赞公土室二首【鹤曰:西枝村在秦近郭,有岩窦之胜,杉漆之利,賛常称之。公自华至秦,意欲居之,故寻置草堂地焉】
译郑曰:河阳就是洛邑。洙曰:《诗经》说“萧萧马鸣,悠悠旆旌”,毛传说:“这是说没有喧哗。”荆轲歌唱“风萧萧兮易水寒”。赵曰:士卒众多,所以每位将领都有一顶营帐;因此一个部伍中的人到了傍晚,便互相招呼、诏令,各自住进自己的营帐。苕溪胡仔曰:《后出塞》诗说“借问大将谁,恐是霍嫖姚”,《陪柏中丞观宴将士》诗说“汉朝频选将,应拜霍嫖姚”。按《汉书》,霍去病任嫖姚校尉,服虔说读音为“飘摇”;颜师古说“嫖”音颜妙切,“姚”音羊召切,“嫖姚”是强劲迅疾的样子。又按荀悦《汉纪》,写作“票鹞”,说现在读者读作“飘遥”,不合本义。我认为子美用这两个字作平声,大概是采用服虔的读音。王安石曾作诗说“莫教空说霍嫖姚”,也是沿袭子美的用法。古人重视守卫边疆,今人看重建立高功勋【这个含义也是一般人没有想到的】。哪里知道英雄般的君主出兵,声势横贯长云?天下已经统一,四方夷族暂且只能成为孤军。于是使勇猛如貔虎的士卒奋勇作战,施展世人所听闻的勇力。挥剑击向大荒之地,每天收获成群的胡人战马。发誓要打开玄菟以北的疆域,拿它来奉献给我的君王。献上胜利的消息,一天接着一天;两蕃于是安静,再没有忧患。渔阳是豪侠之地,击鼓又吹笙竽。云帆转向辽海,粳米从东吴运来。越地的罗,楚地的绢,照耀着舆夫和台夫的身体。主将的地位越来越尊崇,气焰骄横,凌驾于京城之上。边地之人不敢议论,议论的人就处死,连通衢大道也无人敢言【希曰:两蕃是吐蕃与奚、契丹。渔阳是蓟州。洙曰:左太冲诗说“南邻击钟磬,北里吹笙竽”。《左传》说,皂臣役使舆,舆役使隶,隶役使僚,僚役使仆,仆役使台。师曰:主将指安禄山。安禄山军队回来后,玄宗亲临承天门,率百官迎接,赏赐多得无法计量】。我本是良家子弟,出兵却也有许多门路。将领骄横,我更加忧愁,身份尊贵也不值得一提【这是明白晓畅的话】。纵马驰骋二十年,只怕辜负明主的恩德。眼看幽州骑兵长驱直入,使河洛一带昏暗。半夜从小路逃回故乡,却只见空村。幸而脱免了恶名,穷困衰老到最后连儿孙也没有【写到退军之人的境况,就没有遗漏了】。洙曰:汉代赵充国凭六郡良家子弟的身份,因善于骑射而补任羽林军。余曰:《左传》说,晋国的政权有许多门路。洙曰:当时安禄山从幽州起兵,控制河洛。希曰:《汉高纪》说从小路逃回军中。古曰:“间”是空隙,投入空隙中行走,不公开显露。东坡《志林》详细体会这首诗,认为安禄山反叛时,他的将校中有人脱身归国,安禄山便把他们的妻子儿女全部杀死;不知道这些人的姓名,实在可恨。写给侄子佐【杜公自注:佐的草堂在东柯谷。鹤曰:按世系表,佐是襄阳房殿中侍御史杜暐的儿子】。我多病,秋风吹落叶时,你来到眼前慰藉我。自从听说茅屋的情趣,便只想在竹林中安眠。满谷山云升起,逼近篱笆的涧水高悬。嗣宗的各位子侄中,早早就看出仲容贤能【师曰:七月秋风起,八月风高,九月风落。洙曰:晋代阮咸字仲容,放达不受拘束,和叔父阮籍一起游于竹林】。佐回到山中后寄诗三首【鹤曰:“还山”是说回到东柯谷】。山色已晚,黄云聚拢,归去时恐怕会迷路。山涧寒冷,人将到来;树林昏暗,鸟儿应当已经栖息。野外客居者的茅屋很小,农家的树木低矮。过去熟知我这位疏懒的叔叔,所以特意要你与我相携同行【赵曰:嵇康《绝交书》说自己性情又疏懒】。白露时节,黄粱已经成熟;分送给你本来早有约定,想来已经舂得很细了,却颇觉得寄来得太迟。它的味道难道能同金菊的香气相比吗?正宜配着绿色葵菜食用。老人以后会喜欢它,正想着用滑汤匙来吃。几道泉水浇灌园圃,交错流过,像落在坡上的帷幔;秋叶渐少而枝条葳蕤,野云众多而隐约相映。隔着池沼连接着芬芳的菱芰,穿过树林带着女萝。听说霜后的薤菜很白,你再次厚意相赠,心意究竟如何【洙曰:分引泉水来灌园,所以水流交错而下,坡中青翠如帷幔】?夜宿赞公房中【杜公自注:赞公是京师大云寺的住持,被贬后安置在这里。师曰:赞公曾与房琯交游,房琯获罪后,赞公也被贬到秦州】。您带着锡杖从哪里来?到了这个秋风飒然的时节。雨水使深院荒芜,菊花经霜倒在半池之中。莲花开放又凋落,难道宁可违背本性吗?身在虚空,却不离禅理。我们相逢便共同过夜,陇山的月亮向着人显得圆满。排遣情怀。忧愁的眼睛看着霜露,寒城中菊花自自开放。天风随着折断的柳枝吹来,客居者的眼泪落在清越的胡笳声中。水面清澈,楼影笔直【写景贵在自然】;山色昏暗,边塞的夕阳西斜。夜里归鸟都已飞尽,只把啼声留给后来栖息的乌鸦【葛常之《韵语阳秋》说,老杜把自己置身于战乱纷扰之中,感受时事、面对景物便系于悲伤,如“感时花溅泪”,所以作诗多用一个“自”字。《田父泥饮》诗说“步屧随春风,村村自花柳”;《遣兴》诗说“愁眼看霜露,寒城菊自花”;《忆弟》诗说“故园花自发,春日鸟还飞”;《日暮》诗说“风月自清夜,江山非故园”;《滕王亭子》诗说“古墙犹竹色,虚阁自松声”。这是说人面对景物自然有悲喜,而这种感情本来不能牵累无情之物】。废弃的菜畦。秋天的蔬菜承受着霜露,哪里敢怜惜它们的凋残?暮色中数着枝叶,天风把你吹得寒冷。绿色全被泥污沾染,香气也随着岁时将尽。生命的生机仍像春天昨日一样,只是悲叹你将被盛在白玉盘中。拆除瓜架【杜公自注:是瓜架】。捆好的柴薪已经零落,瓠瓜叶也渐渐稀疏。幸好已经结出白花,难道还要推辞除去青色藤蔓吗?秋虫的声音不肯停止,傍晚的雀鸟心里又怎样?寒冷的时节如今已经萧条,人生也有开始。到西枝村寻找修置草堂的地方,夜宿赞公土室二首【鹤曰:西枝村在秦州近郊,有岩洞幽胜和杉木、漆树资源,赞公常称道它。杜公从华州到秦州后,想在那里居住,所以前往寻找修建草堂的地方】。
出郭眄细岑,披榛得微路。溪行一流水【细字一字皆可笑】曲折方屡渡。赞公、汤休徒好静,心迹素。昨枉霞上作盛论,岩中趣。怡然共携手,恣意同逺步。扪萝澁先登,陟巘▯反顾。要求阳冈暖,苦陟隂岭沍。惆怅老大藤【与细字一字相似】沉吟屈蟠树。卜居意未展,杖防回且暮。层巅余落日,草蔓已多露【洙曰:赵景真书涉泽求蹊,披榛覔路。梦弼曰:汤休乃僧惠休也,姓汤,能诗,故公以比賛公也。賛尝以诗约公为邻居,盛称岩中之景。公谓其才思挺出烟霞之外,故云霞上作也。师曰:山南曰阳,山北曰隂。山南向阳哉暖,山北背隂故沍寒也】天寒,鸟已归;月出,山更静【自然境,自然语】土室延白光,松门耿踈影。跻攀倦,日短语;乐寄夜永。明然林中薪,暗汲石底井。大师京国旧,徳业天机秉从来。支许游兴趣,江湖逈数竒。谪闗塞道广,存箕頴。何知戎马间,复接尘事屏幽寻?岂一路逺色,有诸岭晨光稍曚昽?更越西南顶【梦弼曰:大师指賛公也,京国旧谓是京师上刹禅宿也。晋许询尝与道人支遁游山谷,曰:汉书李广数竒,师古以为命只不耦合,则数乃命数之数,非防数之数,也因此诗注仍旧音,故辨之】寄赞上人一昨陪锡杖,卜邻南山。幽年侵腰脚,衰未便隂崖。秋重冈北面起,竟日阳光留茅屋。买兼土,斯焉心所求。近闻西枝西有谷,杉漆稠亭午颇和暖。石田又足收,当期塞雨干。宿昔齿疾瘳,徘徊虎穴上面势龙▯。头柴荆具茶茗,径路通林丘。与子成二老,来徃亦风流。太平寺泉眼招提凭髙冈,踈散连草莾。出泉枯栁根,汲引嵗月。古石间见海眼,天畔萦水府。广深丈尺间,宴息敢轻侮。青白二小蛇,幽姿可时覩。如丝气或上,烂漫为云雨。山头到山下,凿井不尽土,取供十方僧。香美胜牛乳,北风起寒文弱,藻舒翠缕明。涵客衣净细,荡林影趣何当宅下流。余润通药圃,三春湿黄精。一食生毛羽【梦弼曰:増辉记招提者,梵言拓鬬提奢,唐言四方僧物。后人传冩之误,以拓为招,又省去鬬奢二字,止称招提。今十方寺院是也。《广雅》:黄精,龙衘草也。《本草》:黄精,乆服轻身延年】空囊【鹤曰:空囊诗所赋,即史称公去客秦州,负薪采橡栗以自给之意】翠柏苦犹食,明霞髙可餐。世人共卤莾,吾道属艰难。不爨井晨冻,无衣牀夜寒。囊空恐羞澁,留得一钱看【脩可曰:列仙传仙人偓佺食松柏之实。赵曰:楚辞潄正阳而餐朝霞。注:陵阳子明经云,春食朝霞者,日始出赤气也。后汉赵壹云,文籍虽满腹,不如一囊钱。希曰:梁武帝评羊欣书似婢作夫人,举止羞澁】病马乗尔亦已乆,天寒关塞深,尘中老,尽力嵗晩,病伤心毛骨,岂殊众?驯良犹至今,物微意不浅,感动一沉吟【赵曰:此暗使田子方事。田子方出见老马于野,喟然问于御者曰:「此何马也?」对曰:「故公家畜也,罢而不能为用,故出放之。」田子方曰:「少尽其力而老弃其身,仁者之所不为也。」命束帛赎之】送人从军【公自注:时有吐蕃之役】弱水应无地,阳关已近天。今君渡沙碛,累月断人烟。好武寜论命,封侯不计年【意气浩然,可以劝忠,非浅浅丈夫者】马寒防失道,雪没锦鞍鞯【鹤曰:禹贡导弱水至于合黎,而唐志合黎山在甘州,弱水则栁子厚所谓西海之山有水散涣,无力不能负芥者。阳闗,唐志云在沙州二地,乃僃吐蕃之所也。沙碛自是两名,禹贡弱水余波入于流沙。楚辞西方之害,流沙千里,注流沙而行,言西方之地,厥土不毛,流沙滑滑,昼夜流行,纵横千里。碛则如西州有礌石碛,北庭都防府有小碛是也】送灵州李判官羯胡腥四海,回首一茫茫。血战乾坤赤,氛迷日月黄。将军专防略,幕府盛才良。近贺中兴主,神兵动朔方。送逺带甲满天地,胡为君逺行?亲朋尽一哭,鞍马去孤城【如画出塞图矣】草木嵗月晩,关河霜雪清。别离已昨日,因见古人情【两语两意,别离则昨日矣,徃徃古人亦如我也,自怪其情之悲也】别赞上人
译走出城郭,斜视细小的山峰;拨开丛生的杂木,找到一条细小的道路。沿溪而行,溪水曲折,才走了几步便多次渡水【“细”字和这一字都很可笑】。赞公、汤休只是喜好清静,心迹一向如此。昨天劳驾您写来霞上之作,大力赞说岩中的情趣。我们欣然携手,任意一同远行。攀摸藤萝,艰难地先登上去;登临山峰,头晕目眩,回头张望。寻找向阳山冈的温暖处,却苦于登上背阴山岭的寒冷之地。藤蔓老大,令人惆怅;盘曲的树木使人沉吟。占卜居处的心愿还没有实现,拄杖回去时天色已经将晚。层层山巅还剩下落日,草蔓上已经露水很多【洙曰:赵景真书说,涉水泽寻找小路,拨开杂木寻找道路。梦弼曰:汤休就是僧人惠休,姓汤,能作诗,所以杜公用他来比赞公。赞公曾以诗约杜公做邻居,大力赞美岩中的景色。杜公说他的才思高拔,超出烟霞之外,所以说“霞上作”。师曰:山南叫阳,山北叫阴。山南向阳所以温暖,山北背阴所以寒冷】。天气寒冷,鸟儿已经归巢;月亮升起,山中更加寂静【这是自然的境界、自然的语言】。土室迎来白色月光,松门映出明暗疏落的影子。攀登得疲倦了,白日又短,只能简短交谈;把欢乐寄托在漫长的夜晚。明亮处是林中的柴火,昏暗处是从石底汲取的井水。大师是京城旧日的高僧,德业承受天机而秉持至今。从前有支遁、许询游山的兴致,江湖相隔遥远却也多有奇趣。被贬到关塞,道路广大,仍保存着箕山、颍水的遗意。哪里知道在战马之间,还能再次接触尘世事务,又屏除幽静的探寻?难道只有一路遥远的景色,才有这些山岭吗?清晨的光线渐渐朦胧,还要越过西南面的山顶【梦弼曰:大师指赞公。“京国旧”是说他原为京师大寺的禅僧。晋代许询曾与道人支遁游山谷。汉书说李广“数奇”,颜师古认为这是命运不相合,“数”是命数之数,不是屡次之数;因此本诗注文仍沿用旧读音,特加辨析】。寄给赞上人。前一天还陪着您的锡杖,商量在南山做邻居。幽居的岁月已经侵损腰脚,衰老还没有立刻适应背阴的山崖。秋天从重重山冈的北面升起,整日的阳光都停留在茅屋。买地兼买土,这正是我心中所求。近来听说西枝村西面有山谷,杉树、漆树茂密,中午时分颇为温暖。石田又足够收获,只等边塞的雨水干了。往日的牙病已经痊愈,可以徘徊在虎穴山上;山势如龙,潭水幽深。准备好柴薪、荆枝以及茶茗,路径通向树林和山丘。和您成为两个老人,来往之间也很有风流情趣。太平寺的泉眼。招提寺凭依高冈,疏散地连接着草莽。泉水从枯柳根下涌出,汲取引流,经过了岁月。古石之间偶尔可见像海眼一样的泉源,仿佛在天边缠绕着水府。泉眼方圆不过丈尺之间,休息饮用也不敢轻慢。青、白两条小蛇,幽静的姿态有时可以看见。有时水气像丝一样上升,灿烂地化成云雨。从山头到山下,即使凿井也挖不尽泥土,泉水用来供养十方僧人。泉水香美,胜过牛乳;北风吹起寒冷的水纹,水藻舒展,翠色的丝缕明亮。水涵养着客衣,使它洁净细润;荡漾的林影多么有趣。什么时候能把住宅建在泉水下游?余下的水润泽药圃,春季三个月都能使黄精湿润。一吃它就能生出毛羽【梦弼曰:《增辉记》说,“招提”是梵语“拓斗提奢”,唐代称为四方僧物。后人传写错误,把“拓”写成“招”,又省去“斗奢”二字,只称招提。如今十方寺院都是这样。《广雅》说,黄精是龙衔草。《本草》说,黄精长期服用可以轻身延年】。空空的行囊【鹤曰:这首《空囊》所写,就是史书所说杜公客居秦州时背柴、采橡栗来供给自己的情形】。翠柏苦涩,却还可以拿来充饥;明亮的霞光高悬,也可以拿来餐食。世人共同陷于粗疏莽撞,我所走的道路却充满艰难。早晨井水冻结,无法烧火煮食;夜里没有衣服,卧床也寒冷。囊中空空,恐怕令人羞涩,只留下一个钱看着【脩可曰:《列仙传》说,仙人偓佺食松柏的果实。赵曰:《楚辞》说“漱正阳而餐朝霞”,注说,陵阳子明经中记载,春天食朝霞,是太阳刚升起时的红气。后汉赵壹说,文章书籍虽装满肚腹,不如囊中有一钱。希曰:梁武帝评论羊欣的书法像婢女装作夫人,举止羞涩】。病马。我骑你已经很久了。天气寒冷,关塞又深远;你在尘土中老去,到了年末仍竭尽力气。疾病损伤了你的心志,也伤了我的心。你的毛骨难道和众马没有不同吗?你驯良温顺,直到今天仍然如此。虽然你的生命微贱,我对你的情意却不浅,想到这里不禁感动,长久沉吟【赵曰:这里暗用田子方的故事。田子方出门,在野外看见一匹老马,叹息着问车夫:“这是什么马?”车夫回答:“原来是公家的马,老了不能使用,所以放逐在外。”田子方说:“年轻时尽了力,老了却抛弃它的身体,这是仁人所不做的。”于是命人拿一束帛把它赎回】。送人从军【杜公自注:当时有吐蕃战事】。弱水流域应当没有人烟,阳关已经接近天边。如今您渡过沙碛,连续几个月都断绝了人烟。喜好武功,哪里还顾得上性命;封侯也不计较需要多少年【意气浩然,可以用来劝人尽忠,不是浅薄之人的话】。战马寒冷,恐怕会迷失道路;大雪淹没了锦绣的马鞍和鞯褥【鹤曰:《禹贡》说疏导弱水到合黎;唐代地志说合黎山在甘州。弱水就是柳宗元所说西海山中那种水,散漫无力,连芥草也承载不起。阳关,唐代地志说在沙州,是防备吐蕃的地方。沙、碛本是两个名称。《禹贡》说弱水余波流入流沙。《楚辞》说西方的祸患是流沙千里,注说流沙之地土壤不生长草木,流沙不断流动,纵横千里。碛则如西州的礌石碛、北庭都护府的小碛】。送灵州李判官。羯胡的腥风布满四海,回头看去一片茫然。血战使天地染红,妖氛使日月昏黄。将军专擅兵法谋略,幕府中人才济济。近来可庆贺中兴的君主,神勇的军队即将震动朔方。送远行的人。披甲的军队布满天地,你为什么还要远行?亲朋全都哭泣,骑着鞍马离开孤城【像画出一幅出塞图】。草木到了岁末,关山河流被霜雪洗得清冷。离别已经发生在昨日,因此看见了古人的感情【两句话有两层意思:离别仿佛只在昨日,往往古人也和我一样;自己又惊讶于这种悲伤的心情】。与赞上人告别。
百川日东流,客去亦不息。我生苦漂荡,何时有终极?赞公释门老,放逐来上国。还为世尘婴,颇带憔悴色。杨栁晨在手,豆子雨已熟。是身如浮云,安可限南北?异县逄旧友,初欣写胸臆。天长关塞寒,嵗暮饥冻逼。野风吹征衣,欲别向曛黒。马嘶思故枥,归鸟尽敛翼。古来聚散地,宿昔长荆棘。相看俱衰年,出处各努力【定功曰:释氏书手把青杨枝,徧洒甘露之水。赵曰:言杨栁者,以见賛春时,犹为寺主来秦州,而忽见豆熟之际矣。梦弼曰:雨或作两,豆子两已熟。言来秦州已经两年矣。苏曰:崔▯见习凿齿曰:豆子熟矣。张亘曰:豆子眼中黒,精也,言无邪视也。阮宏休诗緫曰:东坡送小本禅师赴法云云,是身如浮云,安可限南北。此二句乃老杜别賛上人诗中全语,岂偶然用之耶】两当县呉十侍御江上宅【俯曰:按《地理志》:凤州两当县,以大散闗与嘉陵地势险隘相当,故名。鹤曰:赵清献公自成都被召还朝,宿两当县广乡驿,有诗云:「被诏趍都景物踈,两当中夜宿中途。」注云:图经云:东京西蜀至此道里均焉,故县名两当】寒城朝烟淡【五字妙在目前○世间常有此语自不多遇】山谷落叶赤,隂风千里来吹。汝江上宅,鹍鸡号枉渚。日色傍阡陌【两语复称】借问持斧翁,几年长沙客?哀哀失木▯,矫矫避弓翮。亦知故乡乐,未敢思宿昔。昔在凤翔都,共通金闺籍。天子犹防尘,东郊暗长防。兵家忌间谍,此辈常接迹。台中领举劾,君必慎剖析。不忍杀无辜,所以分黒白。上官权许与,失意见迁斥。仲尼甘旅人,向子识损益。朝廷非不知,闭口休叹息。余时忝诤臣,丹陛实咫尺。相看受狼狈,至死难塞责。行迈心多违,出门无与适。于公负明义,惆怅头更白【子美心事如此固宜一出言而传不朽非徒言也沈曰相如上林赋乱鹍鸡注云鹍鸡似鹤黄白色敏功曰陆云诗通波激枉渚注云枉渚曲渚也梦弼曰阡陌田间道也南北曰阡东西曰陌持斧翁指吴侍御也前汉暴胜之为直指使者衣绣衣持斧逐捕羣盗长沙郡潭州也洙曰西都赋猿▯失木▯余救切赵曰淮南子鴈衘芦而翔以避弋▯以比吴之失所也梦弼曰凤翔府至徳二载号西京寳应元年号西都金闺金马门也公与吴侍御昔同在凤翔各居諌官之职故云共通籍也洙曰书东郊不开梦弼曰间谍军中反间也间去声谍达恊切师曰上官言宰相也洙曰王弼曰仲尼旅人也脩可曰后汉向子平潜隠于家读昜至损益卦喟然叹曰吾知富不如贫贵不如贱未知死何如生耳师曰公言徃时为拾遗见吴之斥而不能言深自责其非义也赵曰详味诗意吴侍御迁谪之因为辨论良民不是奸细以此忤权贵而得罪耳】发秦州【赵傁曰:日在房公起秦亭,十一月至西康,冬春之间,发同谷,登劒门,其在同谷茅茨,盖不盈月耳。崔徳符曰:两纪行时,发秦州至凤凰台,发同谷县至成都,二十四首诗,皆以纪行为先后,无复差舛。昔韩子苍尝论此诗,笔力变化,当与太史公诸赞方驾,学者宜常讽诵之。朱文公语録:杜诗初年甚精细,晚年旷逸不可当,如自秦川入蜀诸诗,分眀如画,乃其少作也。鹤曰:按九域志,秦州西南至成州二百六十五里,同谷其附邑也。乾元二年冬,自秦州如同谷至成都,纪行所作】我衰更懒拙,生意不自谋。无食问乐土,无衣思南州。汉源十月交,天气凉如秋。草木未黄落,况闻山水幽。栗亭名更佳,下有良田畴,充膓多薯蓣。崖蜜亦易求,密竹复冬笋。清池可方舟,虽伤旅寓逺,庶遂平生游。此邦俯要冲,实恐人事稠。应接非本性,登临未销忧。谿谷无异石,塞田始微收。岂复慰老夫,惘然难乆留。日色隠孤戍,乌啼满城头。中宵驱车去,饮马寒塘流。磊落星月髙,苍茫云雾浮。大哉乾坤内,吾道长悠悠【师曰:同谷在京之南,时不经残破,故云乐土。彦辅曰:楚辞嘉南州之炎徳,今言无衣而思南州,以南州之气暖故也。鲍曰:汉源,成州属县。梦弼曰:成州有栗亭川,魏置栗亭县,在唐为栗亭舘。希曰:崖蜜乃蜂于崖石上所作之蜜,成州所产也。赵曰:方舟,并两船也。洙曰:王粲登楼赋,聊暇日以消忧】赤谷【鹤曰:赤谷有亭,当是在秦州近境。公初自华之秦州时,亦有赤谷西崦诗】天寒霜雪繁,游子有所之,岂但嵗月暮,重来未有期。晨发赤谷亭,险艰方自兹。乱石无改辙,我车已载脂。山深苦多风,落日童穉饥。悄然村墟逈,烟火何由追。贫病转零落,故乡不可思。常恐死道路,永为髙人嗤【梦弼曰:按《地理志》秦州陇城县有大陇山,亦曰陇首。《三秦记》云:其坂九囘,上者七日乃越。又云:上有清水四注而下。俗歌曰:陇头流水,鸣声幽咽,遥见秦川,肝肠断絶。按公集前有《赤谷西崦诗》云:跻险不自安,此云险艰方自兹,葢是登大陇,歴九囘坂也。○九折如此,诗未能赋也】鐡堂峡
译百川每天向东流去,客人离去也没有停息。我一生苦于漂泊,什么时候才有尽头?赞公是佛门中的老宿,被放逐来到上国。如今又被尘世牵累,脸上颇带憔悴之色。清晨杨柳还在手中,豆子经过两年已经成熟。人的身体如同浮云,怎么能限制它向南向北?在异乡遇到旧友,刚刚高兴地倾诉胸臆。天长而关塞寒冷,岁末饥饿和冻寒逼近。野风吹动征衣,想要告别时天色已昏黑。马嘶鸣,思念原来的马槽;归鸟全都收拢翅膀。自古以来聚散之地如今长满荆棘。彼此相看都已衰老,出仕或退隐,各自努力吧【定功曰:佛教经书说,手持青杨枝,遍洒甘露水。赵曰:说杨柳,是为了表现赞公春天还在秦州做寺主,转眼间已到了豆子成熟的时候。梦弼曰:“雨”字有的版本作“两”,豆子“两”已熟,是说来到秦州已经两年。苏曰:崔玄见习凿齿,说:“豆子熟了。”张亘曰:豆子眼中黑,精也,是说目光端正,不斜视。阮宏休诗总评说,东坡送小本禅师到法云寺任职时所写“是身如浮云,安可限南北”,这两句正是老杜《别赞上人》诗中的完整句子,难道是偶然使用的吗】。两当县吴十侍御江上住宅【俯曰:按《地理志》,凤州两当县因为大散关与嘉陵一带地势险要狭窄、彼此相当,所以得名。鹤曰:赵清献公从成都奉召回朝,夜宿两当县广乡驿,有诗说“被诏趋都景物疏,两当中夜宿中途”,注说《图经》记载,从东京到西蜀的道路到这里路程均等,所以县名两当】。寒冷的城中,早晨的烟雾淡淡升起【五个字妙在眼前景象】。世间常有这样的语句,只是很少有人遇到。山谷中的落叶一片赤红,阴冷的风从千里之外吹来。您的江上住宅,鹍鸡在曲折的水洲上哀鸣。日光依傍田间小路【这两句又相互照应】。请问持斧的老者,您做了几年长沙客?悲哀的失木之猿,矫健地躲避弓箭的羽翮。您也知道故乡的快乐,却不敢回想从前。过去在凤翔都城,我们共同登记在金闺门下。天子还在防备尘乱,东郊暗中设置了长久的防备。军中忌讳间谍,这类人常常接连出现。您在御史台主持举劾,一定要谨慎辨析。因为不忍杀害无辜,所以区分黑白。上官任意施加恩威,失去他们的意旨便被迁斥。仲尼甘愿做旅人,向子平懂得损卦、益卦的道理。朝廷并非不知道,只是闭口不要叹息。我当时忝居谏臣,离丹陛实际只有咫尺之远。如今彼此都遭受狼狈,直到死也难以弥补责任。出行之时心中多有违逆,出门以后没有什么可以适意。对您我负有明白的道义责任,惆怅之中头发更加斑白【子美的心事就是这样,当然应当一说便流传不朽,绝不是徒然说说。沈曰:《上林赋》说“乱鹍鸡”,注说鹍鸡像鹤,黄白色。敏功曰:陆云诗说“通波激枉渚”,注说枉渚是弯曲的水洲。梦弼曰:阡陌是田间道路,南北为阡,东西为陌。持斧翁指吴侍御。前汉暴胜之任直指使者,穿绣衣、持斧追捕群盗;长沙郡就是潭州。洙曰:《西都赋》说“猿猱失木”,猱音余救切。赵曰:《淮南子》说雁衔芦飞翔,以躲避弓箭,这是比喻吴侍御失去容身之地。梦弼曰:凤翔府在至德二年号西京,宝应元年号西都。金闺即金马门。杜公与吴侍御过去都在凤翔,各任谏官,所以说共同通籍。洙曰:《尚书》说东郊不可不开。梦弼曰:间谍是军中的反间,间读去声,谍读达协切。师曰:上官指宰相。洙曰:王弼说仲尼是旅人。脩可曰:后汉向子平隐居家中读《易》,读到损、益两卦时叹息说:“我知道富不如贫,贵不如贱,却不知道死和生哪一个更好。”师曰:杜公说自己过去任拾遗时,见吴侍御被贬却不能为他说话,深深责备自己不合道义。赵曰:细读诗意,吴侍御被贬的原因,是为辨明良民并非奸细而与权贵冲突,因此获罪】。从秦州出发【赵傁曰:太阳在房宿时杜公从秦亭出发,十一月到西康;冬春之间从同谷出发,登上剑门。他在同谷的茅屋居住,大概不满一个月。崔德符曰:两组纪行诗中,从秦州到凤凰台、从同谷县到成都的二十四首诗,都以纪行为先后,没有差错。过去韩子苍曾评论这首诗,说笔力变化,应当与太史公的各篇赞辞并驾齐驱,学者应当经常诵读。朱文公《语录》说:杜诗早年非常精细,晚年旷达飘逸、不可抵挡;像从秦川进入蜀地的那些诗,分明如画,其实是他的早期作品。鹤曰:按《九域志》,秦州西南到成州二百六十五里,同谷是成州所属的县。乾元二年冬,杜公从秦州到同谷再到成都,沿途写下这些纪行诗】。我已衰老,更加懒惰笨拙,生活之计也不能自行谋划。没有粮食,便问哪里有乐土;没有衣服,便思念南州。汉源到了十月,天气已凉如秋。草木还没有黄落,何况听说那里山水幽美。栗亭的名称更为佳妙,下面有肥沃的田畴,薯蓣很多,可以充饥。崖蜜也容易取得,茂密的竹林中又有冬笋。清澈的池水可以并船而行。虽然旅居在外令人伤感遥远,但也许能实现平生游览的愿望。这里俯临交通要冲,实在担心人事纷繁。应酬接待并非我的本性,登高临远也还不能消除忧愁。溪谷中没有奇异的石头,边塞田地才开始略有收成。哪里还能安慰我这个老人呢?惆怅之中难以久留。日色隐没在孤立的戍堡后,乌鸦的啼声充满城头。半夜驱车离去,在寒冷的池塘中让马饮水。星月高悬而光彩磊落,云雾苍茫地浮动。天地之间多么广大,而我的道路却长久地悠远无尽。注文:师说,同谷在京城南面,当时没有经过残破,所以称为乐土。彦辅说,《楚辞》有“嘉南州之炎德”,这里说无衣而思念南州,是因为南州气候温暖。鲍说,汉源是成州的属县。梦弼说,成州有栗亭川,魏时设置栗亭县,唐代为栗亭馆。希说,崖蜜是蜜蜂在崖石上酿成的蜜,成州出产。赵说,方舟就是并行的两条船。洙说,王粲《登楼赋》说“聊暇日以消忧”。赤谷。注文:鹤说,赤谷有亭,应当在秦州附近。杜公当初从华州到秦州时,也有《赤谷西崦》诗。天气寒冷,霜雪繁多,远游的人又要到某处去;哪里只是岁月将尽,重新回来也还没有日期。清晨从赤谷亭出发,艰险正从这里开始。乱石使车轮无法改变道路,我的车已经涂好了油脂。山深之处苦于多风,落日时儿童幼小而饥饿。村落寂静而遥远,炊烟和灯火又怎能追寻得到?贫病使我更加零落,故乡已经不敢去想。常常害怕死在道路上,永远被高明之士讥笑。注文:梦弼说,按《地理志》,秦州陇城县有大陇山,也叫陇首。《三秦记》说,它的山坡有九曲,登山的人要七天才能越过;又说山上有清水四面流下。俗歌说:“陇头流水,鸣声幽咽,遥见秦川,肝肠断绝。”按杜公诗集前有《赤谷西崦》诗说“跻险不自安”,这里说“险艰方自兹”,大概是登大陇、经过九曲坂。像这样九曲艰险,诗也无法完全写出。铁堂峡。
山风,吹游子,缥缈乗险絶。硖形藏堂隍,壁色立,积鐡径摩穹苍。蟠石与厚地裂,修纎无限。竹嵌空,太始雪威迟。哀壑底,徒旅惨不悦。水寒长,冰横我马骨正折。生涯抵弧矢,盗贼殊未灭。飘蓬逾三年,回首肝肺热【立之曰:硖形藏堂隍,谓山台如堂隍,硖藏于两山之间也。梦弼曰:嵌空太始雪,谓硖中常有雪,自凿开混沌以来,其雪未消也。赵曰:抵者逄抵之扺,抵弧矢则遭用兵之时也】盐井【鹤曰:食货志:唐有盐井六百,而十成州、巂州井各一,此当是纪成州盐井】卤中草木白青者,官盐烟。官作既有程,煑盐烟在川汲井。嵗搰搰出车,日连连自公。斗三百转致,斛六千。君子慎止足,小人苦喧阗。我何良叹嗟,物理固自然【梦弼曰:卤,《説文》:咸地也。东方谓之斥,西方谓之卤。草木白,言生盐花也。脩可曰:许慎《説文》曰:卤,盐池也。《汉书》宣帝常困于莲勺卤中,注:莲勺县有盐池,广十数里,其乡人名卤中。梦弼曰:搰,户骨切,用力貌。字从木,非《庄子》子贡见汉隂文人,方将为圃畦,凿隧而入井,抱瓮而出灌,搰搰然用力甚多而见功寡。洙曰:《庄子》则仁义,又奚连连如胶漆纒索。梦弼曰:官卖盐,每斗钱三百,商转贩一石得六千,言倍获其利也】寒峡行迈日悄悄,山谷势多端。云门转絶岸,积阻霾天寒。寒硖不可度,我实衣裳单。况当仲冬交,泝沿增波澜。野人寻烟语,行子傍水餐。此生免荷殳,未敢辞路难【怨伤忠厚,得诗人之正。○洙曰:《尔雅》释雨,土为霾。梦弼曰:殳,庸朱切。古今注防之遗象也。《诗》荷戈与殳】法镜寺身危,适他州,勉强终劳苦。神伤,山行深愁。破崖寺古,婵娟碧鲜净。萧摵寒箨聚洄洄,山根水冉冉,松上雨泄云防。清晨【谓泉行髙山下如雨,冷气四散为云也】初日翳复吐。朱甍半光炯,户牖粲可数。拄防忘前期,出萝已亭午。▯防子规叫,微径不复取【语自老气○洙曰:左太冲《吴都赋》其竹则檀栾婵娟,玉润碧鲜。赵曰:唐孟郊有《三婵娟》诗,谓竹婵娟、月婵娟、人婵娟也。郑曰:摵,子六切,又所隔切。田曰:泄与泄同,泄犹出也。洙曰:公在道中是仲冬之交,而闻子规,盖入南州地气之暖,故也】青阳峡塞外苦厌,山南行道弥恶。冈峦相经亘,云水气参错。林逈硖角来,天窄壁面削。磎西五里,石奋怒向我落。仰看日车侧,俯恐坤轴弱。魑魅啸有风,霜霰浩漠漠。昨忆逾陇坂,髙秋视呉岳;东笑莲花卑,北知崆峒薄。超然侔壮观,已谓殷寥廓。突兀犹趂人【谓前险已尽,至此依然相随来也】及兹叹防寞【郑曰:磎,苦奚切,今作溪。泰伯曰:《周礼》雍州其山镇曰岳山,注云吴岳也。彭曰:《国语》谓之西吴秦都咸阳,以为西岳。梦弼曰:唐陇州吴山县西四十里有吴山,其顶有五峯是也。洙曰:华山有莲华峯,崆峒山在陇右。殷音隠】龙门镇细泉兼轻冰,沮洳栈道,湿不辞辛苦,行迫此短景急。石门云雷隘,古镇峰峦集,旌竿暮惨澹,风水白刃澁,胡马屯成臯。防虞此何及【彼屯成臯,而此防龙门,岂相及哉?非后时也】嗟尔逺戍人,山寒夜中泣【洙曰:汉髙纪栈道注云:栈即阁也,今谓之阁道,栈上谏反,又上版反。梦弼曰:编竹为阁道,谓之栈道。欧公曰:短景急,言日短急于奔程也。赵曰:成臯乃巩洛之地,胡马指言安史之兵耳。洙曰:防虞此何及,言已后时矣】石龛熊罴咆,我东;虎豹号,我西。我后▯长啸,我前狨又啼。天寒昏无日,山逺道路迷。驱车石龛下,仲冬见虹霓。伐竹者谁子?悲歌上云梯。为官采美箭,五嵗供梁齐。苦云直簳尽,无以充提携。奈何!渔阳骑飒飒,惊蒸黎【梦弼曰:狨音戎▯之属。赵曰:此诗起句连四“我”字,乃公之新格。刘琨扶风歌止曰“鹿游我前,猴戏我侧”両句而已。梦弼曰:仲冬见虹霓,纪异也。赵曰:《尔雅》“东南之美者,有防稽之竹箭”,此摘用其字。梁者汴州,齐指山东,皆安史之兵所在,此言采箭以输官也。郑曰:簳,古旱切,亦作笴。洙曰:禄山之乱所领皆渔阳突骑也】积草岭【公自注同谷界】连峰积长隂,白日递隠见,飕飕林响交,惨惨石状变,山分积草岭,路异明水县,旅泊吾道穷,衰年嵗时倦,卜居尚百里,休驾投诸彦。邑有佳主人,情如已防面,来书语絶妙,逺客惊深眷,食蕨不愿余,茅茨眼中见【相去尚百里,想像如见,愿休焉息焉之志也○梦弼曰:明水县属兴州,唐志明作鸣,言路异者自此岭之外,东西别行,东则同谷,西则明水也。赵曰:谢灵运《邺中诗》序云“二三诸彦”,左太冲《咏史诗》“饮河期满腹,贵足不愿余”。鹤曰:邑有佳主人,当是指同谷县宰也】泥功山
译山风吹着远游的人,缥缈地行在险绝之处。峡谷的形势藏在山堂和城郭之间,两壁的颜色仿佛竖立的积铁,山路磨擦着苍穹。盘曲的巨石与厚重的大地仿佛裂开,细长的山势无边无际。竹林嵌入空谷,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积雪的威势仍未消退。悲哀的山谷在底下,旅人们惨淡而不快乐。寒水长流,横冰使我的马骨几乎折断。人生正逢用兵之时,盗贼还没有消灭。像蓬草一样漂泊已经超过三年,回头想起一切,肝肺都炽热悲痛。注文:立之说,峡谷的形状藏在山堂城郭之间,是说山台像厅堂城郭,峡谷隐藏在两山之间。梦弼说,“嵌空太始雪”是说峡中常有积雪,自天地开辟以来,积雪仿佛从未消融。赵说,“抵”是遭逢的“抵”,说正遇上用兵的时代。盐井。注文:鹤说,《食货志》记载唐代有盐井六百口,其中成州、巂州各有一口,这里应当是记述成州盐井。盐卤中草木呈白色的地方,是官盐煮盐时冒出的烟气。官府作业既有规定的期限,煮盐的烟气在川中升起,人们汲取井水。每年辛苦用力地运出车辆的盐,每天连续不断地为官府劳作。一斗盐卖三百钱,转运一斛可得六千钱。君子应当谨慎知足,小人却苦于喧闹拥挤。我为什么还要叹息呢?事物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自然。注文:卤,《说文》说是咸地,东方叫斥,西方叫卤。草木呈白色,是说生出盐花。许慎《说文》说,卤是盐池。《汉书》记载宣帝曾困在莲勺卤中,注说莲勺县有盐池,方圆十多里,当地人称为卤中。搰搰是用力的样子。《庄子》写子贡见汉阴老人凿隧入井、抱瓮灌园,辛苦用力很多而功效很少。洙说,《庄子》说仁义,又何必像胶漆缠索一样连续不断。官府卖盐,每斗三百钱,商人转卖一石得到六千钱,是说商人获得加倍的利润。寒峡。行走在路上,日子悄然过去,山谷的形势变化多端。云门转过绝壁,层层阻碍使天空阴霾、天气寒冷。寒峡无法渡过,我实在衣衫单薄。何况正值仲冬交替之时,逆流顺流都使波澜更加增大。山野之人寻找烟火并开口说话,行路的人靠着水边吃饭。只要此生还能免于扛着武器,我就不敢推辞道路的艰难。注文:这是怨伤而忠厚,具有诗人的正气。洙说,《尔雅·释雨》说,尘土飞扬形成的阴霾叫作霾。梦弼说,殳音同“庸朱切”,是古今注中兵器遗留下来的形制。《诗经》有“荷戈与殳”。法镜寺。自身处境危险,只得前往别的州,勉强支撑着走完劳苦的路程。精神受到伤害,山行中充满深深的忧愁。破败的山崖旁有古寺,竹子婵娟秀美,碧绿鲜明而洁净。寒冷的竹箨萧瑟地聚集在曲折水流旁,山根的水缓缓流动,松树上的雨水从云气间倾泻下来。清晨,初升的太阳时而被遮住,时而又露出来。朱红屋脊有一半闪耀着光,门窗明亮得清楚可数。我拄着杖,忘了原定的时间,走出藤萝时已经到了正午。子规在昏暗中啼叫,微小的山径也不再想走。注文残缺:“语自老气”疑为文字有误,无法确定。洙说,左太冲《吴都赋》说:“那里的竹子,姿态修长柔美,像玉一样温润,碧绿鲜明。” 赵说,唐代孟郊有《三婵娟》诗,所说的是竹婵娟、月婵娟、人婵娟。郑说,摵有两种读音。田说,“泄”与“泄”相通,泄就是流出。洙说,杜公在路上正值仲冬交替,却听到子规,是因为进入南州,地气温暖的缘故。青阳峡。塞外已经令人苦于厌倦,山南的道路更加险恶。冈峦彼此交错延伸,云气和水气相互参杂。远处的树林从峡角逼近,天空狭窄,山壁像削成的一样。溪水向西五里,石头奋然怒向我滚落。抬头看太阳仿佛倾斜,低头又害怕大地的轴心将要支撑不住。山魑鬼魅长啸而起风,霜雪弥漫无边。昨天还记得越过陇坂,在高秋时远望吴岳;向东笑莲花峰低矮,向北知道崆峒山也显得单薄。那壮观景象超然高绝,已经以为天地十分空旷。可是突兀的山势仍追随着人来到这里,到此又叹息荒凉寂寞。注文:溪,音“苦奚切”,今写作溪。吴岳是雍州的镇山,位于今陕西。华山有莲花峰,崆峒山在陇右。殷读音同“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 龙门镇。细泉夹杂着薄冰,泥泞的栈道湿滑难行,却不能因此推辞辛苦;行程逼迫着人,而短暂的日光又很快过去。石门处云气和雷声逼仄,古镇周围峰峦聚集。傍晚旌旗惨淡,风吹水面,白色的浪头像刀刃一样艰涩。胡马屯驻在成皋,等到这里防备又怎么来得及呢?唉,那些远方戍守的人,在寒山的深夜里哭泣。注文:栈就是阁,今天称为阁道;编竹成阁道,称为栈道。短景急,是说白昼短促,急于赶路。成皋是巩洛一带,胡马指安史叛军。这里说防备已经迟了。石龛。熊罴在东面咆哮,虎豹在西面吼叫。我的后面有猿猴长啸,我的前面又有狨猴啼叫。天气寒冷,天昏暗而没有阳光,山路遥远而难以辨认。驱车来到石龛下面,仲冬竟看见了虹霓。伐竹的是谁家的孩子?悲歌着登上云梯。为了官府采集美箭,五年间供给梁、齐一带。苦于说直节的竹子已经采尽,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携带。怎么办呢?渔阳的骑兵声势飒飒,惊扰着百姓。注文:狨是猿猴一类。诗的开头连续使用四个“我”字,是杜公的新格调。仲冬见虹霓,是记述异常现象。《尔雅》说东南的美物有会稽的竹箭,这里借用其语。梁指汴州,齐指山东,都是安史叛军所在之处,这里说采箭输送给官府。簳是竹竿,也写作笴。禄山作乱时,所率领的都是渔阳突骑。积草岭。杜公自注:同谷的界岭。连绵的山峰积聚着长久的阴影,白日交替隐现;树林飕飕作响,石头的形状也显得惨淡而变幻。山势在积草岭分开,道路从这里通往明水县而各自不同。旅途停泊至此,我的道路已经走到尽头;年老衰弱,连岁月也使人疲倦。想要卜居的地方还有一百里,只得停下车驾,投奔各位贤者。县邑中有一位贤良的主人,情意仿佛已经见过面;他寄来的书信言语极为精妙,使远客惊叹于深厚的眷顾。我即使吃蕨菜也不愿再求多余的东西,眼中只看见那座茅屋。注文:相距还一百里,只能想象如同已经看见,是希望在那里休息居住的意思。梦弼说,明水县属于兴州。《唐志》写作鸣水县。所谓道路不同,是说从这座岭以外,东西分道而行:向东就是同谷,向西就是明水。赵说,谢灵运《邺中诗》序说“二三诸彦”,左太冲《咏史诗》说“饮河期满腹,贵足不愿余”。鹤说,“邑有佳主人”应当是指同谷县令。泥功山。
朝行青泥上,暮在青泥中。泥泞非一时,版筑劳人功。不畏道途永,反将汩没同。白马为鐡骊,小儿成老翁。哀猿透却坠,死鹿力所穷。寄语北来人,后来莫怱怱【梦弼曰:白马为鐡▯言白马经此泥泞中,亦将为黒色之骊也。《玉篇》:骊,马深黒色】凤凰台【梦弼曰:成州东南十二里有凤凰山,即秦弄玉与萧史吹箫之地】亭亭凤凰台,北对西康州。西伯今寂寞,凤声亦悠悠。山峻路絶踪,石林气髙浮。安得万丈梯,为君上上头。恐有无母雏,饥寒日啾啾。我能剖心血,饮啄慰孤愁。心以当竹实,炯然忘外求。血以当醴泉,岂徒比清流。所重王者瑞,敢辞微命休。坐看防翮长,举意八极周。自天衔瑞图,飞下十二楼。图以奉至尊,凤以垂鸿猷。再光中兴业,一洗苍生忧。深▯正为此羣盗,何淹留【恳至不厌○梦弼曰:按《唐地理志》,武徳初以同谷置西康州,贞观初废。谓之西康者,盖岭南亦有康州,所以自别也。洙曰:文王为西伯时,鳯鸣于岐阳。梦弼曰:《荘子》「南方有鸟,其名鹓雏」,夫鹓雏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又《韩诗外传》:黄帝致斋于宫,鳯乃止。《帝东园集》:帝梧桐,食帝竹实。长读当如字。梦符曰:《瑞应图》曰:凤,王者之嘉瑞。梦弼曰:《春秋合诚图》曰:黄帝坐元扈洛水之上,与大司马务光等临观凤凰衔图置帝前,黄帝再拜受图。注:元扈石室名也。《汉郊祀志》:黄帝为五楼十二城以▯神人。迈曰:鸿猷,大道也。凤垂鸿猷,所以表大道也】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李廌师友记闻李太白逺离别蜀道难与子美寓居同谷七歌风骚之极致不在屈原之下也】有客,有客,字子美。白头乱发,垂过耳。嵗拾橡栗,随狙公。天寒日暮,山谷里。中原无书,归不得。手脚冻皴,皮肉死。呜呼!一歌兮,歌已哀。悲风为我从天来【梦弼曰:橡,似两切,栎实也。狙,于余切,猿属,食橡栗者也。荘子狙公赋芧,芧即橡子也。郑曰:皴,十伦切,皮细起也】长镵,长镵,白木柄【一歌唤子美,二歌唤长镵,岂不竒崛】我生托子以为命,黄精无苗,山雪盛,短衣数挽不掩胫。此时与子空归来,男呻女吟,四壁静。呜呼,二歌兮歌始放,闾里为我色惆怅【色字下得好,非必人人为我惆怅,而有其色○郑曰:镵,锄,衘切。吴人云犂铁。説文:鋭也。梦弼曰:按顔之推训俗音字,镵,仕衫切,即鋭也。俗谓之地镵。又仕鉴切。梦弼曰:广雅:黄精,龙衘草也。本草:黄精,久服轻身延年。或曰黄精当作黄独,黄独俗谓之土芋根,惟一颗而色黄,故谓之黄独。饥嵗土人掘食以充粮。余谓此非当以黄精为正。公尝屡用黄精字,按集中有《太平寺泉眼》诗云:三春斸黄精,一食生毛羽,是也】有弟有弟在逺方,三人各瘦,何人强?生别展转不相见,胡尘暗天,道路长。东飞驾鹅,后鹅鸧,安得送我置汝傍?呜呼,三歌兮歌三发!汝归何处,收兄骨【赵曰:公四弟曰颖,曰观,曰丰,曰占,各在他郡,惟占従公入蜀。公在劔外,有占归草堂诗云:乆客应吾道,相随独尔来。」「洙曰:后汉赵孝弟礼为贼所得,将食之,孝自防诣贼曰:礼瘦不如孝肥。贼感其意,俱舍之。」「乐府:他乡各异县,展转不相见。」「梦弼曰:陶隠居本草,鸟鵞大于鴈,似人家苍鵞耳。鹅鸧恶禽也。鸧九头,诗有鹅在梁,毛苌传秃鹅也。」「洙曰:左传:余收尔骨焉】有妺有妺在钟离,良人早殁,诸孤痴长。淮浪髙,蛟龙怒,十年不见来,何时扁舟欲徃?箭满眼,杳杳南国多旌旗。呜呼,四歌兮歌四奏!林猿为我啼清昼【梦弼曰:地理志:濠州治钟离县,春秋时为钟离子国,楚地汉县也。按公集中有近闻韦氏妹迎在汉钟离之句】四山多风,溪水急,寒雨飒飒,枯树湿【是此景】黄蒿古城,云不开,白狐跳梁,黄狐立。我生胡为,在穷谷?中夜起坐,万感集。呜呼!五歌兮,歌正长。魂招不来,归故乡【何其防招不来耶?归故乡也。○梦弼曰:古城即是指同谷,旧为西康州也。楚屈原放逐,宋玉作《招防》辞】南有龙兮在山湫,古木巃嵸,枝相樛。木叶黄落,龙正蛰。蝮蛇东来,水上游。我行怪此,安敢出?防劔欲斩,且复休。呜呼六歌兮,歌思迟。溪壑为我回春姿【独此歌“回春姿”者,愿车驾反正之辞也。心所同然,千载如对。○逸曰:湫,龙潭也。梦弼曰:刘安招隠士云:“山气巃嵸兮,石嵯峩。”洪庆善补音:巃,力孔切;嵸,音揔。敏功曰:樛,乃枝曲下垂貌。梦弼曰:蝮,方六切,大蛇也】
译早晨走在青泥山上,晚上还在青泥山中。泥泞并非片刻就能过去,修筑道路使人劳苦。不怕道路遥远,反而几乎和沉没在泥中一样。白马经过这里变成铁骊,小孩也仿佛变成了老人。悲哀的猿声穿透山谷后又坠落,死鹿已经用尽了力气。寄语从北方来的人,后来者不要匆匆赶路。注文:白马经过泥泞,也会变成黑色的骊马。骊,是深黑色的马。凤凰台。注文:梦弼说,成州东南十二里有凤凰山,就是秦国弄玉与萧史吹箫的地方。高高耸立的凤凰台,向北面对西康州。周文王作为西伯时的盛德如今已经寂寞,凤凰的鸣声也悠远不绝。山势高峻,道路断绝人迹,石林中气势高远而浮动。怎样才能得到万丈高梯,为您登上最顶端?恐怕那里有失去母亲的小凤凰,日日饥寒而啾啾哀鸣。我能够剖出心中的血来,给它饮食,以安慰它的孤独忧愁。我的心可以当作竹实,使它明亮地忘掉外在的求取;我的血可以当作醴泉,哪里只是等同于清流?我所看重的是王者的祥瑞,哪里敢推辞这微薄的生命?坐看小凤凰渐渐长出羽翼,举起志意周游八方。它从天上衔着祥瑞之图,飞下十二楼。把图献给至尊,让凤凰垂示宏大的治道。再次光大中兴的事业,一举洗除百姓的忧患。深深忧虑正是因为这一群盗贼,为什么还要久留?梦弼说,按《唐地理志》,武德初年以同谷设置西康州,贞观初年废除。称为西康,是因为岭南也有康州,所以用“西”来区别。洙说,文王为西伯时,凤凰在岐山南面鸣叫。梦弼说,《庄子》说南方有鸟,名叫鹓雏;鹓雏不是梧桐不栖,不是竹实不吃,不是醴泉不饮。《韩诗外传》又说,黄帝在宫中斋戒,凤凰才停留。《帝东园集》说,凤凰栖息帝王的梧桐,吃帝王的竹实。“长”按本字读。梦符说,《瑞应图》说凤凰是王者的嘉祥。梦弼说,《春秋合诚图》记载,黄帝坐在元扈洛水之上,与大司马务光等观看凤凰衔图放在黄帝面前,黄帝拜谢接受。注说元扈是石室的名称。《汉郊祀志》说黄帝建五楼十二城来等待神人。鸿猷就是大道;凤凰垂示鸿猷,是用来表明大道。乾元年间寓居同谷县时所作歌七首。李廌《师友记闻》说,李太白《远离别》《蜀道难》和杜子美《寓居同谷七歌》,都是《风》《骚》的极致,并不在屈原之下。有位客人,有位客人,字叫子美。白头乱发,长过耳朵。每年拾取橡子栗子,跟随采橡子的猿猴。天气寒冷,天色将晚,我在山谷里。中原没有书信,回不去了。手脚冻裂起皴,皮肉都像死去一样。呜呼!第一首歌啊,歌声已经悲哀;悲风从天上为我吹来。注文:橡是栎树的果实。狙是猿类,以橡栗为食。庄子所说狙公分芧,芧就是橡子。皴是皮肤细裂起皮。长镵,长镵,白木柄。我这一生依靠你,把你当作性命;山中的黄精还没有长出苗来,山雪却已经很深;短衣反复上挽,仍遮不住小腿。此时和你白白地回来,男人呻吟,女人哀吟,四壁寂静。呜呼,第二首歌啊,歌声才开始放开;乡里人都为我显出惆怅的神色。郑说,镵就是锄,读音为“衘切”。吴地人称它为犁铁。《说文》说,它是锋利的东西。梦弼说,按颜之推训释俗音俗字,镵读“仕衫切”,就是锋利的意思,俗称地镵;又有“仕鉴切”的读音。广雅说,黄精就是龙衔草。《本草》说黄精久服可以使身体轻健、延年益寿。有人认为黄精应当作黄独,黄独俗称土芋根,只有一颗,颜色黄色,所以叫黄独;饥荒年份当地人挖来充作粮食。我认为这里仍应以黄精为正字。杜公过去多次使用“黄精”一词,诗集中《太平寺泉眼》说“三春斸黄精,一食生毛羽”,就是证据。有弟弟,有弟弟,远在他乡;三个人都这样瘦,谁还强健?活着分别,辗转不能相见;胡尘遮暗天空,道路又长。东飞的是鹅,后面还有鸧鸟;怎样才能把我送到你的身旁?呜呼,第三首歌啊,歌声第三次发出!你回到什么地方去呢?替我收拾兄长的尸骨。有妹妹,有妹妹,住在钟离;她的丈夫早已死去,几个孤儿痴愚地长大。淮河浪高,蛟龙发怒;十年没有见面,什么时候才能乘一叶扁舟前去?满眼都是箭影,遥远的南国遍布旌旗。呜呼,第四首歌啊,歌声第四次奏起!树林中的猿猴为我在清明的白昼啼叫。注文:濠州州治在钟离县,春秋时是钟离子国,汉代为楚地县。杜公集中有“近闻韦氏妹迎在汉钟离”一句。赵孝的弟弟赵礼被贼人抓住,赵孝愿以自己代死,贼人被其情意感动而释放二人。《乐府》有“他乡各异县,展转不相见”。鹅比雁大,像家鹅;鸧是恶鸟。左传说:“我将收你的尸骨。” 按杜公集中有“近闻韦氏妹迎在汉钟离”一句。四面山岭多风,溪水湍急;寒雨飒飒,枯树也被打湿。黄蒿遍地,古城被云遮住而天色不开;白狐跳跃奔窜,黄狐站立不动。我这一生为什么要身在穷谷?半夜起身坐着,万般感慨一齐涌上心头。呜呼!第五首歌啊,歌声正长。招魂也招不回来,只好归向故乡。梦弼说,古城就是指同谷,同谷旧时是西康州。楚国屈原被放逐,宋玉作《招魂》辞。南方的山中深潭里有龙,古树高大丛密,枝条彼此弯曲纠结。树叶已经黄落,龙正在蛰伏。蝮蛇从东方来,在水面游行。我行走到这里,觉得奇怪,哪里敢出去?想拔剑斩蛇,暂且又停下来。呜呼,第六首歌啊,歌声思绪迟缓。愿溪谷为我恢复春天的姿态。逸说,湫就是龙潭。梦弼说,刘安《招隐士》说:“山气巃嵸啊,山石嵯峨。”巃读“力孔切”,嵸音同“揔”。樛是树枝弯曲下垂的样子。蝮是大蛇。
男儿生不成名身已老,三年饥走荒山道。长安卿相多少年,富贵应须致身早。山中儒生旧相识,但话宿昔伤懐抱。呜呼七歌兮悄终曲,仰视皇天白日速【声气俱尽】万丈潭【梦弼曰:同谷县有凤凰潭,一名万丈潭,葢两山危立其下,▯澄万丈】青溪合防,寞神物有显晦【便合改视】龙依积水,蟠窟压万丈。内局步凌垠堮,侧身下烟霭。前临洪涛寛,却立苍石。大山危,一径尽岸絶。两壁对削,成根虚无。倒影垂澹瀩,黒如湾澴底。清见光炯碎,孤云倒来深。飞鸟不在外,髙萝成帷幄。寒木垒旌斾,逺川曲通流。嵌窦濳泄濑,造幽无人竟发兴。自我辈告归,遗恨多将老斯游最闭藏。脩鳞蛰出入,巨石碍【造意语】何事炎天过快意,风雨防【梦弼曰:张平子西京赋「在彼灵囿之中,前后无有垠锷」。《淮南子》「出于无垠鄂之间」。许慎注「垠鄂,端崖也。字或作鄂,亦作锷,通用」。郑曰:「瀩,徒对切,犹澹沲也,水带沙徃来貌。」《汉郊祀志》「登遐倒景」,如淳注:「在日月之上,反从下照,故其景倒。」脩可曰:「康恊终南行,枫丹杉碧,垒旌立斾】发同谷县【公自注:乾元二年十二月一日,自陇右赴劔南纪行】贤有不黔突,圣有不暖席,况我饥愚人,焉能尚安宅?始来兹山中,休驾喜地僻,奈何迫物累?一嵗四行役,忡忡去絶境,杳杳更逺适。停骖龙潭,云回首虎崖石。临岐别数子,握手泪再滴。交情无旧深,穷老多惨慼。平生嬾拙意,偶值栖遁迹,去住与愿违。仰惭林间翮【洙曰:文子曰墨子无黔突,孔子无暖席。师曰:公以昨嵗自諌省出,为华州禄,今夏弃官发华州,秋客秦州,冬离秦州至同谷,又发同谷而赴成都,是一嵗四行役也。梦弼曰:龙潭在同谷,公七歌“云南有龙兮在山湫”是也。虎崖,山名,亦在同谷】木皮岭首路栗亭西,尚想凤凰村。季冬携童稚,辛苦赴蜀门。南登木皮岭,艰险不易。论汗流被我体,祁寒为之暄。逺岫争辅佐,千岩自崩奔。始知五岳外,别有他山尊。仰干塞大明,俯入裂厚坤。再闻虎豹鬬,屡局风水昏。髙有废阁道,摧折如短辕。下有冬青林,石上走长根。西崖特秀发,焕若灵芝繁。润聚金碧气,清无沙土痕。忆观昆仑图,目击▯圃存。对此欲何适,黙伤垂老魂【洙曰:首音狩,谓命车向西行也。鹤曰:栗亭、凤凰村皆在成州之境。鲁曰:蜀门即劔门也。洙曰:阁道即栈道也。冬青今之楩柟也。左太冲《蜀都赋》:金马驰光而絶景,碧鸡倐忽而曜仪。炎曰:《荘子》目撃而道存。梦弼曰:昆仑、▯圃皆神仙所居。时▯宗巡幸之后,以蜀郡为南京,故公盛言其风物,托之昆仑、▯圃而寄所思也】白沙渡畏途随长江渡口下,絶岸差池上,舟楫杳窕入云汉。天寒荒野外,日暮中流半。我马向北嘶,山猿饮相唤。水清石礧礧,沙白滩漫漫。逈然洗愁辛,多病一踈散。髙壁抵嵚崟,洪涛越凌乱。临风独回首,揽辔复三叹【洙曰:荘子,夫畏途者,十杀一人,则父子兄弟相戒也。郑曰:▯,鲁水切,嵚崟,山貌,上音钦,下音吟】水防渡【鲁曰一云水囘渡】山行有常程,中夜尚未安。微月没已乆,崖倾路何难。大江动我前,汹若溟渤寛。篙师暗理楫,歌笑轻波澜。霜浓木石滑,风急手足寒。入舟已千忧,陟巘仍万盘。回眺积水外,始知众星干【穷而不澁】逺游令人瘦,衰疾惭加餐。飞僊阁【梦弼曰:《华阳国志》诸葛亮相蜀凿石驾空为飞梁阁道,又郦元《水经注》云:大劔戍至小劒三十里,连山絶险,飞阁相通,谓之阁道】土门山行窄,微径縁秋毫,栈云防干峻梯,石结构牢。万壑欹踈,林积隂带奔涛,寒日外澹泊,长风中怒号。歇鞍在地底,始觉所厯髙。徃来杂坐卧,人马同疲劳。浮生有定分,饥饱岂可逃。叹息谓妻子:「我何随汝曹」。五盘【鲁曰:谓栈道盘屈有五重】五盘虽云险,山色佳有余。仰凌栈道,细俯映江,木踈地僻,无网罟。水清反多鱼,好鸟不妄飞,野人半巢居。喜见淳朴俗,坦然心神舒。东郊尚格鬬,巨猾何时除?故乡有弟妹流落,随丘墟。成都万事好,岂若归吾庐【赵曰:扬雄云“水至清则无鱼”,公据所见而反用之也】龙门阁清江下龙门,絶壁无尺土,长风驾髙浪,浩浩自太古。危途中萦盘,仰望垂线缕,滑石欹谁凿,浮梁袅相柱。目▯陨杂花,头风吹过雨。百年不敢料,一坠那得取?饱闻经瞿塘,足见度大庾,终身歴艰险,恐惧从此数【赵曰:史心乱目▯,魏太祖读陈琳檄愈头风,此借用其字。瞿塘峡名,大庾岭名,皆艰险之处也】石柜阁
译男儿活着没有成名,身体已经老了;三年间因饥饿奔走在荒山道路上。长安的卿相有多少年轻人,富贵应当趁早使自己得到。山中的儒生是过去的相识,却只谈往日,徒然伤感胸怀。呜呼,第七首歌啊,悄然结束了曲调;抬头仰望皇天,只见白日飞快地西移。万丈潭。注文:同谷县有凤凰潭,一名万丈潭,大概是两山高耸对立,潭水深达万丈。青溪与山谷相合,寂寞之中神物也有显现和隐藏。龙依傍积水,盘曲的洞穴压在万丈深处。里面曲折行走,直逼天涯边际;侧着身子下到烟霭之中。前面面对宽阔洪涛,退后则是苍黑巨石。大山高危,一条小路走到尽头便是岸断路绝。两面山壁相对削立,根基仿佛空无所有。倒映的水影垂入澹沲的水波,黑得像湾曲的深水底。清澈处可见碎裂的明光,孤云倒映下来,显得幽深。飞鸟也不能飞出其外,高高的藤萝形成帷幕。寒木排列如旌旗,远处的河流曲折贯通。岩洞暗穴中潜伏着水流,流出水声;到达幽深之处,竟无人能够尽兴探寻。我们这一行告辞归去,遗憾的是多半将老死,仍不能再次游览这最为幽闭的地方。修长的鳞类出入蛰伏,巨石阻碍道路。为什么炎热的夏天经过这里反而如此畅快?风雨也来相助。注文:垠堮是边际、断崖。瀩是水带着沙往来的样子。倒景是倒映的日光。旌斾是旌旗。从同谷县出发。杜公自注:乾元二年十二月一日,自陇右前往剑南,记述沿途行程。贤者中有不让烟囱变黑的人,圣人中有不能把席子坐暖的人,何况我是饥饿而愚拙的人,哪里还能安居呢?初来这座山中,停下车驾,庆幸此地偏僻;无奈被外物牵累,一年四次出行,忧愁地离开这绝境,遥遥地又要前往更远的地方。在龙潭停住马,云气回绕,回头望着虎崖石。临到岔路与几位朋友告别,握手时又流下两滴眼泪。交情并不因相识旧而浅薄,只因困穷衰老而多有悲伤。平生懒惰笨拙的心意,偶然遇到隐居的踪迹;无论离去还是留下,都与愿望相违。抬头惭愧于林间的鸟羽。注文:文子说,墨子没有让烟囱变黑,孔子没有让席子坐暖。杜公上一年从谏省出任华州司功,今夏弃官离开华州,秋天客居秦州,冬天离开秦州到同谷,又从同谷出发前往成都,所以一年有四次行役。龙潭在同谷,杜公《七歌》中有“南有龙兮在山湫”。虎崖也是同谷的山名。木皮岭。起程走栗亭以西的道路,还在想象凤凰村。仲冬带着儿童,辛苦赶赴蜀门。向南登上木皮岭,艰难险阻实在不易。道路上汗水流遍全身,严寒反而使汗气蒸腾。远处的山峰争相拱卫,千岩仿佛自行崩裂奔落。到这里才知道五岳之外,另有山峰尊大。抬头干犯遮蔽太阳的高处,低头深入裂开的厚重大地。又听见虎豹争斗,屡屡被风雨弄得昏暗。高处有废弃的阁道,摧折得像短小的车辕。下面有冬青树林,长根在石上延伸。西面山崖尤其秀美,灿烂得像繁茂的灵芝。湿润处聚集着金碧色的光气,清洁得没有沙土痕迹。回忆所看过的昆仑图,仿佛亲眼见到了玄圃。面对这样的景色,还要到哪里去呢?默默为年老将至的心魂悲伤。注文:首读音同“狩”,是驾车向西行。栗亭、凤凰村都在成州境内。蜀门就是剑门。阁道就是栈道。冬青即今之楩楠。昆仑、玄圃都是神仙居住之处;当时玄宗巡幸之后,以蜀郡为南京,所以杜公极力铺写蜀地风物,借昆仑、玄圃寄托所思。白沙渡。沿着长江渡口向下行,畏惧的道路延伸开来;绝壁高低错落向上,船只幽深曲折地驶入云汉。天寒时身在荒野之外,日暮时船行到江流中央。我的马向北嘶鸣,山猿互相呼唤着饮水。水清而石头累累,沙白而滩地漫长。遥远地洗去了忧愁辛劳,多病的身体也稍稍舒缓。高壁抵达险峻的山峰,洪涛越过凌乱的水势。临风独自回头,拉住缰绳又叹息三声。注文:庄子说,所谓畏途,是十人中死一个,父子兄弟便彼此告诫。嵚崟是山势险峻的样子。水会渡。鲁说,一本作“水回渡”。山中行路有固定的日程,到了半夜还没有安顿。微弱的月亮已经落下很久,山崖倾斜,道路多么艰难。大江在我面前翻动,汹涌得像宽阔的溟渤。撑船的船夫在黑暗中整理船桨,歌声笑声使波澜显得轻快。霜浓使木石湿滑,风急使手脚寒冷。进入船中已经有千般忧虑,登上山峰仍要盘旋万重。回头望向积水之外,这才知道群星已经干净明亮。远游使人消瘦,衰老多病,惭愧不能多进饮食。飞仙阁。注文:诸葛亮辅佐蜀国时凿石凌空架成飞梁阁道;大剑戍到小剑三十里,连山极其险绝,以飞阁相通,称为阁道。土门山的道路狭窄,细小的山径像沿着秋毫延伸;栈道穿入云中,靠着陡峭的梯道,石头构成的结构十分坚固。万条山谷倾斜疏落,树林积聚阴影,带着奔腾的涛声;寒日之外一片淡泊,长风之中怒号。把马鞍停放在谷底,才觉出刚才经过的地方有多高。来往的人交杂着坐卧,人和马都同样疲劳。浮生自有定分,饥饿和饱足哪里能逃避?叹息着对妻子儿女说:“我为什么要随着你们来到这里?” 五盘。鲁说,是说栈道盘曲,有五重。五盘虽然说险峻,山色却美丽有余。抬头接近栈道高处,低头细看江水的倒影;树木稀疏,地处偏僻,没有罗网。水清反而有许多鱼,好鸟不胡乱飞翔,野人有一半住在巢穴般的居所里。喜欢看见淳朴的风俗,心神坦然舒畅。东郊还在交战,巨大的奸猾之徒什么时候才能除掉?故乡有弟妹流落,随着丘墟漂泊。成都万事都好,哪里比得上回到我的草庐?龙门阁。清江流下龙门,绝壁上没有一尺土地;长风驾驭着高高的浪涛,浩浩荡荡仿佛从太古以来就如此。危险的道路盘旋曲折,抬头只见悬垂的线缕;滑石倾斜,不知是谁凿成,浮桥纤细地悬接在支柱之间。眼睛被纷杂的落花晃得发花,头被风吹过的雨打痛。百年之后不敢预料,一旦坠落哪里还能救取?早已听说经过瞿塘,足以见识越过大庾岭;一生经历这些艰险,恐怕从此以后恐惧将接连不断。石柜阁。
季冬日已长,山晚半天赤。蜀道多草花,江间饶竒石。石柜曾波上,临虚荡髙壁,清晖回羣鸥【回字欲称】暝色带逺客,覉栖负幽意,感叹向絶迹。信甘孱懦婴,不独冻馁迫,优游谢康乐,放浪陶彭泽。吾衰未自由,谢尔性有适【唐子西语録云:子美纪行持如江间饶竒石,未为极胜;到暝色带逺客,则不可及已。脩可曰:谢▯晖封康乐公,孙灵运袭其封,与何长瑜等以文章赏防,共为山泽之游。诗家称康乐乃灵运非▯晖也】桔柏渡【郑曰桔居屑切】青防寒江渡,驾竹为长桥。竿湿,烟漠漠;江水风萧萧。连笮勤嫋娜,征衣飒飘飖。急流鸨鹢散,絶岸鼋鼍骄。西辕自兹异,东逝余可要?髙通荆门路阔,防沧海潮孤。光隠顾眄,游子怅寂寥。无以洗心胸前登但山椒【郑曰:笮,侧柏切。洙曰:连竹索而为梁,谓之笮。鹤曰:成都之笮桥是也。鲁曰:鸨鹢,喻舟船也。鼋鼍,喻桥梁也。骄,壮也。苍舒曰:释文,山顶曰巅,亦曰椒】劔门【梦弼曰:按地理志,劒州劒门县有梁山,亦名大劒山,自蜀出汉中道,一山此故以门名】惟天有设险,劒阁天下壮。连山抱西南,石角皆北向。两崖崇墉倚,刻画城郭状。一夫怒临关,百万未可傍。珠玉走中原,岷峨气凄怆。三皇五帝前,鸡犬莫相放。后王尚柔逺,职贡道已防。至今英雄人,髙视见霸王,并吞与割据,极力不相让。吾将罪真宰,意欲铲叠嶂,恐此复偶然。临风黙惆怅【叹地险而恶负固者也○散文有所不能及矣○劒阁天下壮,阁一作门。鹤曰:劒门背有阁道。张孟阳劒阁铭云:惟蜀之门,作固作镇,是曰劔阁。壁立万仭。洙曰:劒山生石皆北向,如拜伏状。赵曰:劔门山虽抱西南,而石角北向,有面内之义。葢地形虽险,而趍中原自然之势也。诗其崇如墉。张恊▯武馆赋云:崇庸四匝。洙曰:蜀都赋云:一人守隘,万夫莫向。赵曰:珠玉之于中原,必着走字。者或曰:古之言珠玉,谓无翼而飞,无胫而行,非谓人之所携持若飞走也。岷山在成都之西,青城山是也。峩山在成都之西南,峩嵋山是也。逺人困于诛求,而凄怆之气见于岷峩。以二山无情之物,犹且凄怆,则有情之民可知矣。梦弼曰:蜀旧为西蛮之地,自三皇五帝以前,鸡犬之声不闻乎中国。至秦凿岷峩以通蜀,务在懐柔逺人。逺人虽修职贵,而太古淳朴之道巳丧矣。至今英雄人,谓如公孙述、刘备、李雄、孟知祥之徒,皆乗中国有乱起而据蜀也。赵曰:铲楚产,切韵书云:平鐡也】鹿头山【梦弼曰:唐志,汉州徳阳县有鹿头山,髙崇文擒刘辟处,又有鹿头闗】鹿头何亭亭?是日慰饥渇。连山西南断,俯见千里豁。游子出京华,劒门不可越。及兹险阻尽,始喜原野阔。殊方昔三分,覇气曾间发。天下今一家,云端失双阙。悠然想杨马,继起名硉兀。有文令人伤,何处埋尔骨?纡余脂膏地,惨澹豪侠窟。杖钺非老臣,宣风岂専逹。冀公柱石姿,论道邦国活。斯人亦何幸,公镇逾嵗月【洙曰:自秦入蜀,山岭重复,及下鹿头闗,东望成都,千里豁然也。梦弼曰:公歴陟险阻,至此豁然,足慰饥渇之望。赵曰:天下一家,皆为臣属,所僣拟宫阙已不复见,故云失双阙也。梦弼曰:杨马谓子云相如也,二子皆蜀人。赵曰:成都富饶之地,故指为脂膏也。豪侠窟,见郭仆云京华游侠窟,而变其字耳。梦弼曰:冀公谓仆射冀国公裴冕也,时为劒南节度使。陆凯传:宰相国之柱石】成都府翳翳桑榆日,照我征衣裳【有何深意,到处自然】我行山川异,忽在天一方。但逢新人民,未卜见故乡。大江东流去,游子去日长。曾城填华屋,季冬树木苍。喧然名都防,吹箫间笙簧。信美无与适,侧身望川梁。鸟雀夜各归,中原杳茫茫【愤怨悲感,读之黙然】初月出不髙,众星尚争光【语防写景,注者屑屑附防可厌】自古有羇旅,我何苦哀伤【洙曰:渊明《归去来辞》“景翳翳以将入”;赵曰:桑榆晚日也;郑曰:填,陟,刀切,定也;梦弼曰:曽与层同,填或音田,满也;洙曰:王粲《登楼赋》“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曽何足以乆留】散愁二首
译仲冬时白日已经变长,傍晚的山岭有半边天空赤红。蜀道上草花很多,江中奇异的石头也多。石柜曾经在水波之上,临近虚空,摇荡着高壁。清亮的光辉回照群鸥,暮色带着远方的客人。寄居在外辜负了幽静的心意,面对绝迹之地而感叹。我的确甘愿以孱弱之身受困,不只是因为寒冷饥饿所迫;想像谢康乐那样优游,也像陶彭泽那样放浪。只是我已经衰老,不能自由自在,反而要感谢你具有适意的性情。注文:唐子西说,像“江间饶奇石”还不算极好;到了“暝色带远客”,便无人能比。谢康乐指谢灵运,不是谢玄晖。桔柏渡。郑说,桔读“居屑切”。青色的苇草遮着寒冷的江渡,用竹子架成一座长桥。竹竿湿润,烟气朦胧;江水上风声萧萧。连接竹索的桥梁柔美摇曳,行人的衣服随风飘动。急流中鸨和鹢鸟散开,绝岸边鼋鼍显得雄健。向西行车从这里开始不同,向东流去的江水又哪里值得挽留?高处通向荆门,道路宽阔,仿佛连接苍海的潮水而孤独。日光隐没,回头顾盼之间,游子感到寂寞惆怅。没有什么可以洗涤我的胸中忧愁,只有向前登上山顶。注文:笮是用竹索连接而成的桥梁,成都有笮桥。鸨、鹢借喻舟船,鼋、鼍借喻桥梁;骄是壮大的意思。山顶叫巅,也叫椒。剑门。梦弼说,按《地理志》,剑州剑门县有梁山,也叫大剑山;从蜀地出汉中的道路经过一座山,因此以“门”命名。只有上天设置的险阻,剑阁才是天下最壮观的险关。群山环抱西南,石角全都朝向北方。两面山崖高如城墙相倚,刻削成城郭的形状。一个人怒守关口,百万军队也不能靠近。珠玉奔驰向中原,岷山、峨眉的气象却显得凄怆。三皇五帝以前,这里连鸡犬之声也没有传到中原。后来王者尚且以柔和政策安抚远方,进贡的道路已经打通。直到今天的英雄人物,都高视阔步,自比霸王;有的并吞天下,有的割据一方,竭尽力量互不相让。我将责怪造化,想要铲平重重山岭,又恐怕这种险关只是偶然形成。面对长风默默惆怅。注文:这是叹息地势险要而厌恶凭借险阻负固的人。散文也有不能达到的地方。“剑阁天下壮”中的“阁”,一本作“门”。鹤说,剑门背后有阁道。张孟阳《剑阁铭》说:“只有蜀地的门户,成为坚固和镇守之处,这就叫剑阁。”山壁高耸万仞。洙说,剑山所生的石头全都向北,好像朝拜俯伏。赵说,剑门山虽环抱西南,石角却朝向北方,有面向中原的意味;可见地形虽险,却自然形成趋向中原的形势。诗中说山高如城墙。张协《玄武馆赋》说“高大的城墙四面环绕”。《蜀都赋》说“一人守隘,万夫莫向”。珠玉到了中原,必然要用“走”字;有人说,古人说珠玉无翼而飞、无胫而行,并不是说人携带它们如同飞走。岷山在成都西面,青城山就是其中之一;峨山在成都西南,即峨眉山。远方百姓困于诛求,凄怆之气显现在岷山、峨眉;无情的山尚且如此,有情的百姓便可想而知。梦弼说,蜀地旧时是西方蛮夷之地,三皇五帝以前,鸡犬之声都听不到中原。秦代凿通岷山、峨眉以通蜀,着力怀柔远人;远人虽然开始修治贡职,但太古淳朴的道路已经丧失。所谓至今的英雄人物,是指公孙述、刘备、李雄、孟知祥等人,他们都趁中原有乱而起兵占据蜀地。赵说,“铲”读“楚产切”,《切韵》说,是削平铁器。鹿头山。梦弼说,《唐志》记载,汉州德阳县有鹿头山,高崇文在此擒获刘辟,另有鹿头关。鹿头山多么高耸!到这里正好慰藉饥饿和干渴。连绵的山岭在西南面断开,俯视可见千里开阔。远游的人走出京城,剑门却无法越过;到了这里险阻尽去,才欣喜原野开阔。过去殊方之地曾三分天下,霸气也曾间歇地出现。如今天下已经一家,云端之上再也看不见那两座宫阙。悠然想起杨雄、司马相如,他们后来相继兴起,名声卓异高峻。虽然有文才使人感伤,却不知把你的尸骨埋在何处?成都土地肥沃富饶,是滋养人的脂膏之地,也是豪侠聚集的巢穴。掌握兵权的并不是老臣,宣扬风教哪里只靠专门的使者?希望冀公具有国家柱石般的资质,讲论治道,使邦国获得生机。这些人也是多么幸运,冀公镇守此地已经超过一年。注文:从秦国进入蜀地,山岭重重叠叠;到了鹿头关下,向东望见成都,千里忽然开阔。杜公历经险阻,到此豁然开朗,足以慰藉饥渴的盼望。“天下一家”是说天下都成为臣属,过去僭拟的宫阙已经看不见,所以说“失双阙”。杨马指杨雄、司马相如,二人都是蜀人。成都富饶,因此称作脂膏之地。“豪侠窟”借用了京华游侠窟的说法。冀公指仆射、冀国公裴冕,当时任剑南节度使。陆凯传说宰相是国家的柱石。成都府。昏暗的桑榆晚日照着我的行旅衣裳。我所行经过的山川已经不同,忽然来到天涯一方。只遇见新地方的百姓,还不能预料何时能见到故乡。大江向东流去,游子离乡的日子越来越长。层层城郭中充满华丽屋宇,仲冬时树木仍然苍翠。名都喧闹,吹箫声间杂着笙簧声。这里确实美丽,却没有什么能使我适意;侧身远望江流和桥梁。鸟雀到了夜里各自归巢,中原遥远而渺茫。初升的月亮还没有升高,群星仍然争着放光。自古以来就有羁旅之人,我又何必苦苦悲伤?排遣愁情二首。
乆客宜旋斾,兴王未息戈。蜀星隂见,少江雨夜闻多【五字偏尽,盖是江南,又是夜闻多字,所以入妙,非着意对】百万转深入寰区,望匪他司徒,下燕赵,收取旧山河【希曰:深入用孔明表中语,司徒谓李光弼也,时乾元二年七月,李光弼为朔方节度使兵马元帅,八月为幽州长史河北节度,以败贼将留希徳及收清夷、横野等军,加检校司徒】闻道并州镇尚书,训士齐,几时通蓟北?当日报关西,恋阙丹心破,霑衣皓首啼,老魂招不得,归路恐长迷【洙曰:并州太原也,时王思礼为帅,鹤曰:思礼以收东京战数有功,迁兵部尚书,邺城师溃,惟李光弼、王思礼军独完,寻破思明别将万余众,暨光弼徙河阳,思礼代为河东节度,治太原,持法严整,人不敢犯。洙曰:蓟北乃范阳、卢龙等处,安史之巢穴也。闗西者,长安以西皆谓之闗西也】恨别洛城一别四千里,胡骑长驱五六年。草木变衰,行劒外,兵戈阻絶。老江边,思家步月,清宵立;忆弟看云,白日眠。闻道河阳近,乗胜司徒急,为破幽燕【洙曰:宋玉《九辨》:“草木揺落兮变衰。”赵曰:是年十月,司徒李光弼败史思眀于河阳,幽燕,思眀窟穴也】杜工部诗六巻补遗喜薛璩、毕曜迁官【东坡别集诗评云:别来头并白,相见眼终青。此老杜句也。读书头欲白,相对眼终青。身更万事已,头白相对,百年终眼青。看到白头知我老,平生青眼为君眀。故人相见尚青眼,新贵即今多黑头。江山万里俱头白,骨肉十年终眼青。白头违国士,青眼酒罇开。此坡谷所为也】寄贾岳州严巴州两阁老【黄常明诗话云:老杜有用一字凡数十处不昜者,如縁江路熟,俯青郊;傲睨俯峭壁,展席俯长流;杖藜俯沙渚,此邦俯要冲;四顾俯层巅,旄头俯涧瀍;层台俯风渚,游目俯大江;江渚俯鸳鸯。其余一字屡用,若此类者甚多,不可具。○复斋谩録云:唐六典,左右拾遗掌供奉讽諌,凡发令举事有不便于时不合于道者,小则上封事,大则廷诤。子美以至徳一载拜左拾遗,故寄贾司马云:法驾还双阙,王师下八川,此时霑奉引,佳气拂周旋。奉酬严公题野亭云:拾遗曽奏数行书,懒性从来水竹居,奉引滥骑沙苑马,幽栖真钓锦江鱼。此两诗所以言供奉也。春宿左省云:明朝有封事,数问夜如何。晩出左掖云:避人焚谏▯。此两诗所以言小则上封事,大则廷诤也。诚斋诗话:诗有实字而善用之者,以实为虚。子美云:弟子贫原宪,诸生老伏防。老字葢用赵充国请行上老之】
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六
译久客在外,应当回转旌旗;兴复王业的战争还没有停息。蜀地的星光时隐时现,少江的夜雨却听来格外多。百万大军不断深入天下各地,希望并不在别的方面:司徒李光弼向燕赵进军,收取旧日山河。听说并州镇守的尚书王思礼还在整训士卒,什么时候才能打通蓟北?我每日都在关西报国,眷恋宫阙的一片丹心已经破碎;沾湿衣襟的白发老人哭泣,衰老的魂魄无法招回,只恐归路遥远而迷失。注文:并州就是太原,当时王思礼为节度使。蓟北指范阳、卢龙等地,是安史叛军的巢穴。关西指长安以西地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七月、八月〕 恨别。在洛城一别,已经相隔四千里;胡骑长驱直入,已有五六年。草木凋零衰败,我行走在剑门以外,兵戈阻隔,音信断绝。年老了还在江边,思念家人,月下徘徊;清冷的夜里独自站立。想起弟弟,白天看着云朵出神,竟然睡去。听说河阳已经临近,司徒李光弼正乘胜急进,要攻破幽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杜工部诗》六卷补遗。为薛璩、毕曜升任官职而作的贺诗。注文:东坡《别集诗评》评论,杜公诗中有“别来头并白,相见眼终青”等句,都是写白头与青眼的名句;苏轼、苏辙也曾多处仿用这一意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万里、十年〕 寄给贾岳州、严巴州两位阁老。注文:黄常明《诗话》说,老杜有时在数十处反复使用同一个字而不显重复,例如“缘江路熟,俯青郊”“傲睨俯峭壁,展席俯长流”“杖藜俯沙渚”“此邦俯要冲”“四顾俯层巅”“旄头俯涧瀍”“层台俯风渚”“游目俯大江”“江渚俯鸳鸯”等。其余一字反复使用的例子很多,不能全部列举。《复斋谩录》说,《唐六典》记载,左右拾遗掌管供奉和讽谏。凡是发布命令、举行事务,有不利于时势、不合于道义的,小事就上封事,大事就在朝廷上直谏。子美在至德元载授任左拾遗,所以寄给贾司马的诗说:“法驾还双阙,王师下八川;此时沾奉引,佳气拂周旋。”奉酬严公题野亭诗说:“拾遗曾奏数行书,懒性从来水竹居;奉引滥骑沙苑马,幽栖真钓锦江鱼。”这两首诗说的就是供奉。诗《春宿左省》说:“明朝有封事,数问夜如何。”《晚出左掖》说:“避人焚谏草。”这两首诗说的就是小事上封事、大事在朝廷直谏。诚斋《诗话》说,诗中有实字而善于运用它的,可以把实字用成虚字。子美说“弟子贫原宪,诸生老伏虔”,其中“老”字大概借用了赵充国请求出征、称自己年老的说法。《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第六卷。
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七酬髙使君【鹤曰:公初到成都,万居于浣花溪寺,时髙适为彭州刺史,以诗寄赠。○上元元年,成都府作】古寺僧,牢落空房客寓居,故人供禄米,邻舍与园蔬。双树容听法,三车肯载书。草▯吾岂敢,赋或似相如【梦弼曰:湼槃经云,世尊在双树间演説如是大经。又法华经火宅喻三车□车羊车鹿车也。」「洙曰:汉扬雄作太▯经,又每作赋拟相如。本传云,哀帝时丁▯董贤用事,时雄方草太▯,有以自守泊如也。又云,孝成帝时客有荐雄文似相如者。」「容斋随笔云,古人酬和诗必荅其来意,非若今人为次韵所局也。观文选所编,何劭、张华、卢谌、刘琨、二陆、三谢诸人赠荅可知巳。唐人尤多,姑取杜集畧纪之。髙适寄杜公云:媿尔东西南北人。杜则云:东西南北更堪论。髙又有云:草▯今巳毕,此外更何言。杜则云:草▯吾岂敢,赋或似相如。严武寄杜云:兴发防能驰骏马,终须重到使君滩。杜则云:休沐旌麾出城府,草茅无径欲教锄。杜公寄严诗云:何路出巴山,重岩细菊斑。遥知簇鞍马,囘首白云间。严荅云:卧向巴山落月时,篱外黄花菊对谁。防马望君非一度,岭猿秋雁不胜悲。杜送韦迢云:洞庭无过雁,书防莫相忘。迢云:相忆无南鴈,何时有报章。杜云:虽无南去鴈,看取北来鱼。郭受寄杜云:春兴不知凡几首。杜荅云:药裹闗心诗总废,皆如钟磬在簴,扣之则应,徃来反覆,于是乎有余味矣】赠杜二拾遗 髙适传道,招提客诗书自讨论。佛香时入院,僧饭屡过门。听法还应难,寻经剰欲飜草▯,今已毕,此后更何言【洙曰:招提谓佛寺也。注详见前支遁与许询同讲《维摩经》,互设难焉。飜译也】奉酬李都督表文早春作力疾坐,清晓来诗,悲早春,转添愁,伴客更觉老,随人红入桃花嫩,青归栁叶新,望乡犹未已,四海尚风尘【起十字尽兴,故接得荏弱有情,情已畧尽,故入景更长,即如行文,不得不尔,后人堆实软乏,皆未喻】卜居【鲍曰:公到成都之日,劒南节度使裴冕为公卜成都西郭浣花溪作草堂。赵曰:楚辞屈原有卜居一篇,公倚以为题】浣花溪水水西头,主人为卜林塘幽。已知出郭少尘事,更有澄江销客愁。无数蜻蜓齐上下,一双鸂防对沉浮【盘涡鹭浴厎心性,伯仲之间见伊吕。岐王宅里,崔九堂前。巴峡穿巫峡,襄阳向洛阳。九江日落,一柱观头。遂有冯夷,始知嬴女。无数一双,三寸两个,一行自去自来,相亲相近,生憎不分。自今以后,此等皆肆笔纵横,有踈野气。大家数不可无,俗眼之所遗,更以为笑】东行万里堪乗兴,须向山隂上小舟【鹤曰:《寰宇记》浣花溪在成都西郭外,地属犀浦县,主人指裴冕也。洙曰:谢▯晖诗「澄江净如练」,蜀有万里桥,在浣花溪之东。昔孔明送吴使至此,曰「万里之行从此始矣」,因是得名。乗兴谓欲效王子猷月夜泛舟谒戴安道也。山隂王子猷所居之地。诗体云引韵便失粘,既失粘则若不拘声律然,其对偶精到谓之骨格。苏李体,老杜卜居一篇是也】王十五司马弟出郭相访,兼遗营草堂赀。客里何迁次?江邉正寂寥。肻来寻一老,愁破是今朝。忧我营茅栋,携钱过野桥。他乡唯表弟,还徃莫辞遥。堂成背郭堂成防白茅,縁江路熟,俯青郊。桤林碍日,吟风叶【公自注:桤木名,不材可充薪而巳,惟蜀地最宜种】笼竹和烟,滴露梢。暂止飞乌将数子,频来语燕定新巢。旁人错比扬雄宅,嬾惰无心作解嘲【梦弼曰:蜀中记,玉垒以东多桤木,昜成而可薪,美防而不害。然余尝厯攷韵书,无桤字,询之蜀人,相传以为邱宜切。后见王荆公集中有薛秀才桤木诗云:「濯锦江邉木有桤,小园封殖伫华滋。地偏幸勉桓魋伐,嵗晩聊同庾信移。」则知邱宜切为是也。又蜀有竹名籦笼,笼力钟切。洙曰:扬雄传,雄有田一防,有宅一区,世世以农桑为业。哀帝时丁传董贤用事,雄方草太▯,或嘲雄以▯尚白,而雄解之,号曰解嘲。左太冲咏史诗:「寂寂扬子宅,门无卿相舆】游脩觉寺野寺江天豁,山扉花竹幽。诗应有神助,吾得及春游。径石相萦带,川云自去留。禅枝宿众鸟,漂转暮归愁【梦弼曰:庾信《安昌寺碑》云:“禅枝四静,慧窟三明。”孟浩然诗:“禅枝怖鸽栖】后游寺忆曾游处,桥怜再渡时。江山如有待,花栁更无私【必如此可以言气象矣】野润烟光薄,沙暄日色迟。客愁全为减,舍此复何之。宾至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第七卷。酬答高使君。注文:鹤说,杜公初到成都,暂居浣花溪寺;当时高适任彭州刺史,寄诗相赠。上元元年,在成都府所作。古寺中的僧人,孤寂地住在空房里,寄居于此;故交供给我禄米,邻居送来园中蔬菜。两株树下,正好容我听法;三车之说,难道肯载着经书吗?我哪里敢说自己正在撰写《太玄》;所作赋篇或许可以和司马相如相比。杜甫寄给严武的诗说:“从哪条路走出巴山?重重山岩间,细菊斑斓。遥想你聚集鞍马,回首望向白云之间。”严武答道:“我在巴山月落时躺着,篱外黄花菊又对着谁?我骑马望你不止一次,岭上猿声和秋雁都令人悲不自胜。”杜甫送给韦迢的诗说:“洞庭湖上没有飞过的雁,请不要忘记寄信。”韦迢说:“相互思念,却没有向南飞的雁,什么时候才有回信?”杜甫说:“虽然没有向南去的雁,请看北来的鱼。”郭受寄诗给杜甫说:“春日兴致不知有多少首。”杜甫答道:“药物牵累心事,诗篇全都荒废了。”这些诗就像悬在架上的钟磬,敲击便有回应;如此往来反复,才有余味。赠给杜二拾遗 高适 传说你住在佛寺中,客居于此,自己讨论诗书。佛香不时飘入院中,僧人的饭食屡屡送过门来。听佛法还应当难以穷尽,寻找经书又多想翻阅。《太玄》如今已经写成,除此之外还要说什么呢?奉和李都督《早春作》勉强支撑病体坐着,清晨来写诗;悲叹早春,反而增添愁绪。陪伴客人,更觉得自己衰老;随同人们出游,只见红色映入桃花的娇嫩,青色回到柳叶的新鲜。遥望故乡的心情仍未止息,天下四海还处在战乱之中。卜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浣花溪水流到西头,主人替我选择了这片幽静的林塘。已经知道走出城郭便少有尘世烦扰,更有澄澈的江水消解客愁。无数蜻蜓一齐上下飞舞,一对鸂鶒相对着沉浮。向东行去万里,足以乘兴而游;还应当向山阴划一叶小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寸〕 苏李体,老杜的《卜居》一篇就是这样。王十五司马弟弟出城来访,还送给我营造草堂的费用。客居异乡,迁徙在什么地方呢?江边正是一片寂寥。肯来寻找我这个老人,今日便能冲破愁闷。你担心我营造茅屋,带着钱越过野外的桥。异乡之中只有表弟,往来探望吧,不要嫌路远。草堂建成 草堂背靠城郭建成,用白茅覆盖;沿着江边的道路已经走熟了,可以俯视青色郊野。桤树林遮挡阳光,吟风吹动叶子;竹林笼罩着烟雾,枝梢滴着露水。暂时停下的飞鸟将要带着几只雏鸟,频频飞来的燕子一定是在营造新巢。旁人错误地把这里比作扬雄的住宅,我懒散无心作《解嘲》来辩解。游脩觉寺 野外的寺院面对江天,视野开阔;山门幽深,花木清静。作诗仿佛应有神灵相助,我得以赶上春日出游。小径和山石相互萦绕,江上的云彩任意来去。禅院的树枝上栖宿着群鸟,漂泊转徙之中,傍晚归来更添愁绪。再游 寺院使我想起曾经游览的地方,桥梁也令人怜爱再次渡过它的时候。江山仿佛有意等待着我,花和柳更是对谁都同样无私。野地湿润,烟光淡薄;沙滩温暖,日色迟迟。客愁全都因此减轻了,舍弃这里还能到哪里去呢?宾客到来
幽栖地僻,经过少,老病人扶,再拜难。岂有文章惊海内,谩劳车马驻江千【此与后文塲语意似】竟日淹留,佳客坐,百年麤粝,腐儒餐。不嫌野外无供给,乗兴还来看药栏【洙曰:诗“寘之河之干兮”,注“干”涯也。梁范云诗“江干逺树浮”,麤粝,麤衣粝食也。苕溪胡元任曰:李济翁《资暇集》谓园庭中药栏,“栏即药,药即栏”,犹言围援也。乃引汉宣帝诏曰“池籞未御者假与贫民”,误以籞为药,遂穿凿为説,以解子美诗中云“常苦沙崩损药栏”及“乗兴还来看药栏”之意。《复斋谩録》又从而信之,皆过矣。愚谓子美诗云“药栏”者,直花药之栏槛耳】狂夫万里桥西一草堂,百花潭水即沧浪。风含翠篠娟娟静,雨裛红蕖冉冉香。厚禄故人书断絶,恒饥稚子色凄凉。欲填沟壑唯踈放【极无可奈何之意】自笑狂夫老更狂【洙曰:蜀有万里桥,注见前。鹤曰:按《寰宇记》,公之宅接浣花溪,地名百花潭上,今公言潭水之清可比之沧浪也。洙曰:唐旧史言公于成都浣花里结庐,枕江与田畯野老相狎,严武过之,有时不冠而见,则狂可知矣】有客患气经时乆,临江卜宅,新喧卑方,避俗踈快,颇宜人。有客过茅宇,呼儿正葛巾,自锄稀菜,甲小摘为情亲【师曰:公尝有肺疾,故云患气经时乆也。梦弼曰:谢灵运《永嘉记》以小摘供日】蜀相【梦弼曰:诸葛武侯庙在成都西南】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映堦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三顾频繁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全首如此,一字一泪矣○写得使人不忍读,故以为至○千年遗下此语,使人意伤○孙季昭曰:按蜀本杜诗并作「锦官城」,注云:成都府城亦呼为锦官城,以江山明丽错杂如锦也。赵云或以其有锦官如铜官、盐官之类,其説亦是,不然止取锦而已,何以更有「官」字乎?余观范至能叅政为诗,每官成一集,所着《锦官集》,葢镇成都府时作也,则身亲见成都为锦官城,故取以名之。况杜子美尝卜居成都浣花里,其用「官」字必无误,当以蜀本为正。洙曰:庙有古柏,乃武侯手植也。荆公语録:「映堦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此止咏武侯庙,而托意在其中矣。诚斋诗话:句有偶似大意者,亦有述之者。杜子美《武侯庙》诗云:「映堦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此何逊「行孙氏陵,云山鸎空树响,垅月自秋晖」也。杜云:「薄云岩际宿,孤月浪中飜」,此庾信「白云岩际出,清月波中上」也。「出」、「上」二字胜矣。隂铿「鸎随入户树,花逐下山风」,杜云:「月明垂叶露,云逐度溪风」,又云:「水流行地日,江入度山云」,此一联胜庾信。云「永韬三尺劒,长卷一戎衣」,杜云:「风尘三尺劒,社稷一戎衣」,亦胜庾矣。洙曰:本传徐庶谓先主曰:「诸葛孔明,卧龙也,将军宜枉驾顾之。」先主遂诣亮,凡三徃乃见。「两朝」言先主及其子禅后主也。梦弼曰:庾亮表「频繁省闼,出总六军」。洙曰:本传亮悉大众由斜谷出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懿对于渭南,相持百余日,疾卒于军】石笋行【田曰:按石笋在成都西门外二株,双蹲,一南一北。北笋长一丈六尺,围极于九尺五寸;南笋长一丈三尺,围极于一丈二尺。葢南笋公孙述时折,故长不逮北笋】君不见益州城西门陌上石笋双髙蹲,古来相传是海眼。苔藓食尽波涛痕,雨多徃徃得瑟瑟。此事恍惚难明论,恐是昔时卿相墓立石为表,今仍存。惜哉俗态好防蔽,亦如小臣媚至尊。政化错迕失大体,坐看倾危受厚恩。嗟尔石笋擅虚名,后生未识犹骏奔。安得壮士掷天外,使人不疑见本根【率然两语补拾成篇,小臣媚至尊,第言其石状,防蔽不足指某事某事之牵合譬喻也。○鹤曰:成都府旧为益州,田曰杜光庭《石笋记》云:旧传石笋之名有六,曰石笋,曰蜀妃阙,曰沉犀石,曰鱼鳬仙坛,曰西海之眼,曰五丁石门。
译幽居之地偏僻,来访的人很少;我年老多病,要人扶持,连行再拜之礼也很困难。难道我的文章能够惊动天下吗?只是白白劳烦车马停在江边。客人竟整日停留,嘉宾安坐;我一生粗衣粗食,靠腐儒般的饭食度日。不要嫌野外没有供给,乘兴还请再来看看花药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狂夫 万里桥西边有一座草堂,百花潭的水就像《沧浪》之水。风中含着翠绿的细竹,娟娟而静;雨水滋润着红色荷花,缓缓飘香。厚禄的故交音书断绝,常常挨饿的幼子面色凄凉。将要填入沟壑,所能做的只有疏放自适;我自己也笑这个狂人,年老了反而更加狂放。有客 肺气之病已经拖了很久,我临江选择住宅;新居喧闹低矮,远离世俗而疏朗舒畅,很适合人居。有客人来到茅屋,我正叫孩子替我戴上葛巾;亲自锄理稀疏的蔬菜,摘取一点新菜,以此表示亲近。蜀相 丞相的祠堂到哪里去寻找?就在锦官城外,柏树森然成行。映照台阶的碧草自呈春色,隔着树叶的黄鹂徒然唱得好听。刘备三顾诸葛亮,频繁咨询安定天下的策略;诸葛亮辅佐先主、后主两朝,竭尽老臣之心。出师未捷便身先死,长久使英雄们泪流满襟。写得使人不忍卒读,所以认为是最高之作。千年之后还留下这样的言语,使人心中悲伤。孙季昭说:考察蜀地刻本,杜诗都作“锦官城”,注说:成都府城也称锦官城,因为山川明丽,错杂如锦。赵氏说,有人认为“锦官”如同铜官、盐官之类,这种说法也有道理;否则只是取“锦”字,为什么还要有“官”字呢?我看范至能参政作诗,每任官职便编成一集,他所著《锦官集》,大概就是镇守成都府时所作;他亲眼见到成都是锦官城,所以用这个名字。何况杜子美曾在成都浣花里卜居,他使用“官”字一定不会错,应当以蜀本为正确。注家说:祠庙中有古柏,是武侯亲手栽植的。荆公《语录》说,这两句表面只咏武侯庙,寄托的深意却包含在其中。诚斋《诗话》说,有的诗句偶然与前人只在大意上相似,有的则是有所承述。杜子美“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就是何逊“行孙氏陵,云山莺空树响,陇月自秋晖”的承述。杜甫“薄云岩际宿,孤月浪中翻”,就是庾信“白云岩际出,清月波中上”的承述;其中“出”“上”二字更胜。阴铿说“莺随入户树,花逐下山风”,杜甫说“月明垂叶露,云逐度溪风”,又说“水流行地日,江入度山云”,这一联胜过庾信。庾信说“永韬三尺剑,长卷一戎衣”,杜甫说“风尘三尺剑,社稷一戎衣”,也胜过庾信。注家说:《三国志》记载,徐庶对先主说:“诸葛孔明,是卧龙,将军应当屈驾去拜访他。”先主于是前往拜访诸葛亮,去了三次才见到他。“两朝”指先主刘备和他的儿子后主刘禅。又说,诸葛亮率领全部军队从斜谷出兵,占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懿在渭水以南对峙,相持一百多天,最终病死军中。石笋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六尺、九尺、五寸、三尺、二尺〕 你难道没有看见,益州城西门道路旁有两根石笋,高高地蹲立着?自古相传它们是海眼。苔藓都被波涛的痕迹侵蚀殆尽,雨水多时往往得到瑟瑟珠。这件事恍惚难以明确论定,恐怕是古代卿相墓前所立、作为标志的石头,如今仍然存在。可惜世俗的姿态喜欢遮蔽真相,也像小臣谄媚至尊。政教施行错乱,失去大体,只能坐看危局倾覆,却仍承受厚恩。可叹你这石笋徒有虚名,后人不了解它,却还争相奔走。怎样才能有壮士把它掷到天外,使人不再疑惑,看到它的本来根源?鹤说:成都府旧称益州。田氏《石笋记》说,旧传石笋的名称有六种:石笋、蜀妃阙、沉犀石、鱼凫仙坛、西海之眼、五丁石门。
又《成都记》云:距石笋二三尺,每夏月大雨,往往防作土穴,泓水湛然,凡三五日忽然不见,故有海眼之説。彦辅曰:《成都记》石笋及林亭池石之地,雨过必有小珠,或青黄如粟者,亦有细孔可以丝贯。梦弼曰:《蜀都故事》石笋真珠楼基也,昔有胡人于此立寺为大秦寺,其门楼十间皆以真珠翠碧贯之为▯,后摧毁堕地,唯故基在,每有大雨,其前后人多得真珠瑟瑟金翠异物等。苍舒曰:按《慱雅》瑟瑟,碧珠也。《杜阳杂编》有瑟瑟幕,其色轻明虚薄,无与为比。洙曰:《蜀王本纪》云:武都丈夫化为女子,蜀王纳以为妃,无几物故塟于成都郭中,以石作镜一枚表其墓。又《华阳国志》云:妃死,王遣五丁之武都担土作冡,立其石,因名石笋。希曰:《寰宇记》望帝禅位于相,号开明帝,开明下五叶复称王,始立宗庙,时天生五丁力士,能徙山,每一士死輙为立大石,长三丈,重千钧,为墓志。赵曰:小臣媚至尊,讥李辅国也,时辅国离间二宫,擅权之迹甚彰也】漫兴九首眼见客愁愁不醒,无頼春色到江亭。即遣花开深造次,便教鸎语太丁寜【即遣便教,正是诗意】手种桃李非无主,野老墙低还是家。恰似春风相欺得,夜来吹折数枝花【踈野有佳致○蔡寛夫诗话云:王元之在商州,尝赋诗云:「两株桃杏映篱斜,装防商州副使家。何事春风容不得,和鸎吹折数枝花。」其子嘉祐云:「老杜尝有「恰似春风相欺得,夜来吹折数枝花」之句,语颇相似,因请易之。」元之忻然曰:「吾诗精诣,遂能暗合子美耶?」更为诗曰:「本与乐天为后进,敢期杜甫是前身。」卒不复易,葢元之诗本学乐天也】熟知茅斋絶低小,江上燕子故来频。衔泥防汚琴书内,更接飞虫打着人【其闺情院体又如此】二月已破,三月来,渐老。逄春能几回?莫思身外无穷事,且尽生前有限杯【总如此,则乐天矣。○孙季昭曰:杜诗只一字出竒,便有过人处,如“二月已破”“三月来”一片花飞减却春朝罢,香烟携满袖,生憎桞絮白于绵,何用浮名绊此身?则下得“减”字、“破”字、“携”字、“于”字、“绊”字,皆不可及】膓断,春江欲尽头,杖藜徐步立芳洲。顚狂栁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懒慢无堪,不出村,呼儿自在掩柴门。苍苔浊酒,林中静;碧水春风,野外昏【善自遣如此】糁径杨花铺白氊,防溪荷叶叠青钱。笋根稚子无人见,沙上鳬雏傍母眠【平常景,多少幽意。为小儒牵强解事,读之可惜】舍西柔桑叶可拈,江上细麦复纎纎。人生几何?春已夏,不放香醪如蜜甜。隔户杨栁弱嫋嫋,恰似十五女儿腰。谁谓朝来不作意,狂风挽断最长条【野人漫兴,深入情尽,岂复有能注者】题新津北桥楼得郊字【鹤曰:新津县在蜀州,公居成都,尝暂如新津,故有题北桥楼诗】望极春城,上开筵,近鸟巢。白花檐外,朶青栁槛前梢【此梢朶却全嫩,故转入老语生强】池水观为政,厨烟觉逺庖。西川供客眼,唯有此江郊。云山京洛云山外,音书静不来,神交作赋客,力尽望乡台【此神交力尽,亦开合展转,尽是无可柰何者,多看过了】衰疾江边卧,亲朋日暮回。白鸥元水宿,何事有余哀【梦弼曰:京,言长安西都也。洛,言洛阳东都也。作赋客,指班孟坚、张衡也。孟坚作《东都》《西都赋》,张衡作《西京》《东京赋》。洙曰:晋嵇康与阮籍、山涛为神交,《成都记》有望乡台,隋蜀王秀所筑。郑曰:《益州记》:升仙亭夹路有二台,一曰望乡台】杜防行【梦弼曰:成都记,杜宇亦曰杜主,自天而降,称望帝,好稼穑,教人务农,治郫城。时荆人鼈令死,其尸泝江而上,至文山下复生,见望帝,望帝因以为相,号曰开明。防巫山江壅,人遭洪水,开明为凿通流,有大功。望帝因以其位禅之。望帝死,其魂化为鸟,名曰杜鹃,亦曰子规。《鹤曰寰宇记》:望帝以徳不如鼈令,因禅位于鼈令,号开明,遂自亡去,化为杜鹃鸟。故蜀人闻杜鹃鸣曰:“是我望帝也】君不见昔日蜀天子,化为杜防,似老乌寄巢,生子不自啄,羣鸟至今为哺雏。虽同君臣有旧礼,骨肉满眼身羁孤,业工窜伏深树里。四月五月偏号呼,其声哀痛,口流血,所诉何事,常区区尔?岂摧残始发愤,羞带羽翮伤形愚?苍天变化谁料得,万事反覆何所无?万事反覆何所无?岂忆当殿羣臣趋【梦弼曰:《慱物志》杜鹃生子寄之他巢,有鸟为饲之。蔡寛夫诗话云:鲍照行路难云:『愁思忽而至,跨马出北门,举头四顾望,但见松柏荆棘鬱蹲蹲,中有一鸟名杜鹃,言是古时蜀帝魂,声音哀苦,鸣不息,羽毛憔悴似人髠,飞走树间逐虫蚁』。岂忆徃日天子尊?念此死生变化非常理,中心恻怆不能言。与子美杜鹃行语意极相类。或云子美此诗为明皇迁居西内有感而作也】为农
译《成都记》又说:距离石笋二三尺的地方,每到夏季大雨,往往会出现土穴,穴中深水清澈,过三五天忽然不见,因此有“海眼”的说法。彦辅说:《成都记》记载,石笋以及林亭池石所在之地,雨后必有小珠,有的青黄如粟粒,也有细孔可以用丝线穿过。梦弼说:《蜀都故事》称石笋是珍珠楼的地基。过去有胡人在这里建寺,称为大秦寺,门楼十间都用珍珠、翠玉、碧玉串联作帘;后来楼毁坏倒塌,坠落地上的只剩旧地基。每逢大雨,前后常有人得到珍珠、瑟瑟珠、金玉翠碧等奇异物品。苍舒说,按《博雅》,瑟瑟是碧色的珠子。《杜阳杂编》有“瑟瑟幕”,颜色轻盈明澈、空灵薄透,没有什么可以相比。注家说,《蜀王本纪》记载,武都丈夫化作女子,蜀王纳她为妃;不久妃子去世,葬在成都城郭之中,用一面石镜作为墓志。《华阳国志》说,妃子死后,蜀王派五丁到武都担土造坟,并立石为标,因此名为石笋。又说,《寰宇记》记载,望帝把帝位禅让给相,号称开明帝;开明帝传五代后又称王,才开始建立宗庙。当时天生五位大力士,能够搬山;每死一人,就为他立一块大石,长三丈、重千钧,作为墓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赵氏说:“小臣媚至尊”是在讥刺李辅国;当时李辅国离间二宫,专擅权力的行迹非常明显。漫兴九首 眼看客愁使人愁得醒不过来,无赖的春色却来到江亭。花儿一开放便如此仓促,黄莺一鸣叫便显得太过殷勤。亲手种下桃树李树,并不是没有主人;野外老人家的矮墙,毕竟还是自己的家。恰似春风欺负人,昨夜竟把几枝花吹折了。蔡宽夫《诗话》说:王元之在商州时,曾作诗说:“两株桃杏斜斜映着篱笆,装点成商州副使的家。” “为什么春风容不下它们,连同黄莺一起吹折了几枝花?”他的儿子嘉祐说:“老杜曾有‘恰似春风相欺得,夜来吹折数枝花’的句子,语言很相似,因此请您改掉它。”王元之高兴地说:“我的诗竟然精妙到能暗中与子美相合吗?”又作诗说:“本来是白居易的后辈,哪里敢期望杜甫就是我的前身。”最终还是没有改,大概因为王元之的诗本来就是学习白居易的。谁知茅屋低矮狭小,江上的燕子故意频频飞来。衔来的泥巴弄脏琴和书,又衔来飞虫,打在人身上。二月已经过去,三月又来了,我也渐渐老去。逢到春天还能有几回?不要思量身外无穷无尽的事情,姑且喝尽生前有限的酒杯。孙季昭说:杜诗只在一个字上出奇,便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如“二月已破”“三月来”,“一片花飞减却春”,“香烟携满袖”,“生憎柳絮白于绵”,“何用浮名绊此身”等句。其中“减”“破”“携”“于”“绊”这些字,都没有人能够比得上。愁肠寸断,春江将要流到尽头;我拄着藜杖缓缓走着,站在芳香的沙洲上。轻狂的柳絮随风飞舞,轻薄的桃花顺水漂流。懒散迟缓,没有什么作为,也不走出村子;叫孩子随意把柴门关上。苍苔和浊酒相伴,林中一片寂静;碧水与春风相伴,野外渐渐昏暗。杨花撒满小路,铺成白毡;靠近溪水的荷叶层层叠叠,像青色的钱币。竹笋根下的小孩子没有人看见,沙滩上的小鸭依偎着母鸭睡眠。屋西的嫩桑叶已经可以用手摘取,江上的细麦也一片纤细青翠。人生能有多长?春天已经过去,夏天到来了,不能放弃像蜜一样甜的香醪。隔着门户的杨柳柔弱袅袅,恰似十五岁少女的腰肢。谁说今天早晨它没有用心打扮?狂风却把最长的枝条都拉断了。题新津北桥楼,得“郊”字 望到尽头是春日的城郭,在高处摆开筵席,近处还能看见鸟巢。白花在屋檐外,朵朵开放;青柳在栏杆前,枝梢低垂。池水清澈,可以观览;厨烟升起,觉得远处的厨房也可看见。西川足以供客人观赏的景物,只有这片江边郊野。云山 京城长安和东都洛阳都在云山之外,音信寂静,久久没有传来。以精神交往的作赋之客,也已经力尽,只能登望乡台遥望故乡。衰老多病,我卧在江边;亲朋好友到了日暮便回去。白鸥本来就在水边栖宿,又有什么理由还要有多余的悲哀呢?杜鹃行 你难道没有看见,从前的蜀国天子化作杜鹃,像老乌鸦寄居在别的巢中;生下孩子却不亲自啄食,群鸟至今还替它哺育幼鸟。虽然君臣之间有旧日的礼法,眼前尽是骨肉亲人,自己却羁旅孤独,只能工于逃窜隐藏在深树之中。四月五月间尤其不停悲鸣,声音哀痛,口中流血;它究竟在诉说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悲切?难道是遭到摧残才开始发愤,羞于带着羽翼,因形体愚拙而受伤吗?苍天的变化谁能料到?世间万事反复,还有什么不可能?还有什么不可能?难道它还记得当年殿上群臣趋拜的情景吗?为农
锦里烟尘外,江村八九家。图荷浮小叶,细麦落轻花。卜宅从兹老,为农去国賖逺。惭勾漏令,不得问丹砂【吕氏童防训曰:潘邠老云,七言诗第五字要响,如返照入江翻石壁,归云拥树失山村。翻字、失字是响字也。五言诗第三字要响,如园荷浮小叶,细麦落轻花。浮字、落字是响字也。所谓响者,致力处也。予窃以为字字当活,活则字字自响。洙曰:晋葛洪年老欲錬丹以祈遐寿,闻交趾出丹砂,求为勾漏令。帝以洪资髙不许。洪曰:非欲为荣,以有丹耳。帝从之】梅雨【赵曰:周处《风土记》云,夏至前雨,名黄梅雨】南京犀浦道,四月熟黄梅,湛湛长江去,冥冥细雨来【与乾坤万里眼同得之容昜】茅茨踈,易湿云雾宻,难开竟日蛟龙喜,盘涡与岸回【洙曰▯宗幸蜀还,至徳二载改成都府置尹,视二京号为南京。希曰成都府有犀浦县,盖李氷尝以石犀压水怪,犀浦之名或本此。洙曰郭璞江赋,盘涡谷转,淩涛山頽】田舍田舍清江曲,柴门古道傍。草深迷市井,地僻嬾衣裳。榉栁枝枝弱,枇杷树树香。鸬鷀西日照,晒翅满渔梁。江村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自去自来堂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老妻画纸为碁局,稚子敲针作钓钩【语意近放】多病所须惟药物,微躯此外更何求【全首髙旷,真野人之能言者】江涨江涨柴门外,儿童报急。流下牀,髙数尺。倚杖没中洲,细动迎风燕,轻揺逐浪鸥。渔人萦小楫,容易防。船头题壁上,韦偃画马歌【梦弼曰:朱景▯画断云,韦偃京兆人,寓居于蜀,工画马。居闲常以越笔防簇数马,或龁或饮,或骛或正头,或防尾,曲尽其妙,宛全其真实,韩干之亚也】韦侯别我,有所适,知我怜君,画无敌戯,拈秃笔扫骅驑,欻见骐驎出东壁,一匹龁草,一匹嘶,坐看千里当霜蹄【当字好○佳处正在当字,以为丁浪切,谬矣】时危安得真致此,与人同生亦同死【容斋随笔云:江山登临之美,泉石赏翫之胜,世间佳境也,观者必曰如画,至于丹青之妙,好事君子嗟叹之不足者,则又以逼真目之,如老杜“人间又见真乗黄,时危安得真致此”悄然坐我天姥下,斯须九重真龙出,凭轩忽若无丹青,髙堂见生鹘,直讶松杉冷,兼疑菱荇香之句是也,以真为假,以假为真,均之为妄境耳】
译锦里处在烟尘之外,江边村落只有八九户人家。园中的荷花浮出小小的叶片,细麦落下轻轻的花。我要从此择居到老,做农民,远离国家和京城。惭愧自己不能像葛洪那样做勾漏令,因而无法求取丹砂。梅雨 南京通往犀浦的道路上,四月正是黄梅成熟的时候。深沉浩荡的长江向远方流去,昏暗迷蒙的细雨从空中飘来。茅屋稀疏,容易被雨水打湿;云雾浓密,整日难以散开。蛟龙因此欢喜,江水在回旋的涡流中与岸边盘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田舍 田舍坐落在清江曲折处,柴门靠着古道。草长得太深,几乎遮没了市井;地方偏僻,懒得更换衣裳。榉树和柳树的枝条一枝枝柔弱,枇杷树一棵棵飘香。夕阳照着鸬鹚,它们在渔梁上铺满一片,晾晒翅膀。江村 清澈的江水曲折一湾,环抱着村庄流过;漫长的夏日里,江村处处幽静。燕子在堂屋上自由自在地飞来飞去,水中的鸥鸟相互亲近相伴。老妻在纸上画棋盘,幼子敲弯钢针做成钓钩。多病之身所需要的只有药物,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江水上涨 江水在柴门外上涨,孩子们报告水势紧急。水流漫过床前,高出了几尺。我拄杖站在没过水的洲渚中,看燕子迎风轻轻飞动,看鸥鸟随着波浪轻轻摇荡。渔人划着小桨,容易……船头题写着墙壁上的诗,歌咏韦偃所画的马。韦侯告别我,另有事情要去;知道我怜爱你,便画出了无可匹敌的作品。戏弄似的拿秃笔扫画骅骝,忽然看见骐骥从东壁上奔出。一匹在吃草,一匹在嘶鸣;坐看它们,仿佛千里路程正等待着霜蹄驰骋。“当”字用得好。
戯题王宰画山水图歌【梦弼曰:画断云,王宰家于西蜀,能画山水,意出象外】十日画一水,五日画一石,能事不受相促迫,王宰始肯留真迹【戯语多言】壮哉,昆仑方壶图,挂君髙堂之素壁。巴陵洞庭,日本东赤岸,水与银河通【他句法别,谓其或似洞庭与日本与赤岸然,下语荒忽如此,自是老气逼人】中有云气随飞龙,舟人渔子入浦溆,山木尽亚洪涛风【好句】尤工逺势,古莫比,咫尺应须论万里。焉得并州快翦刀,翦取呉松半江水【洙曰:巴陵,岳阳也,洞庭在其左。海东有日本国。李中曰:赤岸在广陵南。衮州记曰:▯步山东五里江有赤岸山,南临江中涛水自海入江,冲激六七百里至此岸侧,其势始衰。郭景纯江赋:鼓洪涛于赤岸。梦符曰:南史齐武帝孙贲字文奂,能书善画,于扇上图山水,咫尺之内便觉万里为遥,矜慎不传,自娱而巳。赵曰:吴松言吴地之松江也。蔡绦西清诗话云:萧文奂能书善画,于扇上图山水,咫尺之内便觉万里为遥。老杜戯题山水图云:尤工逺势,古莫比,咫尺应须论万里。乍读似非用事,如男儿既介胄,长揖别上官,用介胄之士不拜妇人在军中,兵气恐不扬,用军中岂有女子乎,皆用事而隠其语】戯韦偃为双松图歌【梦弼曰:名画记,韦偃作老松异石,笔力劲健,人知其善画马,不知松石更工也】天下几人画古松?毕宏已老,韦偃少【磊落气槩】絶笔长风起,纎末满堂动色,嗟神妙。两株惨裂苔藓皮,屈鐡交错回髙枝,白摧朽骨龙虎死,黒入大隂雷雨垂【▯思▯构画者不及此】松根胡僧憇寂寞,厖眉皓首无住着,偏袒右肩露双脚。叶里松子僧前落,韦侯韦侯数相见。我有一匹好东绢,重之不减锦绣叚。已令拂拭光凌乱,请公放笔为直干【此起此结吞吸倾倒○梦弼曰:名画记,毕宏,大厯间为给事中,画松石于左省防壁,好事者皆诗咏之,其画擅名当代。脩可曰:《楞严经》名无住,行名无着,行公取而合用之也。洙曰:《金刚经》偏袒右肩,右膝着地。鹤曰:梓州盐亭县出绢甚良,时人谓之鵞溪绢,即东绢也。诚斋诗话云:麒麟图书鸿鴈行,紫极出入黄金印。又白摧朽骨龙虎死,黒入大隂雷雨垂。又指挥能事回天地,训练强兵动▯神。又路经灔滪双▯鬓,天入沧浪一钓舟。此杜子美诗体也】赴青城县,出成都,寄陶王二少尹【鹤曰:青城县属蜀州,在成都之西。按成都府有少尹二人,掌二府州之事,嵗次则更次入计】老被樊笼役,贫嗟出入劳。客情投异县,诗态忆吾曹。东郭沧江合,西山白雪髙。文章差底病【文章济甚事耳注误】回首兴滔滔【洙曰:蜀城之东二水合流而南下,士人谓之合水。西山上有积雪,经夏不消,相接青城。赵曰:差病校也】野望,因过常少府【鹤曰:少府当是常防君公后,有寄常徴君诗云:徴君晩节旁风尘,岂晩年却出仕耶】野桥齐度马【可画他人以为不必画者】秋望转悠哉。竹覆青城,合江从灌口来入村樵径引,尝果栗园开落尽,髙天日幽人未遣回【洙曰:青城山名,灌口地名,俱在蜀。灌口昔秦守李氷防凿离堆以灌蜀土,因而得名】丈人山【彦辅曰:青城山记云此山为五岳之长,故名丈人,有丈人观】自为青城客,不唾青城地【磊磊落落】为爱丈人山,丹梯近幽意。丈人祠西,佳气浓縁云拟住最髙峯。扫除白髪,黄精在。君看,他时冰雪容。出郭霜露晩凄凄,髙天逐望低。逺烟盐井上,斜景雪峯西。故国犹兵马,他乡亦鼓鼙。江城今夜客,还与旧乌啼【立之曰:蜀有盐井,逺烟谓煮盐也。洙曰:雪峯即西山也,上有积雪,经夏不消】泛溪【鹤曰即浣花溪】落景下髙堂,进舟泛回溪。谁谓筑居小,未尽乔木西。逺郊信荒僻,秋色有余凄。练练▯上雪,纎纎云表霓。童戯左右岸,罟弋毕提携。飜倒荷芰乱,指挥迳路迷。得鱼已割鳞,采藕不洗泥。人情逐鲜美,物贱事已暌。吾村霭暝咨,异舍鸡亦栖。萧条欲何适,出处庶可齐。衣上见新月,霜中登故畦。浊醪自初熟,东城多鼓鼙【马曰:练练,白貌。赵曰:江淹《丽色赋》“色练练而欲夺”,吴筠诗“练练波中月”,皆取白之义。《也庄子》曰:“毕弋多鸟乱于上网,罟多鱼乱于下。”盖网罟以取鱼,毕戈以取鸟。今谓“毕提携”者,又“毕尽”之义,言儿戯至尽,防罟弋以取鱼鸟也。希曰:史思明是年入东京,故云“东城多鼓鼙”也】赠蜀僧闾邱师兄【公自注:太常慱士均之孙】
译戏题王宰画的山水图歌 十天才画一条水,五天才画一块石;精湛的技艺不受催促逼迫,王宰才肯留下真正的墨迹。壮美啊,昆仑山、方壶山的图画,悬挂在您的高堂白墙上。巴陵、洞庭、日本、东边的赤岸,水都仿佛与银河相通。画中有云气随着飞龙,舟人和渔夫进入水湾,山木全都被洪涛狂风压弯。尤其擅长表现远处的形势,自古无人能比;咫尺之间,应该能谈论万里之遥。哪里能得到并州那样锋利的剪刀,剪取吴地松江的一半江水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里、六七百里〕 老杜戏题山水图说:“尤其擅长表现远处的形势,自古无人能比;咫尺之间,应该能谈论万里。”乍读起来似乎没有用典,例如“男儿既然披甲戴胄,便长揖告别上官”,其中“介胄之士不拜”以及“军中恐怕不该有女子”的话,表面看似不合语境,实际上都是用了典故而把典故的语句隐藏起来。戏赠韦偃画双松图歌 天下有几个人能画古松?毕宏已经老了,韦偃还年轻。笔锋一停,长风便仿佛吹起;细微末梢使满堂人都变了脸色,令人叹服其中的神妙。两株松树的苔藓树皮像被撕裂,弯曲如铁的枝干交错回旋而上;白色处像折断的朽骨,仿佛龙虎死去;黑色处深沉如太阴,仿佛雷雨将要垂落。真是幽深玄妙的构思,画家也难以达到这种境界。松根旁有胡僧寂寞地休息,他眉毛浓重、头发洁白,无所住着,偏袒右肩,露出两只脚。松子从叶间落到僧人面前。韦侯啊,韦侯,我们已经多次相见。我有一匹上好的东绢,珍重它不亚于锦绣绸缎;已经叫人拂拭干净,使它光彩焕然,请您挥笔画出挺直的松干。梦弼说:《名画记》记载,毕宏在大历年间任给事中,曾在左省厅壁上画松石,爱好者都作诗歌咏,他的画因此闻名当代。脩可说:《楞严经》中有“无住”,《金刚经》中有“无着”,韦偃把这些词合起来使用。注家说,《金刚经》说偏袒右肩,右膝着地。鹤说,梓州盐亭县出产的绢非常精良,当时人称为鹅溪绢,也就是东绢。诚斋《诗话》说,“麒麟图书鸿雁行,紫极出入黄金印”“白摧朽骨龙虎死,黑入大阴雷雨垂”“指挥能事回天地,训练强兵动鬼神”“路经滟滪双蓬鬓,天入沧浪一钓舟”,都是杜子美的诗体。前往青城县,离开成都,寄诗给陶、王二位少尹。年老了还被樊笼般的仕途役使,贫困中叹息往来奔波辛劳。客居异县,心中满是客情;写诗的兴致,又想起我们这些朋友。东郭处两条沧江汇合,西山上的白雪高高不化。文章到底能济什么事呢?回首一望,兴致仍如潮水般滔滔而来。野外远望,因而拜访常少府。在野桥上并马齐行,秋日远望更加悠然。竹林覆盖着青城山,汇合的江水从灌口流来,进入村庄;樵夫的小径伸入园林,尝过的栗子树园中花果已经凋落殆尽。高天之下阳光幽暗,幽居之人还没有被遣返回去。丈人山。我既然做了青城的客人,就不会嫌弃青城的土地。因为喜爱丈人山,丹红的石阶通向幽静的意趣。丈人祠向西,祥瑞之气浓重,沿着云气仿佛可以住到最高峰。扫去白发,山中还有黄精可食。你看吧,到了那时,我将有如冰雪一般清洁的容颜。走出城郭 霜露降临的傍晚十分凄清,仰望高天,视线随着远望而低垂。远处盐井上升起煮盐的烟,斜阳照在雪峰西边。故国仍有战争,他乡也响着战鼓。今夜我作为江城的客人,还要和旧日一样听乌鸦啼叫。泛舟溪上 夕阳落到高堂之后,我划船进入曲折回环的溪流。谁说我营造的居所狭小?它还没有走到高大乔木的西边。远处郊野确实荒僻,秋色仍有余凄。洁白的雪映在江上,纤细的彩虹挂在云外。孩子们在两岸嬉戏,捕鸟的网和射鸟的器具全都提在手中。翻乱的荷花菱叶遮住了水路,指点来去反而迷失路径。捕到鱼已经刮去鱼鳞,采来的藕却不洗泥。人情追逐鲜美,物品一旦低贱,事情也就背离了本意。我们村中暮霭沉沉,别舍的鸡也已经栖息。这样萧条,还要到哪里去呢?出处进退大概可以相同。衣上已映出新月,我在霜中登上旧日的田畦。浊酒刚刚酿熟,东城一带却多有战鼓声。赠给蜀僧闾邱师兄
大师铜梁秀,籍籍名家孙,呜呼!先博士炳灵精气奔。惟昔武皇后临轩御乾坤,多士尽儒冠,墨客蔼云屯。当时上紫殿,不独卿相尊【此语最得大意】世传闾邱笔,峻极逾昆仑,凤藏丹霄暮,龙去白水浑。青荧雪岭东,碑碣旧制存,斯文散都邑,髙价越璵璠。晩看作者意,妙絶与谁论?吾祖诗冠古,同年防主恩,豫章夹日月,嵗乆空深根。小子思踈阔,岂能达词门?穷愁一挥泪,相遇即诸昆。我住锦官城,兄居祗树园,地近慰旅愁,徃来当邱樊。天涯歇滞雨,粳▯卧不飜,漂然薄游倦,始与道侣敦。景晏步脩廊,而无车马喧。夜防接软语,落月如金盆。漠漠世界黒,驱驱争夺繁。惟有摩尼珠,可照浊水源【梦弼曰:铜梁山名,在劒南合州铜梁县,此言闾邱钟铜梁之秀气而生也。洙曰:扬子云长杨赋“籍翰林以为主人,子墨为客卿”,以风班孟坚西都赋。琳珉青荧。田曰:东蜀牛头山下有闾邱均撰瑞圣寺磨崖碑,严政书寺,今为天寜罗汉禅院。鹤曰:公之祖杜审言也。按本传,武后召审言将用之,问卿欢喜否,审言踊舞谢后,令赋欢喜诗,叹重其文,授著作郎,迁膳部员外郎,时与均同朝也。后山诗话云:鲁直言杜之诗法出审言,句法出庾信,但又过耳。苕溪胡元任曰:老杜亦自言“吾祖诗冠古”,则其诗法乃家学所传云。梦弼曰:豫章,大木也,生七年乃可知。洙曰:金刚经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梦弼曰:华严经菩萨摩诃萨有十种语,一者柔软语,能使一切众生得安穏,故维摩经常以软语,眷属不离。扪虱新话:陶渊明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采菊之际,无意于山,而景与意防,此渊明得意处也。而老杜亦曰“夜防接软语,落月如金盆”,予爱其意度闲雅,不减渊明,而语句雄健过之。每咏此二诗,便觉当时清景尽在目前,而二公冩之笔端,殆若天成,兹为可贵。田曰:「圆觉经譬如清浄摩尼寳珠,映于五色,随方各现。」宣室志云:「冯翊严生家,汉南岘山得一珠,如弹丸,色胡人曰:『此西国清水珠也,若至蜀水,冷然洞彻矣】野老野老篱前,江岸回,柴门不正逐江开。渔人网集澄潭下,贾客船随返照来【句句洗削】长路关心悲劔阁,片云何意傍琴台【此等亦与人意无异】王师未报收东郡,城阙秋生画角哀【公自注得称城阙○赵曰:潭即百花潭也。洙曰:劒阁,劒门栈道也。郑曰:十道志,成都有琴台,即相如与文君贳酒处。梦弼曰:赵清献公《玉垒记》,相如琴台在浣花溪北。鹤曰:去年九月,史思明陷东京及济、汝、郑、滑四州。是年六月,田神功破思明之兵于郑州。然东京于诸郡犹未复。梦弼曰:东郡今滑州也。后汉志,东郡治濮阳。杜预曰:古卫地。赵曰:时成都陞为帝京,故公自注得称城阙也】一室一室他乡逺,空林暮景悬。正愁闻塞笛,独立见江船【只当如此】巴蜀来,多病荆蛮去,几年应同王粲宅,留井岘山前【洙曰:成都记,其西即陇之南首,故曰陇蜀,以与巴接,复曰巴蜀。梦弼曰:荆蛮,楚也。岘山在襄阳,有王粲故宅,粲字仲宣,宅前有井,人呼为仲宣井】北邻明府岂辞满藏身方告劳【也好意】青钱买野竹【谓北筑之意】白帻岸江臯,爱酒晋山简,能诗何水曹。时来访老疾,步屧到蓬蒿【洙曰:后汉张湛传“明府”注郡所居曰“府”,“明府”者尊髙之称。鹤曰:公诗多以县令为“明府”,此诗云“明府”者,其王明府欤?王従公逰,公亦有诗与之。梦弼曰:“辞满”谓任满辞去也。谢灵运诗“辞满岂多秩,谢病不待年”。赵曰:“青钱”蜀人语,谓见钱也。洙曰:刘隗岸帻,大言意气自若。梦弼曰:晋山简镇襄阳,于时四方冦乱,简优游卒嵗,唯酒是耽,毎出游多之,习氏池上置酒輙醉,名之曰“髙阳池”。洙曰:何逊八嵗能赋诗,为名流所称,仕梁为水部员外郎。孙曰:屧,悉恊切,履荐也。洙曰:张仲蔚所居蓬蒿没人】南邻锦里先生乌角巾,园收芋栗不全贫,惯看宾客儿童喜,得食堦除鸟雀驯。秋水才深四五尺,野航恰受两三人【浅溪小艇本是实景,然写此有至足之味】白沙翠竹江村暮,相送柴门月色新【看几过后,见朱韦斋举此,倍觉有懐有浓有淡,当由实厯故。」见范元实诗眼云:「工部有所喜用字,如修竹不受暑,野航恰受两三人,吹面受和风,轻燕受风斜,『受』字皆入妙。老坡尤爱『轻燕受风斜』,以谓燕迎风乍前乍却,非『受』字不能形容也。至于『能事不受相促迫,莫受二毛侵』,虽不及前句警策,要自穏惬尔】村夜风色萧萧,暮江头,人不行。村舂雨外,急邻火,夜深明【自然】胡羯何多难?渔樵寄此生。中原有兄弟,万里正含情。奉简髙三十五使君【鹤曰:髙适时为蜀州刺史】
译大师是铜梁山的秀气所钟,声名显赫,是名家之后。唉!先博士闾邱均光彩焕发,精气奔涌。从前武皇后临朝统御天下,众多士人都戴儒冠,文人才士云集。当时登上紫殿的,不只是卿相之尊。世间传说闾邱均的笔力,峻拔高极超过昆仑;凤凰藏在丹霄的暮色中,蛟龙离去,白水变得浑浊。青色荧光映照雪岭以东,碑碣还保存着旧日制度。斯文散落各个都邑,文章的高价超过美玉璵璠。晚年观看作者的用意,精妙绝伦,还能同谁谈论呢?我的祖父诗才冠绝古今,同年之间也曾蒙受君主恩宠;豫章大木夹在日月之间,岁月久远,只剩下深根空存。我才疏学浅,哪里能够通达文章之门?困穷忧愁中挥泪一首,相逢便如诸位兄长。我住在锦官城,兄长住在祇树园;两地相近,可以慰藉旅愁,往来就应当如同到丘樊。天涯连日阴雨终于停歇,粳米饭安静地躺着没有翻动;漂泊的短暂游历令人疲倦,这才同道侣亲近。天色已晚,漫步长廊,没有车马喧闹。夜深时交谈温柔的话语,落月像一只金盆。茫茫世界一片黑暗,忙忙碌碌的争夺却纷繁不断。只有摩尼宝珠,能够照见浑浊水流的源头。青色晶莹的美玉。田氏说:东蜀牛头山下有闾邱均撰写的瑞圣寺摩崖碑,严政书写碑文,如今那里是天宁罗汉禅院。鹤说:公的祖父是杜审言。考察杜审言本传,武后召见杜审言准备任用他,问他是否欢喜;杜审言跳舞谢恩,武后命他作《欢喜诗》,赞叹并重视他的文章,授为著作郎,升任膳部员外郎,当时与闾邱均同朝。后山《诗话》说,鲁直认为杜甫的诗法出自杜审言,句法出自庾信,只是又超过了他们。苕溪胡元任说,老杜自己也说“吾祖诗冠古”,可见他的诗法是家学相传。梦弼说,豫章是大树,生长七年才显出形态。注家说,《金刚经》记载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梦弼说,《华严经》说菩萨有十种语言,其中一种是柔软语,能使一切众生得到安稳,所以《维摩经》常说柔软的话,使眷属不离。有人说,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写采菊时本无意看山,而景物与心意偶然相合,这是陶渊明得意之处。老杜“夜深接软语,落月如金盆”也有同样意趣,闲雅不减陶渊明,而语言雄健胜过他。每次吟咏这两首诗,便觉得当时清幽的景色全在眼前,而两位诗人把它们写在笔端,几乎像天然形成一样,这正是可贵之处。田氏说:《圆觉经》譬喻清净的摩尼宝珠映照五色,随着方位显现不同颜色。《宣室志》说,冯翊严生家在汉南岘山得到一颗珠子,大小像弹丸,颜色……胡人说:“这是西国的清水珠,如果到了蜀地的水中,便会冷然清澈透亮。” 野老 野老家的篱笆在江岸前,江水曲折回环;柴门不正,顺着江水敞开。渔人在清澄的潭水下聚集撒网,商人的船随着夕阳驶来。漫长道路牵动心事,我因剑阁而悲伤;一片云为什么有意停在琴台旁?朝廷的军队还没有报告收复东郡,城阙在秋意中响起悲哀的画角。赵氏说:这里的潭就是百花潭。注家说,剑阁就是剑门栈道。郑氏说,《十道志》记载,成都有琴台,是司马相如和卓文君赊酒之处。梦弼说,赵清献公《玉垒记》称相如琴台在浣花溪北。鹤说,去年九月史思明攻陷东京以及济、汝、郑、滑四州;这一年六月,田神功在郑州击败史思明的军队,但东京在各郡中仍未收复。东郡就是今天的滑州。《后汉书·郡国志》说,东郡治所在濮阳;杜预说,那是古代卫国的土地。赵氏说,当时成都升为帝京,所以杜甫自注可以称“城阙”。一室 一间屋子远在异乡,空寂树林上悬着暮色。正因愁苦而听见边地笛声,独自站立,看见江上的船只。巴蜀的路还没有走完,我却因多病要离开荆蛮。几年之后,应该能像王粲的旧宅那样,留在岘山前的井边。北邻 县令难道会推辞任满归隐吗?如今正到了告劳退身的时候。用现钱买些野竹(说的是在北边筑竹篱之意)。戴着白头巾,靠在江边高地上;喜爱饮酒,像晋代的山简;能够作诗,像何水曹。时常来探访我这个老病之人,穿着木屐走到蓬蒿丛中。(“明府”是对县令的尊称;杜甫诗中多以县令为明府,这里或指王明府。王明府曾与杜甫同游,杜甫也有诗赠他。“辞满”指任期届满而辞官,谢灵运诗有“辞满岂多秩,谢病不待年”。“青钱”是蜀地说法,指现钱。刘隗曾岸帻而神态自若。晋代山简镇守襄阳时,四方战乱,他却优游度日,沉湎于酒,常到习氏池边饮酒,往往大醉,人称其为高阳池。何逊八岁便能作诗,为名流所称,任梁朝水部员外郎。屧是鞋底、木屐。张仲蔚居处蓬蒿没膝。) 南边的邻居 锦里先生戴着乌角巾,园中收获芋头和栗子,也不算完全贫穷。他看惯了宾客来访,孩子们都很高兴;有了食物,台阶上的鸟雀也变得驯服。秋水刚刚深到四五尺,野外小船正好容纳两三个人。白沙、翠竹映着江村的暮色,送客来到柴门前,月色清新。(“受”字用得极妙,写小船恰能载两三人;范元实认为杜甫诗中“受”字多有妙处,如“修竹不受暑”“吹面受和风”“轻燕受风斜”等。) 村夜 风声萧萧,暮色中的江头行人断绝。村中舂米声传在雨外,邻家的火光急促地燃起,深夜里仍然明亮。胡人羯人造成的祸乱为什么这样多?我只能把这一生寄托给渔樵生活。中原还有兄弟,他们正在万里之外深深思念我。奉赠高三十五使君(高适当时任蜀州刺史)
当代论才子,如公复几人?骅骝开道路,鹰隼出风尘。行色秋将晩,交情老更亲。天涯喜相见,披豁对吾真。寄杨五桂州谭【公自注:因州叅军段子之仕鲍曰集后,有广州段功曹到,寄杨五长史诗时,杨长史必自桂而徙广州也】五岭皆炎热,宜人,独桂林梅花万里外,雪片一冬深。闻此寛相忆,为邦复好音。江邉送孙楚逺,附白头吟【梦弼曰:陈藏器云,桂林桂岭,因桂得名。又《山海经》云,桂林有八桂,在番禺东,注:八树成林,言其大也。鹤曰:桂林虽居岭外,然治古始安,▯荆州之零陵,非欝林州之桂林。故白乐天亦云,桂林无瘴气,兹所以宜人也。岭南无雪,独桂林有之。范成大云,灵州兴安之间,两山蹲踞,中容一马,谓之严闗。朔雪至闗輙止,大盛则度闗至桂州城下,不复南矣。北城旧有楼曰雪观,所以夸南州也。梦弼曰:大庾岭谓之梅岭,去长安万里。洙曰:晋孙楚字子荆,尝为骠骑将军石苞参军。梦弼曰:古乐府有《白头吟》,言交情多喜新而厌故也】西郊时出碧鸡坊,西郊向草堂,市桥官栁,细江路野梅香【风韵闲淡】傍架齐书帙,看题减药囊【看有无减去,无用作检字浅近】无人觉来徃【荆公看得好】踈嬾意何长【洙曰:成都有碧鸡坊,按汉郊祀志,宣帝时或言益州有金马碧鸡之神可醮祭而致,于是遣王褒持节而求之。梦弼曰:按寰宇记,市桥在州之西。赵曰:荆公本作觉来徃,甚善。余尝读梁徐姚妇题甘蕉示人曰:「夕泣已非踈,梦啼真大错。」唯当夜枕知过,此无人觉旧本作竞误矣。荆公语録:老杜云「无人觉来徃」,下得「觉」字大好;「暝色赴春愁」,下得「赴」字大好。若非「觉」字、「赴」字,即小儿言语,足见吟诗要一字両字工夫】和裴迪登蜀州东亭送客,逄早梅相忆,见寄。东阁官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起得称情】此时对雪遥相忆,送客逄春可自由。幸不折来伤嵗暮,若为看去乱乡愁【亦宛娈沉着】江邉一树垂垂发,朝夕催人自白头【梦弼曰:何逊尝为广陵记室,按集有《扬州早梅诗》曰:「▯园标物序,惊时最是梅。衘霜当路发,映雪凝寒开。枝横却月观,花绕淩风台。朝洒长门泣,夕驱临卭杯。应知早飘落,故逐上春来】萧八明府实处覔桃栽奉乞桃栽一百根,春前为送。浣花村,河阳县里虽无数,濯锦江邉未满园【梦弼曰:晋潘岳字安仁,为河阳县令,满县种桃李,人号曰河阳一县花。今公以河阳比萧明府所治之邑也】凭何十一少府邕覔桤木数百栽【鹤曰:何邕为利州绵谷县尉,与公为乡人,后有赠别何邕诗可考也】草堂堑西无树林,非子谁复见幽心?饱闻桤木三年大【公自注:蜀人以桤为薪,二年可烧】与致溪边十亩隂【子美自是遭杨子琳之乱,又之蜀之绵之梓,未尝得桤用也○严有翼《艺苑雌黄》云:东坡次介甫韵诗「所竹穿花破緑苔」,小诗端为覔桤栽;又《送戴防赴玉局观》诗「芋魁径尺谁能尽,桤木三年巳足烧」。又后山诗「三顷良田不难买,三年桤木行可槱」。桤字遍寻字书无之,询之蜀人则相传以为邱宜切。及按介甫絶句以桤字为韵,与移字同押,则知邱宜切为是也。老杜有《覔桤木栽》诗「饱闻桤木三年大,与致溪邉十畞隂」,注:蜀人以桤为薪,三年可烧。又《堂成》诗「桤林碍日吟风叶,笼竹和烟滴露梢」,注:桤木名不材,可充薪而已,惟蜀地最宜种】凭韦少府班覔松树子栽【鹤曰:后有涪江泛舟送韦班诗,韦当是为涪江尉】落落出羣,非榉栁;青青不朽,岂杨梅?欲存老葢千年意,为覔霜根数寸栽【梦弼曰:抱朴子有天陵偃盖之松,酉阳杂俎世传松千嵗方顶平偃盖】又于韦处乞大邑瓷盌【公自注:大邑在临卭】大邑烧瓷,轻且坚,扣如哀玉。锦城传,君家白盌胜霜雪,急送茅斋也。可怜。早起【上元二年成都作】春来常早起,幽事颇相关。帖石防隤岸,开林出逺山。一邱藏曲折,缓歩有跻攀。童仆来城市,缾中得酒还【赵曰:汉书班固书曰,夫严子若栖迟于一邱,天下不昜其乐】琴台【梦弼曰:按《十道志》,成都有琴台,即相如与文君贳酒处。又《成都记》:琴台在浣花溪之北。梁萧藻镇蜀,增建楼台,以备游观。元武伐蜀,下营于此,掘得大罂二十余口,葢所以响琴也。隋蜀王秀更増五台,并旧台为六焉】
译当今世上谈论才子,像您这样的人还能有几个?骅骝骏马奔驰而出,鹰隼冲破风尘。出行时已近深秋,交情却因年老而更加亲密。相隔天涯竟能欢喜相见,敞开心怀面对真正的我。寄给桂州的杨五长史:五岭都是炎热之地,只有桂林宜人;在万里之外,那里一冬竟有深厚的雪片。听说这些,便更加宽慰地相互思念;在那里治理州郡,也一定会传来好消息。江边送别孙楚远,附诗《白头吟》。(桂林因桂岭得名;虽在岭南,却是古始安,属荆州零陵,并非郁林州的桂林,所以气候宜人。岭南通常无雪,唯独桂林有雪;严关以北的雪往往止于关前,大雪时才越关到桂州城下,北城旧有雪观楼。大庾岭又称梅岭,距长安万里。孙楚字子荆,曾任骠骑将军石苞的参军。《白头吟》说交情往往喜新厌旧。) 西郊 时常从碧鸡坊出来,向西郊走到草堂。市桥边的官柳,细长江路旁的野梅,都散发着香气。靠着书架整理齐书帙,看着题字使药囊里的药物少了一些。没有人察觉我的来来去去;这种疏懒的情意是多么悠长。(成都有碧鸡坊;市桥在州城西面。荆公认为“无人觉来往”中的“觉”字用得极好,正如“暝色赴春愁”的“赴”字;换掉这些字便成了儿童般的浅语。) 和裴迪登蜀州东亭送客,遇到早梅而相互思念,作此诗寄给我。东阁的官梅引发了作诗的兴致,又使人想起何逊当年在扬州。此时面对着雪,遥遥思念彼此;送客时遇上春天,哪里能由得自己呢?幸好没有把梅花折来,以免感伤岁暮;若要亲自去看它,又怎能不扰乱乡愁?江边一株梅树渐渐开放,早晚都在催促人白头。(何逊曾任广陵记室,诗集中有《扬州早梅诗》,写梅花应时开放、映雪凌寒,感叹早早飘落而追逐早春到来。) 萧八明府实处寻求桃树苗 敬请送来桃树苗一百根,春天以前送到浣花村。河阳县里桃李虽然多得数不清,但濯锦江边还没有栽满园。(晋代潘岳字安仁,任河阳县令时遍种桃李,时人称河阳一县皆是花;这里以河阳比拟萧明府所治理的地方。) 托何十一少府邕寻找几百株桤木苗。(何邕任利州绵谷县尉,与杜甫是同乡,后来有《赠别何邕》诗可考。) 草堂西面的壕沟旁没有树林,若不是您,谁还会看见我幽深的心意?早就听说桤木三年便长大,请送来溪边十亩地所需的树荫。(杜甫后来遭遇杨子琳之乱,又辗转蜀、绵、梓州,始终没有真正得到桤木来使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严有翼《艺苑雌黄》说:东坡和介甫唱和的诗中有“竹穿花破绿苔”,另有小诗专门写寻找桤木苗。又有《送戴防赴玉局观》诗说:“芋魁直径一尺,谁能吃完?桤木三年,已经足够烧用了。”后山诗说:“三顷良田并不难买,三年桤木就可以拿来烧。”在各种字书中遍寻“桤”字都找不到,询问蜀人,只相传读作“邱宜切”。后来考察介甫绝句以“桤”字押韵,与“移”同韵,才知道读作“邱宜切”是对的。杜甫《觅桤木栽》诗说:“早就听说桤木三年长大,请送来溪边十亩树荫。”自注说蜀人以桤木作薪,三年便可烧;《堂成》又说:“桤林遮碍阳光,风吹叶子作响;竹笼笼着烟,露水滴落在竹梢。”注说桤木是不成材的树,只能充作柴薪,而且最适合在蜀地种植。托韦少府班寻找松树种苗。(后来有《涪江泛舟送韦班》诗,韦班当时应任涪江县尉。) 松树孤高挺拔,超出群木,绝不是榉树、柳树一类;青翠长存而不朽,难道会是杨树、梅树吗?为了保存老松树遮盖千年的意趣,请替我寻找几寸长的带霜松根,栽种下来。(《抱朴子》有天陵偃盖松的故事;《酉阳杂俎》说松树千年后树顶才平展如伞盖。) 又在韦班处求取大邑烧制的瓷碗。(大邑在临邛。) 大邑烧制的瓷器,轻巧而坚固,敲击声像哀鸣的玉。锦城传说:您家的白碗胜过霜雪,请赶快送到我的茅斋来吧。真令人怜爱。早起(上元二年在成都所作) 春天来到后常常早起,幽雅的事情很合我的心意。用石块贴护将要坍塌的岸边,打开树林便看见远山。一座小丘藏着曲折的路径,缓步而行,也有攀登的乐趣。童仆从城里回来,瓶中带回了酒。(班固说,严子像栖息在一座小丘上那样安闲,天下没有什么能改变他的快乐。) 琴台。(成都有琴台,相传是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卖酒的地方,在浣花溪北面。梁代萧藻镇守蜀地时增建楼台供游览。元武伐蜀时曾在此扎营,挖出二十多个大陶罐,可能是用来产生琴声回响的。隋代蜀王杨秀又增建五台,连同旧台共六台。)
茂陵多病后,尚爱卓文君酒肆,人间世琴台日暮云【长卿懐抱俯仰见之】野花留寳靥,蔓草见罗裙。归凤求凰意寥寥,不复闻【洙曰:司马相如字长卿,成都人,有消渴病,事武帝为郎,后病免家居茂陵。初,相如尝过临卭,临卭富人卓王孙为具,召相如及临卭令。酒酣,临卭令前奏琴曰:「窃闻长卿好之,愿以自娯。」时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相如以琴心挑之,文君夜奔相如,与驰归成都。家徒四壁,立文君不乐,谓长卿:「第俱如临卭,従昆弟假贷,犹足以为生。」相如乃与俱之临卭,尽卖车骑,置酒舍,令文君当垆,相如亲涤器于市中。郑曰:靥,益渉切,颊辅也。修可曰:徐陵《玉台新咏》载相如琴歌曰:「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通兮无所将,何悟今日登斯堂,有艶淑女在此芳室迩,従遐愁我肠。何縁交颈为鸳鸯?」又歌曰:「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字尾求为妃。交情通体心相怡,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羽俱起翔髙飞,无感我心使予悲】漫成二首野日荒荒,白春流泯泯,清【两语皆伤心,而荒荒尤警,泯泯畧称○泯言其无声也】渚蒲随地有,村径逐门成【无▯要语,而尽邻曲横斜之态,一家作一迳入】只作披衣惯【却是暗用庄子披衣注,又不晓】常从漉酒生,眼边无俗物,多病也身轻【雪浪斋日记:古人下连绵字不虚发,如老杜“野日荒荒白,江流泯泯清”,退之云“月吐▯冏冏”,皆造防入妙。洙曰:陶潜以葛巾漉酒,王直方诗话:老杜云“眼邉无俗物,多病也身轻”,乐天亦有“眼前无俗物,身外即僧居”之句,然不为人所称也】江臯已仲春,花下复清晨,仰面贪看鸟,回头错应人【偶然语,偶然道之耳】读书难,字过【真率有味】对酒满壶频近,识峨嵋老【公自注:东山隠者】知余懒是真【洙曰:楚词,朝驰予马兮江皐。师曰:臯缓也,江岸其土性缓故云。江臯石曰:峩嵋山在蜀】客至【公自注:喜崔明府相过】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羣鸥日日来【又是一体】花径不曾縁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盘餐市逺无兼味,樽酒家贫只旧醅。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余杯。江畔独步寻花七絶句江上被花恼不彻,无处告诉,只顚狂走覔南邻爱酒伴【公自注:斛斯融,吾酒徒】经旬出饮,独空牀【每诵数过,可歌可舞,能使老人复少○洙曰:按集有《闻斛斯六官未归》诗云:老罢休无頼,归来省醉眠,即斛斯融也】稠花乱蘂裹江滨,行走欹危实怕春【怕春语激】诗酒尚堪驱使在,未须料理白头人。江深竹静两三家,多事红花映白花。报荅春光知有处,应须美酒送生涯。东望少城,花满烟。百花髙楼,更可怜。谁能载酒,开金盏,唤取佳人,舞绣筵【豪直是豪,放直是放。今人爱借情事开口,亦难。」○洙曰:「梁益记云,少城张仪所筑。苍舒曰:左太冲《蜀都赋》亚以少城接乎其西,注云:少城,小城也】黄师塔前江水东,春光懒困倚微风。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放翁曾用此句格,似以可字作敢字、背字看,极是】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朶万朶压枝低。留连戯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骀荡称情○政是子美借四娘耳,岂无似此无此英气○苕溪胡元任曰:齐鲁大臣二人,而史失其名;黄四娘者独何人哉?因托此诗以得不朽。世间幸不幸,类如此】不是爱花,即欲死;只恐花尽,老相催。繁枝容易纷纷落,嫩蘂商量细细开。春水生二絶二月六夜,春水生。门前小滩,浑欲平。鸬鷀鸂防,莫漫喜。吾与汝曹,俱眼明。一夜水髙二尺强,数日不可更禁。当南市津头有船卖,无钱即买,系篱傍【此八九絶皆放荡自然,足洗凡陋,何必竹枝乐府哉】春夜喜雨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濳入夜,润物细无声【有善歌诗者,以此为相业,亦有味乎其言之?至也,造次敷露与雨露之所濡,甘苦齐结实。两句同,真有徳者气象】野径云俱黒,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遣意二首啭枝黄鸟,近泛渚白鸥,轻一径野花落,孤村春水生。衰年催酿黍,细雨更移橙【自然知是好语,酿黍移橙不无防检,幽兴亦称】渐喜交游絶【怨调】幽居不用名。檐影微微落,津流脉脉斜,野船明细火,宿鴈起圆沙,云掩初▯月,香传小树花。邻人有美酒,稚子也能賖【放翁以也字作夜音,最得村意】春水
译司马相如在茂陵多病之后,仍然喜爱卓文君的酒肆;人世间的琴台,如今已是日暮云深。长卿的胸怀和身世俯仰之间都显现在这里。野花仿佛留下了美人的面靥,蔓草间仿佛显出罗裙。昔日《凤求凰》的情意如今寥落,再也听不到了。(司马相如字长卿,成都人,患消渴病,曾任郎官,后因病免官居茂陵。他曾到临邛,卓王孙为他设宴;卓文君新寡而爱好音乐,相如以琴声挑动她,文君夜奔相如。两人回成都后家徒四壁,文君建议到临邛借贷谋生,于是卖车马开酒舍,让文君当垆,相如亲自在市上洗涤酒器。靥指面颊。徐陵《玉台新咏》载相如琴歌,写凤凰求偶、思慕佳人的情意。) “为什么要交颈成为鸳鸯?”又唱道:“凤凰啊凤凰,跟随我一起栖息吧;让我托身于你,以求成为你的配偶。交情相通,身心都感到喜悦;半夜相随,有谁知道?双双振翅高飞;不要触动我的心,使我悲伤。” 漫成二首 荒野的日光昏暗无力,空旷的春水流得悄无声息而清澈。(这两句都含有伤心之意,“荒荒”尤其警策,“泯泯”略显其意。) 水边蒲草随处可见,村里的小路随着各家门户自然形成。我只是习惯于披衣起身;常常跟随陶潜那样用葛巾滤酒。眼前没有世俗之物,虽然多病,身体反而觉得轻快。(古人使用叠词并非虚设,如杜甫“野日荒荒白,江流泯泯清”、韩愈“月吐窗冏冏”,都是锤炼入妙之语。陶潜曾用葛巾漉酒。) “泯”是说水流没有声息。陶潜曾用葛巾滤酒。王直方说,杜甫“眼边无俗物,多病也身轻”与白居易“眼前无俗物,身外即僧居”意思相近,但白诗没有受到同样的称誉。江边已经到了仲春,花下又是清晨。我仰着脸贪看飞鸟,回头时却错应了别人。读书很难,书中字句从眼前掠过;面对满壶的酒,频频靠近痛饮。知道峨眉山中的老隐士——东山隐者——了解我是真的懒散。(“江皋”见《楚辞》,指江岸;峨眉山在蜀地。) 客至(自注:喜爱崔明府来访) 屋南屋北都是春水,只看见成群的鸥鸟天天飞来。花径从未因客人来而打扫,今天才为您打开蓬门。集市离得远,盘中饭菜没有两样;家里贫穷,酒樽中只有旧时酿的酒。愿意和邻家老翁相对饮酒吗?隔着篱笆把他叫来,喝尽剩下的酒。江畔独步寻花七绝句 江上的花把我烦扰得无法排遣,无处诉说,只好发狂似的奔走,去寻找南边那个爱酒的伙伴。(自注:斛斯融,是我的酒友。)他已经十多天没有出来饮酒,我独自守着空床。(这首诗反复吟诵,既可歌又可舞,能使老人仿佛重新年轻。) 据诗集有《闻斛斯六官未归》诗说:“年老罢了,别再无赖;回来后只求醉中睡眠。”这里的斛斯融就是此人。浓密的花朵和纷乱的花蕊包围着江滨,我走得东倒西歪,实在害怕春天将尽。“怕春”二字语气激切。幸好诗和酒还听我驱使,不必急着安排我这个白头老人。江水深处竹林幽静,只有两三户人家;许多红花映着白花,显得格外热闹。要报答春光,知道该到哪里去;应当用美酒送完这一生。向东望去,少城在烟霭中繁花满城。百花映着高楼,更加可爱。谁能带上美酒,打开金杯,叫来佳人,在绣席上起舞?《梁益记》说:少城是张仪所筑。左思《蜀都赋》说,少城在大城西面相接;注释说,少城就是小城。黄师塔前的江水向东流,春光使人懒洋洋、困倦不堪,只能倚着微风。无主的桃花一簇簇盛开,究竟是爱深红的,还是爱浅红的?黄四娘家的花朵开满小路,千朵万朵压得花枝低垂。贪恋花丛的戏蝶时时飞舞,自在娇美的黄莺恰恰啼叫。这不过是杜甫借用“四娘”这个名字罢了,难道世上没有像这样、却没有这样英气的人吗?齐国、鲁国有两位大臣,史书却遗失了他们的姓名。黄四娘究竟是什么人呢?于是借这首诗使她获得不朽。世间的幸运与不幸,大多就是这样。不是爱花爱到要死,就是担心花谢之后,衰老会催促自己。繁茂的花枝容易纷纷凋落,娇嫩的花蕊却还在商量着一点一点开放。《春水生》二绝 二月初六夜里,春水上涨了。门前的小滩几乎要被水淹平。鸬鹚、鸂鶒,你们不要只顾高兴。我和你们这些鸟儿一样,都觉得眼前明亮起来了。一夜之间水涨了两尺多,过几天恐怕就不能再阻挡它了。南边集市的渡口有船出售;没有钱也要买下来,系在篱笆旁。(这几首诗都写得放荡自然,足以洗去凡俗鄙陋,何必一定要写成《竹枝》那样的乐府歌辞呢?) 春夜喜雨 好雨知道时节,正当春天便应时而生。随着春风悄悄在夜里降临,细细地滋润万物,毫无声息。野外小路和天空的云都黑沉沉的,只有江上船中的灯火独自明亮。天亮时看那被雨水滋润的红花,整个锦官城的花朵都显得沉甸甸的。遣意二首 黄鸟在枝头婉转啼鸣,白鸥在水洲附近轻轻浮游;一条小路上野花凋落,孤村边春水上涨。年老了还催促自己酿黍酒,细雨中又把橙树移栽。渐渐喜欢上与交游断绝;幽居生活不需要名声。(“酿黍”“移橙”都是幽居中自得而有意味的事情;“交游绝”语含怨意。) 屋檐的影子微微落下,渡口的水流曲折斜行;野船上亮着细小的火光,栖宿的雁鸟从圆形沙洲上飞起。云遮住了初弯的新月,小树花的香气传来。邻居家有美酒,连小孩子也能赊来。(陆游把“也”读作“夜”,更能表现乡村意味。) 春水
三月桃花浪,江流复旧痕。朝来没沙尾,碧色动柴门。接缕垂芳饵,连筒灌小园。已添无数鸟【添无数,谓一春生成也,最是乐意】争浴故相喧【赵曰:韩诗“溱与洧,方涣涣兮”,注谓三月桃花水下时也。希曰:汉《沟洫志》“来春桃花水盛”,顔师古注曰:“《月令》仲春之月,始雨水,桃始华。葢桃方华时,既有雨水,川谷氷泮,众流猥集,波澜盛长,故谓之桃花水。”赵曰:古诗“寄语故林无数鸟】江亭坦腹江亭暖,长吟野望时,水流心不竞,云在意俱迟【闻言闲语,非吃▯不能道】寂寂春将晩,欣欣物自私【更无私自好,自私又好,实一意也,人自以为我私,则无私矣,最是相意】故林归未得,排闷强裁诗【张子韶曰:陶渊明云“云无心而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杜子美云“水流心不竞,云在意俱迟”。若渊明与子美相易其语,则识者徃徃以谓子美不及渊明矣。观其“云云无心鸟倦飞则可知其本意;至于“水流而心不竞,云在而意俱迟”,则与物初无间断,气更混沦,难轻议也】徐步整履,步青芜,荒庭日欲晡。芹泥随鷰觜,花蘂上蜂须。把酒从衣湿,吟诗信杖扶。敢论才见忌,实有醉如愚。寒日寒日江村路,风花髙下飞【欧公意常近此】汀烟轻冉冉,竹日净晖晖。田父要皆去,邻家问不违。地偏相识尽,鸡犬亦忘归。石镜【洙曰:《成都记》武都山精化为女子,蜀王开明纳为妃,无几物故。王哀之,取武都山土筑为塜,葢地数畞,以石镜表其门】蜀王将此镜送死,置空山防寞,怜香骨提携,近玉顔。众妃无复叹,千骑亦虚还。独有伤心石,埋轮月宇间。少年行二首莫笑田家老瓦盆,自从盛酒长儿孙。倾银注玉惊人眼,共醉终同卧竹根。巢鷰养雏,浑去尽;江花结子,也无多。黄衫年少来宜数,不见堂前东逝波【此少年行四句耳,然极动荡,为劝甚逺。○赵曰:黄衫,想唐人贵游之服也。鹤曰:唐髙祖武徳间勅庶人服防絁布,其色通用黄】戯作花卿歌【梦弼曰:花卿名敬定,劒南节度崔光逺之末将也。时梓州副使段子璋反,东川节度李奂败走,于是光逺率敬定讨之。子璋既诛,敬定恃功大掠,肃宗闻之怒,由是不见擢用。公作《花卿歌》,盖痛惜之也。鹤曰:按史,上元二年四月壬午,段子璋反】成都猛将,有花卿。学语小儿,知姓名。用如快鹘,风火生。见贼唯多,身始轻。绵州副使,着柘黄。我卿扫除,即日平。子璋髑髅,血模糊。手提掷还,崔大夫【麄言鄙语,调笑入神】李侯重有此,节度人道,我卿絶世无。既称絶世无,天子何不唤取,守京都【苍舒曰:南史曹景宗谓所亲曰:昔在乡里,骑快马如龙,与年少辈数十骑,拓弓▯作礔礰声,放箭如饿鸱呌,平泽中逐麞数肋射之,渇饮其血,饥食其肉,甜如甘露浆,觉耳后生风,鼻尖出火,此乐使人忘死,不知老之将至。鹤曰:按旧史,东川节度治梓州,管緜劒荣遂等州,此云緜州副史者,盖是时子璋适治緜州也。洙曰:着柘黄,言其僣乗舆服色也。梦弼曰:李侯谓奂也,子璋反,奂败走,及花卿诛,子璋奂得归本镇,故云重有此节度也。重平声。山谷曰:子美作花卿歌,雄壮激昻,读之想见其人也。杨明叔为予言,花卿塜在丹棱之东馆镇,至今有英气血食其乡,见封为忠应公】髙柟【郑曰:柟,那▯切,木名,俗作楠】柟树色防防,江边一葢青。近根开药圃,接叶制茅亭。落景隂犹合,微风韵可听。寻常絶醉困,卧此片时醒【洙曰:蜀志,先主舍东南角篱上有桑树,遥望见童童如小车盖】恶树独绕虚斋径,常持小斧柯。幽隂成,颇杂恶木,剪还多枸杞。固吾有鸡栖,奈汝何?方知不材者生长,谩婆娑【赵曰:恶木不蔽障,故枸杞可遂其生,但翦去木枝以妨鸡栖耳。《庄子》此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戯为六絶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今人嗤防,流传赋不觉,前贤畏后生。杨王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纵使卢、王操翰墨,劣于汉魏,近风骚,龙文虎脊,皆君驭。厯块过都,见尔曹。才力应难跨数公,凡今谁是出羣雄?或看翡翠兰苕上,未掣鲸鱼碧海中。不薄今人,爱古人,清词丽句,必为邻。窃攀屈宋,宜方驾,恐与齐梁作后尘。
译三月桃花水上涨,江流又恢复了旧日的水痕。早晨水已淹没沙滩尽头,碧绿的水色映动柴门。接起丝线垂下芳香的鱼饵,连起竹筒灌溉小园。已经添了无数鸟儿,争着洗浴,因此互相喧闹。(“桃花浪”指三月桃花开放时雨水增多、冰融水涨的春水。) 江亭 在温暖的江亭中袒腹而卧,正是长吟远望的时候。水自流而我的心不争竞,云自飘而我的意绪也舒缓迟缓。寂静之中春天将尽,万物欣欣向荣,各自保全自己的生机。故乡的树林还回不去,只好排遣愁闷,勉强写下这首诗。(陶渊明说云无心出岫、鸟倦飞知还;杜甫说水流而心不竞、云在而意俱迟。前者各与物有联系,后者却与外物浑然无间,气象更为混融,不可轻易判定高下。) 徐步 整理好鞋子,踏上青草,荒庭中的太阳快要落到西边了。燕子嘴上带着春泥,花蕊沾在蜜蜂的触须上。端起酒来任凭衣服被沾湿,吟诗时任凭手杖扶持。哪里敢谈论才华因遭嫉妒而被忌恨?其实只是醉得像愚人一样罢了。寒日 寒冷的日子里走在江村的路上,风吹花朵高低飞舞。水洲上的烟雾轻轻升起,竹林间的阳光清亮灿烂。田父们邀请我一同前去,邻家来问候,我都没有拒绝。地方偏僻,认识的人全都在这里,连鸡犬也使人舍不得归去。石镜(《成都记》说,武都山的精灵化作女子,蜀王开明纳她为妃,不久她便去世。蜀王悲伤,取武都山的土筑成坟墓,占地数亩,并以石镜作为墓门的标志。) 蜀王把这面镜子送给死者,放在空山中使她不至寂寞;怜惜她的芳香遗骨,仿佛还亲自扶携着她接近玉一般的容颜。众妃再也不会叹息,千骑侍从也只能空自返回。唯有这块令人伤心的石头,埋在月光照临的天空之间。少年行二首 不要嘲笑农家那只旧瓦盆,自从用它盛酒以来,已经伴着儿孙成长。即使倾银注玉般的美酒令人惊羡,大家最后也还是一起醉倒在竹根旁。燕子筑巢养雏,转眼间全都飞走了;江边的花结了果实,也没有多少。黄衫少年应当及时来游赏,不要看着堂前的流水向东流去。(此为《少年行》四句,气势极为动荡,劝诫意味很深。) 黄衫大概是唐人贵族游子的服色。唐高祖武德年间,诏令庶人穿防絁布,颜色一律使用黄色。戏作《花卿歌》。(花卿名敬定,是剑南节度使崔光远的末将。当时梓州副使段子璋反叛,东川节度使李奂败走,于是崔光远率花敬定前去讨伐。段子璋被诛后,花敬定倚仗功劳大肆掠夺,肃宗听说后震怒,因此没有再提拔任用他。杜甫作此歌,大概是痛惜其才而又惋惜其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四月〕 成都有一员猛将,名叫花卿。连学说话的小孩子,也知道他的姓名。他用兵像快鹘一样迅疾,所到之处风火骤起。只要见到贼军多,他的身手反而更加轻捷。绵州副使竟穿上柘黄色的服装;花卿一出手清扫敌军,当天便平定了。段子璋的头骨血迹模糊,花卿亲手提着掷还给崔大夫。李侯重新得到这样的人,才配称为节度使;人们都说,我花卿天下无双。既然说天下无双,天子为什么不把他召来,让他守卫京都?(“着柘黄”说段子璋僭用天子服色。李侯指李奂;“重”读平声。诗歌语言粗犷,却把调笑写得神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骑〕 杨明叔告诉我,花卿的坟在丹棱以东的馆镇,至今仍有英魂和香火护佑乡里,并被封为忠应公。高柟(柟是树名,俗字作“楠”。) 柟树的颜色深暗,江边像撑着一顶青色伞盖。树根附近开辟药圃,接连的树叶搭成茅亭。夕阳落下后树阴仍然合拢,微风吹来,声韵清晰可听。平常我总是醉得疲困,躺在这里片刻便清醒了。(蜀地传说刘备住所东南角篱笆上有桑树,远望如小车盖。) 恶树 我独自绕着空斋的小径走,常常手持一把小斧。幽暗的树阴形成一片杂乱的恶木,其中颇多枸杞,只好剪去妨碍鸡栖的枝条。我的鸡舍本来就靠它遮蔽,你又能把我怎样?现在才知道,不成材的树反而能保全天性,任凭它们婆娑生长。(恶木不能造成严重遮蔽,所以枸杞得以生长;只是树枝妨碍鸡栖,便剪去一些。《庄子》说树木正因为不成材而能终享天年。) 戏为六绝 庾信的文章年老后更加成熟,笔力凌云,意气纵横。今天的人嘲笑他,流传下来的辞赋却不知不觉地显现出卓异;前代贤人也会畏惧后来的才俊。(“嗤防”一词原文疑有讹误。) 杨烱、王勃、卢照邻、骆宾王,代表当时的文体;轻薄之人作文章,对他们讥笑不止。你们这些人的身躯和声名终将一同消灭,却不能使那如江河万古长流的作品废弃。即使卢照邻、王勃挥笔作文,才力比不上汉魏,也接近《风》《骚》;那些龙文虎脊般的奇才,都在你的驾驭之下。要经过古禾、越过险阻,到京都去,才看得出你们这些人的高下。(原句“纵使卢、王……”后数句疑有脱讹,译文依现存文意处理。) 才力恐怕很难超过这几位,今天的人又有谁是出类拔萃的雄才?有的人只在翡翠、兰苕般精巧的枝头玩弄文辞,却还没有在碧海中拔出鲸鱼。我并不轻视今人,也同样爱古人;只要是清新的辞藻、华丽的句子,都愿意把他们当作邻近的同道。我私下攀附屈原、宋玉,应该可以与他们并驾齐驱;只是恐怕最终反而成为齐梁诗风的后尘。
末及前贤,更勿疑,递相祖述,复先谁?别裁伪体,亲风雅,转益多师,是汝师【语意甚悲,正是有所激发,托于庾信,与后来作者如杨王卢骆,亦岂易及哉!尔曹轻薄,不见称数。第三诗,又只借卢王反复言之,以为纵使不及汉魏风骚,毕竞皆异材也。尔曹自负不浅,然过都歴块,乃可见耳。所以极形容前辈之未易贬也。注谓卢王为尔曹,是全失先后语意,故又曰:才力应难跨数公,数公谓上所指也。翡翠兰苕,极絶巧之态。我不是薄他,他自谓可方屈宋,却恐更堕数公后耳。其不及,则防防不及矣。然不放他人出,已上则更自谓与三百篇相近,不知愈合师前人也。○洙曰:周书庾信字子山,有盛才,文章绮丽,为世人所尚,谓之庾体,作哀江南赋尤见称焉。唐武后初,杨烱王勃卢照邻骆賔王以文词齐名,海内呼为杨王卢骆,号为四杰。汉魏,两汉及曹魏也。过都,过古禾切。屈宋,屈原宋玉也。齐梁诗体格轻丽,议者以文之失始齐梁也】
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八寄杜位【公自注:位京中有宅,近西曲江,诗尾有述】近闻寛法离新州,想见归懐尚百忧。逐客虽皆万里去,悲君已是十年流。干戈况复尘随眼,鬓髪还应雪满头。玉垒题书心绪乱,何时更得曲江游【梦弼曰:新州属广南道,公之侄杜位贬新州时,朝廷寛其罪,移之于近郡。按集有《杜位宅守嵗》诗,当是明年位即被谪,故云巳是十年流也。」「洙曰:玉垒,蜀之坊名。」「赵曰:玉垒在蜀州青城县,公时自城都过青城,因寄此诗。」「梦弼曰:曲江在长安,为胜游之地,杜位有宅近焉】送裴五赴东川故人亦流落,髙义动乾坤。何日通燕塞,相看老蜀门?东行应暂别,北望若销魂。凛凛悲秋意,非君谁与论?送韩十四江东省觐兵戈不见老莱衣,叹息人间万事非。我已无家寻弟妹,君今何处访庭闱?黄牛峡静滩声转,白马江寒树影稀。此别应须各努力,故乡犹恐未同归【此子美自谓深悲极怨○洙曰:荆州西陵峡中有黄牛山,江陵县有白马州。鹤曰:白马江,黄牛峡,皆出峡之所经也】逄唐兴刘主簿弟【鹤曰:遂州唐兴县也,属劔南道。按唐志,莫台道、遂四州皆有唐兴县,令详此诗,当是遂州唐兴。虽天寳初已改为蓬溪,乃因其旧名耳】分手开元末,连年絶尺书。江山且相见,戎马未安居。劔外官人冷,关中驿骑踈。轻舟下呉防,主簿意何如【洙曰:劔外谓蜀也,关中谓长安也。」「希曰:地理志,呉亦江东之一都防也】和裴迪登新津寺寄王侍郎【公自注:王时为蜀牧。鹤曰:蜀州有新津县,则新津寺必在蜀州。梦弼曰:王侍郎乃王维之弟缙也。维有别业在辋川,裴迪从之游。辋川荆林,迪从缙来蜀。缙守蜀州,盖在髙适之后】何恨倚山木?吟诗秋叶黄。蝉声集古寺【自然】鸟影度寒塘。风物悲游子,登临忆侍郎【官人侍郎皆故用俗故不俗】老夫贪佛日,随意宿僧房【梦弼曰:古话贪佛不贪僧田。曰金光明经佛曰:大悲灭一切闇】敬简王明府【鹤曰:王明府当时遂州唐兴县宰,王潜也。前有逄唐兴刘主簿弟诗,此殆因刘而简之。公又尝为王作《唐兴县客馆记》,同是年作也】叶县郎官宰,周南太史公神仙才,有数流落意无穷。▯病思偏秣鹰,秋怕苦笼。看君用髙义,耻与万人同【他人用众人字。○洙曰:后汉王乔为叶令,有神术,或曰即古仙人王子乔也。明帝云: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前汉司马迁传:是嵗天子始建汉家之封,而太史公留滞周南,不得与从事】重简王明府甲子,西南异,冬来只,薄寒,江云何夜静,蜀雨几时干?行李须相问,穷愁岂有寛?君听鸿鴈响,恐致稻梁难【梦弼曰:甲子,记时节也;西南,为蜀地也。洙曰:《楚词》泥汚后土兮,何时干?《左传》注:行李,行人也】因崔五侍御寄髙彭州适一絶百年巳过半,秋至转饥寒。为问彭州牧,何时救急难?闻斛斯六官未归【鹤曰:斛斯六名融,按公江畔寻花诗有自注云,斛斯融吾酒徒者是也】故人南郡去,去索作碑钱,本卖文为活,翻令室倒悬。荆扉深蔓草,土锉冷踈烟,老罢休无頼,归来省醉眠【郑曰:锉,粗卧切。鹤曰:蜀人以釡为锉,王褒土锉无烟是也】徐卿二子歌【鹤曰:公在成都时,徐知道为西川兵马使,今题云徐卿,无乃是知道也】君不见,徐卿二子生絶竒,感应吉梦相追随。孔子、释氏亲抱送,并是天上麒麟儿。大儿九龄,色清澈,秋水为神,玉为骨。小儿五嵗,气食牛,满堂賔客皆回头。吾知徐公百不忧,积善衮衮生公侯。丈夫生儿有如此二雏者,名位岂肯卑微休【洙曰:徐陵年数嵗,家贫携见寳志上人,志以手摩顶曰:「天上石麒麟也。」尸子:「虎豹之驹,虽未成文,已有食牛之气】赠花卿【鹤曰:花卿,即敬定也】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此曲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赵曰:古歌辞载《林钟官水调入破第二》云:「锦庭丝管晓纷纷,半入灵山,半入云。此曲多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百忧集行【鹤曰:王筠《行路难》云:百忧俱集,断人肠】
译还没有赶上前贤,更不要怀疑;古今诗人递相学习继承,又有谁能说自己排在前面?应当辨别并裁汰虚伪的文体,亲近《风》《雅》;越是广泛地学习,越要把众多前人当作老师,这些前人正是你们的老师。(全诗语意悲愤,是有所激发而借庾信及杨、王、卢、骆发论。并非轻易贬低前人,而是说即使不及汉魏、《风》《骚》,也各有异才;所谓“翡翠兰苕”,指极其精巧的文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篇〕 《周书》说,庾信字子山,才华盛大,文章绮丽,为世人所推重,称为“庾体”;他所作《哀江南赋》尤其受到称赞。唐武后初年,杨炯、王勃、卢照邻、骆宾王以文章齐名,天下称为“杨王卢骆”,号称“四杰”。“汉魏”指两汉和曹魏。“过都”的“过”读古禾切。“屈宋”指屈原、宋玉。齐梁诗歌格调轻浮绮丽,评论者认为文章的弊病从齐梁开始。《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八 寄杜位(自注:杜位在京城有住宅,靠近西曲江,诗末另有说明。) 近来听说朝廷宽免了你的罪,使你离开新州,我想你归来的心情仍有百般忧愁。被贬逐的官员虽然都要远行万里,但悲伤的是你已经流落十年。何况战乱又起,尘土随着目光所及而来;你的鬓发也应当像积雪一样满头斑白。我在玉垒题写书信,心绪纷乱;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同你游览曲江?(新州属广南道;杜位贬新州时,朝廷宽其罪,改迁近郡。玉垒是蜀地坊名,也有人说在蜀州青城县。曲江在长安,是胜游之地,杜位的住宅就在附近。) 送裴五前往东川 老朋友也在外地漂泊,高尚的义气感动天地。什么时候才能通行到燕地边塞,与你相对着在蜀门一同老去?这次向东行走,应当只是暂时分别;向北遥望,仿佛魂魄都要消散。凛冽的秋意令人悲伤,若不是您,我还能和谁谈论呢?送韩十四到江东探望父母 战乱之中看不见老莱子那样的彩衣娱亲,不禁叹息人间万事全非。我已经无家可归,无法寻找弟弟妹妹;您如今又到哪里去探望双亲?黄牛峡寂静,滩声回旋;白马江寒冷,树影稀疏。这次分别,我们都应当各自努力,只怕故乡还未能让我们一同归去。(这是杜甫自己深沉的悲哀和极度的怨恨。) 荆州西陵峡中有黄牛山,江陵县有白马州。白马江、黄牛峡,都是出峡时所经过的地方。遇到唐兴县刘主簿的弟弟。(遂州有唐兴县,属剑南道。唐代有数处唐兴县;根据此诗,应是遂州唐兴。虽天宝初已改名蓬溪,这里仍沿用旧名。) 我们在开元末年分手,接连多年没有一封书信。如今只能暂且在江山之间相见,战乱未平,仍不得安居。剑门以外的官场冷落,关中一带的驿骑稀疏。乘轻舟顺流下到吴地,刘主簿的心情又如何呢?(剑外指蜀地,关中指长安;吴也是江东的一处都会。) 和裴迪登新津寺寄给王侍郎。(自注:王侍郎当时任蜀州刺史。王侍郎是王维的弟弟王缙;裴迪曾与王维在辋川游赏,后来随王缙来到蜀地。王缙任蜀州刺史,大概在高适之后。) 为什么要倚着山中的树木?因为要吟诗直到秋叶变黄。蝉声聚集在古寺,鸟影掠过寒冷的池塘。秋日景物使游子悲伤,登高临水便想起王侍郎。老夫贪恋佛光,随意住在僧房里。(“佛日”指佛的光明,能消灭一切黑暗。) 恭敬地寄给王明府。(王明府当时是遂州唐兴县令王潜;杜甫曾为王潜作《唐兴县客馆记》,应是同年之作。) 您像叶县的郎官那样出任县令,又像周南的太史公;有神仙般的才华,却屡次流落,心中的意趣无穷。病中想要喂饱鹰,到了秋天又怕它被苦苦关在笼中。看您施用高尚的义气,以和万人不同为可耻。(原文“▯病思偏秣鹰,秋怕苦笼”有明显讹缺,译文按可辨语义处理。) 后汉王乔任叶县令,有神奇法术;有人说他就是古代仙人王子乔。汉明帝说,郎官在上对应列宿,外出便可治理百里之地。《前汉书·司马迁传》说,那一年天子开始建立汉家的封禅,而太史公滞留周南,不能参与其事。再次寄给王明府 甲子日,西南之地气候异常;冬天来到后,只剩下微薄的寒意。江上的云,哪一夜才会安静?蜀地的雨,什么时候才能干?出行的行李须要相互询问,穷困愁苦哪里有宽解?您听那鸿雁的声响,恐怕连赖以生存的稻粱都难以得到。(“甲子”用来记时;“西南”指蜀地。“行李”指行人。) 因崔五侍御寄给高彭州适一首绝句 人生百年已经过了一半,到了秋天反而更加饥饿寒冷。请替我问问彭州刺史,什么时候才能救济这急迫的困难?老朋友到南郡去了,是为了索取撰碑的钱;本来靠卖文章谋生,反而使家中生活倒悬。荆门内深深长满蔓草,土锅冷了,灶上只有稀疏的烟。年老了,不能再放任胡为;回来后只求少醉而眠。(蜀人把锅称作“锉”。) 徐卿二子歌(杜甫在成都时,徐知道任西川兵马使;题中称徐卿,或许就是徐知道。) 您没见徐卿的两个儿子生来极其奇异,吉祥的梦一个接一个地感应而来。孔子和释迦牟尼亲自抱来送给他,都是天上的麒麟儿。大儿九岁,容色清澈;神采如秋水,骨骼如白玉。小儿五岁,气概足以吞牛;满堂宾客都回头看他。我知道徐公从此百无忧患,积累的善行将滚滚不断地产生公侯。大丈夫有这样两个孩子,声名地位怎么肯永远卑微呢?(徐陵幼年家贫,曾带他去见宝志和尚,宝志摸着他的头说“这是天上的石麒麟”。《尸子》说,虎豹的幼崽虽未长成斑纹,已经有吞牛的气势。) 赠花卿(花卿就是花敬定。) 锦城中丝竹管弦的乐声每天纷纷扬扬,一半随江风飘去,一半飞入云中。这种曲子只应当是天上才有的,人间能够听到几回呢?(所引歌辞写“锦庭丝管”及乐曲《林钟宫水调入破第二》,文意与此诗相近。) 百忧集行
忆年十五,心尚孩,健如黄犊,走复来庭前。八月梨枣熟,一日上树能千回。即今倐忽巳五十,坐卧只多少,行立强将笑语供主人。悲见生涯百忧集,入门依旧四壁空。老妻覩我顔色,同痴儿未知父子礼。呌怒索饭啼门东【鹤曰:公生于壬子,至是年恰五十。山谷曰:即今倐忽已五十,旧本云只今年才五六十,此语似方六七十如五六十也。鹤曰:主人指成都尹也。按公以乾元二年冬至成都,时裴冀公为尹,次年三月李若幽代,是年二月崔光逺代,光逺寻以讨段子璋军大掠乃罢,以髙适摄冬严武。至此云主人,又当是指崔、李也。漫叟诗话云:呌怒索饭啼门东,又云用激壮士肝,説者谓庖厨之门在东,肝主怒,非偶就韵也,可谓至论】石犀行【洙曰:《华阳国志》秦孝文王以李冰为蜀守,冰作石犀五头,以厌水怪。鹤曰:按是年秋八月霖雨不止,灌口水损户口,公故有是诗】君不见,秦时蜀太守刻石立,作三犀牛。自古虽有厌胜法,天生江水向东流。蜀人矜夸一千载,泛溢不近张仪楼。今年灌口损户口,此事或恐为神羞。终借隄防出众力,髙拥木石当清秋。先王作法皆正道,诡怪何得参人谋。嗟尔三犀不经济,缺讹只与长川逝。但见元气常调和,自免波涛恣雕瘵。安得壮士提天纲,再平水土犀奔茫【洙曰:石犀五,今云三犀牛,未详。梦弼曰:公止言三犀,岂据所见乎?按郦道元《水经》所载,后转犀牛二头在府中,一头在市桥,二头沉之深渊。水又自前堰上分穿羊摩江,灌口西于玉女房下,自涉邮作三石人立水中,与江神要:水竭不至,足盛不没肩。迄今防福厌胜字,见《汉书》。厌壹渉切。」「洙曰:《成都记》及图经所载,秦张仪筑少城于大城西,城屡壊不能立,忽有一▯周旋巫,依▯行廵筑,遂得立。于是又作楼以定南北,楼髙一百尺,至今传云张仪楼。」「梦弼曰:《寰宇记》彭州有灌口镇,镇西有玉女祠,祠西有李氷庙。」「孙季昭曰:杜公诗或以“安得”二字为结句,盖切有望于天下后世者不浅也。」「《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曰: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顔。洗兵马云:“安得壮士挽天河,浄洗甲兵长不用。”《石犀行》云:“安得壮士提天纲,再平水土犀奔茫。”《石笋行》云:“安得壮士掷天外,使人不疑见本根。”凡此皆合不尽之意】江涨江发蛮夷,涨山添雨雪,流大声吹地转【吹字难下】髙浪蹴天,浮鱼鼈为人得,蛟龙不自谋,轻帆好去,便吾道付沧洲【洙曰:蜀水之源皆出夷地,鹤曰:蜀山髙而隂,长年雪不消,故今云江涨而有雨雪流也】朝雨凉气晓萧萧,江云乱眼,飘风鸳藏近渚,雨燕集深条。黄绮终辞汉,巢由不见尧。草堂樽酒在,幸得过清朝【洙曰:秦四皓,夏黄公,绮里季入汉,朝既定太子位,遂辞归隠于商山。梦弼曰:逸士传,巢父闻许由之为尧所让也,曰:“汝何不隠?汝形藏汝光。”由怅然不自得,乃遇清冷之水洗其耳】晩晴村晩惊风度庭幽。过雨霑夕阳,薫细草。江色映踈帘,书乱谁能帙?杯干自可添。时闻有余论,未怪老夫潜【梦符曰:后汉王符着《潜夫论】病柏有柏生崇冈,童童状车盖,偃蹙龙虎姿。主当风云防,神明依正直,故老多再拜。岂知千年根,中路顔色壊?出非不得地,蟠据亦髙大。嵗寒忽无凭,日夜柯叶改。丹凤领九雏,哀鸣翔其外。鸱鸮志意满,养子穿穴内。客从何郷来?竚立乆吁,怪静求元精理,浩荡难倚頼【十朋曰:蜀志,先主舍东南角篱上有桑树,髙丈余,遥望童童如小车盖。洙曰:建康实録,凤将九雏再见于丰城,众鸟从之。苏曰:东海何承天除著作,年巳迈,诸佐郎并年少,荀伯呼为妳母,承天云:卿当云凤凰将九子,妳母何言耶?赵曰:元精字出后汉书,元精所生,王之佐臣】病橘羣橘少生意,虽多亦奚为?惜哉!结实少酸澁,如棠梨。剖之尽蠧虫,采掇爽其宜,纷然不适口。岂止存其皮?萧萧半死叶,未忍别故枝。▯冬霜雪积,况乃回风吹?尝闻蓬莱殿,罗列潇湘姿。此物嵗不稔,玉食失光辉。冦盗尚凭陵,当君减膳时。汝病是天意,吾愁罪有司。忆昔南海使,奔腾献荔枝,百马死山谷。到今耆旧悲【梦弼曰:昔汉武帝防羣臣于蓬莱殿,罗列潇湘之橘,以为珍果。潇湘有橘田,有橘洲,每嵗入贡也。希曰:书惟辟玉食。又汉书注:玉食谓美食如玉也。洙曰:天子彻乐减膳,示自责也。吾愁罪有司,愁一作谂。田曰:汉和帝时,南海献龙眼茘枝,十里一置,五里一堠,奔驣险阻,死者继路。唐羌为临武长,上书言状,和帝罢之。洙曰:唐书贵妃嗜荔枝,必欲生致之,乃置骑传送,走数千里,其味未变巳至于京师也。脩可曰:唐之时,乃涪州贡荔枝,今公言南海者,盖借汉时事以讥也】枯防
译想起我十五岁时,心性还像孩子;身体健壮得像黄牛犊,跑来跑去到庭院前。八月梨子、枣子成熟,一天之内就能上树一千回。如今忽然已经五十岁了,坐着躺着只觉得身体迟钝,只能勉强站立行走,用说笑来应付主人。悲哀地看见一生的忧愁纷纷聚集,进门后依旧四壁空空。老妻看着我的脸色,和痴儿一样,不懂父子之间的礼法;孩子在门东叫喊发怒,索要饭吃。(杜甫生于壬子年,此时正好五十岁。“主人”指成都府尹。结句写厨房在东边,“肝”主怒,并非只是为了押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三月、二月〕 石犀行。(《华阳国志》说,秦孝文王任李冰为蜀郡太守,李冰制作五头石犀牛,用来压制水怪。此年秋天八月淫雨不止,灌口水灾损害民户,所以杜甫作此诗。) 您没看见,秦代蜀郡太守刻石立碑,制作了三头犀牛。自古虽有镇压邪祟的法术,但天生的江水仍然向东流。蜀人夸耀此事一千年,水即使泛滥也没有靠近张仪楼。今年灌口水灾损害民户,这件事恐怕要使神灵感到惭愧。最终还要借助堤防,出动众人的力量;高高堆起木石,抵挡这清秋的洪水。先王制定的法度全是正道,诡异怪诞之物怎能参与人的谋划?可叹你们三头石犀不能治理水患,残缺讹误只能随着长江逝去。只要看天地元气经常调和,便自然能够免除波涛任意肆虐、摧残生民。哪里能得到壮士提起天纲,再次平定水土,使石犀奔走无方?(旧书记载石犀有五头,诗中说三头,原因未详;《水经》说后来两头移入府中,一头在市桥,两头沉入深渊。李冰还在水中立石人,与江神约定水干不得越过石人肩部。诗中“厌胜”指镇压邪祟。张仪曾在大城西筑少城,城屡毁不能成,后来依龟行筑城才建成,又筑楼以定南北,楼高一百尺,后世称张仪楼。“安得”二字表现了对天下后世的深切期望。) 《寰宇记》说,彭州有灌口镇,镇西有玉女祠,祠西有李冰庙。杜甫诗中多用“安得”二字作结,说明他对天下后世寄托的愿望非常深切。《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说:“哪里能得到千万间宽敞的房屋,大规模庇护天下贫寒的读书人,使他们都露出欢颜?”《洗兵马》说:“哪里能得到壮士挽取天河,彻底洗净铠甲兵器,使它们永远不用?”《石犀行》说:“哪里能得到壮士提起天纲,再次平定水土,使石犀奔走无方?”《石笋行》说:“哪里能得到壮士把它掷到天外,使人不再怀疑而看见它的根本?”这些诗句都在表达尚未尽意的愿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尺〕 江水上涨。江水从蛮夷之地发源,水涨时山上又添了雨雪;水流浩大,声势仿佛吹动大地回旋【“吹”字用得不稳妥】;巨浪踢踏着天空。浮出的鱼鳖被人捕获,蛟龙也无法自谋。轻帆正好远行,顺便把我的道路交付给沧洲吧。【洙说:蜀地水源都出自夷地。鹤说:蜀山高而阴冷,常年积雪不消,所以诗中说江涨时又有雨雪随流而下。】早雨。清晨凉气萧萧,江上云气扰乱视线;风飘来,鸳鸯藏在近岸小洲,雨中的燕子聚集在深树枝条间。黄绮最终辞别汉室,巢父、许由也不肯出仕尧帝。草堂里还有酒,幸而能够度过这清冷的早晨。【洙说:秦末四皓中的夏黄公、绮里季等进入汉朝,汉高祖确定太子之位后,他们便辞归,隐居商山。梦弼说:《逸士传》载,巢父听说许由被尧让位,便说:“你为什么不隐居?隐藏你的形迹,收敛你的光彩。”许由怅然自失,后来遇到清冷的水,便洗自己的耳朵。】晚晴。村中傍晚,惊风吹过,庭院显得幽静;雨后沾湿了夕阳,熏染着细草。江色映入疏帘,书籍散乱,谁能替我整理成帙?酒杯空了,自然可以再添。时时听到有人谈论余论,也不奇怪老夫潜居不出。【梦符说:后汉王符著有《潜夫论》。】病柏。有一株柏树生在高峻的山冈上,枝叶茂盛,形状像车盖,俯仰盘曲,显出龙虎般的姿态。它本应主持抵御风云,神明也依凭它的正直,因此老年人常来拜谢。哪里知道它千年的根基,半途竟然颜色衰败?它并非生长在不适宜的地方,盘踞的根干也高大;只是岁寒之时忽然失去凭借,日夜之间枝叶都改变了。丹凤带着九只幼雏,在树外哀鸣飞翔;鸱鸮却志得意满,把孩子养在树洞里面。客人从什么地方来?我久久站立叹息,惊怪这幽静的景象,想探求天地元精的道理,却感到浩荡无边,难以凭赖。【十朋说:《蜀志》载,先主住宅东南角篱笆上有桑树,高一丈多,远望枝叶茂盛,像小车盖。洙说:《建康实录》载,凤凰带九只雏鸟两次出现于丰城,群鸟跟随它。苏说:东海何承天任著作郎时年已老,诸佐郎都年轻,荀伯称他为“妳母”。何承天说:“你应当说‘凤凰将九子’,怎么说‘妳母’呢?”赵说:“元精”一词出自《后汉书》,“元精所生,王之佐臣”。】病橘。这一群橘树大多缺少生机,数量虽多又有什么用?可惜它们结出的果实少而酸涩,像棠梨一样;剖开果实,里面全是蛀虫,采摘下来也不适宜,纷纷不能入口。难道只留下它们的外皮吗?萧萧的叶子半已枯死,我还不忍离开旧枝。严冬霜雪堆积,何况又有回旋的风吹来?我曾听说蓬莱殿中,陈列着姿态如潇湘所产的橘子。这种果树一年歉收,连皇帝的玉食也失去光彩。盗寇还在凭陵作乱,正当君王减膳自责的时候。你的病也是上天的意思,我却担心主管官吏获罪。回想从前南海使者飞奔进献荔枝,百匹马死在山谷中。直到今天,年老的故旧还为此悲伤。【梦弼说:从前汉武帝在蓬莱殿宴请群臣,陈列潇湘的橘子作为珍果。潇湘有橘田、橘洲,每年都进贡。希说:《尚书》说“惟辟玉食”;《汉书》注说,玉食就是像玉一样珍美的食物。洙说:天子撤去音乐、减少膳食,以表示自责。“吾愁罪有司”的“愁”一作“谂”。田说:汉和帝时,南海进献龙眼、荔枝,十里设一驿站,五里设一候亭,奔驰于险阻之中,死者接连不断。唐羌任临武长,上书说明情况,和帝便停止了此事。洙说:《唐书》载,贵妃喜爱荔枝,必定要鲜活送到,于是设置驿骑传送,奔走数千里,果味尚未改变便已送到京师。】脩可说:唐代进贡荔枝的是涪州,如今杜公说南海,大概是借汉代的故事来讥刺时政。枯棕。
蜀门多防榈,髙者十八九,其皮割剥甚,虽众亦易朽,徒布如云,叶青青,嵗寒后交横,集斧斤,凋丧先蒲栁,伤时苦军乏,一物官尽取,嗟尔江汉人,生成复何有,有同枯防木,使我沉叹乆,死者即已休,生者何自守,啾啾黄雀啅,侧见寒蓬走,念尔形影干摧残没藜莠【洙曰:蜀人取防皮以充用,当军兴诛求尤急,郑曰:取此茍切,啅竹角切,字又作啄】枯柟楩柟枯,峥嵘鄊党皆莫记,不知几百嵗,惨惨无生意。上枝摩皇天,下根蟠厚地,巨围雷霆折万孔,虫蚁萃。冻雨落流胶,冲风夺佳气,白鹄遂不来,天鸡为愁思。犹含栋梁具,无复霄汉志。良工古昔少,识者出涕泪。种榆水中央,成长何容易?截承金露盘,袅袅不自畏【赵曰:楚辞「使冻雨兮洒尘」,郭璞《尔雅》注:「江东夏月暴雨,呼为冻雨。」冲风,隧风也。《楚辞》「冲风至兮水杨波」。鹤曰:《尔雅》「鶾」一名天鸡,赤羽之鸟也。梦弼曰:汉武帝于建章宫作承露盘,铜柱髙二十丈,上有仙人以手掌承露】所思苦忆荆州醉司马【公自注:崔吏部猗】谪官樽酒定常开。九江日落醒何处?一柱观头眠几回【语颇豪宕】可怜懐抱向人尽,欲问平安无使来。故凭锦水将双泪,好过瞿唐灔滪堆【甚是钟情○梦弼曰:崔公盖自吏部而谪荆州司马也。洙曰:九江在浔阳郡,其江各有名。晁氏志:一水而曰九江。尚书注:江于此分九道也。复斋谩録云:老杜诗中屡用一柱观。按张华博物志:江陵有台甚大,而唯有一柱,众梁皆共此柱,后土人呼为木履观,或曰一柱观。梁刘孝绰江津寄刘之遴云:经过一柱观,出入三休台是也。洙曰:瞿唐峡名,灔滪石名。荆州记云:灔滪如马,瞿塘莫下;灔滪如象,瞿塘莫上。盖舟人以为水则也】进艇南京乆客,耕南亩,北望伤神。坐北窓,昼引老妻,乗小艇,晴看稚子浴清江。俱飞蛱蝶元相逐,并蒂芙蓉本自双【亦观物自得之意,反语如此】茗饮蔗浆,携所有,瓷甖无谢,玉为缸【洙曰:时明皇幸蜀后,号成都为南京,置尹比两都】草堂即事荒村建子月,独树老夫家【是第二句】雪里江船渡,风前迳竹斜。寒鱼依宻藻,宿鹭起圆沙。蜀酒禁愁得,无钱何处賖。徐九少尹见过晩景孤村僻,行军数骑来,交新徒有喜,礼厚媿无才,赏静怜云竹,忘归步月台,何当看花蘂欲发,照江梅【鲁曰:唐以少尹为行军长史,有节度使即谓之行军司马也】范二员外邈,呉十侍御郁,特枉驾阙,展待聊寄此作。暂往比邻去,空闻二妙归。幽栖诚简略,衰白已光辉。野外贫家,逺村中好客稀。
译蜀地山门一带棕树很多,高的有十八九丈;棕皮被剥割得很厉害,即使树多也容易腐朽。徒然铺展如云,叶子仍青;到了岁寒时节,枝叶交横,斧斤一来,便先于蒲柳凋残。想到时局艰难、军需匮乏,一件东西也被官府搜刮尽了。可叹你们江汉百姓,生来究竟还剩下什么?有的人就像枯棕木一样,使我沉痛长叹。死去的人已经罢休,活着的人凭什么自守?啾啾的黄雀啄食,侧眼看见寒风中的蓬草奔走。想到你们形影干枯、摧残,最终淹没在藜莠之中。【洙说:蜀人取棕皮使用,军队兴起后征取尤其急迫。郑说:“取”若切;“啅”音竹角,字又作“啄”。】枯楠。楩树、楠树已经枯死,枝干高峻,即使乡里人也都不记得它们了;不知道经过了几百年,惨惨然毫无生机。上面的枝条摩擦皇天,下面的根盘结大地;巨大的树围被雷霆折断,留下万千孔洞,虫蚁聚集其中。冻雨落下,流出树胶;暴风吹来,夺走了它的美好气韵。白鹄于是再也不来,天鸡也为之愁思。它还保有做栋梁的材料,却再没有凌霄汉的志向。古时候的良工已经很少,识得它的人都为之流泪。把榆树种在水中央,长成又谈何容易?想截取它来承托金露盘,它却袅袅而立,并不自感畏惧。【赵说:冻雨语出《楚辞》;郭璞《尔雅》注说,江东夏月暴雨称为冻雨。“冲风”就是隧风,《楚辞》说“冲风至兮水扬波”。鹤说:《尔雅》称“鶾”又名天鸡,是红羽鸟。梦弼说:汉武帝在建章宫设置承露盘,铜柱高二十丈,上有仙人用手掌承接露水。】所思。苦苦思念那位在荆州任职、嗜酒如醉的司马【杜公自注:崔吏部猗】,他被贬任官,酒樽一定常常打开。九江落日时,醒来会在什么地方?一柱观头,我又有几回在那里睡眠?可惜胸中的情怀都向人倾尽,想问候平安,却没有使者来。只好凭借锦水带着我成双的眼泪,愿它们经过瞿唐峡和灔滪堆。【评语:感情十分深厚。】梦弼说:崔公大概是从吏部被贬为荆州司马。洙说:九江在浔阳郡,各条江都有名称;晁氏《志》说,一水而称九江,《尚书》注说,长江在这里分成九道。《复斋谩录》说,杜甫诗中多次使用“一柱观”。考《博物志》:江陵有一座很大的台,只有一根柱子,众多梁木都共同架在这根柱子上,后来当地人称为木履观,也有人称一柱观。梁刘孝绰《江津寄刘之遴》说:“经过一柱观,出入三休台。”就是这个地方。洙说:瞿唐是峡名,灔滪是石名。《荆州记》说:“灔滪如马,瞿塘莫下;灔滪如象,瞿塘莫上。”大概船夫把它作为水势的准则。进艇。我久客南京,耕作南亩,向北遥望,内心伤神。坐在北窗下,白天牵着老妻,乘一叶小艇;天晴时看幼子在清江中洗浴。成双飞舞的蛱蝶本来就相互追逐,并蒂的芙蓉本来就是一双【也是从观物中自得其意,故反说如此】。带着茶饮和甘蔗浆,所有能带的都带上;瓷制的酒瓮也不逊于玉制的酒缸。【洙说:当时唐明皇幸蜀以后,把成都称作南京,设置尹,规格比拟东西两都。】草堂即事。荒村正值建子月,独自一棵树旁便是老夫的家【这是第二句】。雪中江船渡过,风前小径边的竹子倾斜。寒鱼依傍茂密的水藻,夜宿的白鹭从圆沙洲上飞起。蜀地的酒能消解愁苦,若没有钱,又到哪里赊酒呢?徐九少尹来访。晚景中的孤村偏僻,行军司马带着几名骑兵前来。新交朋友本来只有欢喜,礼意深厚却惭愧自己没有才华。欣赏幽静景色,喜爱云间的竹子;在月台上漫步,竟忘了归去。什么时候才能看花蕊将要开放、江水映照梅花的景象呢?【鲁说:唐代以少尹任行军长史,有节度使时就称为行军司马。】范二员外邈、吴十侍御郁特意屈驾来访而我未能设宴接待,姑且作诗寄赠。我暂时到邻居那里去,只空听说两位妙士已经回去了。幽居实在简陋,衰老苍白的面容却因你们的来访而增添光彩。野外的贫家远在村中,能来作客的好朋友很少。
论文或不愧,重肯欵柴扉【洙曰:晋尚书令卫瓘与尚书郎索靖俱善草书,时人号为一台二妙】王十七侍御抡许携酒至草堂奉寄此诗便请邀髙三十五使君同到【鹤曰:王侍御终于彭州刺史,按公集有《哭王彭州抡》诗。栁芳厯曰:髙适乾元初刺彭州,明年公客秦州,尝有《寄彭州髙使君》诗。上元初,适移刺蜀州,而公至成都,尝燕公于浣花溪之草堂。梦弼曰:按房琯作《蜀州先主庙碑》,载州将髙适建,而亦叙其自彭而迁蜀也。鹤曰:时成都尹崔光逺罢,以髙适摄,故适在成都】老夫卧穏朝慵起,白屋寒,多暖始开。江鹳巧当幽径浴,邻鸡还过短墙来。绣衣屡许携家醖,皂盖能忘折野梅。戯假霜威促山简【霜威促山简语殊不佳亦自俗见】须成一醉习池回【洙曰:汉侍御有领綉衣直指使,又汉二千石皂盖朱两幡。梦弼曰:綉衣指言王侍御,皂盖指言髙使君也。赵曰:霜威言御史霜台之威也。晋山简镇襄阳时,荆土豪族习郁有佳园池,山简每出游多之池上,置酒輙醉而归。梦弼曰:霜威言王侍御山简,又以比髙使君也】王竟携酒髙亦同过共用寒字卧病荒郊,逺通行小径,难故人能领客,携酒重相看,自愧无鲑菜,空烦卸马鞍,移时劝山简,头白恐风寒【公自注:髙每云,汝年几小,且不必小于我,此句戯之也。梦弼曰:鲑,户佳切,又居谐切。集韵:呉人鱼菜,防称。南史:庾泉之清贫自业,食惟有韭葅,瀹韮,生韮杂菜。任昉尝戯之曰:谁谓庾郎贫,食鲑常有二十七种】奉寄别马巴州【公自注:时甫除京兆功曹,在东川。鹤曰:按公传云,公流落劔南,结庐成都西郭,召补京兆功曹参军,不至。防严武节度劔南东西川,徃依马。又按唐纪云,上元二年建丑月,以严武为成都尹。以是知公之除功曹在是年冬也。时草堂方成,道路多梗,而严武又来,是以不赴也】勲业终归马伏波,功曹非复汉萧何。扁舟系缆沙邉乆南国浮云水上多。独把鱼竿终逺去,难随鸟翼一相过。知君未爱春湖色,兴在骊驹白玉珂【谓不能就别,知必为我来也。春湖岂所居?或巴州景物耶?○洙曰:马伏波谓马巴州也。萧何,公自谓也。后汉马援少有大志,以功名自许,封伏波将军。脩可曰:刘贡父诗话云:杜诗“功曹非复汉萧何”,按曹参尝为功曹,非萧何也。王定国云:髙祖纪何为主吏,孟康注曰:主吏功曹也。贡父之言误矣。二説皆非。按《呉志》虞翻为孙防功曹,防曰:孤有征讨事,未得还府,卿复以功曹为吾萧何守防稽耳。洙曰:前汉《王式传》注:“▯驹逸”诗篇名也,见《大戴礼》。客欲去,歌之,其辞云:“骊驹在门,仆夫具存;骊驹在路,仆夫整驾。”珂者,马勒饰也】陪李七司马早江上观造竹桥,即日成,徃来之人免冬寒入水,聊题短作,简李公【鹤曰:此诗当是公在蜀州作,详见后篇。髙使君自成都回,题下注】代木为桥,结构同褰裳,不涉徃来,通天寒。白鹤归华表,日落青龙见水中。顾我老非题柱客,知君才是济川功。合欢却笑千年事【如此下合欢字谁晓,颇疑其误】驱石何时到海东【梦弼曰:桥前二柱曰华表,故以白鹤为言也。青龙以喻桥影。然《朝野佥载》河北道赵州有石桥甚工,则天时黙啜破赵州,至石桥马跪地不进,但见青龙卧桥上奋迅而怒,乃遁去。洙曰:成都有升仙桥,相如初西去,题其柱曰:「不乗驷马车,不复过此桥」。书「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赵曰:言与賔客落桥之成,而欢饮,因笑徃事之劳,徒驱石以下海也。洙曰:秦始皇作石桥,欲过海看日出处,有神人能驱石下海,石去不速,神辄鞭之,石皆流血】观作桥成,月夜舟中有述,还呈李司马。把烛桥,成夜回舟客坐时,天髙云去尽,江逈月来迟。衰谢多扶病,招邀屡有期。异方乗此兴,乐罢不无悲。李司马桥了,承髙使君自成都回【鹤曰:时髙适守蜀州而摄成都,故云自成都回。按《九域志》,成都在蜀州之东,故诗中云“桥东待使君”,又知公是诗在蜀州作也】向来江上手纷纷,三日成功,事出羣已传。童子骑青竹,总拟桥东待使君【洙曰:后汉郭汲为并州牧,始至行部,有童儿数百骑竹马,道次迎拜】诣徐卿覔果子栽【鹤曰:集有《徐卿二子歌】草堂少花,今欲栽。不问緑李与黄梅,石笋街中却归去,果园坊里为求来【鹤曰:果园坊乃徐卿所居处】
译谈论文理,或许还不至于惭愧;两位还肯再来叩我的柴门吗?【洙说:晋尚书令卫瓘和尚书郎索靖都擅长草书,当时人称他们为“一台二妙”。】王十七侍御抡答应带酒到草堂来,我作诗奉寄,并请他邀请高三十五使君一同前来。【鹤说:王抡最终任彭州刺史,杜集有《哭王彭州抡》。柳芳《历》说:高适乾元初任彭州刺史,第二年杜甫客居秦州,曾作《寄彭州高使君》。上元初年,高适调任蜀州刺史,而杜甫来到成都,曾在浣花溪草堂宴请他。梦弼说:据房琯《蜀州先主庙碑》,记载州将高适修建此庙,也叙述他从彭州调到蜀州。鹤说:当时成都尹崔光远罢职,由高适代理,所以高适在成都。】老夫安稳地躺着,早晨懒得起床;白屋里寒冷,必须暖和一些才开门。江边的鹳鸟巧妙地在幽径旁洗浴,邻家的鸡又越过矮墙走来。你们多次答应带来家酿美酒,乘皂盖车的使君也能忘情地折取野梅。姑且借御史台的霜威催促山简【“霜威促山简”一语很不佳,也只是俗见】,一定要酣醉后回到习池。【洙说:汉代侍御史有领绣衣直指使;汉代二千石官乘皂盖、朱两幡的车。梦弼说:绣衣指王侍御,皂盖指高使君。赵说:霜威指御史台的威势。晋代山简镇守襄阳时,荆州豪族习郁有优美的园池,山简每次出游多到池上,摆酒总是醉着回来。梦弼说:“霜威”说王侍御像山简,又以山简比高使君。】王抡带酒而来,高适也一同来访,共同押“寒”字。我卧病在荒郊,远路只通一条小径,因此难以出迎。故人却能带着客人携酒再次相看,使我惭愧家中没有鲑鱼菜肴,反而劳烦你们卸下马鞍。过了一会儿,我劝山简多饮,只是头发已经白了,恐怕受风寒。【杜公自注:高适常说:“你的年龄比我小吗?而且不一定比我小。”这句是拿他开玩笑。梦弼说:“鲑”音户佳,又音居谐。《集韵》说,吴地把鱼菜称为鲑。《南史》载,庾泉清贫自守,吃的只有韭葅、煮韭和生韭杂菜。任昉曾戏说:“谁说庾郎贫穷,吃鲑常有二十七种。”】奉寄别马巴州【杜公自注:当时我被授为京兆府功曹,正在东川。鹤说:据杜甫传,杜甫流落剑南,在成都西郭结庐;被征召补任京兆功曹参军,却没有赴任。严武任剑南东西川节度使,杜甫前往依附他。又据《唐纪》,上元二年建丑月,以严武为成都尹。因此可知杜甫授功曹是在这一年冬天。当时草堂刚建成,道路多有阻塞,严武又来到这里,所以没有赴任。】你的功业终究应当比拟马伏波,我这功曹却不再是汉代的萧何。小船系缆在沙边已经很久,南国水面上的浮云很多。我独自拿着鱼竿终将远去,难以随着鸟翼与你相遇一次。我知道你并不贪爱春日湖色,你的兴致在骊驹和白玉马勒上【意思是我不能前去送别,但知道你一定会为我而来;“春湖”难道是你居住的地方吗?也可能指巴州景物。】洙说:“马伏波”指马巴州。萧何是杜甫自比。后汉马援年轻时就有大志,以功名自许,后来被封为伏波将军。脩可说:刘贡父《诗话》说,杜诗“功曹非复汉萧何”,按曹参曾任功曹,并不是萧何。王定国说:《高祖纪》称萧何为主吏,孟康注说主吏就是功曹。刘贡父的话错了。两种说法都不对。考《吴志》:虞翻任孙权的功曹,孙权说:“我有征讨之事,不能回府,你就以功曹的身份替我守会稽吧。”洙说:《前汉·王式传》注说,“骊驹逸”是诗篇名,见于《大戴礼》。客人将要离去,便歌唱它,歌词是:“骊驹在门,仆夫具存;骊驹在路,仆夫整驾。”珂是马勒上的装饰。陪李七司马清早在江上观看建造竹桥,桥当天就建成,使往来的人免得在冬天涉水;姑且写一首短诗,寄给李公。【鹤说:此诗当是杜甫在蜀州所作,详见后篇。高使君从成都回来,题下注有说明。】用木头代替石料造桥,结构仿佛把衣裳提起;往来不用涉水,寒天也能通行。白鹤归到华表,日落时青龙显现在水中。回看我已年老,不是题柱的司马相如;知道您才有治理河川、济度百姓的功劳。桥成之后合欢饮酒,反而笑谈千年前驱石入海的往事;什么时候才能把石头驱到海东呢?【梦弼说:桥前两根柱子称华表,所以以白鹤为言;青龙用来比喻桥影。《朝野佥载》载,河北道赵州有座石桥极其精巧,武则天时默啜攻破赵州,到了石桥前,马跪地不肯前进,只见青龙卧在桥上,奋迅而怒,默啜便逃走。洙说:成都有升仙桥,司马相如初次西行时在桥柱上题字:“不乘驷马车,就不再经过此桥。”《尚书》说:“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赵说:说的是与宾客为桥成落成而欢饮,因而笑谈往日徒然驱石入海的劳苦。洙说:秦始皇建石桥,想渡海观看日出的地方,有神人能把石头驱入海中;石头移动得不快,神人便用鞭子抽打,石头都流血。】观看桥梁建成,月夜在舟中有所感述,回来后呈给李司马。举着烛火登桥,桥成后夜里回舟;客人坐定时,天空高远,云彩散尽,江面辽阔,月亮来得迟。衰老多病,常需扶持;屡次相邀,总有约期。在异乡乘着这番兴致,欢乐结束后也不免悲伤。李司马桥已建成,承蒙高使君从成都回来。【鹤说:当时高适镇守蜀州并代理成都事务,所以说从成都回来。】先前江上建桥,众人纷纷动手,三天便告成功,事情已经传遍众人之口。孩子们骑着青竹马,都打算在桥东等候使君。【洙说:后汉郭汲任并州牧,初到任巡视所属地区时,有几百个儿童骑竹马,在道路旁迎拜。】到徐卿那里求果树苗。【鹤说:诗集有《徐卿二子歌》。】草堂花木很少,如今想栽种一些。不管是绿李还是黄梅,先到石笋街中空手回去,再到果园坊里替我求来。【鹤说:果园坊是徐卿居住的地方。】
奉待严大夫【鹤曰:按《唐纪》上元二年,建丑月,以严武为成都尹。今公待其至,诗云「不知旌节隔年回」,乃次年正月也。又按旧史,武出为绵州刺史、劔南东川节度使兼御史中丞,上皇诰以劔南两川合为一,拜武成都尹兼御史大夫,充劔南节度。此当在乾元二年,裴冕为尹之前。盖上皇以上元元年七月移居西内,巳不复预国事矣。武尝三镇蜀,在乾元裴冕之前,为一;是年为二;广徳二年表公为参谋,时为三也。○寳应元年成都作】殊方又喜故人来,重镇还须济世才。常怪偏裨终日待,不知旌节隔年回。欲辞巴徼啼莺合,逺下荆门去鹢催。身老时危思防面,一生襟抱向谁开【洙曰:偏裨谓诸将校也。」「希曰:偏裨字见《汉书·冯奉世传》。」「赵曰:《淮南子》注:鹢,大鸟也,画其象着船首,以御水患。」「梦弼曰:公闻严武至,欲辞蜀之巴峡,下楚之荆门,以迓之也】江咏五首丁香丁香体柔弱,乱结枝犹垫。细叶帯浮毛,踈花披素艶。深栽小斋后,庶近幽人。占晩堕兰麝中,休懐粉身念【郑曰:垫都念切,下也。洙曰:末句言丁香结实,则堕于兰麝间,而有粉身之患也】丽春百草竞春华,丽春应最胜。少须好顔色,多漫枝条剰纷纷。桃李枝处处緫能移,如何贵此重?却怕有人知。栀子栀子比众木,人间诚未多于身色有用与道气伤和【花外义外忽得精语】红取风霜,实青看雨露,柯无情移得汝贵在映江波【梦弼曰:名山志▯石山多栀子,其色可以染帛,其性极冷,其实经霜则红,此物最有用也】▯鶒故使笼寛,织须知动损毛,看云莫怅望,失水任呼号,六翮曽经剪,孤飞卒未髙,且无鹰隼虑,留滞莫辞劳。花鸭花鸭无泥滓,堦前毎缓行。羽毛知独立,黒白大分明【可以有讽】不觉羣心妬,休牵众眼惊。稻粱霑汝在,作意莫先鸣。野望西山白雪三城戍,南浦清江万里桥。海内风尘诸弟隔,天涯涕泪一身遥。唯将迟暮供多病,未有防埃答圣朝。跨马出郊时极目,不堪人事日萧条【洙曰:按《髙适传》,上皇还京,复分劒南为两节度,百姓弊于调度,而西山三城列戍,适上防论之不纳。赵曰:成都万里桥,公草堂在其西】三絶句楸树馨香,倚钓矶,斩新花蘂未应飞,不如醉里风吹尽,可忍醒时雨打稀【钟情自道,风味宛然○本作春风先生定作「风吹尽】门外鸬鷀久不来,沙头忽见眼相猜。自今已后知人意,一日须来一百回。无数春笋满林生【得兴之始】柴门宻掩断人行。防须上番看成竹,客至从嗔不出迎【赵曰:上番乃川语,上番则成竹,故谓上筤竹】畏人早花随处发,春鸟异方啼。万里清江上,三年落日低。畏人成小筑,褊性合幽栖【五字极善自喻】门迳从榛草,无心待马蹄【梦弼曰:按公自乾元二年冬来成都,至寳应元年春,是厯三年矣】可惜花飞有底急【起语尽精】老去愿春迟,可惜欢娯地,都非少壮时【四句情景萧然】寛心应是酒,遣兴莫过诗。此意陶潜解,吾生后汝期。落日落日在帘钩【又别】溪邉春事幽芳菲,縁岸圃樵防倚滩舟【且樵且防,真倚滩之景】啅雀争枝,坠飞虫满院游。浊醪谁造汝?一酌散千忧【语自放荡】独酌步屧深林晩,开樽独酌迟。仰蜂粘落絮,行蚁上枯梨【北人元遗山云,倒蚁倒字有説】薄劣慙真隠,幽偏得自怡。本无轩冕意,不是傲当时【行蚁行列之行,洙曰:谢灵运诗,彼美丘园道,喟然伤薄劣。希曰:宋何尚之致仕,着退居赋,以明所守。后还摄职,袁淑乃録古来隠士有迹无名者为真隠传,以嗤焉】广州段功曹到,得杨五长史书,功曹却归,聊寄此诗。卫青开幕府,杨仆将楼船。汉节梅花外,春城海水邉。铜梁书逺及,珠浦使将旋。贫病他鄊老,烦君万里传【洙曰:李广传注云,衞青伐匈奴,絶大漠,克获,帝就拜大将军于幕中,故曰幕府,幕府之名始于此。武帝征南越,以杨仆为楼船将军。梦弼曰:卫青以比广之府帅,杨仆以比杨长史也。赵曰:广州近庾岭,与南海。洙曰:铜梁、玉垒皆蜀中地名,广州有合浦出珠。梦弼曰:使将旋指段功曹也】得广州张判官叔卿书,使还,以诗代意【卞圜曰:按公文集有杂述,为张叔卿、孔巢父作】乡关胡骑逺,宇宙蜀城偏。忽得炎州信,遥从月峡传。云深骠骑幕,夜隔孝亷船。却寄双愁眼,相思泪防悬【洙曰:广在南,故谓之炎州。赵曰:荆州记,巴蜀有明月峡。洙曰:汉霍去病为骠骑将军,晋张凭尝谒丹阳尹刘惔,惔留宿,明日乃还。船须叟,惔出传教覔张孝亷船,便召与同载,时人荣之】送段功曹归广州南海春天,外功曹几月程?峡云笼树,小湖日落,船明。交趾丹砂重,韶州白葛轻。幸君因估客时,寄锦官城【梦弼曰:交趾郡及韶州俱属广南道,丹砂白葛其地所出也。估一作旅】魏十四侍御就弊庐相别
译奉待严大夫。【鹤说:据《唐纪》,上元二年建丑月,以严武任成都尹。如今杜甫等待他到来,诗中说“不知旌节隔年回”,应是次年正月。又据旧史,严武出任绵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兼御史中丞;上皇下诰,将剑南两川合为一川,任严武为成都尹兼御史大夫,充任剑南节度使。这应在乾元二年、裴冕任成都尹之前。上皇在上元元年七月迁居西内以后,已经不再参与国事。严武曾三次镇守蜀地:乾元年间裴冕之前为第一次;这一年为第二次;广德二年表荐杜甫为参谋时为第三次。】宝应元年在成都所作。在这异乡又欣喜故人到来,镇守重地还须有济世之才。我常奇怪偏将们为何整日等待,却不知道旌节要隔一年才回来。想辞别巴地边界,听着啼莺相伴;远下荆门,催动画鹢船。年老而时局危急,思念防守一方的面孔;一生的胸襟抱负,又能向谁敞开呢?【洙说:偏裨指各级将校。希说:“偏裨”见《汉书·冯奉世传》。赵说:《淮南子》注说,鹢是大鸟,把它的形象画在船头,用来抵御水患。梦弼说:杜甫听说严武到来,想辞别蜀地巴峡,下行到楚地荆门去迎接他。】江咏五首。丁香。丁香的形体柔弱,枝条纷乱交结,仍然低垂。细叶带着浮毛,稀疏的花朵披着素雅的光彩。把它深深栽在小斋后面,希望能够靠近幽居的人。傍晚结出的果实会落入兰麝之中,请不要怀有粉身碎骨的忧惧。【郑说:“垫”音都念,意为下垂。洙说:末句说丁香结实后会落入兰麝之间,便有粉身的危险。】丽春。百草争相在春天开花,丽春花应当是其中最美的。只需稍有好颜色,便能漫布枝条,剩下的花朵纷纷散落。桃树李树的枝条到处都可以移栽,为什么偏偏看重你呢?只不过是害怕有人知道罢了。栀子。栀子比起众多树木,在人世间确实不算多;但它的颜色有用,却又因其道气而伤害和气。【花之外另有意义,忽然得到精妙语句】花红可以抵御风霜,果实青时可观雨露;枝干虽无情,移栽得到你,贵在能映照江波。【梦弼说:《名山志》载,石山多栀子;它的颜色可以染帛,性质极冷,果实经霜便红,是一种非常有用的植物。】鸂鶒。所以把笼子做得宽些;编织笼子时要知道,活动会损伤羽毛。看着云彩,不要徒然怅望;失去水,也任凭你呼号。六根羽翮曾经被剪断,孤独飞翔终究飞不高。暂且不用担心鹰隼,滞留在这里也不要推辞劳苦。花鸭。花鸭身上没有泥污,每天在台阶前缓缓行走。它知道羽毛使自己独立,黑白两色格外分明【可以含有讽刺意味】。不要察觉群鸭的妒忌,也不要牵动众人的目光而惊惶。既然有稻米和粱食沾润着你,就有意不要先鸣叫。野望。西山白雪覆盖着三城戍所,南浦清江旁横跨着万里桥。天下战乱,几个弟弟都被隔绝;身在天涯,眼泪纵横,孤身相隔遥远。只把迟暮之年交给多病的身体,还没有功劳尘埃来报答圣朝。骑马出郊时放眼远望,却承受不了人事一天比一天萧条。【洙说:据《高适传》,上皇回到京城后,又把剑南分为两节度使,百姓困于调发;西山三城列兵戍守,高适上疏论说此事却未被采纳。赵说:成都有万里桥,杜甫草堂在桥西。】三首绝句。楸树散发着芳香,我倚着钓鱼的石矶;新开的花蕊还不应凋落。不如在醉中任风把它们吹尽,哪里忍心等到清醒时看着它们被雨打得稀落呢?【评语:这是自道钟情,风味十分自然。】原作这里作“春风”,先生认为应当作“风吹尽”。门外的鸬鹚已经很久不来了,沙头忽然看见它,彼此还带着猜疑。从今以后它应该知道我的心意,一天必须来一百回。无数春笋长满树林【兴致由此开始】。柴门紧紧掩闭,截断了行人的道路。等到竹笋长成竹子时,我一定要上山去看;即使客人来了,也任凭他嗔怪我不出门迎接。【赵说:“上番”是四川方言,意为竹笋长成竹子,所以说“上筤竹”。】畏人。早开的花到处绽放,春鸟却在异乡啼鸣。万里清江之上,三年来我都面对着低垂的落日。因为怕见人,便筑起小屋;性情偏狭,正适合幽居【五字极善于自我描写】。门径任由榛草丛生,无心等待车马的蹄声。【梦弼说:杜甫自乾元二年冬来到成都,到宝应元年春,已经历三年。】可惜。花儿飞落,为什么这样急?我老了,只愿春天迟些过去。可惜欢乐游赏的地方,都已不是少壮时的样子【四句写景写情都十分萧瑟】。放宽心胸应当靠酒,排遣兴致没有比诗更好的。这种心情陶潜能够理解;我的一生要等到你之后才来。【“此意陶潜解”说陶潜能理解这种心情。】落日。落日映在帘钩上【又是另一番景象】。溪边春日景事幽静,芳草繁盛;沿岸有人在园中砍柴,有人倚着滩头的船【正是边砍柴边捕鱼、倚船停滩的景象】。啄木的雀鸟争抢枝头,落下的飞虫满院游动。浊酒是谁酿造了你?饮上一杯便能驱散千般忧愁。【语气十分放纵不拘。】独酌。傍晚在深林中踏着木屐行走,开酒独饮,动作迟缓。抬头看见蜜蜂粘住落絮,成行的蚂蚁爬上枯梨树【北方人元遗山说,“倒蚁”的“倒”字有其说法】。才力浅薄,惭愧不能成为真正的隐士;幽僻之处,却能使我自得其乐。我本来就没有追求轩冕的心意,并不是用来傲视当时的人。【“行蚁”的“行”是行列之行。洙说:谢灵运诗说“彼美丘园道,喟然伤薄劣”。希说:宋何尚之辞官,作《退居赋》说明自己的操守,后来又出来任职,袁淑便记录古来有隐士事迹而无隐士名号的人,作《真隐传》来讥笑他。】广州段功曹来到这里,得到杨五长史的书信;段功曹将要回去,姑且作诗寄赠。卫青设立幕府,杨仆统率楼船。汉朝的使节越过梅花岭外,春日的城池靠近海水之边。书信从铜梁远远送来,使者将从珠浦回还。你在他乡贫病衰老,劳烦你从万里之外替我传递消息。【洙说:据《李广传》注,卫青讨伐匈奴,穿越大漠并获胜,皇帝在幕中授他大将军,因此称为幕府,幕府之名从此开始。汉武帝征讨南越,以杨仆为楼船将军。梦弼说:卫青用来比广之府帅,杨仆用来比杨长史。赵说:广州靠近庾岭和南海。洙说:铜梁、玉垒都是蜀中地名,广州合浦出珍珠。梦弼说:“使将旋”指段功曹将要回去。】得到广州张判官叔卿的书信,使者回来,便用这首诗代我表达心意。【卞圜说:据杜甫文集有杂述,是为张叔卿、孔巢父所作。】故乡关塞被胡骑隔在遥远之处,天地之间蜀城偏居一隅。忽然得到炎州的书信,遥遥从月峡传来。云雾深处是骠骑将军的幕府,夜色中还隔着孝廉乘坐的船。回寄给你我这双含愁的眼睛,相思的泪水几乎要垂下来。【洙说:广州在南方,所以称为炎州。赵说:《荆州记》载,巴蜀有明月峡。洙说:汉霍去病任骠骑将军。晋张凭曾拜访丹阳尹刘惔,刘惔留他住宿,第二天才回来;船片刻即到,刘惔出门传令寻找张孝廉的船,便召他同船而行,当时人认为很荣耀。】送段功曹回广州。南海的春天,你这个功曹还要走几个月的路程?峡中云雾笼罩树木,小湖落日映照,船灯明亮。交趾的丹砂贵重,韶州的白葛轻柔。幸好你可以趁着商旅往来时,替我把东西寄到锦官城。【梦弼说:交趾郡、韶州都属广南道,丹砂和白葛是当地出产;“估”一作“旅”。】魏十四侍御到我破旧的草庐来作别。
有客骑騘马,江邉问草堂,逺寻留药价,惜别到文场【留药价甚雅,文场过矣】入幕,旌旗动,归轩锦绣香。时应念衰疾,书迹及沧浪【赵曰:汉桓典为侍御史,常乗騘马,时人为之语曰:行行且止,避騘马。御史鹤曰:书迹及沧浪,公诗所谓百花潭下即沧浪是也。洙曰:迹一作防】从韦二明府续处覔绵竹三数丛【梦弼曰:按唐志,汉州有绵竹县,县有紫岩山,绵竹盖产于此山也】华轩蔼蔼,他年到;绵竹亭亭,出县髙。江上舍前无此物,幸分苍翠拂波涛。赠别何邕【鹤曰:何邕时为利州緜谷县尉,盖与公为鄊人。按前有《凭何十一少府覔桤木栽》诗】生死论,交地何由见?一人悲,君随燕雀薄宦走风尘。緜谷元通汉,沱江不向秦【伤心语别】五陵花满眼,传语故鄊春【鹤曰:緜谷属利川而通汉水,此言何邕得归汉上也。沱江在蜀,水不入秦。《禹贡》云:岷山导江东别为沱者,此公自喻在蜀不得归秦也。五陵在长安,故云故鄊也】赠别郑錬赴襄阳戎马交驰际,柴门老病身,把君诗过日,念此别惊神。地阔峨眉晩,天髙岘首春。为于耆旧内,试覔姓厐人【洙曰:峨眉山在蜀,晩一作晓。赵曰:岘山在襄阳,羊叔子堕泪碑所在也。洙曰:厐徳公隠于鹿门山,属襄阳】重赠郑链絶句郑子将行,罢使臣,囊无一物,献尊亲,江山路逺,羇离日,裘马谁为感激人【师曰:公言郑链出为使臣,其罢也,囊无一物,清洁如此,彼乗肥衣轻之人,有谁感激而怜之也】严中丞枉驾见过【公自注:严自东川除西川,勅令两川都节制】元戎小队出郊坰,问栁寻花到野亭。川合东西,瞻使节;地分南北,任流萍。扁舟不独如张翰【翰不音平,据此】皁防应兼似管寜。寂寞江天云雾里,何人道有少微星【洙曰:蜀分东西两川;赵曰:公自蜀望长安,则长安为北,而蜀为南也。洙曰:晋张翰字季鹰,防稽贺循赴命入洛,经呉阊门,于船中弹琴。翰初不相识,乃就循言大相钦悦,问循知其入洛,翰曰:吾亦有事北京,便同载而去,不告家人。后齐王冏辟为东曹椽,因见秋风起,思呉中莼羮鲈鱼鲙,遂命驾而归。梦弼曰:皁防一作白防,流传之误也。按《魏志》:管寜字防安,徴命不就,居海上,常着皁防布裙。又按杜佑《通典》:魏管寜在家常着皁防。洙曰:《随志》:少微四星在太微西,士大夫之位也,一名处士星,明黄则处士举矣】奉酬严公寄题野亭之作拾遗曾奏数行书,懒性从来水竹居,奉引滥骑沙苑马,幽栖真钓锦江鱼。谢安不倦登临,费阮籍焉知礼法踈?枉沐旌麾出城府,草茅无迳欲教鉏【赵曰:公尝为左拾遗,按唐拾遗职掌讽諌及供奉。又按后汉刘圣公传,李松奉引马惊,则奉引之有马可证也。师曰:唐于沙苑置坊监养马。梦弼曰:成都号锦里、锦江、锦水、锦城、锦官城,故公诗用之不一也。按《华阳国志》:锦江织锦,濯其中色鲜明,濯他江不如,故得名。赵曰:晋谢安于土山营墅,楼舘林竹甚盛,子侄徃来游集,肴膳亦屡费百金。洙曰:晋阮籍性踈懒,至为礼法之士疾之如讐。焉?屈原《卜居》:寕诛鉏草茅以力耕乎】寄题杜二锦江野亭 严 武漫向江头把钓竿,懒眠沙草爱风湍。莫倚善题鹦鹉赋,何须不着鵔鸃冠。腹中书籍幽时晒,肘后医方静处看。兴发防能驰骏马,终须直到使君滩【洙曰:后汉祢衡字正平,气尚刚傲,好矫时慢物。见曹操数有恣言,操懐忿而以其才名,不欲杀之,送与刘表。表重之,衡复毎慢表,表耻不能容。以江夏太守黄祖性急,故送衡与之。祖亦善待焉。祖长子射为章陵太守,尤善于衡。射时大防,宾客人有献鹦鹉者,射举巵于衡曰:「愿先生赋之,以娯嘉宾。」衡揽笔而作,文无加防,辞采甚丽。后黄祖大防宾客,而衡言不逊顺,竟杀之。射音亦前汉佞幸传,孝惠时侍中皆冠鵔鸃,贝带傅脂粉,化闳籍之属也。注云:鵔音峻,鸃音仪,即鷩鸟也,以毛羽餙冠,海贝饰带。赵曰:严武以子美之才如祢衡之刚直,应不肯为侍中冠鵔鸃,厠迹佞臣之列也。
译有位客人骑着青骢马,在江边询问草堂;远道来访,留下了药钱,临别依依直到谈论文事【“留药价”十分雅致,“文场”则过于用力】。进入幕府,旌旗随之摇动;归去时车轩华美,仿佛带着锦绣香气。想来你还会惦念我衰老多病,愿书信寄到沧浪。【赵说:汉桓典任侍御史,常骑青骢马,当时人说:“行行且止,避骢马。”鹤说:“书迹及沧浪”中的沧浪,就是杜甫诗中所说的百花潭。洙说:“迹”一作“防”。】跟韦二明府续求三五丛绵竹。【梦弼说:据《唐志》,汉州有绵竹县,县中有紫岩山,绵竹大概产于此山。】华美的车轩郁郁有光,将来一定会到来;绵竹挺拔秀美,从县中高高长出。江边屋舍前没有这种竹子,幸好分给我一些,让苍翠的竹影拂过江涛。赠别何邕。【鹤说:何邕当时任利州绵谷县尉,大概与杜甫是同乡。杜集前面有《凭何十一少府觅柯木栽》。】生死与共地谈论交情,什么时候才能相见?我独自悲伤,而你随着燕雀般的微末官职奔走在风尘中。绵谷原本通向汉水,沱江却不流向秦地【这是伤心的离别之语】。五陵春花满眼,请把这故乡的春色传话给我。【鹤说:绵谷属利州,通向汉水,这里说何邕可以回到汉水之上;沱江在蜀地,水不流入秦地。《禹贡》说岷山导江向东分出沱江,这是杜甫自喻身在蜀地而不能回秦。五陵在长安,所以说故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赠别郑炼赴襄阳。正值战马交驰之际,我这个老病之身守在柴门。拿你的诗来度日,想到这场离别便惊心。大地辽阔,峨眉山的春色将晚;天空高远,岘首山正当春天。请你到襄阳的故老中,试着寻找姓庞的人。【洙说:峨眉山在蜀地,“晚”一作“晓”。赵说:岘山在襄阳,是羊叔子堕泪碑所在。洙说:庞德公隐居在鹿门山,鹿门山属于襄阳。】重赠郑炼绝句。郑先生将要出行,结束使臣任期;行囊中没有一件东西,可以拿来献给尊亲。江山道路遥远,羁旅离别的日子漫长;穿裘骑马的世人中,有谁会为你感动并出面相助呢?【师说:杜甫说郑炼出任使臣,任期结束时行囊空空,清白如此;那些骑肥马、穿轻裘的人中,有谁会感动并怜惜他呢?】严中丞屈驾来访。【杜公自注:严武从东川调任西川,诏令他总管两川。】元帅带着小队人马出郊,访柳寻花来到野亭。东西两川会合,我遥望您的使节;南北之地分隔,我任凭自己像浮萍一样漂泊。我的小船不只是像张翰的船;您的皂帽也兼似管宁的皂巾。寂寞的江天笼罩在云雾之中,谁能说这里有少微星呢?【洙说:蜀地分为东西两川。赵说:杜甫从蜀地望向长安,长安在北,蜀地在南。洙说:晋张翰字季鹰,贺循奉命入洛,经过吴地阊门时在船中弹琴。张翰起初不认识他,便上船与他交谈,十分钦佩欣悦;得知贺循要入洛,便说:“我也有事要到京城。”于是同船而去,没有告诉家人。后来齐王冏征召他任东曹掾,因秋风起而想念吴中的莼羹鲈鱼脍,便驾车回乡。梦弼说:“皂巾”一作“白巾”,是流传讹误。据《魏志》,管宁字幼安,征召而不就,居住海上,常穿皂巾布裙;《通典》也说管宁在家常穿皂巾。洙说:《隋志》载,少微四星在太微西,是士大夫的位置,也称处士星;星色明黄,就表示处士被举荐。】奉和严公寄题野亭之作。我曾任拾遗,奏过几行章疏;本性懒散,从来只愿居于水竹之间。滥竽充数地骑着沙苑的马随驾引导,幽居时却真正只是钓锦江的鱼。谢安登临游赏从不厌倦,哪里像阮籍那样不知礼法而疏懒?承蒙您屈驾,带着旌旗从城府出来;我这草野茅屋连条小路都没有,几乎要劳您亲自除草。【赵说:杜甫曾任左拾遗,据《唐志》,拾遗掌管讽谏和供奉。后汉刘圣公传中有“李松奉引马惊”,可见奉引有马。唐代在沙苑设置牧马监。梦弼说:成都称锦里、锦江、锦水、锦城、锦官城,所以杜诗屡用这些名称。按《华阳国志》,锦江可用来洗濯织锦,颜色鲜明,在别的江水中洗则不如它,因此得名。赵说:晋谢安在土山营建别墅,楼馆林竹非常茂盛,子侄往来游集,饮食也常花费百金。洙说:晋阮籍性情疏懒,以至于被守礼法的人像仇敌一样憎恶。屈原《卜居》说:“宁愿除草耕作吗?”】寄题杜二锦江野亭 严武。随意走到江头拿起钓竿,懒洋洋地睡在沙草上,喜爱风吹急流。不要倚仗善于写《鹦鹉赋》,何必不戴上鵔鸃冠呢?腹中的书籍,幽闲时拿出来晒;肘后的医方,安静处取出来看。兴致一发,哪里不能骑快马奔驰?终究要一直来到使君滩。【洙说:后汉祢衡字正平,性气刚傲,喜欢矫异于时、轻慢他人。他见曹操时多有放肆言语,曹操因忌恨而又顾惜他的才名,不愿杀他,便送给刘表。刘表很看重他,祢衡又常轻慢刘表,刘表以不能容忍他为耻,因江夏太守黄祖性情急躁,便把祢衡送给黄祖。黄祖也曾善待他。黄祖长子黄射任章陵太守,尤其与祢衡友善。黄射当时大宴宾客,有人献鹦鹉,黄射举杯对祢衡说:“希望先生作赋,娱悦宾客。”祢衡拿笔便作,文章不加修改,辞采十分华美。后来黄祖大宴宾客,祢衡言语不恭顺,最终被杀。射又音“亦”。《前汉书·佞幸传》载,孝惠帝时侍中都戴鵔鸃冠,系贝带、傅脂粉,是闳孺、籍孺一类人。注说:“鵔”音峻,“鸃”音仪,就是鷩鸟,用羽毛装饰帽子,用海贝装饰衣带。赵说:严武认为杜甫的才华如祢衡,性情刚直,应当不肯做戴鵔鸃冠的侍中,混迹佞臣之列。】
梦弼曰:孔毅夫续世説,严武为成都尹,与子美世旧,待遇甚隆。子美于浣花里种竹植木,结庐枕江,纵酒吟咏,与田畯野老相狎荡。武过之,有时不冠,故武此诗讥子美自倚能文而不冠,又继言幽时静处,欲其谦晦也。故子美和诗云:「阮籍焉知礼法踈」,以解嘲也。容斋续笔云:新唐书严武传云,房琯以故宰相为廵内刺史,武慢倨不为礼,最厚杜甫,然欲杀甫数矣。李白为《蜀道难》者,为房与杜危之也。甫传云:武以世旧待甫,甫见之或时不巾,尝醉登武床,瞪视曰:「严挺之乃有此儿。」武衘之一日欲杀甫,冠钩于帘三左右,白其母,奔救得止。旧史但云甫性褊躁,尝凭醉登武床,斥其父名,武不以为忤,初无所谓欲杀之説,盖唐小説所载,而新书以为然。予按李白《蜀道难》本以讥章仇兼琼,前人尝论之矣。子美集中诗凡为武者几三十篇,送其还朝者曰:「江村独归处,寂寞养残生。」喜其再镇蜀曰:「得归茅屋赴成都,真为文翁再剖符。」此犹武在时,语至哭其归榇,及八哀诗。记室得何逊,韬钤延子荆,盖以自况。空余老宾客,身上媿簮缨。又以自伤。若果有欲杀之怨,必不应眷眷如此。好事者但以武诗有「莫倚善题鹦鹉赋」之句,故用证前説。引黄祖杀祢衡为喻,殆是痴人面前不得説梦也。武肯以黄祖自比乎?梦弼曰:「世説郝隆七月七日出,日中仰卧,人问其故,曰:『我晒腹中书也。』」晋葛洪好神仙导养之法,自号抱朴子,着《肘后要急方》四巻。《水经》鱼复县有羊肠虎臂滩,杨亮为益州,经此而舟覆,至今名为使君滩也】遭田父泥饮,美严中丞。步屧随春风,村村自花栁【语有天趣,政尔苦索不能及】田翁逼社日,邀我尝春酒。酒酣夸新尹,畜眼未见有回头。指大男,渠是弓弩手,名在飞骑籍。长番嵗时乆,前日放营农,辛苦救衰朽,差科死则已,誓不举家走。今年大作社,拾遗能住否?呌妇开大缾,盆中为吾取。感此气扬扬,须知风化首。语多虽杂乱説,尹终在口。朝来偶然出,自夘将及酉。乆客惜人情,如何拒?邻叟髙声索果栗,欲起时被肘,指挥过无礼,未觉村野丑。月出遮我留,仍嗔问升斗【梦弼曰:集韵屧音燮,屣也,履中荐也。赵曰:宋书袁粲为丹阳尹,尝步屧白杨郊野间,道遇一士大夫,便呼与酣饮。洙曰:指大男为弓弩手,谓籍民丁为兵也。飞骑军名也,长番犹长在直也,言无更代也。梦弼曰:放营农谓放归农耕,使之营生也。救衰朽谓子弟得奉养其长上之衰老者也。洙曰:郡守县令风化之首。梦弼曰:肘字如史记魏威子肘韩康子于车上】野人送朱樱西蜀樱桃也自红,野人相赠满筠笼。数回细冩愁仍破,万颗匀圆讶许同。忆昨赐霑门下省,退朝擎出大明宫。金盘玉筯无消息,此日尝新任转蓬【脩可曰:唐李绰《嵗时记》四月一日,内园进樱桃,寝庙荐讫,颁赐各有差】弊庐遣兴奉寄严公野水平桥路,春沙映竹村。风轻粉蝶喜,花暖蜜蜂喧。把酒宜深酌,题诗好细论。府中瞻暇日,江上忆词源【邀其过我,语涉进退,颇自负】迹忝朝廷旧,情依节制尊。还思长者辙,恐避席为门【赵曰:隋《文艺传》云:“笔有余力,词无竭源。”鹤曰:严武时尹成都,节制两川。洙曰:陈平家负郭穷巷,以席为门,然门外多长者车辙。赵曰:公欲枉严公之驾,故用陈平事以激之】舟前小鹅儿【公自注:汉州城西北角官池作。梦弼曰:汉州城西池,乃房琯罢相后,厯汉州刺史日所凿也。琯既死,名之曰房公湖。此诗与后篇《官池春鴈》共三首,公暂之汉州作也。鹤曰:按《九域志》,成都北至汉州不满百里】鹅儿黄似酒,对酒爱新鹅。引颈嗔船逼,无行乱眼多。翅开遭宿雨,力小困沧波。客散层城暮,狐狸奈若何?官池春鴈二首自古稻粱多不足,至今鸂鶒乱为羣。且休怅望看春水,更恐归飞隔暮云。青春欲尽,急还乡。紫塞寜论,尚有霜。翅在云天,终不逺。力微,缯缴絶须防【句意:▯严后山防得之,故节度森整。○梦符曰:班固《两都赋》“抚鸿罿,御缯缴”。梦弼曰:本一作“矰缴”,矰音憎,短矢也。缴音灼,生丝缕也。言以丝绳系矢而射之也】奉和严中丞西城晩眺十韵汲黯匡君,切亷颇出将,频直。词才不世,雄略动如神。政简移风速,诗清立意新。层城临媚景,絶域望余春。旗尾蛟龙防,楼头燕雀驯。地平江动蜀,天阔树浮秦【动字最佳,长篇着两语如此,岂不轩豁?浮动二字相若,而动为胜】帝念深,分阃军须逺算缗。花罗封蛱蝶,瑞锦送麒麟。辞第输髙义,观图忆古人。征南多兴绪,事业闇相亲【闇相亲者,深欲倚以成功业也,惜哉。○洙曰:前汉汲黯字长孺,武帝召为中大夫,以数切諌,不得乆留内史。
译梦弼说:《续世说》载,严武任成都尹时,与杜甫是世交,待遇十分优厚。杜甫在浣花里种竹植树,结庐临江,纵情饮酒吟诗,与田间老农亲近放达。严武来访时,杜甫有时不戴帽子,所以严武此诗讥刺杜甫自恃能文而不戴冠帽,又说他幽居静处,是想让他谦逊含晦。因此杜甫和诗说“阮籍焉知礼法疏”,用来解嘲。洪迈《容斋续笔》说:《新唐书·严武传》称,房琯以故宰相身份任巡内刺史,严武傲慢无礼;但严武最厚待杜甫,然而曾几次想杀杜甫。李白作《蜀道难》,就是为房琯和杜甫担忧。杜甫传又说,严武因世交而待杜甫,杜甫见他时有时不戴头巾,曾醉后登上严武的床,瞪眼说:“严挺之竟有这样的儿子!”严武因此怀恨,一天想杀杜甫,把帽钩挂在帘上,三名侍从向严武母亲说明情况,杜甫奔逃获救。旧史只说杜甫性情偏狭急躁,曾借醉登严武的床,直斥其父名,严武没有怪罪;起初根本没有想杀杜甫的说法。这大概是唐代小说的记载,而《新唐书》却采用了它。我考察李白《蜀道难》,本来是讥刺章仇兼琼,前人已经讨论过。杜甫诗集中为严武所作的诗将近三十篇;送他还朝时说:“江村独归处,寂寞养残生。”听说他再次镇守蜀地时又说:“得归茅屋赴成都,真为文翁再剖符。”这还是严武在世时的话;后来一直写到哭送他的灵柩以及《八哀诗》。诗中说“记室得何逊,韬钤延子荆”,是把自己相比;又说“空余老宾客,身上媿簪缨”,也是自伤。如果严武果真有想杀杜甫的怨恨,杜甫不应如此眷恋。好事者只因严武诗中有“莫倚善题鹦鹉赋”,便拿来证明前说;以黄祖杀祢衡作比,实在像对痴人不能说梦。严武难道肯把自己比作黄祖吗?梦弼说:《世说》载,郝隆在七月七日于太阳下仰卧,别人问原因,他说:“我在晒腹中的书。”晋葛洪喜好神仙导养之术,自号抱朴子,著《肘后要急方》四卷。《水经》载,鱼复县有羊肠虎臂滩,杨亮任益州刺史时经过这里,船曾覆没,至今称为使君滩。后来杜甫遇到田父强邀饮酒,借此赞美严中丞。子美集中为严武所作的诗约有三十篇;送严武还朝时说:“江村独归处,寂寞养残生。”为严武再次镇守蜀地而喜悦时说:“得归茅屋赴成都,真为文翁再剖符。”后来直到哭送他的灵柩,以及写《八哀诗》,仍然如此。说“记室得何逊,韬钤延子荆”,是把自己比作何逊、庾子荆;说“空余老宾客,身上媿簪缨”,又是自我伤感。如果严武真有想杀他的怨恨,杜甫必不应这样深情眷恋。好事者只因严武诗中有“莫倚善题鹦鹉赋”,便拿来证明先前的说法;把黄祖杀祢衡拿来作比,简直是对痴人不能说梦。严武难道肯把自己比作黄祖吗?【梦弼说:《世说》载,郝隆在七月七日太阳下仰卧,别人问原因,他说:“我在晒腹中书。”晋葛洪喜好神仙导养之术,自号抱朴子,著《肘后要急方》四卷。《水经》载,鱼复县有羊肠虎臂滩,杨亮任益州刺史时经过这里,船曾覆没,至今称为使君滩。】遭遇田父强留饮酒,借此赞美严中丞。我踏着木屐随着春风行走,村村都自然有花有柳【语言富有天趣,苦心雕琢也达不到】。田间老翁临近春社之日,邀请我品尝春酒。酒喝到兴浓,他夸赞新任成都尹,说自己活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样能使百姓回头的人。他指着大儿子说,那孩子是弓弩手,名字登记在飞骑军籍中;长期服役,年深日久,前些日子才放回家务农。辛苦劳作,只为救济衰老的父母;若再有差役征调,大不了一死,发誓不让全家逃走。今年春社办得很盛,不知拾遗您还能住下吗?他叫妻子打开大酒缸,又在盆中替我取酒。想到这些,我不禁意气扬扬;要知道,教化风俗首先在于地方长官。话虽多而杂乱,县尹始终挂在他口中。早晨偶然出门,从卯时一直到酉时。久客在外,珍惜这样的情谊,怎么忍心拒绝?邻家老翁高声索要果子栗子,我想起身时,他却用手肘拦住;指手画脚很不礼貌,却还没有觉得这村野举止丑陋。月亮出来,遮拦着不让我走,还嗔怪我只拿了一升一斗的酒。【梦弼说:“屧”音燮,是木屐,也是鞋中垫物。赵说:宋袁粲任丹阳尹时,曾穿木屐在白杨郊野间散步,路上遇到一位士大夫,便招呼他一起痛饮。洙说:指大儿子为弓弩手,是说把民丁登记为士兵;飞骑是军名;“长番”犹言长期值班,没有轮换。梦弼说:“放营农”是放回家务农,使他们谋生;“救衰朽”是说子弟得以奉养衰老的长辈。洙说:郡守县令是风俗教化的首要人物。梦弼说:“肘”字如《史记》中魏威子在车上用肘碰韩康子。】洙说:郡守、县令是风俗教化的首要人物。梦弼说:“肘”字的用法,如《史记》所载魏威子在车上用肘碰韩康子。乡野人送朱樱。西蜀的樱桃自然也红,乡野人相赠,装满竹笼。我反复细看,忧愁仍被冲破;一万颗果实均匀而圆润,惊讶它们竟如此相同。回想从前在门下省蒙受赏赐,退朝时从大明宫擎出樱桃。如今金盘玉箸都杳无消息,今日品尝新果,只任自己像随风飘转的蓬草。【脩可说:唐李绰《岁时记》载,四月一日内园进樱桃,祭祀寝庙后,按等级分别颁赐。】破庐遣兴,奉寄严公。野外的水漫过平桥道路,春日沙地映着竹林村舍。风轻,粉蝶欢喜;花暖,蜜蜂喧闹。端起酒来适宜痛饮,写诗正好细细谈论。府中闲暇的日子,江上还记得您的文才。【邀请严公来访,话中涉及仕进退处,颇有自负之意】我有幸是朝廷旧臣,情意依附于节制两川的尊贵长官。还在想念长者的车辙,恐怕您若避开我这门席,反而会使我无地自容。【赵说:《隋书·文艺传》说:“笔有余力,词无竭源。”鹤说:严武当时任成都尹,节制两川。洙说:陈平家靠近城郭,住在穷巷,用席子作为门,但门外常有长者的车辙。赵说:杜甫希望严公屈驾,所以借陈平的故事激发他。】舟前小鹅儿【杜公自注:在汉州城西北角官池作。梦弼说:汉州城西池,是房琯罢相后任汉州刺史时开凿的。房琯死后,命名为房公湖。此诗与后篇《官池春雁》共三首,是杜甫暂居汉州时所作。鹤说:据《九域志》,成都向北到汉州不到百里。】小鹅黄得像酒,面对美酒更喜爱新鹅。它伸长脖子,嗔怪船靠得太近;没有队列,纷乱地游动,令人眼花缭乱。翅膀张开却遭遇夜雨,力量微小,困顿于浩荡水波。客人散去,层城已到暮色;狐狸来了,你又能怎么办呢?官池春雁二首。自古以来稻粱就常常不足,直到如今鸂鶒仍混乱地聚成群。暂且不要对着春水惆怅远望,更怕归飞时被暮云阻隔。青春将尽,赶快回乡吧。紫塞那边难道还值得谈论?那里尚且有霜。即使翅膀在云天之上,也终究飞不了多远;力量微弱,更须防备弋射。【句意:关键在于严后山的防守,因此节度使的部署严整。】梦符说:班固《两都赋》有“抚鸿罿,御缯缴”。梦弼说:原文一作“矰缴”。“矰”音憎,是短箭;“缴”音灼,是生丝线。意思是把丝绳系在箭上来射鸟。奉和严中丞西城晚眺十韵。您像汲黯一样匡正君王,像廉颇一样出任将领,频频直言进谏。您的文才世间少有,雄才大略行动起来如有神助。政务简约,移风易俗迅速;诗作清新,立意新颖。层层城郭面对明媚景色,遥远边地还望得见残春。旌旗末端绣着蛟龙,楼头燕雀也驯顺安宁。大地平坦,江水撼动蜀地;天空开阔,树木仿佛漂浮在秦地【“动”字最好;长篇中有这样两句,气象岂不轩昂开阔?“浮”“动”二字相近,但“动”更好】。皇帝深深惦念您,把军政重任分付给您;远方军需,还须筹划征收钱帛。花罗包着蛱蝶,瑞锦送来麒麟。辞去宅第而承担重任,显示出高尚义节;观看图画,又忆起古代贤人。出征南方有许多兴致,您的事业与古人暗中相亲【“暗相亲”是说深深希望倚仗您成就功业,可惜啊。洙说:前汉汲黯字长孺,汉武帝召他任中大夫,因为多次直切进谏,不能长久留在内史任上。】洙说:前汉汲黯字长孺,汉武帝召他为中大夫;他屡次直切进谏,不能长久留任内史。
记亷颇为名将,伐齐攻魏,礼蛟龙为旂。军须师旅之费也。汉书武帝初算缗钱,注:缗,丝也,以贯钱也,谓有储积钱者,计其缗贯而税之。蛱蝶麒麟,罗锦上丝綉也。师曰:算缗衰世之法,今蜀贡花罗瑞锦,以应军须,与算缗者逺矣。洙曰:霍去病传上为治第,令视之,对曰:匃奴未灭,无以家为,由此上益重爱之。马援传显宗图画建武中名臣列将于云台,以椒房故不及马援。东平王苍观图言于帝曰:何故不昼伏波将军像?帝笑而不言。梦弼曰:晋杜预开府荆州,赠征南将军,公尝谱预为祖,而公与严武有世旧,故以预之事业言,与武相近也。兴绪者,谓兴况绪意也】短歌行赠王郎司直【鹤曰:王司直时为蜀中刺史】王郎酒酣,防劔斫地,歌莫哀,我能拔尔抑塞磊落之竒才。豫樟翻风,白日动,鲸鱼防浪,沧溟开。且脱劔佩,休徘徊。西得诸侯,棹锦水【西得诸侯以下谓王司直知我,我复舍此何向】欲向何门趿珠履?仲宣楼头,春巳深,青眼髙歌望吾子。眼中之人,吾老矣【豪气激人,堂堂复堂堂○洙曰:豫樟,木名,材之美者;鲸,海之大鱼也。梦弼曰:趿,先答切,进足也。洙曰:春申君上客皆蹑珠履。王粲字仲宣,以西京扰乱,依刘表于荆州,尝登楼而赋,因名仲宣楼。晋阮籍能为青白眼,见礼俗之士以白眼对之,嵇康赍酒挟琴造焉,乃见青眼】入奏行,赠西山检察使窦侍御【梦弼曰:时吐蕃分三道入冦,欲取成都为东府,窦公以御史出,检校都州军储器械,得以便宜入奏,公作是诗以赠之】窦侍御骥之子,凤之雏,年未三十,忠义俱,骨鲠絶代无炯。如一段清冰出万壑,置在迎风寒露之玉壶。蔗浆归厨,金盌冻洗涤,烦热足以寜君躯。政用踈通合典则,戚联豪贵躭文儒。兵革未息,人未苏,天子亦念西南隅,吐蕃凭陵,气颇麤。窦氏检察,应时须运粮,绳桥壮士喜斩木,火井穷猿呼八州刺史,思一战三城守邉却,可图此行入奏,计未小宻奉圣防,恩应殊綉衣。春当霄汉立,防服日向庭闱趋。省郎京尹必俯拾,江花未落还成都,肯访浣花老翁无?为君酤酒满眼酤,与奴白饭马青刍【赵曰:骨鲠者刚正之谓,若肉之有骨而鱼之有鲠也。洙曰:汉有迎风寒露之馆,古诗莹若玉壶氷,言清澈也。赵曰:宋玉招魂云:燸鳖炮羔有蔗浆些。定功曰:前汉礼乐志景星歌泰尊柘浆析朝酲,注取甘柘汁以为饮,可解酲也。柘音蔗。鹤曰:绳桥在成都,即笮桥,盖蜀人以竹索为桥也。师曰:蜀有火井县,属卭州。梦弼曰:按蜀都赋注,火井欲出其火,先以家火投之,须臾隆隆如雷声,熖出烂然,以竹筒盛之,接其光而无灰也。梦弼曰:按唐志,劔南节度西抗吐蕃,南抚蛮獠,都督松维恭蓬雅黎姚悉八州,西山三城谓姚维松也,皆当吐蕃之要冲。洙曰:汉暴胜之衣綉衣持斧出使,老莱子防服以娯亲。梦弼曰:汉夏侯胜曰:取青紫如俛拾地芥耳。江花未落还成都,一有重句説者谓蜀人酤酒挈以竹筒,竹筒上有穿绳眼,其酤酒者曰满眼酤,言其满廹筒眼也】中丞严公雨中垂寄见忆一絶,奉荅二絶。雨映行宫,辱赠诗【行宫,实指所过赠诗之处】元戎肯赴野人期?江邉老病,虽无力,强拟晴天理钓丝【山谷曰:只此“雨映”两字,写出一时景物,句便雅徤。鹤曰:明皇尝幸成都,故得用“行宫】何日雨晴?云出溪,白沙青石,洗无泥。只须伐竹开荒径,拄杖穿花听马嘶。王録事许修草堂,赀不到,聊小诘。为嗔王録事不寄草堂赀,昨属愁春雨,能忘欲漏时【其题可备口实,其诗可删】谢严中丞送青城山道士乳酒一缾。山缾乳酒,下青云,气味浓香,幸见分。鸣鞭走送,怜渔父。洗盏开尝,对马军【公自注:军州谓驱使骑为马军。○赵曰:渔父,公自谓也。洙曰:时严公以骑兵送酒也】江上值水如海势聊短述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老去诗篇浑漫兴【自负甚竒】春来花鸟莫深愁。新添水槛供垂钓,故着浮槎替入舟。焉得思如陶谢手,令渠述作与同游【亦自有趣」。○赵曰:耽佳句而语惊人,言其平昔如此。
译记载廉颇是名将,曾讨伐齐国、攻打魏国;“礼蛟龙为旂”中的“旂”,是以蛟龙为图饰的旗帜。军队需要师旅费用。“汉书·武帝纪》”记载,汉武帝初行算缗钱,注说:“缗”是丝,用来贯钱;意思是有储蓄钱财的人,按其钱贯计算而征税。蛱蝶、麒麟,是罗锦上的丝绣图案。师说:“算缗”是衰乱时代的法令;如今蜀地进贡花罗、瑞锦,用来供应军队所需,这与算缗相差很远。洙说:《霍去病传》记载,皇上为他修建宅第,叫他去看看,他回答说:“匈奴还没有消灭,我没有心思经营家庭。”因此皇上更加器重、宠爱他。《马援传》记载,显宗把建武年间的名臣列将画在云台上,因为马援是椒房亲属的缘故,反而没有把他列入。东平王刘苍看图时对皇帝说:“为什么不画伏波将军的像?”皇帝只是笑而不答。梦弼说:晋代杜预在荆州开府,获赠征南将军之号。杜甫曾把杜预列为自己的祖先,而杜甫与严武又有世代旧交,所以借杜预的事业来比拟严武,二人的事迹相近。“兴绪”,是说兴致、情怀和意绪。《短歌行·赠王郎司直》【鹤说:王司直当时任蜀中刺史】王郎酒意正浓,拔剑斫地;歌唱吧,不要悲哀,我能够拔擢你这被压抑而又光明磊落的奇才。豫樟树迎风翻动,白日也为之震动;鲸鱼掀起巨浪,沧海仿佛洞开。暂且解下佩剑,别再徘徊。西行若能得到诸侯知遇,驾着船行在锦水上,【“西得诸侯”以下,是说王司直了解我,我又能舍弃这里到哪里去呢?】又想投奔哪一家去登门穿珠履呢?仲宣楼上,春意已经很深;我以青眼相看,高声歌唱,遥望着您。眼前知己的人,我已经老了。【豪气激荡人心,气概堂堂,又堂堂。】洙说:豫樟,是树木的名称,是木材中质地优美的一种。鲸,是海中的大鱼。梦弼说:“趿”,音先答切,意思是迈步。洙说:春申君的上等门客都穿着珠履。王粲,字仲宣,因为西京动乱,投靠荆州的刘表,曾登楼作赋,因此楼名为仲宣楼。晋代阮籍会作青白眼:见到讲究礼俗的人便用白眼相对;嵇康带着酒、抱着琴来访,他才用青眼相待。《入奏行·赠西山检察使窦侍御》【梦弼说:当时吐蕃分三路入侵,想夺取成都作为东府;窦公以御史身份出任,检校都州的军粮储备和军械,因而能够酌情入朝奏事,杜甫作此诗赠给他】窦侍御是骏马之子、凤凰之雏,年纪还不到三十岁,忠义兼备,刚正鲠直,世间罕有匹敌,光明磊落。好像一段清冰从万重山壑中出现,放置在迎风寒露般的玉壶里。甘蔗浆送入厨房,金碗中的冷饮清凉可洗涤烦热,足以使您的身体安宁。您的政事处理疏通而合乎典章法则,又与豪贵亲戚相联,同时沉浸于文士儒学之中。战争还没有停息,百姓还没有得到休养,天子也挂念西南一隅;吐蕃恃强凌逼,气势颇为粗暴。窦氏检察使,正当此时需要运送粮食;绳桥上的壮士高兴地砍伐木材,火井中困顿的猿猴呼喊着八州刺史。大家都想着打一仗,守住三座边城,击退敌人;您这次入朝奏事,所谋划的事情并不小,秘密奉行圣上的旨意,恩宠应当格外殊异,身穿绣衣。春天应当在霄汉之间站立,穿着戎服,天天向宫廷趋走。省郎、京尹的职位一定可以轻易取得;江花还没有落尽时,您就会回到成都,难道肯来访问我这个浣花老翁吗?我为您买酒,斟得满满的,也给仆人白饭、给马备青刍。【赵说:“骨鲠”是刚正的意思,就像肉中有骨、鱼中有刺。洙说:汉代有迎风馆、寒露馆;古诗说“晶莹如玉壶中的冰”,是说清澈。赵说:宋玉《招魂》说“炖鳖炮羔有蔗浆”。定功说:《前汉书·礼乐志·景星歌》有“太尊柘浆析朝酲”,注说取甘蔗汁作为饮料,可以解除酒醒后的不适。】“柘”音同“蔗”。鹤说:绳桥在成都,就是笮桥,大概是蜀人用竹索架成的桥。师说:蜀地有火井县,隶属邛州。梦弼说:据《蜀都赋》注,火井要喷出火来,先把家火投入其中,一会儿便隆隆作响如雷,火焰灿烂地冒出;用竹筒承接,就能接引它的光而没有灰烬。梦弼说:据《唐志》,剑南节度使西面抵御吐蕃,南面安抚蛮獠;都督松、维、恭、蓬、雅、黎、姚、悉八州。西山三城指姚州、维州、松州,都是吐蕃进攻的要冲。洙说:汉代暴胜之穿绣衣、持斧出使;老莱子穿彩衣以娱乐双亲。梦弼说:汉代夏侯胜说,取得青紫官服,就像俯身拾取地上的小草一样容易。“江花未落还成都”一句有重复文字。有人说,蜀人买酒时用竹筒提取,竹筒上有穿绳的孔眼,卖酒人说“满眼酤”,意思是酒装得满到竹筒的孔眼。严中丞在雨中寄来一首写思念我的绝句,我奉答两首绝句。《雨映行宫,辱赠诗》【“行宫”实际指经过并赠诗的地方】元帅肯来赴野人的约请吗?我在江边年老多病,虽然没有力气,也勉强打算等天晴后整理钓丝。【山谷说:仅“雨映”二字,就写出了当时的景物,使诗句显得雅致劲健。鹤说:唐明皇曾幸临成都,所以可以用“行宫”一词。】什么时候雨才会放晴?云从溪谷中涌出,白沙青石被冲洗得一尘不染。只要砍竹开出荒僻的小路,拄着手杖穿过花丛,听马的嘶鸣。王录事答应修建草堂,资财却没有送到,姑且小小地责问他。为了嗔怪王录事没有送来修建草堂的钱,我昨天还因春雨而发愁,难道能忘记屋子将要漏雨的时候吗?【这个题目可以作为戏谑王录事的口实,这首诗可以删去。】感谢严中丞送来青城山道士酿的乳酒一瓶。山中带来的乳酒从青云般的高处送下,气味浓郁芳香,幸而分给了我。鸣鞭驱马送酒的人离去,真叫人怜惜这位渔父。洗净酒杯,打开来品尝,正对着马军。【杜甫自注:军州把驱使骑兵称为“马军”。】赵说:渔父,是杜甫自称。洙说:当时严公带着骑兵送酒。《江上值水如海势聊短述》我的性情偏执,沉迷于写出佳句;如果语言不能惊动世人,至死也不会停止。年老以后,诗篇全都只是随兴而作,【这是自负其诗非常奇特。】春天来了,花鸟也不必为我过分忧愁。新添了水槛,供我垂钓;特意放置浮槎,代替乘船出入。哪里才能得到像陶渊明、谢灵运那样的才思和手笔,使他们的述作能够同我一起游赏呢?【这也自有情趣。】赵说:沉溺于佳句而追求语惊人,是说他平日一向如此。
今老矣,所为诗则漫兴而已,无复着意于惊人也。故寄语花鸟,无用深愁耳。鹤曰:公所居草堂有水槛,谓之新添,则水槛初成也。洙曰:陶谢谓陶渊明、谢▯晖,灵运、惠连軰也。杨▯山词宗防盟曰:东坡云诗须有为而作,当以故为新,以俗为雅,好竒务新乃诗之病。栁子厚诗晩年极似渊明,知诗病也。予谓此东坡救时之弊,犹曰以故为新,以俗为雅,即非黜新鄙雅,区区守故常而流于俗者也。学者宜审而思之。蔡绦尝谓诗家视渊明,犹孔门视伯夷,诚为确论也。然则集大成手,当还子美。子美浑涵汪茫,千彚万状,兼古今而有之。尝曰: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又曰:诗清立意新,盖异乎东坡所云。且渊明诗意趣真古,实清淡之宗,其格极难到。茍未能如东坡深造阃阈,而妄曰我学渊明,是犹索隠行怪之士,未尝求仁得仁,徒髙论怨诽而巳】戯赠友二首【鹤曰:焦校书,意是焦遂,与李白号为酒中八仙者;王司直,即前诗有《短歌行赠王郎司直》者】元年建已月,郎有焦校书,自夸足膂力,能骑生马驹。一朝被马踏,唇裂板齿。无壮心不肯已,欲得东擒胡【洙曰:肃宗上元元年九月,诏去年号称元年,以十一月为嵗首,月以斗所建辰为名。师曰:年号自汉武帝方有之,肃宗欲法上古之制也。公诗特着「元年建巳月」者,盖记録于此,不然何以谓之诗史乎】元年,建巳月,官有王司直,马惊折左臂,骨折,面如墨,驽骀漫染泥,何不避雨?色劝君休叹恨,未必不为福【赵曰:《淮南子》云:「塞上翁马亡入胡,人皆吊之,曰:『何知非福?』居数月,其马引胡骏马而归,人皆贺之,曰:『何知非祸?』及家富马良,其子好骑,堕而折髀,人又吊之,曰:『何知非福?』居一年,胡人大入,丁壮战死者十九,其子独以跛故,父子得获相保】水槛遣心二首【鹤曰:公所居草堂有水槛,集有《水槛》诗,云“茅轩驾巨浪”是也】去郭轩楹敞,无村眺望賖。澄江平少岸,幽树晩多花。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城中十万户,此地两三家。蜀天常夜雨,江槛已朝晴。叶润林塘宻,衣干枕席清。不堪祗老病,何得尚浮名。浅把涓涓酒,深凭送此生【结细润有味○尹曰:蜀中雅州常多隂雨,号曰漏天】屏迹二首用拙存吾道,幽居近物情。桑麻深雨露,燕雀半生成【字字匀称】村鼓时时急,渔舟个个轻【此两句语无深趣,而乱离奔走,自叹多累诵之可伤】杖藜从白首,心迹喜双清【罗大经《鹤林玉露》云:杜陵诗「桑麻深雨露,燕雀半生成」,后山诗「辍耕扶日月,起废极吹嘘」,或谓虚实不类,殊不知生为造成为化,吹为隂嘘为阳,气势力量与雨露日月字正相配也】晩起家何事?无营,地转幽竹光团野色【画外意】舎影漾江流,失学从儿懒,长贫任妇愁。百年浑得醉,一月不梳头【赵曰:一月不梳头,暗使嵇康絶交书云「头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也】絶句四首堂西长笋,别开门;堑北行椒,却背村【宛曲有趣】梅熟,许同朱老吃;松髙,拟对阮生论【公自注:朱阮劔外相知○赵曰:行椒盖成行者】欲作鱼梁,云覆湍,因惊四月雨声寒。青溪先有蛟龙窟,竹石如山,不敢安【洙曰:覆一作复,去声。赵曰:鱼梁乃劈竹积石,横截中流,以取鱼,而溪下有蛟龙窟,故未敢安也】两个黄鹂鸣翠栁,一行白鹭上青天。牕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此千秋万里是甚气槩非茍也。○洙曰:西岭即西山也,冬夏常积雪。鹤曰:公在浣花,未尝不系舟也。赵曰:公之志每欲南下,今言所泊东门之船,乃欲徃东呉万里之船也。漫臾诗话云:诗中有拙句,不失为竒作。若退之逸诗云:偶在城南土骨堆,共倾春酒两三杯。子美诗云:两个黄鹂鸣翠栁,一行白惊上青天。是也】药条药甲,润青青;色过棕亭,入草亭。苖满空山,慙取誉;根居隙地,怯成形。大麦行大麦干枯,小麦黄,妇女行泣,夫走藏。东至集壁,西梁洋,问谁腰鎌?胡与羌,岂无蜀兵三千人?部领辛苦,江山长安,得如鸟有羽翅,托身白云,还故乡【梦弼曰:黄童謡云:「小麦青青大麦枯,谁当获者妇与姑?丈夫何在西击胡?」毎句中函问荅之词,公是诗句法,盖原于此。鹤曰:按集壁、梁洋四州属山南道,又按是年羌浑奴剌冦梁洋等州,吐蕃防成都,此正言吐蕃羌浑奴剌之乱也。师曰:时杜鸿渐以蜀兵三千遏贼,充突江山险澁,士卒至有介胃生虮虱而不得休息,故云部领辛苦,江山长也】严公仲夏枉驾草堂,兼携酒馔,得寒字。竹里行厨洗玉盘,花邉立马簇金鞍。非关使者徴求急,自识将军礼数寛百年地僻柴门逈,五月江深草阁寒【清健朴野】看弄渔舟移白日,老农何有罄交欢。即事【鹤曰为舞者作】
译如今我已经老了,所作的诗只是随兴遣怀罢了,不再用心追求惊人之语。因此寄语花鸟,不必为我深深忧愁。鹤说:杜甫所居草堂有水槛,说“新添”,就是说水槛刚刚建成。洙说:陶谢,指陶渊明、谢玄晖,以及谢灵运、谢惠连一类人。杨龟山《词宗密盟》说:苏轼说诗必须有所为而作,应当以旧事翻出新意,以俗语写出雅趣;一味求奇求新,正是诗的弊病。柳宗元晚年的诗极像陶渊明,可见他知道诗歌的弊病。我认为这是苏轼为挽救当时的弊病而说的;所谓“以故为新,以俗为雅”,并不是排斥新奇、鄙弃雅正,专守旧常而流于庸俗的人更应明白这一点。学习诗歌的人应当仔细体会。蔡绦曾说,诗家看待陶渊明,就像孔门看待伯夷,这确实是正确的评论。然而,若说集古今大成的诗人,应当归于杜子美。子美的诗浑厚涵容、广大无边,千姿万态,兼有古今之长。他曾说:“我的性情偏执,沉迷于佳句;语言不能惊人,至死不休。”又说:“诗要清新,立意要新。”这显然与苏轼所说不同。而且陶渊明的诗意趣真率古朴,实在是清淡诗风的宗主,他的境界极难达到。如果还没有像苏轼那样深入诗学门径,却妄称“我在学陶渊明”,就像那些探求隐秘、行为怪诞的人一样,从未真正求仁得仁,只是高谈阔论、怨天尤人罢了。《戏赠友二首》【鹤说:焦校书,意思是焦遂,他与李白并称“酒中八仙”;王司直,就是前面《短歌行·赠王郎司直》中的人。】元年建巳月,有位焦校书,自夸腰背有力,能骑未驯的小马驹。有一天被马踏伤,嘴唇裂开,门牙折断。他不因受伤而失去壮心,仍不肯罢休,想要向东擒获胡人。【洙说:肃宗上元元年九月,下诏废去年号,称为元年,以十一月为岁首,并以北斗所指的辰位为月份命名。师说:年号从汉武帝时才有,肃宗是想仿效上古制度。杜甫诗中特别写“元年建巳月”,是为了记录当时的事情,否则怎么能称为“诗史”呢?】元年建巳月,官员中有王司直。他的马受惊,折断了左臂,骨头也断了,脸色黑得像墨;劣马胡乱沾满泥巴,为什么不躲雨呢?脸色要劝您不要叹息怨恨,事情未必不是福。【赵说:《淮南子》记载,塞上老人的马逃入胡地,众人都来慰问,说:“怎么知道这不是福呢?”过了几个月,那匹马带着胡人的骏马回来,众人都来道贺,说:“怎么知道这不是祸呢?”后来家中富有、马匹优良,老人的儿子喜欢骑马,跌下折断了大腿,众人又来慰问,说:“怎么知道这不是福呢?”过了一年,胡人大举入侵,壮丁参战,死者十之八九;只有他的儿子因跛脚免战,父子得以互相保全。】《水槛遣心二首》【鹤说:杜甫所居草堂有水槛,诗集中另有《水槛》诗,说“茅轩驾巨浪”,就是此处。】离城郭很远,轩堂廊柱敞开;附近没有村庄,眺望的视野十分辽阔。澄澈的江面平展,岸边显得很少;幽深的树木到了傍晚,花朵更多。细雨中鱼儿跃出水面,微风里燕子斜斜飞过。城中有十万户人家,这里却只有两三户。蜀地天空常常连夜下雨,江边水槛今早已经放晴。叶子滋润,林塘更加茂密;衣服干了,枕席也清爽。我不堪忍受的只是衰老多病,哪里还求得了身后的浮名?浅浅地饮着涓涓细酒,深深依凭着它来送尽此生。【结尾细腻滋润,意味深长。】尹说:蜀中雅州常常阴雨连绵,号称“漏天”。《屏迹二首》我以拙朴自守,保存自己的道义;幽居在此,接近万物的真实情态。桑麻在深厚的雨露滋润下生长,燕雀有一半已经长成。【字字匀称。】村中的鼓声时时急促,渔船一只只轻快。【这两句本身没有深意,但杜甫在战乱中奔走、感叹劳累,多次吟诵它们,便令人悲伤。】我拄着藜杖直到白头,心志和行迹都保持清白,因此欢喜。【罗大经《鹤林玉露》说:杜陵诗“桑麻深雨露”,后山诗“辍耕扶日月”,有人认为虚实不相类,却不知道“生”是造化所成,“吹”是阴气所吹、“嘘”是阳气所嘘;气势力量同“雨露”“日月”二词正相配。】晚起以后,家中还有什么事可做?没有任何经营谋划。地势转为幽僻,竹影和野色一片团团的光彩。【有画面之外的意味。】舍屋的影子荡漾在江流中;因失学而跟随儿女懒散,长期贫困,任凭妻子忧愁。百年人生全靠一醉度过,一个月也不梳头。【赵说:“一月不梳头”,暗用嵇康《绝交书》中的话:“头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绝句四首》堂屋西边的长笋,另自长成一片,几乎要把门打开;堑沟北面的花椒成行生长,反而背向村庄。【曲折婉转,颇有情趣。】梅子熟了,愿意同朱老一起吃;松树长得高,打算面对阮生谈论。【杜甫自注:朱老、阮生,是剑门以外的相知好友。】赵说:“行椒”,大概是指成行种植的花椒。想要修筑鱼梁,却见乌云压在急流上,因而惊觉四月的雨声寒冷。青溪上本来就有蛟龙的洞窟,竹子和山石堆积如山,不敢把鱼梁安置在那里。【洙说:“覆”一作“复”,读去声。赵说:鱼梁是劈竹、堆石,横截水流来捕鱼;而溪下有蛟龙洞窟,所以不敢安设。】两只黄鹂在翠绿的柳树间鸣叫,一行白鹭飞上青天。窗户包含着西岭千年不化的积雪,门外停泊着来自东吴、航行万里的船。【“千秋”“万里”含有何等气概,并非随意夸张。】洙说:西岭就是西山,冬夏都常年积雪。鹤说:杜甫住在浣花溪时,没有一次不系船。赵说:杜甫的志向常想向南远行;这里说停泊在东门的船,是说那是准备驶往万里之外东吴的船。《漫叟诗话》说:诗中即使有拙句,也不妨碍成为奇作。韩愈失传的一首诗说:“偶然在城南土堆旁,共同斟饮春酒两三杯。”杜子美的诗说:“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惊上青天。”就是这种情形。药草的枝条和叶甲,滋润而青翠;颜色胜过棕亭,长入草亭。幼苗布满空山,我惭愧于借此求取声誉;根扎在狭小的空地里,又害怕长不成形。《大麦行》大麦干枯了,小麦发黄;妇女们边走边哭,丈夫们逃跑躲藏。东边直到集壁,西边直到梁洋,问是谁腰间佩着镰刀?是胡人和羌人。难道蜀兵没有三千人吗?统领他们奔波辛苦,江山道路漫长险阻。要是能像鸟儿有羽翼,寄身白云之上,就能飞回故乡。【梦弼说:黄童谣说:“小麦青青大麦枯,谁当获者妇与姑?丈夫何在西击胡?”每句中都包含问答,杜甫这首诗的句法大概由此而来。鹤说:据考,集壁、梁洋四州隶属山南道;这一年羌浑奴剌侵犯梁洋等州,吐蕃逼近成都,这正是说吐蕃、羌浑奴剌之乱。师说:当时杜鸿渐率蜀兵三千阻挡贼军,奔走于江山险阻之间,士卒甚至铠甲中生满虱子也不能休息,所以说“统领辛苦,江山长”。】严公仲夏屈驾来到草堂,还带来酒和饭菜,作诗用“寒”字押韵。竹林中的厨房正在洗涤玉盘,花边立着马,金鞍聚集在一起。这并不是因为使者急着来征求什么,而是我知道将军礼数宽厚。百年之中,住处偏僻,柴门遥远;五月江水深涨,草堂也觉得寒冷。看着渔船移动,仿佛白日也随之流逝;老农又有什么东西,能够尽情表达交往的欢乐呢?《即事》【鹤说:这是为舞者所作。】
百寳装腰带,真珠络臂鞲。笑时花近眼,舞罢锦纒头【洙曰:鞲,臂衣也,以防左右手于事便也。见汉马后纪注。锦缠头,以赏歌舞者。开元时,王元寳赏防宾客。元寳冨于财,而无文采。亲友问:「昨日髙防有何佳谈?」元寳望屋良乆曰:「但费绵缠头耳】少年行马上谁家白面郎,临堦下马坐人床,不通姓字麤豪甚,指防银缾索酒尝【寜可取此公少年行,毎四句止然巳不为少。」○鹤曰:「床谓胡床之类也】严公防宴同咏蜀道画图得空字。日临公馆,静画列地图,雄劔阁,星桥北,松州雪岭东,华夷山不断,呉蜀水相通【开辟古今▯在言外,画不足言矣】兴与烟霞,防清樽,幸不空【梦弼曰:劒阁,蜀劒门阁道也;星桥,在成都,李氷守郡,植栢七,上应斗魁七星;松州,在蜀,雪岭冬夏积雪,即西山也】大雨【鹤曰:按是年公有説旱,上严武云:“今蜀自十月不雨,抵建夘非雩之时,奈乆旱何?麦者百姓之本,百役自出。况冬麦黄枯,春种不茂。公诚能暂辍诸务,防决囚徒,使囹圄一空,必甘雨大降。但沴气消,则和气应矣】西蜀冬不雪,春农尚嗷嗷。上天回哀眷,朱夏云郁陶。执热乃沸鼎,纎絺成緼袍。风雷飒万里,霈泽施蓬蒿。敢辞茅苇漏,已喜黍豆髙。三日无行人,二江声怒号。流恶邑里清,矧兹逺江臯。荒庭步鹳鹤,隠几望波涛。沉疴聚药饵,顿忘所进劳。则知润物功,可以贷不毛。隂色静垅亩,劝耕自官曹。四邻出耒耜,何必吾家操【希曰:《寰宇记》秦李氷穿二江于成都城中,皆可行舟,今谓内江、外江是也。《蜀都赋》云:带二江之双流,故成都有双流县。赵曰:《左传》汾浍流其恶,今言大雨流出秽恶邑里为之清洁也。又公以沉疴而得雨凉,于是顿忘进药之劳矣。赵曰:言雨润之功,虽不毛之地亦假贷而生也】溪涨当时浣花桥溪水才尺余,白石明可把。水中有行车,秋夏忽泛溢,岂唯入吾庐,蛟龙亦狼狈。况是鳖与鱼,兹晨已半落。归路跬步踈,马嘶未敢动。前有深填淤,青青屋东麻散乱,床上书不意。逺山雨夜来复何如?我游都市间,晩憇必村墟。乃知乆行客,终日思其居【赵曰:狼与狈本二兽名,半其体相附而行,茍失其一则无据矣,故仓皇失据者谓之狼狈。跬音丘弭切,举一足也。《荀子》云:不积跬步,无以致千里。田曰:《汉沟洫志》注:填淤谓壅泥也】寄髙适【鹤曰:是年四月,代宗即位,髙适官于蜀,召还】楚隔乾坤逺,难招病客魂。诗名唯我共,世事与谁论。北阙更新主,南星落故园。定知相见日,烂漫倒芳樽。奉送严公入朝十韵【梦弼曰:是年四月,代宗即位,召严武还朝。寳应元年秋,自成都徃绵州,至梓州所作】鼎湖瞻望逺,象阙宪章新。四海犹多难,中原忆旧臣。与时安反侧,自昔有经纶。感激张天步,从容静塞尘。南图回羽翮,北极捧星辰。漏鼓还思昼,宫鸎罢啭春。空留玉帐术,愁杀锦城人。阁道通丹地,江潭隠白苹。此生那老蜀,不死防归秦。公若登台辅,临危莫爱身【赵曰:前汉郊祀志,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帝骑龙以上天,故后世因名其处曰鼎湖。鹤曰:此言肃宗晏驾也。梦弼曰:周礼县治象之法于象魏,故阙或谓之象阙,或谓之魏阙。南史何▯曰:阙者谓之象魏,象者法也,魏者当涂而髙大貌也。鹤曰:此言代宗践阼法度日新也。梦弼曰:光武纪令反侧子自安。赵曰:唐艺文志有玉帐经一巻,盖兵书也。梦弼曰:汉典职仪以丹漆地,故称丹墀。三山老人语録,子美送严武还朝诗『公若登台辅,临危莫爱身』,是劝以仗节死义也】送严侍郎到绵州,同登杜使君江楼宴,得心字【梦弼曰:是年秋,武赴召,束上公送之,别于巴西】野兴每难尽,江楼延赏心。归朝送使节,落景惜登临。稍稍烟集渚,微微风动襟。重船依浅瀬,轻鸟度层隂。槛峻背幽谷,牕虚交茂林。灯光散逺近,月彩静髙深。城拥朝来客,天横醉后参【落落有豪气】穷途衰谢意,苦调短长吟。此防共能几,诸孙贤至今【公自注:杜使君乃宗人也】不劳朱户闭,自待白河沈【师曰:城拥朝来客,言满城拥送严公早间之来也。参西方之宿,蜀在西,以江楼之髙逼于参星也。赵曰:白河谓银河也。师曰:不劳闭户,生待白河之沈,谓天将曙也】酬别杜二 严 武独逄尧典日,再覩汉官时,未效风霜劲,空慙雨露私。夜钟清万户,曙漏拂千旗。并向殊庭谒,俱承别馆追。斗城怜旧路,涡水惜归期。峯树还相伴,江云更对垂。试回沧海棹,莫妬敬亭诗。秪是书应寄,无忘酒共持。但令心事在,未肯鬓毛衰。最怅巴山里,清猿恼梦思【武自注:昔防秦关,今别巴岭。○梦弼曰:书昔在帝尧将逊帝位于虞舜,作《尧典》,盖引此谓代宗践阼也。
译腰带用各种珍宝装饰,臂鞲上缀着真珠。笑起来时,鲜花仿佛靠近眼前;舞罢之后,用锦缎缠住头发。【洙说:鞲是臂衣,用来保护手臂,使左右手做事方便,见《汉书·马后纪》注。锦缠头,是用来赏赐歌舞者的。开元年间,王元宝用它赏赐宾客。王元宝富有钱财,却没有文采。亲友问他:“昨天高会有什么佳谈?”王元宝望着屋子良久,只说:“不过花费了缠头的绵帛罢了。”】《少年行》骑在马上的是谁家的白面少年郎?他走到台阶前下马,坐在主人家的胡床上。他不通报姓名,粗豪得很,指着银酒瓶索要酒来品尝。【宁可取这首《少年行》来读,它每四句自成一意,也不算少。】鹤说:“床”是胡床一类的坐具。严公设宴,和大家一同吟咏蜀道画图,押“空”字韵。阳光照临公馆,幽静的画堂中排列着地图:雄伟的剑阁,在星桥以北;松州的雪岭,在东方。华夏与夷狄的山脉绵延不断,吴地与蜀地的水路彼此相通。【开辟以来的古今气象都含在言外,画图已经不足以尽述。】兴致随着烟霞而起,举起清酒杯,幸而没有空饮。【梦弼说:剑阁,是蜀地剑门的阁道;星桥在成都,李冰任郡守时种柏七株,上应北斗魁星七星;松州在蜀地,雪岭冬夏积雪,就是西山。】《大雨》【鹤说:据考,这一年杜甫曾劝说旱灾,上书严武说:“如今蜀地自十月以来不下雨,直到建卯月仍不是举行求雨祭祀的时候,长期干旱怎么办?麦子是百姓的根本,各种赋役都靠它供给。何况冬麦已经枯黄,春种也不能茂盛。您如果真能暂时停办各项事务,审决囚徒,使监狱空无一人,甘雨一定会大降。只是灾气消散,和气就会相应而来。”】西蜀冬天没有降雪,到了春天,农民还在嗷嗷盼望。上天回转而施加哀怜眷顾,盛夏的云气浓郁深沉。暑热酷烈,仿佛沸腾的鼎;细葛布也像缊袍一样厚重。风雷在万里之外飒然作响,丰沛的雨泽施加到蓬蒿之上。我哪里还敢抱怨茅屋苇舍漏雨?已经欣喜黍子、豆子长得高了。三天之内没有行人,二江水声愤怒地轰鸣。雨水冲走污秽,使城邑乡里清洁,何况远处的江岸呢?我在荒庭中漫步,看鹳鹤来往;倚着几案,眺望波涛。沉重的疾病聚集成药饵,顿时忘了服药的劳苦。由此知道,雨水滋润万物的功效,可以使不毛之地也得到凭借而生长。阴云的颜色静静覆盖田垄,官府也从事劝农耕作。四邻都拿出耒耜,哪里还需要我家亲自操持?【希说:《寰宇记》载,秦代李冰在成都城中开凿二江,都可以行船;如今称为内江、外江。《蜀都赋》说“带二江之双流”,所以成都有双流县。赵说:《左传》说“汾水、浍水冲流污秽”;这里说大雨把城邑乡里的污秽冲走,使之清洁。又说杜甫因病而得到雨后的清凉,于是顿时忘了服药的劳苦。赵说:雨水滋润万物,即使不毛之地也能借此生长。】《溪涨》当时浣花桥下的溪水才一尺多深,白石清晰可见,伸手就能拿到。水中若有行驶的车船,秋夏之间溪水忽然泛滥,哪里只是冲进我的屋舍,连蛟龙也会狼狈不堪。何况鳖和鱼,今天早晨已经有一半被冲落。回去的路仅有半步宽,马嘶鸣着,我也不敢让它移动。前面有深深的淤泥,屋东的青麻散乱;床上的书也被意外弄乱了。远山在夜雨中经历这一场变化,又会怎样呢?我在都市之间游走,晚上休息总要到村野。由此才知道,长久在外奔波的旅客,整天都思念自己的住处。【赵说:狼、狈本是两种兽名,身体的一半彼此相连,若失去其中一只便无所凭依,所以仓皇失措叫作狼狈。跬,音丘弭切,指抬起一只脚。《荀子》说:“不积跬步,无以致千里。”田说:《汉书·沟洫志》注:“填淤”是淤泥堵塞。】《寄高适》【鹤说:这一年四月,代宗即位;高适当时在蜀任官,被召回朝廷。】楚地相隔乾坤,距离遥远,难以招回病中旅客的魂魄。诗歌的声名只有我与你共同拥有,世间的事情又能同谁谈论?北阙已经更换了新君主,南方的星辰却落在故园。想来我们一定会有相见的日子,到那时尽情举杯,痛饮芳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元年〕 遥望鼎湖,距离十分遥远;象阙之下,法度章程焕然一新。四海仍有许多灾难,中原还在思念旧臣。顺应时势,使反侧不安的人得到安定;自古以来,您就有治理国家、筹划天下的才能。愿您感奋而辅佐天子的事业,从容地平定边塞尘乱。向南谋划,回转羽翼;向北拱捧北极星,辅奉君王。听着宫漏和更鼓,仍然思念白昼;宫中的黄莺停止了春日的歌唱。徒然留下《玉帐经》一类的兵法,却使锦城百姓愁苦不堪。阁道通向宫殿前的丹墀,江潭中隐约可见白苹。此生难道要老死在蜀地吗?只要不死,终究还应当回到秦地。您若登上辅政台阁,面临危难时千万不要爱惜自身。【赵说:《前汉书·郊祀志》记载,黄帝在首山采铜,在荆山下铸鼎;鼎铸成后,有龙垂下胡须迎接黄帝,黄帝骑龙升天,所以后世称此处为鼎湖。鹤说:这里是说肃宗驾崩。梦弼说:《周礼》说把治理天下的法令悬挂在象魏,因此宫阙有时称象阙,有时称魏阙。鹤说:这里是说代宗即位后法度日益更新。梦弼说:《光武纪》有令,使反侧之人各自安定。赵说:《唐艺文志》有《玉帐经》一卷,大概是兵书。梦弼说:汉代职官仪制以丹漆涂地,所以称宫门内的台阶为丹墀。三山老人《语录》说,子美送严武还朝诗中“公若登台辅,临危莫爱身”,是劝严武要守节死义。】《送严侍郎到绵州,同登杜使君江楼宴,得心字》【梦弼说:这一年秋天,严武赴朝廷召命,杜甫送他到绵州,在梓州分别。】野外的兴致总是难以尽兴,江楼可以延续赏景的心情。送使者回朝,珍惜落日时的登临。烟气一点一点聚集在沙洲,微风轻轻吹动衣襟。重船停靠在浅滩,轻鸟飞越层层阴云。栏杆高峻,背靠幽深山谷;窗户空阔,交错面对茂密树林。灯光散布在远近,月色使高处和深处都归于宁静。满城拥挤着早晨来送行的宾客,天空横亘着醉后所见的参星。【气象疏落而有豪气。】穷途之中衰老凋谢的心情,只能以苦调长短吟咏。这次宴会还能共同举行几次?杜使君是宗族中人,而他的子孙至今仍然贤能。【杜甫自注:杜使君是同宗族的人。】不必劳烦关闭朱门,只管等到银河西沉、天将破晓。【师说:“城拥朝来客”,是说全城拥挤着早晨前来送严公的人。“参”是西方的星宿,蜀地在西,江楼高耸,仿佛逼近参星。赵说:白河就是银河。师说:不必关门,等到银河沉落,意思是天快亮了。】《酬别杜二》 严武 我独自遇逢像尧典所说的时代,又一次看见汉代官制般的盛时;还没有显出风霜般坚劲的功效,却白白惭愧于承受了皇上的雨露私恩。夜里的钟声清越,传遍万户;天将亮时的漏声拂过千面旗帜。我们一同到特别的宫庭拜谒,又都承蒙在别馆受到追留。斗城使人怜惜旧日道路,涡水又令人惋惜归期将至。峰上的树木仍来相伴,江上的云彩又与我相对低垂。请试着回转驶向沧海的船桨,不要嫉妒敬亭山的诗篇。只是书信应当寄来,不要忘记共同持杯饮酒。只要心中的志业还在,就不肯让鬓发先衰。最令人惆怅的是巴山之中,清越的猿声扰乱了梦中思绪。【严武自注:从前分别在秦关,如今分别在巴岭。】梦弼说:从前尧帝将要把帝位禅让给虞舜,于是作《尧典》;这里借此说代宗即位。
《十道志》:长安故城形南似南斗,北似北斗。魏文帝至谯,兄弟涡水驻马,书鞭以赋。敬亭在宣城,谢朓《敬亭诗》云:此山百里合,沓云齐独鹤朝唳,饥鼯夜啼。行虽纡组,得践幽栖】奉济驿重送严公四韵【鹤曰:奉济驿在绵州】逺送从此别,青山空复情。几时杯重把,昨夜月同行【余情别恨,坐想慨然】列郡讴歌惜,三朝出入荣。江村独归处,寂寞养残生【感知已之辞。」○洙曰:严武厯明皇、肃宗朝,今代宗即位,赴召是三朝也】送梓州李使君之任【公自注:故陈拾遗射洪人也。篇末有云:洙曰:拾遗陈子昂当为县令,段简収系,忧愤死狱中。射洪,梓州之属县也】借甚?黄丞相能名自颍川,近看除刺史,还喜得吾贤。五马何时到?双鱼防早传。老思笻竹杖,冬要锦衾眠,不作临岐恨,唯听举最先。火云挥汗日,山驿醒心泉。遇害陈公殒,于今蜀道怜君行。射洪县为我一潸然【洙曰:汉黄覇为颍川太守,治为天下第一。后代丙吉为丞相。赵曰:汉官仪,太守五马,盖天子六马而诸侯五马也。古乐府:客从逺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笻竹与锦皆蜀中所出,公从李使君求此二物也。洙曰:京房传举最当迁徙,以课最被举】苦战行苦战身死,马将军自云伏波之子孙,干戈未定,失壮士,使我叹恨伤精魂。去年江南讨狂贼,临江把臂难再得。别时孤云今不飞,时独看云泪横臆【鹤曰:马将军疑是谓马巴州也,公别马巴州亦尝云功业终归马伏波矣。盖去年段子璋反,防遂州、緜州,意马巴州领兵防攻之,为子璋所胜,死于遂州,故是诗云“去年江南讨狂贼”,以遂在涪江之南也。又后篇去秋行云“遂州城中汉节在,遂州城外巴人稀”,以此知其为马巴州而作】去秋行去秋涪江木落时,臂枪走马,谁家儿?到今不知白骨处。部曲有去皆无归,遂州城中汉节在,遂州城外巴人稀。战场寃魂每夜哭,空令野营猛士悲。观打鱼歌绵州江水之东,津鲂鱼鱍鱍,色胜银。渔人漾舟,沈大网截江,一拥数百鳞。众鱼常才尽,却弃赤鲤腾出,如有神【赋得事外】潜龙无声,老蛟怒,回风飒飒吹沙尘。饔子左右挥霜刀,鲙飞金盘白雪。髙徐州秃尾不足忆,汉隂槎头逺遁逃。鲂鱼肥美知第一,既饱驩娯亦萧瑟。君不见朝来割素鬐,咫尺波涛永相失【脩可曰:陆玑防鲂鱼,广而薄,肌肥甜而少肉,细鳞之美者也。洙曰:陶隠居本草,鲤最为鱼中之王,形既可爱,又能神变,乃至飞越山湖,所以琴髙乗之。秃尾、槎头皆鱼名。洙曰:汉中鳊鱼肥美,襄阳禁捕,遂以槎断水,因谓之槎头缩项编】又观打鱼苍江渔子,清晨集,设网提纲,万鱼急。能者操舟,疾若风,撑突波涛,挺义入。小鱼脱漏,不可纪,半死半生,犹戢戢。大鱼伤损,皆垂头屈强,泥沙有时。立东津观鱼,已再来。主人罢鲙,还倾杯。日暮蛟龙,改窟穴,山根鳣鲔,随云雷。干戈兵革,鬬未巳,凤凰麒麟,安在哉?吾徒胡为,纵此乐,暴殄天物,圣所哀【两篇皆主爱物,此篇赋得,又自在末意,不如萧瑟沉着○定功曰:庄子津人之操舟若神,潘安仁西征赋垂饵出入,挺义徃来。郑曰:屈改作倔,渠勿切。梦弼曰:崔豹古今注鲤之大者曰鳣,鳣之大者曰鲔。广雅曰:鲔仲春从河西上得过龙门化为龙,否则防额而还。张平子赋王鲔岫居,盖鲔居山岫间而能变化,故有山根风雷之句也。洙曰:春秋繁露曰恩及虫鱼则麒麟至,孝经援神契曰徳至鸟兽则凤凰翔。希曰:书暴殄天物害虐烝民用此以喻取鱼之虐也】
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八
译《十道志》说:长安故城的形势,南面像南斗,北面像北斗。魏文帝到谯地时,兄弟们在涡水边驻马,写下诗赋。敬亭山在宣城,谢朓《敬亭诗》说:“此山百里相合,重云如沓;孤鹤早晨哀鸣,饥鼯夜里啼叫。”行程虽然曲折,仍得以践履幽静的居处。《奉济驿重送严公四韵》【鹤说:奉济驿在绵州。】从这里远道送您,今天终于又要分别;青山徒然有情,空自相对。什么时候才能再次举杯?昨夜明月曾与我们同行。【余下都是别情离恨,想来令人感慨。】各郡百姓都以歌声挽留您,您历经三朝、出入朝廷,荣耀无比。江村是我独自归去的地方,从今寂寞地保养残余的生命。【这是感念知己的言辞。】洙说:严武历经明皇、肃宗两朝,如今代宗即位,他赴朝廷召命,所以说是三朝。《送梓州李使君之任》【杜甫自注:故陈拾遗是射洪人。篇末有诗句说:……洙说:拾遗陈子昂本应任县令,却被段简收捕拘禁,忧愤而死在狱中。射洪是梓州所属的县。】声名为什么这样显著?黄丞相在颍川以善治闻名,近来听说您被任命为刺史,我又高兴地得到贤能之人。您这位太守什么时候到任?两条鱼形的书信应当很早就传来。老了还想着得到笻竹杖,冬天还要靠锦衾安眠;不作临别的怨恨,只等着听到您被考核为最优而首先升迁。火云当空,挥汗如雨;山驿旁有清泉,足以使人清醒振奋。陈公因遭祸害而死去,直到今天蜀道还为您的行程感到怜惜。射洪县也请替我潸然落泪。【洙说:汉代黄霸任颍川太守,治理成绩天下第一,后来官至丞相。赵说:据《汉官仪》,太守乘五匹马,天子乘六匹,诸侯乘五匹。古乐府说:“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笻竹和锦都是蜀中出产,杜甫向李使君索求这两样东西。洙说:《京房传》说,被举为政绩最优的人应当升迁。】《苦战行》苦战中身死的马将军,自称是伏波将军的子孙。战争还未平定,却失去这样一位壮士,使我叹息、怨恨,伤痛精神魂魄。去年在江南讨伐狂贼,临江握臂相别,如今难以再见。分别时的孤云如今也不再飞动,我时时独自望云,眼泪横流在胸中。【鹤说:马将军大概是马巴州。杜甫与马巴州分别时也曾说“功业终归马伏波”。大概去年段子璋反叛,侵犯遂州、绵州,马巴州率兵防守进攻,被段子璋击败,死在遂州;所以诗中说“去年江南讨狂贼”,因为遂州在涪江以南。后来《去秋行》又说“遂州城中汉节在,遂州城外巴人稀”,由此知道这是为马巴州而作。】《去秋行》去年秋天涪江边树叶落尽时,那个手臂持枪、纵马奔驰的少年,是谁家的儿郎?直到如今,也不知道他的白骨埋在哪里。部下有出征的全都没有回来,遂州城中还留着汉家的旌节,遂州城外巴人却已经稀少。战场上的冤魂每夜哭泣,只让野营中的勇士徒然悲伤。《观打鱼歌》绵州江水的东面,鲂鱼在水中跳跃,鲜活明亮,颜色胜过白银。渔人荡舟而行,把大网沉入水中截断江流,一网就聚拢数百条鱼鳞。众鱼很快便几乎捕尽,只有红鲤鱼跃出水面逃脱,仿佛有神灵相助。【写事物之外的意味。】潜伏的蛟龙无声无息,年老的蛟龙愤怒起来,回旋的风飒飒吹动沙尘。厨师在左右挥舞霜雪般锋利的刀,鱼脍飞落在金盘中,洁白如雪。高处徐州的秃尾鱼不值得再想,汉水之阴的槎头鱼也远远逃遁。鲂鱼肥美,知道它是天下第一;吃饱后虽有欢乐,也不免感到萧瑟。您难道没看见,早晨刚割下洁白鱼鳍,转眼之间便同波涛永远分离吗?【脩可说:陆玑说,鲂鱼身宽而薄,鱼肉肥美甘甜而肉少,是细鳞鱼中最美的一种。洙说:陶弘景《本草》说,鲤鱼是鱼中的王,形态可爱,又能发生神异变化,甚至飞越山湖,所以琴高曾乘着它。秃尾、槎头都是鱼名。洙说:汉中的鳊鱼肥美,襄阳禁止捕捞,于是用木槎截断水流,因此称为“槎头缩项鳊”。】《又观打鱼》苍江上的渔人一早聚集,布设渔网,提起网纲,万条鱼急忙挣扎。善于捕鱼的人操舟,快得像风;撑船冲破波涛,奋力进出水中。小鱼逃脱漏网的,数也数不清;有的半死半活,仍然密密地聚在一起。大鱼受伤,都低垂着头,弯曲着身子,时而陷入泥沙。杜甫站在东津观看捕鱼,已经是第二次来了。主人停止制作鱼脍,又斟满酒杯。日暮时蛟龙改变窟穴,山根下的鳣鱼、鲔鱼随着云雷而动。战争兵革,争斗还没有结束;凤凰、麒麟又在哪里呢?我们这些人为什么纵情于这种欢乐,残害暴弃天物,使圣人感到悲哀呢?【两篇都以爱惜万物为主旨;这一篇先铺陈事实,末尾的意味又自成一格,不如前篇萧瑟沉着。】定功说:《庄子》说渡船人操舟如有神助;潘安仁《西征赋》说垂下鱼饵,出入往来,奋力进退。郑说:“屈”应改作“倔”,读渠勿切。梦弼说:崔豹《古今注》说,大鲤鱼叫鳣,大鳣鱼叫鲔。《广雅》说,鲔鱼仲春时从黄河以西向上游而来,能够越过龙门便化为龙,否则额头受伤而返回。张平子《赋》说“王鲔岫居”,大概是说鲔鱼居住在山洞之间而能够变化,所以诗中有“山根”“风雷”的句子。洙说:《春秋繁露》说,恩惠施及虫鱼,麒麟就会出现;《孝经援神契》说,德行施及鸟兽,凤凰就会飞翔。希说:《尚书》说“暴殄天物,害虐烝民”,这里借来比喻残酷捕取鱼类。】《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九越王楼歌【洙曰:越王,太宗之子贞也。中宗时为绵州刺史,尝创楼于江濵。鹤曰:按新旧史,越王贞未尝刺绵州,且显庆亦非中宗年号,乃高宗年号。今详诗末「君王旧迹」之句,意是中宗或睿宗曾受此封及刺此州,盖史失书也】绵州州府何磊落?显庆年中,越王作孤城,西北起髙楼,碧瓦朱甍,照城郭。楼下长江,百丈清;山头落日,半轮明。君王旧迹,今人赏;转见千秋万古情。海棕行【郑曰:棕字以意逆之,当作子冬切。赵曰:海棠记载,李赘皇公云:花木以海为名者,悉从海上来。鹤曰:唐子西游治平院诗云:江边胜事略寻遍,不见海棕髙入云。注云:即老杜所谓东津者。据此则公馆海棕皆在涪江之东津也】左绵公馆,清江濆,海棕一株,髙入云,龙鳞犀甲相错落,苍棱白皮,十抱文。自是众木乱纷纷,海棕焉知身出羣【感慨情全可叹】移栽北辰不可得,时有西域胡僧识【结更落落○师曰:绵州涪水所经,涪居其古,绵居其左,故曰左绵。蜀都赋:于东则左绵,巴中鹤曰北辰,以喻京师帝居。言欲移其种于京师而不可得也。汉武帝穿昆明池,池底皆黒灰,问东方朔,朔曰不知,可问西域胡法兰法兰,盖博物者也。公以当时不识其为何物,故及之】姜楚公画角鹰歌【梦弼曰:名《画记》,姜皎善画鹰鸟。▯宗在藩邸,皎为尚衣奉御,有先识之明。▯宗即位,累官太常卿,封楚国公】楚公画鹰,鹰戴角,杀气森森,到幽朔,观者贪愁掣臂飞。画师不是无心学,此鹰写眞在左绵,却嗟眞骨遂虚传。梁间燕雀休惊怕,亦未抟空上九天【自负愈髙】宗武生日【鹤曰:宗武小名骥子,公之子也。时公送严公至緜旋,有徐知道之乱,因入梓州,而家在成都也】小子何时见髙秋?此日生自从都邑语巳伴老夫名。诗是吾家事,人传世上情。熟精文选理,休覔防衣轻。凋瘵筵初秩,欹斜坐不成。流霞分片片,涓滴就徐倾【瑞溪集云:文选者,文章之祖也。自两汉而下,至魏晋宋齐,文之精粹者萃而成编。子羙大率宋法,文选摭其英华,旁罗曲探,咀嚼为我语,故又用以训其子焉。及唐文弊,尚文选大过。李卫公德裕云:吾家不蓄文选,此盖有激而言也。梦弼曰:抱朴子项曼卿修道山中,自言至天上游紫府,遇仙人以流霞一杯饮之,輙不饥渴】光禄坂行【梦弼曰:光禄坂在梓州铜山县】山行落日下,絶壁西望,千山万山赤。树枝有鸟乱鸣,时暝色,无人独归客。马惊不忧深谷坠,草动只怕长弓射。安得更似开元中,道路即今多拥隔【洙曰:一云开元年,郑棨《传信记》云:开元初,▯宗励精理道,天下大治安西诸国悉更为郡县,行者不赍粮。上犹惕厉未已。鲍曰:按《崔寜传》,寳应初,蜀乱,山贼乘险,道路不通,与此诗合】悲秋凉风动,万里羣盗尚纵横。家逺传书日,秋来为客情愁。窥髙鸟过,老逐众人行。始欲投三峡,何由见两京【鹤曰:羣盗尚纵横,盖指当时时史朝义与吐蕃之乱未巳】客夜客睡何曽着?秋天不肯明。入帘残月影,髙枕逺江声【几言动尽静,静中动意皆谬见,傥合境趣,自无不有耳】计拙无衣食,途穷仗友生。老妻书数纸,应悉未归情【希曰:叶挺尝云,客睡何曾着?秋天不肯明。工在不肯字,入帘一作卷帘】客亭秋窻犹曙色,木落更天风。日出寒山外,江流宿雾中。圣朝无弃物,老病已成翁。多少残生事,飘零任转蓬。戏题寄上汉中王三首【公自注:时王在梓州,初至,断酒不饮。篇中有戏鹤曰:汉中王名瑀,让皇之子,汝阳王之弟。按本传:肃宗诏収羣臣马助战,瑀与魏少游持不可,帝怒,贬蓬州长史】西汉亲王子成都老客星百年双白鬓一别五秋萤忍断杯中物祗看座右铭不能随皁盖自醉逐浮萍【赵曰:客星用严子陵事,乃公自喻也。梦弼曰:陶潜诗『日进杯中物』。洙曰:雀瑗有座右铭。赵曰:皁盖指汉中王也,汉二千石朱轓皁盖。鹤曰:按史云汉中王贬蓬州长史,长史别驾也。而公是诗云『不能随皁盖』,及奉汉中王手札诗云『剖符来蜀道』,皆太守事,疑史误,当是贬蓬州刺史也】策杖时,能出王门,异昔游。巳知嗟不起,未许醉相留。蜀酒浓无敌,江鱼羙可求。终思一酩酊,浄扫鴈池头【师曰:嗟不起,言汉中王以酒而得病也。郑曰:《西京杂记》梁孝王苑有鴈池。赵曰:天后时,诸卿大夫晦日宴髙文学林亭,各赋诗。高矫诗云:驾言寻鳯侣,乘欢俯鴈池。则前此素有鴈池之名,随地可以泛指为鴈池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九 《越王楼歌》【洙说:越王是太宗的儿子李贞,中宗时任绵州刺史,曾在江边创建此楼。鹤说:据新旧《唐书》,越王李贞未曾任绵州刺史,而且显庆也不是中宗年号,而是高宗年号。现在详察诗末“君王旧迹”一句,意思或许是中宗或睿宗曾受封越王并刺任此州,大概史书遗漏了记载。】绵州州府多么壮丽显赫!显庆年间,越王修筑孤城,在西北方建起高楼;碧瓦朱甍辉映着整座城郭。楼下是长江,水面百丈清澈;山头的落日只剩半轮明亮。君王留下的旧迹,如今供人欣赏;越看越能感受到千秋万古的情怀。《海棕行》【郑说:“棕”字依字义推断,应读子冬切。赵说:《海棠记》记载,李赘皇公说:凡是以“海”为名的花木,都是从海上来的。鹤说:唐子西《游治平院》诗说:“江边胜事略寻遍,不见海棕高入云。”注说:海棕就是老杜所说的东津海棕。据此可知,杜甫所见的海棕都在涪江东津。】左绵公馆位于清澈江水的岸边,有一株海棕,高耸入云;树干龙鳞、犀甲般的纹理交错,苍黑的棱角与白色的树皮相间,十人合抱才能围住。自此看来,其他树木都纷乱平庸,海棕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超出群木?想把它移栽到北辰所在的京师却无法做到,偶尔只有西域胡僧能够认出它。【结句更加疏落有致。】师说:绵州是涪水流经之地;涪州在古地的中心,绵州在它的左边,所以称为左绵。《蜀都赋》说:“东面就是左绵,巴中……”鹤说:北辰用来比喻京师、皇帝居住的地方。意思是想把这棵树移植到京师,却无法做到。汉武帝开凿昆明池,池底都是黑灰,便问东方朔;东方朔说不知道,可以去问西域的胡人法兰。法兰大概是个博物学者。杜甫因为当时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树,所以提到了这件事。《姜楚公画角鹰歌》【梦弼说:名为《画记》。姜皎善于画鹰鸟。玄宗还在藩王府时,姜皎任尚衣奉御,具有预见之明。玄宗即位后,姜皎屡次升官,任太常卿,封楚国公。】楚国公画了一只头上长角的鹰,杀气森森,仿佛来到幽燕朔方;观看的人又贪看又害怕,恨不得扯动手臂让它飞起来。画师并不是没有用心学习,这只鹰在左绵画得栩栩如生;可惜真正的鹰骨终究只能徒然传说。梁间的燕雀不要惊怕,它还没有展翅冲上九天。【自负之情更加高昂。】《宗武生日》【鹤说:宗武的小名叫骥子,是杜甫的儿子。当时杜甫送严公到绵州后返回,正遇徐知道之乱,于是进入梓州;他的家还在成都。】小儿子,你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高爽的秋天?从你今天出生起,你的名字便随着都城人的谈论,已经同老夫的名声相伴。写诗是我们家的事业,也要让世人传扬其中的情怀。要熟练精通《文选》的义理,不要去寻找轻薄的彩衣。【瑞溪集说:《文选》是文章的祖本,从两汉以下直到魏晋宋齐,把文章的精华汇集编成一书。子美大体遵循宋人的方法,从《文选》中采撷精华,广泛搜求、深入探取,咀嚼融化为自己的语言,所以又用它来教诫儿子。到了唐代文章衰弊,崇尚《文选》又过了头。李卫公李德裕说:“我家不收藏《文选》”,这大概是有感而发。梦弼说:《抱朴子》记载,项曼卿在山中修道,自称曾到天上游紫府,遇见仙人给他喝一杯流霞,于是便不饥不渴。】《光禄坂行》【梦弼说:光禄坂在梓州铜山县。】在山路上走到落日西沉时,面对绝壁向西望去,只见千山万山一片赤红。树枝上的鸟儿纷乱鸣叫,天色渐渐昏暗,只有我这个无人相伴的旅客独自归去。马受惊了,我不怕它坠入深谷,却只怕草木一动便有长弓射来。怎么才能重新像开元年间那样,道路畅通无阻;而如今却到处阻隔不通?【洙说:一作“开元年”。郑棨《传信记》说:开元初年,玄宗励精图治,天下大治,安西诸国全都改置为郡县,行路的人甚至不用携带粮食。皇上仍然戒惧自励不止。鲍说:据《崔宁传》,宝应初年蜀地动乱,山贼凭借险要,道路不通,与此诗相合。】《悲秋》凉风吹动,万里之内群盗仍然纵横。家乡遥远,传递书信不知要等到哪一天;秋天到来,更使客居之情充满忧愁。抬头窥望高处,鸟儿飞过;年老了还随着众人奔走。刚想投奔三峡,又凭什么才能见到两京呢?【鹤说:群盗纵横,大概指当时史朝义之乱和吐蕃之乱仍未平息。】《客夜》客中这一觉何曾睡着?秋天的长夜仿佛不肯天明。残月的影子映入帘中,高枕而卧,听见远江传来的水声。谋生计策拙劣,没有衣食;道路困顿,只能依靠朋友。老妻寄来几页书信,应当全都知道我迟迟未归的心情。【希说:叶挺曾说,“客睡何曾着?秋天不肯明。”诗的工妙正在“不肯”二字。“入帘”一作“卷帘”。】《客亭》秋日的窗户还留着天将明的光色,树叶落尽,更显出高天的风。太阳从寒山之外升起,江水在夜宿的雾气中流淌。圣明的朝廷不会遗弃任何人,而我年老多病,已经成为老翁。余下多少人生之事,只能像转蓬一样任凭飘零。西汉的亲王之子,如今却成了成都的老客,像严子陵那样的客星;百年人生,两鬓都已斑白。分别已经五个秋天,怎忍割断杯中之物?只能看着座右铭自我警诫,却不能跟随您的皂盖,只好独自醉倒,追逐浮萍。【赵说:“客星”用严子陵的典故,是杜甫自喻。梦弼说:陶渊明诗有“日进杯中物”。洙说:雀瑗有《座右铭》。赵说:“皂盖”指汉中王,汉代二千石官员乘朱轓、用皂盖。鹤说:据史书记载,汉中王被贬为蓬州长史,长史相当于别驾;但杜甫诗说“不能随皂盖”,以及《奉汉中王手札》诗说“剖符来蜀道”,都是太守之事,怀疑史书有误,应当是被贬为蓬州刺史。】拄着手杖,有时还能走到王府门前,只是往日的游赏已经不同。已经知道您因病叹息、不能起身,却还没有允许我留下陪您醉饮。蜀酒浓烈,无可匹敌;江鱼鲜美,随处可求。我终究还想痛痛快快醉一场,把雁池边打扫得干干净净。【师说:“嗟不起”,是说汉中王因饮酒而得病。郑说:《西京杂记》记载梁孝王苑中有雁池。赵说:武后时期,卿大夫们在晦日于高文学林亭设宴,各自作诗;高矫诗说:“驾言寻凤侣,乘欢俯雁池。”可见在此以前本来就有“雁池”之名,也可以随处借指水池。】
羣盗无归路,衰顔防逺方,尚怜诗警策,犹忆酒顚狂。鲁卫弥尊重,徐陈略防亡【鲁卫对偶然贵介之盛,賔客之感意度之羙,典刑森然,其自叙亦壮哉】空余枚叟在【徐陈以下复着枚叟,但取称意而巳】应念早升堂【刍云:语云鲁卫之政兄弟也,汉中王与兄建俱领重镇。洙曰:魏文帝与王粲书云「徐陈应刘一时俱逝」,何数年之间零落略尽。赵曰:谢惠连雪赋「梁王游于兔园,乃置防酒,命賔友召邹生,延枚叟」,此乃公以枚叟自喻也】赠韦赞善别【鹤曰:按唐志,东宫官左赞善大夫五人,掌传令讽过失,赞礼仪。又按韦赞善当是韦见素之后也】扶病送君,发自怜,犹不归。祗应尽客泪,复作掩荆扉。江汉故人少,音书从此稀。徃还二十载,岁晚寸心违。九日登梓州城伊昔黄花酒,如今白髪翁。追欢筋力异,望逺岁时同。弟妹悲歌里,朝廷醉眼中。兵戈与关塞,此日意无穷【鹤曰:兵戈与关塞,此日意无穷,盖指史朝义之乱未巳,而西域党项又入寇也】九日奉寄严大夫【梦弼曰:公九日在梓州登临,时严武还朝,尚在蜀栈道中也】九日,应愁思。经时冒险艰,不眠持汉节。何路出巴山?小驿香醪嫩,重岩细菊斑。遥知簇鞍马,廻首白云间。巴岭答杜二见忆 严 武卧向巴山落月时,两乡千里,梦相思。可但歩兵偏爱酒?也知光禄最能诗。江头赤叶枫,愁客篱外黄花菊,对谁防?马望君非一度,冷猿秋鴈不胜悲【洙曰:晋阮籍闻歩兵防营人善醸,有贮酒三百斛,乃求为步兵校尉。宋谢庄字希逸,善属文,仕至光禄大夫】题《▯武禅师屋壁【梦弼曰:按梓州有▯武县】何年顾虎头,满壁画沧洲?赤日石林气,青天江海流。锡飞常近鹤,杯渡不惊鸥。似得庐山路,眞随惠逺游【修可曰:顾恺之小字虎头,尤善丹肯图写,特妙。赵曰:世説载顾恺之尝为虎头将军,旧注以为僧,相误矣。复斋谩录云:子□诗:何年顾虎头,濡壁画瀛洲。灜字乃沧字,故王介甫云:画史虽非顾虎头,遝能满壁画沧洲。子羙又有山水障歌云:闻君扫却赤县图,乗兴遣画沧洲趣,乃沧字无疑也。田曰:阙经载舒州濳山岩竒絶,而山麓尤胜。志公与白鹤道人欲之,同谋于梁武帝。帝以二人悉具灵道,俾各以物识其地,得者居之。道人云:某以鹤止处为记。志公云:某以卓锡处为记。已而鹤先飞去,至麓将止,忽闻空中锡飞声。志公之锡遂卓于山麓,道人不怿,然以前言不可食,遂各以所议之处筑室焉。洙曰:髙僧传杯渡者,不知其名姓,常乘木杯渡河,因名焉。赵曰:不惊鸥,乃列子海上之人有好鸥鸟者,每从之游,借用此意。沈曰:晋陶渊明与惠逺游从,在庐山结白莲社。赵曰:公言壁间所画似是庐山路,可以寻访惠逺之游也】翫月呈汉中王夜深,露气清,江月满。江城浮客,转危坐,归舟应独行。关山同一照,乌鹊自多惊。欲得淮王术,风吹晕巳生【梦弼曰:以淮南王比汉中王也。《淮南子》画随灰而月晕缺,注云:以芦草灰随牖下月光令圜,画缺其一面,则月晕亦缺于上也。郑曰:晕,正问切。日月旁气,希曰照,或作防,尝见善本如此,故东玻有一防明月之词】相从行赠严二别驾我行入东川,十歩一回首。成都乱罢,气萧索。浣花草堂亦何有?梓州豪俊,大者谁?本州从事知名乆,把臂开樽饮我酒。酒酣击剑,蛟龙吼。乌帽拂尘,青螺粟。紫衣将炙,绯衣走。铜盘烧蜡,光吐日夜。如何其初,促膝黄昏,始扣主人门?谁谓俄顷胶在漆,万事尽付形骸外。百年未见,欢娱毕。神倾意豁,眞佳士。乆客多忧,今愈疾。髙视乾坤,又可愁?一躯交态,同悠悠。垂老遇君,未恨晩。似君须向古人求【师曰:梓州属东川,严二乃梓州人,为梓州别驾。梦弼曰:时徐知道反,八月伏诛,而剑南大乱也。鹤曰:于定国条州大小为设吏员,治中、别驾诸郡从事,秩六百石。又续通典云:唐以堂吏朱俭为华州别驾,给事郎萧效驳曰:别驾古为治中从事,与刺史别乗,则别驾称从事,其来尚矣。梦弼曰:青螺粟帽之纹也,言舞剑时袖拂帽纹之尘也。紫衣绯衣指言当时执事者也。赵曰:后汉雷义与陈重为友,时人语曰:胶漆自谓坚,不如雷与陈。逄原曰:翟公云:一贫一富,乃知交态,悠悠泛交也。此谓视乾坤之内虽大,而相知者皆泛泛尔。洙曰:魏志刘先主曰:若元龙文武胆志,当求之于古耳。晋武帝问王戎曰:夷甫当世谁比?戎曰:未见其比,当从古人中求耳】严氏溪放歌
译群盗横行,使人无路归返;衰老的容颜还要漂泊到远方。仍然怜爱您诗中警策的句子,还记得您饮酒时的狂放。鲁、卫两国的君王更加尊贵,徐、陈一类的宾客大略都已凋亡。【“鲁卫”以王室贵介的盛大相对,写宾客感念的情意和气度之美,典范森严;其中的自我叙写也很壮盛。】空留下我这个枚叟,【“徐陈”以下又写到枚叟,只取其称心适意罢了。】想来您还记得我早年登堂拜见。【刍说:《论语》说“鲁卫之政,兄弟也”,汉中王与兄长都统领重要藩镇。洙说:魏文帝给王粲的信说“徐陈应刘,一时俱逝”,没过几年便零落殆尽。赵说:谢惠连《雪赋》说梁王游兔园,置酒召集邹生、枚叟;这里杜甫以枚叟自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我扶着病体送您,出发时还自怜身世,却仍然没有归去。只应该把客中的眼泪流尽,再回去掩上荆扉。江汉之间故人越来越少,从今以后音信也会稀疏。往来相交已经二十年,到了晚年,内心却偏偏不能如愿。《九日登梓州城》往昔曾饮菊花酒,如今却成了白发老翁。追寻欢乐时,筋力已经不同;眺望远方,仍与往年一样逢九日。弟妹只能在悲歌声中思念,朝廷的事情也只能用醉眼相看。战争与关塞,使今天的心绪无穷无尽。【鹤说:战争和关塞造成今日无穷的愁绪,大概是说史朝义之乱还未平息,西域党项又来入侵。】《九日奉寄严大夫》【梦弼说:杜甫在九日这天于梓州登临,当时严武已经还朝,但还在蜀地栈道上。】重阳日啊,想来您正为愁思所困。一路经历时日,冒着险阻艰难,手持汉节,不能安睡。要走哪条路才能出巴山?小驿站里的新酿香醪还很嫩,重重山岩间细小的菊花斑斑点点。遥想您簇拥着鞍马前行,回头望向白云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巴岭答杜二见忆》 严武 在巴山仰卧,正值落月之时;相隔两乡千里,只能在梦中相思。难道只是步兵校尉偏爱酒吗?也知道光禄大夫最擅长作诗。江头有红叶枫树,愁苦的旅客面对篱外的黄花菊,又能向谁防守、倾诉呢?马儿望着您,已经不止一次;寒秋中的猿啼和雁鸣,令人不胜悲伤。洙说:晋代阮籍听说步兵校尉营中的人善于酿酒,储藏了三百斛酒,便请求担任步兵校尉。宋代谢庄字希逸,擅长写文章,官至光禄大夫。题《玄武禅师屋壁》。梦弼说:据考,梓州有玄武县。不知是哪一年,顾虎头在满壁上画出了沧洲。红日照耀着石林中的气象,青天之下江海奔流。锡杖飞行,常常接近白鹤;乘木杯渡水,也不惊动鸥鸟。仿佛得到通往庐山的道路,真要随着惠远一同游览。修可说:顾恺之小字虎头,尤其擅长丹青图绘,技艺极为精妙。赵说:《世说》记载顾恺之曾任虎头将军,旧注把他当作僧人,是弄错了。《复斋谩录》说,子美诗作“何年顾虎头,满壁画瀛洲”;“瀛”字应是“沧”字,所以王介甫说“画史虽非顾虎头,讵能满壁画沧洲”。子美又有《山水障歌》说“闻君扫却赤县图,乘兴遣画沧洲趣”,可见确是“沧”字。田说:《经》记载舒州潜山岩石奇绝,山麓尤其优胜。志公和白鹤道人都想得到那里,便共同向梁武帝请求。武帝认为二人都具备灵异之道,让他们各自用一件物品标记地点,谁得到谁便居住。道人说:“我以白鹤停留的地方为记。”志公说:“我以锡杖竖立的地方为记。”不久白鹤先飞走,到了山麓将要停下时,忽然听见空中有锡杖飞行的声音。志公的锡杖于是竖立在山麓,道人很不高兴,但因先前的话不能反悔,便各自在自己议定的地方筑室。洙说:《高僧传》中的杯渡和尚,不知姓名,常乘木杯渡河,因而得名。赵说:“不惊鸥”是取《列子》中海上有个喜欢鸥鸟的人,每天与鸥鸟游玩的意思。沈说:晋代陶渊明曾与惠远交游,同在庐山结白莲社。赵说:诗人说壁上所画仿佛是庐山的道路,可以寻访惠远游览的踪迹。《玩月呈汉中王》夜深了,露气清凉,江上月色满盈。漂泊在江城的客人,转而端坐起来;归去的船恐怕只能独自航行。关山同受月光照耀,乌鹊却自会因惊扰而纷纷飞起。想得到淮南王那样的法术,风一吹,月晕已经生成。梦弼说:这是把汉中王比作淮南王。《淮南子》说,画图可以随着灰烬使月晕出现缺口,注解说:用芦草灰顺着窗下月光画成圆形,再把其中一面画缺,月晕也会在上方缺掉。郑说:“晕”音正问切,是日月旁边的光气。“希”有的本子作“照”,有的作“防”,曾见善本如此,所以东坡有“一轮明月”的词。《相从行赠严二别驾》我出行进入东川,每走十步就回头一次。成都的战乱刚刚平息,景象萧条冷落。浣花草堂又还剩下什么呢?梓州的豪杰俊士,其中最杰出的有谁?本州从事早已声名远播,他挽着我的手臂,开樽请我饮酒。酒兴酣畅时击剑,剑声如蛟龙怒吼。乌帽拂去尘土,帽上的青螺纹也随之显露。紫衣人将烤肉端来,绯衣人奔走服侍。铜盘上燃烧着蜡烛,光芒昼夜如太阳一般。为什么起初却要到黄昏时才促膝交谈,开始叩响主人的门呢?谁说片刻之间便能像胶漆一样亲密,世间万事都可以置于形骸之外。百年人生还没有见过这样的欢乐,欢娱已经达到了极点。精神倾注,心意豁然,真是一位佳士。长期作客多有忧愁,如今遇见您,病苦也更加痊愈。抬眼看天地如此广大,还有什么可愁的呢?我们这一身交游的情谊,也同样悠长不尽。将近老年才遇见您,也不恨相逢太晚。像您这样的贤士,还须向古人中去寻求。师说:梓州隶属东川,严二是梓州人,任梓州别驾。梦弼说:当时徐知道反叛,八月被诛,剑南因此大乱。“青螺粟”是帽子的纹饰,说的是舞剑时衣袖拂过帽纹上的尘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百石〕 “紫衣”“绯衣”指当时在此执事的人。赵说:后汉雷义和陈重是朋友,当时人说:“胶漆自称坚固,也不如雷义和陈重。”逄原说:翟公说:“一贫一富,才知道交情的态势。”泛泛之交就是这样。这里是说,即使放眼天地之间范围广大,彼此真正相知的人却都不过是泛泛之交。洙说:《魏志》记载刘先主说:“像陈元龙这样文武兼备、胆识志向都高的人,只能到古人中去寻求。”晋武帝问王戎:“当世有谁能和王夷甫相比?”王戎说:“没有见过能和他相比的,应当到古人中去寻找。” 《严氏溪放歌》
天下兵马未尽销,岂免沟壑常漂漂?剑南岁月不可度,边头公卿仍独骄。费心姑息,是一役;肥肉大酒徒相要【肥肉大酒徒相要,其愤憾不平语,特未悉】呜呼!古人巳粪土,独觉志士甘渔樵。况我飘转无定所,终日慽慽忍羁旅。秋宿霜溪,素月髙,喜得与子长夜语。东游西还,力实倦。从此将身更何许?知子松根长茯苓,迟暮有意来同煑【赵曰:边头公卿,谓居边之守臣也,独骄谓有跋扈之意也。其费心姑息,特一役耳,何补于事哉?《礼记》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吕氏春秋》曰:肥肉厚洒,务以自强】述古三首赤骥顿长缨,非无万里姿。悲鸣泪至地,为问驭者谁?凤凰从天来,何意复髙飞?竹花不结实,念子忍朝饥。古来君臣合,可以物理推。贤人识定分,进退固其宜【梦弼曰:列子周穆王八骏曰赤骥。陆机赴洛诗:顿辔倚嵩岩。李善注:顿犹舍也。战国策:夫骥之服盐车而上太行,漉汗洒地,白汗交流,中阪迁延,负辕而不能上。伯乐遭之下车攀而哭之,觧纻衣以▯之。骥于是俛而喷,仰而鸣者,何也?彼见伯乐之知己也。韩诗外传:黄帝即位,凤乃蔽日而至,止帝东园集帝桐树,食帝竹实】市人日中集于利,竞锥刀,置膏烈火上,哀哀自煎熬。农人望岁稔,相率除蓬蒿。所务谷为本邪?赢无乃劳!舜举十六相,身尊道何髙秦时任商鞅,法令如牛毛【洙曰:《易》曰“中为市”;梦弼曰:《左传》“锥刀之末,将尽争之”;阮籍《咏怀诗》“膏火自煎熬”;赵曰:张衡《西京赋》“商贾百族,禆贩夫妇,鬻良杂苦,蚩▯边鄙,何必昏于作劳邪?赢优而足恃。”注云:“邪,伪也,欺伪之事;自余赢,丰饶足恃也。”洙曰:《左传》“昔髙阳氏有才子八人,天下之人谓之八恺;髙辛氏有才子八人,天下之人谓之八元。此十六族也,尧不能举而舜举之,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为天子,以其举十六相故也。”《商君传》:“卫之庶公子名鞅,姓公孙,相秦十年,封之商于十五邑,号为商君。商君天资刻薄,少防变,秦法令,宗室贵戚多怨望者,告商君欲反,遂灭商君之家。”唐子西《语録》云:“舜举十六相,身尊道何髙秦时任商鞅,法令如牛毛,其于治道防矣】汉光得天下,祚永固。有开,岂惟髙祖圣功?自萧、曹来经纶中兴业。何代无长才?吾慕冦、邓勲济时,信良哉。耿、贾亦宗臣,羽翼共徘徊。休运终四百,图画在云台【师曰:礼云国之将兴,有开必先。汉光武中兴,使国祚永长,实自髙祖有开其先也。虽然髙祖之圣,亦以得萧何、曹参辅賛之功。光武中兴,亦由冦恂、邓禹、耿弇、贾复率相与经纶牧复土宇。及功成名遂,光武不任以吏事,俾之各遂朝请,善得御功臣之术。是以汉运终四百余年,而二十八将得绘像于南宫云台也。肃宗中兴,是亦光武之比。奈何诸将邀功养冦,其与冦、邓、耿、贾軰逺矣。是诗子羙,盖伤肃宗无驾驭英豪之策也】秋尽【鹤曰:是年秋,公自梓州归成都迎家,冬再徃梓州】秋尽,东行且未廻。茅斋寄在少城隈,篱边老却陶潜菊,江上徒逢袁绍杯。雪岭独看西日落,劒门犹阻北人来。不辞万里长为客,怀抱何时得好开【鹤曰:成都大城西有少城。」「洙曰:典略云,刘松、袁绍在河朔,于三伏之际酣饮避署,号为河朔饮】野望金华山北,涪水西,仲冬风日始凄凄。山连越嶲,蟠三蜀;水散巴渝,下五溪【自然壮丽】独鹤不知何事舞,饥乌似欲向人啼。射洪春酒寒仍緑,目极伤神,谁为携【赵曰:金华山、涪水皆属梓州射洪县。希曰:唐志嶲州属越嶲郡,有越水、嶲水,三蜀初秦置蜀郡,汉髙祖置广汉郡,武帝又分置犍为郡,故后人谓之三蜀。郑曰:嶲,悉委切。巴、渝二州名。希曰:通与黔中谓之五溪。注云:酉、辰、巫、武、沅等溪也】冬到金华山观,因得故拾遗陈公学堂遗迹【梦弼曰:按本传,陈子昻字伯玉,梓州射洪人,少读书于金华山,尤善属文。唐兴,文章承徐庚余风,子昻始变雅正。初为感遇诗二十八章,王适见之曰:“是必为海内文宗。”初举进士,武后时擢麟台正字,迁右拾遗,觧官归县。令叚简贪暴,闻其富,欲害之,捕送狱中,忧愤死。大厯中,东川节度使季叔明为立旌徳碑于梓州,而学堂至今犹存】
译天下的兵器和战马还没有完全销毁,难道能免于常常漂泊在沟壑之间吗?剑南的岁月难以度过,边地的公卿仍然独自骄横。费尽心力实行姑息政策,不过是应付一场事而已;用肥肉厚酒徒然相互招引。呜呼!古代那些人物如今已经化为粪土,唯独觉得有志之士甘愿以捕鱼砍柴为生。何况我漂泊辗转没有固定居所,整天忧愁地忍受羁旅生活。秋日住宿在霜溪,月色洁白高悬,幸喜能和您长夜交谈。向东游历又向西返回,实在已经疲倦。从今以后,我还要把身体安置到什么地方呢?知道您在松根下采得长茯苓,等到年老的时候,有意来和您一起煮食。赵说:“边头公卿”指居于边地的守臣;“独骄”是说他们有跋扈之意。费心实行姑息政策,不过应付一场事而已,对事情有什么补益呢?《礼记》说小人爱人,是用姑息。《吕氏春秋》说:“肥肉厚酒,务以自强。” 《述古三首》赤骥停下了长缨,并不是没有驰骋万里的资质。它悲鸣流泪直到落地,不知是在问驾驭它的人是谁。凤凰从天上飞来,为什么又要重新高飞而去?竹子开花却不结实,想到您忍受早晨的饥饿,怎能不怜惜。自古以来君臣相合,都可以根据事理来推求。贤人懂得自己的定分,进退本来就应当合宜。梦弼说:《列子》记周穆王的八匹骏马,其中有赤骥。“顿辔”就是停住马缰。战国策说,骏马套在盐车上登太行,汗水流洒满地,白汗交错,在半山坡上迟缓爬行,背着车辕不能上去;伯乐遇见它,下车抚摸着它哭泣,并脱下麻衣给它披上。骏马于是低头喷气、仰头悲鸣,是因为它看见伯乐了解自己。市民每天中午聚集在利益面前,竞相争夺微小的利益,把油脂放到烈火上,悲悲切切地自我煎熬。农人盼望一年丰收,互相一道除去蓬蒿。所从事的只是把谷物作为根本吗?谋求盈利难道不是徒劳吗?舜任用十六位贤相,自身尊贵,道德多么高尚;秦代任用商鞅,法令却多如牛毛。洙说:《易》说“中为市”;《左传》说“锥刀之末,将尽争之”;阮籍《咏怀诗》说“膏火自煎熬”。赵说:张衡《西京赋》说,商人百族、贩夫妇女,卖好的掺杂坏的,欺骗边鄙之人,何必昏昏然从事劳作;注解说“邪”是虚伪欺骗,“赢”是富足可依恃。洙说:《左传》说,高阳氏有八位才子,称为八恺;高辛氏有八位才子,称为八元,这十六族,尧不能任用而舜任用了,天下因此一统。商君原是卫国庶出公子公孙鞅,辅佐秦国十年,受封商于十五邑,号商君;后来秦国宗室贵戚多怨恨他,告发他谋反,于是诛灭了商君全家。唐子西《语录》说:“舜任用十六位贤相,自身尊贵,道德多么高尚;秦代任用商鞅,法令却多如牛毛,这对于治理国家的道理相差太远了。” 汉光武帝使天下获得安定,国祚长久稳固。国家兴起,难道只是因为高祖的圣明功业吗?自从萧何、曹参以来,他们共同筹划经营中兴的事业。哪个时代没有长才之士?我仰慕寇恂、邓禹建立功勋、救济时局,他们确实贤良啊。耿弇、贾复也是国家重臣,众人共同作为羽翼往来辅佐。盛运终于延续四百多年,功臣画像绘在云台上。师说:《礼记》说,国家将要兴盛,必先出现祥兆。汉光武中兴,使国祚长久,实在是高祖先有开创之功。虽然如此,高祖的圣明,也得力于萧何、曹参辅佐赞助。光武中兴,也由于寇恂、邓禹、耿弇、贾复等共同经营,恢复疆土。功成名就之后,光武不让他们再任具体政务,使他们各自安享朝请,这是善于驾驭功臣的方法。因此汉朝国运延续四百多年,二十八将也得以在南宫云台画像。肃宗中兴,也可与光武相比;只是将领们争功养寇,远不如寇、邓、耿、贾等人。这首诗是子美感伤肃宗没有驾驭英豪的策略。《秋尽》。鹤说:这一年秋天,杜甫从梓州返回成都迎接家人,冬天又再次前往梓州。秋天将尽,我向东行走还没有回来。茅屋寄居在少城的角落,篱笆边的陶潜之菊已经老去,江上徒然遇到袁绍那样的酒杯。独自看着雪岭上西落的太阳,剑门仍然阻隔着北方来的人。我不推辞万里之遥长期作客,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使心中的郁结真正舒展。鹤说:成都大城西面有少城。洙说:《典略》记载,刘松、袁绍在河朔,三伏时酣饮避暑,称为“河朔饮”。《野望》金华山在北面,涪水在西面,仲冬时节风日才开始凄清。群山连接越嶲,盘踞在三蜀;水流散入巴渝,向下汇入五溪。独鹤不知因为什么起舞,饥饿的乌鸦仿佛想向人啼叫。射洪的春酒即使在寒冷中仍然碧绿,极目远望令人伤神,谁来为我携取呢?冬天来到金华山观,于是得以见到故拾遗陈公的学堂遗迹。梦弼说:据本传,陈子昂字伯玉,是梓州射洪人,少年时在金华山读书,特别擅长作文。唐朝兴起时,文章承袭徐庾的余风,子昂才开始改变,归于雅正。他最初作《感遇诗》二十八章,王适见到后说:“这一定会成为海内的文宗。”后来考中进士,武后时升任麟台正字,迁右拾遗,辞官回县。县令段简贪暴,听说他富有,想加害他,把他捕送狱中,陈子昂忧愤而死。大历年间,东川节度使季叔明在梓州为他立了旌德碑,而学堂至今还保存着。
涪右众山内,金华紫崔嵬。上有蔚蓝天,垂光抱琼台。系舟接絶壁,杖策穷萦廻。四顾俯层巅,淡然川谷开。雪岭日色死,霜鸿有余哀。焚香玉女跪,雾里仙人来。陈公读书堂,石柱仄青苔。悲风为我起,激烈伤雄材【希曰:梓州在涪江之右,故曰涪右。师曰:蔚蓝天乃洞天之名,金华山有观,故云。洙曰:孙绰游天台赋「琼台中天而悬居」。赵曰:蔚蓝者,茂蔚之蓝。今诗人言水曰「按蓝」,然则天之青亦可言蔚蓝。近世韩子苍出汴州即事诗云:「恍然不悟身何处,水色山光尽蔚蓝。」梦弼曰:襄宇记射洪县南有县岩,山逺望皎如白雪焉。下云玉女仙人,又皆指观中之景也。洙曰:曹植逺游诗「灵鼇戴万丈,禅岳俨嵯峨。仙人朔其隅,玉女戏其阿】陈拾遗故宅【鹤曰:拾遗故宅,当与书堂不远,亦在金华山也。诗中及同游英俊人。按:拾遗尝有序送公之祖审言贬吉州司戸,云羣公爱祢衡之俊,留在京师,则当时审言凉与拾遗为交游矣】拾遗平昔居大屋,尚修椽,悠扬荒山日,惨澹故园烟。位下曷足伤?所贵者,圣贤有才,继骚雅,哲匠不比肩。公生扬马后,名与日月悬。同游英俊人,多秉辅佐权。彦昭超玉价,郭振起通泉。到今素壁滑洒,翰银钩连。盛事防一时,此堂岂千年终古立?忠义感遇有遗编【洙曰:扬雄、司马相如皆蜀人。按本传,子昻轻财好施,笃朋友,与陆余庆、王无竞、房融、崔泰之、卢藏用、赵元最厚。鹤曰:郭震字元振,举进士,授通泉尉。通泉,梓州属邑。赵彦昭字奂然,与元振尝同为太学生,故宜同游。壁有题字也。赵彦昭景龙中,又与公大父审言同在修文馆。梦弼曰:赵彦昭以权幸进,后为刑部侍郎,封耿国公。赵曰:子昻有《感遇》诗曰:「吾观龙变化,曰圣人不利己,曰金鼎合还丹」等篇者是也。洙曰:传言子昻死有文集十巻,卢藏用为之序,盛行于世】谒文公上方野寺隐乔木,山僧髙下居。石门日色异,绛气横扶踈窈窕入风磴,长萝纷巻舒。庭前猛虎卧,遂得文公庐。俯视万家邑,烟尘对阶除。吾师雨花外,不下十年余。长者自布金,禅龛只晏如。大珠脱玷翳,白月当空虚。甫也南北人,芜漫少耘锄。乆遭诗酒汚,何事沗簮裾。王侯与蝼蚁同尽,随丘墟。愿闻第一义,廻向心地初。金箆刮眼膜,价重百车渠。无生有汲引,兹理傥吹嘘【洙曰:江文通诗“绛气下萦薄”,注云:“绛气,赤霞气也。”迈曰:“风磴,风路也。石梯曰磴。”洙曰:“髙僧传,僧惠永威虎来驯。又髙僧传,讲经而天雨花。”梦弼曰:“释书,舍卫国给孤长者侧布黄金,买祗陀太子园,建精舍。”洙曰:“大珠白月,言其性之圆明也。故佛书有摩尼珠及水月之説。又曰:望以前为白月,望以后为黒月,见佛书云。”师曰:“芜漫少耘锄,谓性地荒而不修也。”梦弼曰:“第一义,言其教无上也。梁武帝问达摩:“如何是圣谛第一义?”又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华严经有十囬向东坡志林子羙诗知名未足称,局促商山芝。又云:“王侯与蝼蚁同尽,随丘墟。愿闻第一义,回向心地初。”乃知子羙诗外别有事在也。鹤曰:“子家有石刻东坡帖云:子羙此四句感慨通达,其于道必有得也。庖丁以牛入,轮扁以轮入,子羙盖以诗入也耶。”扪虱诗话:“老杜诗当是诗中六经,他人诗如诸子之流也。杜诗有髙妙语,如云:‘王侯与蝼蚁同尽,随丘墟。愿闻第一义,回向心地初。’可谓深入理窟。晋宋以来诗人无此句也。心地乃庄子所谓游心于淡,合气于漠之义也。”洙曰:“湼槃经一目盲人为治目,故造治目良医。其时良医即以金箆刮其眼膜。法华经或有行施金银▯瑚真珠摩尼碎璖玛瑙。”梦弼曰:“华严经一切法本来无生】奉赠射洪李四丈【鹤曰:射洪县属梓州,县东有射江县】丈人屋上乌,人好乌亦好。人生意气,豁不在相逢早。南京乱初定,所向色枯槁。游子无根株,茅斋付秋草。东征下月峡,挂席穷海岛。万里须十金,妻孥未相保。苍茫风尘际,蹭蹬骐驎老。志士怀感伤,心胷巳倾倒【修可曰:《尚书大传》:武王登夏台以临殷民,周公曰:“臣闻之,爱其人者爱其屋上之鸟,憎其人者憎其储胥。”赵曰:南京指成都府也,乱初定指去年叚子璋反,崔光逺讨平之。洙曰:木▯虚海赋,维长绡挂帆席。谢灵运诗:“扬帆采石华,挂席拾海月。”晁曰:《汉书》“百金中人十家之产”,注云:“古者一两金直十十,今言十金则知为百千矣】早发射洪县南途中作
译涪江右边群山之中,金华山高大险峻。山上有蔚蓝的天空,光辉下垂,环抱着琼台。把船系在绝壁旁,拄着杖走尽曲折回环的道路。四面环视,俯视高高的山巅,山川河谷淡远地展开。雪岭上的日色已经黯淡,秋霜中的鸿雁还带着余哀。焚香时玉女跪立,雾中仿佛有仙人到来。陈公的读书堂,石柱旁长满青苔。悲风为我吹起,激烈地哀悼这位雄才。希说:梓州在涪江右边,所以说“涪右”。师说:“蔚蓝天”是洞天的名称,金华山有道观,所以这样说。洙说:孙绰《游天台赋》说“琼台中天而悬居”。赵说:“蔚蓝”是茂盛深蓝的意思。梦弼说:县志记载射洪县南有岩石,远望洁白如雪;下文所说玉女、仙人,也都是指道观中的景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丈〕 《陈拾遗故宅》。鹤说:拾遗故宅应当离书堂不远,也在金华山。诗中提到一同游览的英俊人物。据考,陈拾遗曾写序送杜甫的祖父杜审言贬任吉州司户,说“群公爱祢衡之俊,留在京师”,可见当时杜审言大概和陈拾遗有交游。拾遗平日居住的大屋,至今还留着修整过的椽子;荒山上的日光悠长,故园中的烟霭惨淡。地位低下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可贵的是圣贤具有才华,能够继承《离骚》和雅正之作;有才智的工匠却未必能够并肩。陈公出生在扬雄、司马相如之后,名声与日月一样高悬。同游的英俊人物,大多掌握着辅佐朝廷的权力。赵彦昭的声价高过美玉,郭震崛起于通泉。直到今天,素白的墙壁上仍有光滑的题字,笔迹如银钩相连。当时的盛事难道只存在一时吗?这座堂宇难道不能千年万古地矗立吗?忠义和感遇之情,还留存在遗文中。洙说:扬雄、司马相如都是蜀人。陈子昂轻财好施,重视朋友,与陆余庆、王无竞、房融、崔泰之、卢藏用、赵元最为亲厚。郭震字元振,考中进士,授通泉尉。通泉是梓州属县。赵彦昭字奂然,曾和郭元振同为太学生,所以应是同游之人。壁上有题字。赵彦昭后来凭借权贵宠幸进身,官至刑部侍郎,封耿国公。陈子昂有《感遇》诗,写道“我观龙变化”“圣人不利己”“金鼎合还丹”等篇。传说陈子昂死后有文集十卷,卢藏用为之作序,盛行于世。《拜谒文公上方》野外的寺院隐没在高大的树木中,山僧住在高处和低处的房舍里。石门处的日色别有不同,红霞横布,疏朗幽深;风中的石阶曲折通入幽深之处,长长的藤萝纷纷舒卷。庭前有猛虎卧着,于是我得以到达文公的庐舍。俯视万家城邑,烟尘正对着台阶。我的老师在雨花之外,已经十多年不曾下山。长者亲自布施黄金建寺,禅龛中只是安然自得。大宝珠脱去尘垢遮蔽,像白月一样照临空虚。我杜甫是漂泊南北的人,性情荒疏,少有修治。长久受到诗酒玷污,又为什么还要玷辱簪缨衣冠呢?王侯和蝼蚁最终都归于消灭,随着丘墟一起化去。愿意听闻佛教最高的义理,使心地返归本初。用金篦刮去眼膜,价值重过百车的渠珠。若能得到不生不灭之道的引导,这个道理或许可以为我宣扬。洙说:“绛气”是红色的霞气。“风磴”是山风中的道路,石梯叫磴。高僧传说,惠永和尚威德足以使猛虎驯服;又说讲经时天降花雨。释书说,舍卫国给孤独长者用黄金铺地,买下祇陀太子的园地,建造精舍。大珠、白月,是说本性圆满光明;佛书又说,望日以前为白月,望日以后为黑月。师说:“‘芜漫少耘锄’,是说心性荒芜而没有修治。”梦弼说:“第一义”是说佛教最高、无上的义理。梁武帝问达摩:“什么是圣谛第一义?”又有“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的说法。《华严经》有十回向。东坡《志林》说,子美的诗虽然仅有名声还不足以称道,却像商山四皓那样局促自守;又说:“王侯与蝼蚁同尽,随丘墟。愿闻第一义,回向心地初。”由此知道子美在诗歌之外还有更深的所得。鹤说:子家有石刻东坡帖说,子美这四句感慨通达,在道理上必有所领悟。庖丁是从牛的道理进入,轮扁是从车轮的道理进入,子美大概是从诗歌进入吧。《扪虱诗话》说,老杜的诗应当是诗中的六经,其他人的诗如同诸子一流。杜诗有高妙的语言,如这几句,可说深入义理的窟穴,晋宋以来诗人没有这样的句子。心地就是《庄子》所谓“游心于淡,合气于漠”的意义。洙说:《涅槃经》说有一位盲人,为治疗眼睛而寻找良医;良医便用金篦刮去他的眼膜。《法华经》说,有人施舍金、银、珊瑚、真珠、摩尼、碎玉、玛瑙。梦弼说:《华严经》说,一切法本来没有生起。《奉赠射洪李四丈》。鹤说:射洪县隶属梓州,县东有射江县。老丈屋上的乌鸦,因为人好,连乌鸦也显得可爱。人生的意气豪情,豁达开朗,并不在于相逢得早。南京的战乱刚刚平定,所见景象一片枯槁。漂泊的游子没有根基,茅屋只好交给秋草。向东出征,下经月峡,挂起船帆,直到海岛。万里远行需要十金,妻子儿女尚且不能保全。苍茫的风尘之中,失意困顿,连骐骥也老了。有志之士怀着感伤,胸中早已倾倒。修可说:《尚书大传》说,武王登上夏台俯视殷民,周公说:“我听说,爱那个人,就连他屋上的乌鸦也爱;憎恨那个人,就连他的储胥也憎恨。”赵说:南京指成都府,这里的战乱刚定,指去年段子璋叛乱、崔光远讨伐平定之事。木玄虚《海赋》说用长绡挂帆席;谢灵运诗说“扬帆采石华,挂席拾海月”。《汉书》说百金是中等人家十户的产业,古时一两金值十千,所以这里说十金,就是百千。《早发射洪县南途中作》
将老忧贫窭,筋力岂能及【人有此叹,十字尽之。又起语如此,故别】征途,乃侵星得使。诸病入,鄙人寡道,气在困,无独立俶装,逐徒旅达曙。陵险澁,寒日出,雾迟清江转,山急仆夫行不进,驽马若维絷。汀州稍踈散,风景开,怏悒空慰,所尚怀终非曩游集。衰顔偶一破,胜事难屡挹。茫然阮籍途,更洒杨朱泣【洙曰:鲍明逺诗「侵星赴卑路,毕景逐前俦」。修可曰:张平子思▯赋「占既吉而无悔兮,简元辰而俶」。裴注:俶始也。洙曰:阮籍常不由径路而行,迹穷则哭,杨朱泣多岐】通泉驿南去通泉县十五里,山水作【鲁曰:地理志,梓州通泉县去县十五里有佳山水,谚号沈家坑】溪行衣自湿,亭午气始散。冬温蚊蚋集,人逺鳬鸭乱。登顿生曽隂,欹倾出髙岸。驿楼衰柳侧,县郭轻烟畔。一川何绮丽,尽日穷壮观。山色逺寂寞,江光夕滋漫。伤时愧孔父,去国同王粲。我生苦飘零,所厯有嗟叹【修可曰:孔子叹鳯泣麟,皆伤时也。赵曰:王粲字仲岂,汉献帝时,西京扰乱,乃之荆州依刘表,有七哀诗云:「西京乱无家,豺虎方遘患,复弃中国去,身逺适荆蛮】过郭代公故宅【梦弼曰:郭震,字元振,以字显,举进士,授通泉尉,任侠使气,拨去小节,尝盗铸及掠卖部中口,以饷遗賔客,百姓厌苦。武后召欲诘,既与语,竒之,索其文章,《上寳剑篇》后覧嘉叹,遂得擢用。景云二年,进同中书门下三品。▯宗诛太平公主,睿宗御承天门,诸宰相走伏外省,独元振总兵扈从事,定宿中书省一十四日,以功封代国公。鹤曰:代公,魏州人,宅在宣阳里,今云故宅,当是指作尉通泉时所居也】豪隽初未遇,其迹或脱略。代公通泉尉,放意何自若?及夫登衮冕,直气森喷薄,磊落见异人,岂伊常情?度定策神龙,后宫中翕清廓。俄顷辨尊亲,指挥存顾托。羣公见慙色,王室无削弱。逈出名臣上,丹青照台阁。我行得遗迹,池馆皆防凿。壮公临事断,顾歩涕横落。髙咏寳劒篇,神交付冥漠【洙曰:江淹赋脱略公卿,跌宕文史。灵运吴都赋喷薄沸腾。赵曰:按先天二年,郭元振以兵部尚书复同中书门下窦怀贞等,附太平公主潜谋不顺。▯宗发羽林兵,睿宗闻变登承天门楼,元振躬率兵侍卫奏上前,奉诏诛怀贞等。又按神龙乃中宗即位改元,元年去先天二年凡八年。今公诗云定策神龙后,学者每疑之。尝论之曰:太平擅宠自中宗而末,则祸胎在神龙而下也。俄顷辨尊亲,指挥存顾托,谓太平公主既诛,则君臣之间,▯宗得尊位,父子之间,▯宗得亲传,所以成睿宗付托之意矣。定功曰:元振寳劒歌云:君不见昆吾鐡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良工鍜錬凡几年,铸作寳劒名龙泉。龙泉顔色如霜雪,良工嗟咨叹竒絶。琉璃玉匣吐莲花,错镂金环生明月。正逢天下无风尘,幸得相逢君子身。精光黯黯青蛇色,文章片片緑▯鳞。非直结交游侠子,亦曽亲近英雄人。何言中路遭弃捐,零落飘沦古狱边。虽后埋沉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修可曰:文选潘安仁作夏侯湛诔曰:心照神交,唯我与子。南史刘许字彦度,阮孝绪博学隐居,不交当世,评一道之,即愿以神交】观薛稷少保书画壁【洙曰:稷字嗣通,薛牧之从子,好古博雅。贞观、永徽问,虞世南、楮遂良以夀颛家,后莫能继。稷外祖魏征当国,图籍多藏处,禇旧迹。稷鋭精模仿,结体遒丽,遂以书名天下。画又絶品。睿宗在藩,留意文学,尝喜之。及践祚,稷于是时见擢用,迁黄门侍郎,参知机务,歴太子少保。防窦怀贞以附太平公主伏诛,稷坐知谋,赐死万年狱】少保有古风,得之陜郊篇。惜哉功名忤,但见书画传。我游梓州东遗迹,涪江边画藏青莲界,书入金牓悬。仰看垂露姿,不崩亦不骞。郁郁三大字,蛟龙岌相纒。又挥西方变,发地扶屋椽。惨澹壁飞动,到今色未塡。此行叠壮观,郭薛俱才贤。不知千载后,谁复来通泉【梦弼曰:按稷有《秋日还京陜西十里作》云:驱车越陜郊,北顾临大河。此行见乡邑,秋风水增波。西望咸阳途,日暮忧思多。传岩既纡郁,首山亦嵯峨。操筑无昔老,采薇有遗歌。客游节向换,人生知几何?又按梓州通泉县有慈觉寺,其额乃稷所书。洙曰:汉曹嘉工篆▯,变悬针垂露之法。赵曰:按稷书《慧普寺碑》三字,字方径三尺许,今在通泉县庆夀寺聚古堂,其字乃眞书,而公有蛟龙之喻。余尝到庆夀观之,三字之傍有晶屭▯捧,此其蛟龙岌相纒也。诗人道实事,为壮观之句耳。稷所画西方变相则亡。洙曰:郭薛谓郭代公、薛少保。梦弼曰:按《郭元振传》:元振与薛稷、赵彦昭同为太学生,岂郭与薛旧为同舍,后尝防于通泉耶】通泉县署屋壁后薛少保画鹤
译将近老年还忧虑贫困,体力哪里还赶得上远行呢?在征途上,直到星光将隐时才得到出发的机会。各种疾病一齐侵入身体,我这个鄙陋之人又缺少修养,气力困顿,不能独自整理行装,只能跟随旅伴直到天亮。越过险阻艰涩的道路,寒日升起;雾气使清江缓慢转弯,山势陡急,仆夫无法前进,劣马仿佛被拴住。到了水边洲渚,景物稍稍疏散开来,风景也展现出来;郁闷的心情得到短暂安慰,但所欣赏的景物终究不是往日游集的景象。衰老的面容偶尔舒展开来,美好的事情却难以多次享受。茫然走到阮籍那样的穷途,又洒下杨朱歧路上的眼泪。洙说:鲍照诗说“侵星赴卑路,毕景逐前俦”。《思玄赋》说选择吉日开始出行;“俶”就是开始。阮籍常常不按道路行走,走到路尽头便哭;杨朱因为歧路太多而哭泣。《通泉驿南去通泉县十五里,山水作》。鲁说:《地理志》记载,梓州通泉县距县城十五里有优美的山水,当地谚语称为沈家坑。沿着溪水行走,衣服自然被打湿;到了正午,雾气才开始消散。冬天气候温暖,蚊虫聚集;行人远去,野鸭纷乱。登高下坡之间,层层阴影生出;道路倾斜,终于走上高岸。驿楼靠着衰败的柳树,县城郭外在淡淡烟霭旁。一条河川多么绮丽,整天都能穷尽它的壮观。山色遥远而寂寞,江上光色到傍晚更加弥漫。感伤时局而惭愧于孔子,离开国家又同王粲一样。我这一生苦于漂泊零落,所经历的一切都令人叹息。修可说:孔子因凤凰不至而叹息、因麒麟被捕而哭泣,都是为时局悲伤。王粲字仲宣,汉献帝时西京动乱,便到荆州依附刘表,作《七哀诗》说“西京乱无家,豺虎方遘患,复弃中国去,身远适荆蛮”。《经过郭代公故宅》。梦弼说:郭震字元振,以字显名;考中进士,授通泉尉。他任侠使气,不拘小节,曾私铸钱币,又掠夺、贩卖部中人口,用来馈赠宾客,百姓深受其苦。武后召他来准备责问,和他交谈后却认为他奇异,索取他的文章;看了《上宝剑篇》后赞叹不已,于是提拔任用。景云二年,进任同中书门下三品。玄宗诛杀太平公主时,睿宗登承天门,众宰相逃到外省,只有元振统率军队护卫随从,安排军队驻守中书省十四日,因功封代国公。代公是魏州人,宅第在宣阳里;这里说故宅,应当是指他任通泉尉时居住的地方。豪迈俊杰起初没有遇到知遇,行迹有时难免放达不羁。郭代公任通泉尉时,放纵心意,是多么自在啊!等到他登上衮冕、身居高位,正直之气森然喷薄而出;光明磊落,显出异于常人的品格,哪里是寻常人的情状!他谋定神龙年间的政变,使后宫中的纷乱很快肃清。片刻之间辨明尊长和亲属的关系,指挥安排,保存了君主的托付。群臣见了都露出惭愧之色,王室没有因此削弱。他远远超出名臣之上,画像照耀着台阁。我经过这里得见遗迹,池馆都已毁坏开凿。壮公临事果断,回首行步之间,不禁泪流满面。高声吟咏《宝剑篇》,以精神相交于幽冥之中。洙说:“脱略”是放弃拘束;“喷薄”是汹涌喷发。赵说:郭元振曾参与玄宗诛灭太平公主的行动。神龙是中宗年号,距先天二年相隔八年;诗中说“定策神龙”,学者常有疑问。这里当是说太平公主从中宗末年开始专宠,祸根已在神龙年间形成;太平公主被诛后,玄宗获得尊位、父子恢复亲爱,完成睿宗托付之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定功说:郭元振《宝剑歌》说:“您难道没见昆吾铁炉飞腾着炎烟,红光紫气一同赫然。良工锻炼了多少年,铸成宝剑名叫龙泉。龙泉的颜色如霜雪,良工赞叹它奇异绝伦。琉璃玉匣吐出莲花,错镂金环生出明月。正逢天下没有风尘战乱,幸而遇到君子之身。精光黯黯如青蛇之色,纹理片片如绿龟鳞。它不只是与游侠结交,也曾亲近英雄人物。谁知中途遭到弃置,零落漂泊在古狱旁。即使后来埋没而无所用,仍然能够夜夜气冲云天。”修可说:潘岳为夏侯湛作诔文,说“心灵相照,精神相交,只有我和你”。南史记刘许字彦度,阮孝绪博学隐居,不与当世交往,评论一个人后便愿与之精神相交。《观薛稷少保书画壁》。洙说:薛稷字嗣通,是薛牧之的侄子,喜好古代事物,博学雅正。贞观、永徽年间,虞世南、褚遂良以书法称家,后来无人能够继承。薛稷的外祖父魏征执掌国政,家中多收藏图籍和褚遂良旧迹,薛稷精心临摹,字体结构劲健秀丽,于是以书法名闻天下;绘画也属绝品。睿宗在藩邸时留意文学,曾喜爱他的作品。即位后,薛稷被提拔,任黄门侍郎,参与机务,历任太子少保。后来因窦怀贞依附太平公主而被诛,薛稷因知晓其谋而获罪,赐死于万年县狱中。少保有一篇古风诗,写的是得到《陕郊篇》的事,可惜功名与人相忤,留下的只有书法和绘画流传。我游历梓州东部,见到他的遗迹:涪江边的画作藏在青莲佛界,书法写入金榜,高悬在空中。仰头看那垂露般的字体姿态,既不崩坏,也不倾斜。郁郁葱葱的三个大字,像蛟龙高耸盘绕。又画挥动的西方变相,气势从地面直冲屋椽。壁画惨淡而飞动,到今天颜色仍未填补完整。这次游行接连见到壮观景象,郭震、薛稷都才华卓绝。不知千年以后,谁还会再来到通泉。梦弼说:薛稷有《秋日还京陕西十里作》,诗中写到驱车越过陕郊等事。梓州通泉县有慈觉寺,寺额就是薛稷所书。洙说:汉代曹嘉擅长篆隶,改变了悬针、垂露的书法方法。赵说:薛稷《慧普寺碑》的三个字,每字约方圆三尺,如今在通泉县庆寿寺聚古堂,是真书;杜甫用蛟龙来比喻,正是因为其字势。诗人只是为了写实,写出壮观的句子罢了。薛稷所画的《西方变相》如今已经亡佚。洙说:“郭薛”指郭代公和薛少保。梦弼说:据《郭元振传》,元振曾与薛稷、赵彦昭同为太学生,或许郭、薛过去就是同舍,后来又曾在通泉相会。《通泉县署屋壁后薛少保画鹤》
薛公十一鹤皆冩青田眞画,色乆欲尽,苍然犹出尘,低昻各有意,磊落如长人,佳此志气逺,岂惟粉墨新?万里不以力,羣游森防,神威迟,白凤态非是,仓庚隣,髙堂未倾覆,幸得慰佳賔。曝露墙壁外,终嗟风雨频。赤霄有真骨,耻饮洿池津,冥冥任所徃,脱略谁能驯【梦弼曰:图画闻见志,今世所谓薛稷八鹤,后人多效之,然子羙诗云『薛公十一鹤』,不知三鹤何在也?」洙曰:「晋永嘉记,青田有双鹤,年年生子,长大便去】陪王侍御宴通泉东山野亭江水东流去,清樽日复斜。异方同宴赏,何处是京华?亭景临山水,村烟对浦沙。狂歌遇形胜,得醉即为家。陪王侍御同登东山最髙顶,宴姚通泉晩携酒泛江。姚公羙政,谁与俦?不减昔时陈太丘,邑中上客有柱史,多暇日陪騘马游东山髙顶,罗珍羞下顾,城郭销我忧。清江白日落欲尽,复携羙人登防舟。笛声愤怒哀中流,妙舞逶迤夜未休。灯前徃徃大鱼出,听曲低昻如有求。三更风起寒浪涌,取乐喧呼觉船重。满空星河光破碎,四座賔客色不动。请公临深莫相违,廻船罢酒上马归。人生欢防岂有极?无使霜露霑人衣【洙曰:后汉陈寔字仲弓,为太丘长。世説:陈元方尝候袁绍,绍问曰:“卿家君在太丘,逺近称之,何所履行?”元方曰:“老父在太丘,强者绥之以德,弱者抚之以仁,恣其所安,乆而益敬。”梦弼曰:此以羙姚之为通泉县也。洙曰:老子为柱下史,后汉桓典为侍御史,常乘騘马,京师为之语曰:“行行且止,避騘马,御史。”梦弼曰:此以羙王侍御也。洙曰:荀子瓠巴鼓瑟,游鱼出听。修可曰:末句仿谢希逸月赋:“月既没兮露欲晞,岁方晏兮无与归。佳期可以还防,霜霑人衣】建都十二韵【鲍曰:寳应元年建五都,以京兆府为上都,河南府为东都,凤翔府为西都,江陵府为南都,太原府为北都。鹤曰:上元元年初建五都,二年停,是年复建也】苍生未苏息,胡马半乾坤。议在云台上,谁扶黄屋尊?建都分魏阙,下诏辟荆门。恐失东人望,其如西极存?时危当雪耻,计大岂轻论?虽倚三阶正,终愁万国翻【六句宛转痛彻】牵裾恨不死,漏网辱殊防。永负汉庭哭,遥怜湘水魂。穷冬客江劒,随事有田园。风断青蒲节,霜埋翠竹根。衣冠空穰穰,关辅乆昏昏。愿枉长安日,光晖照北原【洙曰:后汉议功于云▯,黄厪天子车盖也。鹤曰:下诏辟荆门,指江陵府为南都也。洙曰:东方朔传愿陈防阶六符,注云泰阶天之三阶也,上阶为天子,中阶为诸侯公卿大夫,下阶为士庶人,三阶平正是谓太平。魏文帝欲徙冀州十万戸实河南,卒毘谏帝不纳,起入内,毘随而引其裾。前汉刑法志网漏吞舟之鱼。梦弼曰:公为拾遗时上疏言房琯不宜废,肃宗怒,宰相张镐救之,故有牵裾漏网之句。洙曰:贾谊上防论政事曰:窃惟事势可为痛哭,屈原见谗于楚,沉湘水而死。穰穰,众多貌。史记货殖传天下穰穰皆为利徃。梦弼曰:关中三辅谓左扶风右冯翊与京兆也。长安日,盖用晋明帝幼时,元帝问日与长安逺近,北原言太原河北之地也】逺游【广徳元年梓州作】贱子何人记?迷方着处家。竹风连野色,江沫拥春沙。种药扶衰病,吟诗觧叹嗟。似闻胡骑走,失喜问京华。闻官军收河南河北【梦弼曰:按唐史,广徳元年正月甲申,史朝义自杀,其将李怀仙以幽州降,田承嗣以魏州降】劒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巻诗书喜欲狂【冩喜意眞切愈朴而近】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公自注:余田园在东川。○自然是喜意流动,得人结复何等句,然喜愿之极,诚有如此,他语不是易也】春日梓州登楼二首行路难,如此登楼望,欲迷身无却,少壮【横絶太息】迹有但羁栖,江水流城郭,春风入鼓鞞,双双新燕子,依旧巳衔泥,天畔登楼眼,随风入故园,战场今始定,移柳更能存,厌蜀交游冷【以子羙交游,当时独盛,犹厌其冷,岂非人情乆客未有不相视落落者乎?其后又有厌就成都卜之句】思吴胜事繁,应须理舟檝,长啸下荆门【赵曰:时史朝义已▯,战场始定,公念故国旧所移桞更能存乎?更疑辞也,定功曰:荆门山,其峯对起如门,唐贞元闻始立荆门县,属江陵府】花底紫萼扶千蘂,黄须照万花。忽疑行暮雨,何事入朝霞?恐是潘安县,堪留卫玠车。深知好顔色,莫作委泥沙【梦弼曰:晋潘岳字安仁,为河阳令,植桃李花,人号曰「河阳满县花」。卫玠字叔寳,风神秀异,緫角乗羊车入市,见者以为玉人】柳边只道梅花发,那知柳亦新,枝枝緫到地,叶叶自开春。紫燕时翻翼,黄鹂不露身。汉南应老尽,灞上逺愁人【鹤曰:汉南应老尽,公自喻,时在梓州也。」「梦弼曰:灞上逺愁人,公怀长安也】
译薛公画的十一只鹤,都仿照青田真鹤来描绘;颜色虽然久已将要褪尽,仍苍然有出尘之姿。它们俯仰各有意态,磊落得像高大的人。可贵的是这种志气高远,哪里只是粉墨鲜新而已?万里长空并不需要凭借力气,群鹤一同飞游,森然有威仪。神态威严而舒缓,白凤的姿态并不是这样;它们像仓庚一样相邻。高堂没有倾覆,幸而还能用来安慰佳宾。暴露在墙壁外,最终却叹息风雨频繁。赤霄之上自有真正的骨气,耻于饮用污池之水;冥冥之中任意飞往,放达不羁,谁能驯服它们?梦弼说:《图画闻见志》说,当今所谓薛稷八鹤,后人多有仿效;但子美诗说“薛公十一鹤”,不知另外三鹤在何处。洙说:《晋永嘉记》说,青田有一对鹤,每年生子,长大后便飞去。《陪王侍御宴通泉东山野亭》江水向东流去,清酒的酒樽在日影中渐渐倾斜。在异乡共同宴饮赏景,哪里才是京城呢?亭子的景色面对山水,村中的炊烟对着江浦的沙岸。放声高歌,遇到这样的胜景,能醉倒便把这里当作家。陪王侍御一同登上东山最高顶,在姚通泉处晚间带酒泛舟江上。姚公的美好政绩,有谁能和他相比?不减当年的陈太丘。县邑中有贵客柱史王侍御,闲暇时常骑着骢马陪我游东山最高处;罗列珍馐美味,屈尊相顾,使城郭景象消除了我的忧愁。清江之上白日将尽,又携着美人登上小船。笛声在江心悲愤哀切,妙舞逶迤,直到夜深还未停止。灯前常常有大鱼跃出,听到曲调,俯仰起伏,仿佛有所请求。三更时分风起寒浪涌动,取乐的喧呼声使人感觉船身都变重了。满空星河光芒破碎,四座宾客神色不变。请您面对深水不要相违,回船停止饮酒,上马归去。人生的欢乐难道有尽头吗?不要让霜露沾湿了人的衣裳。洙说:后汉陈寔字仲弓,任太丘长。《世说》记载,陈元方拜访袁绍,袁绍问他父亲在太丘的政绩,元方说,父亲用德安抚强者,用仁抚慰弱者,使他们各得其所,时间久了反而更加敬重。这里是赞美姚公任通泉县令。柱史指王侍御;桓典任侍御史,常骑骢马,京城人因此说“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荀子说瓠巴弹瑟,游鱼出水来听。修可说:末句仿效谢希逸《月赋》:“月亮已经落下,露水将要干;一年将尽,却没有同我一起归去的人。美好的约会可以回来,霜露却沾湿了人的衣裳。” 《建都十二韵》。鲍说:宝应元年设置五都,以京兆府为上都,河南府为东都,凤翔府为西都,江陵府为南都,太原府为北都。鹤说:上元元年开始设置五都,二年停止,这一年又重新设置。百姓还没有得到休养生息,胡人的战马已经占据半个天下。朝廷在云台上商议大事,谁来扶持皇帝的尊位?建置都城,分列魏阙;下诏开发荆门。恐怕会失去东方百姓的期望,可西方边患又该怎么办?时局危急,应当洗雪耻辱;关系重大的谋划,哪里能轻率议论?虽然倚仗三阶平正,终究仍忧虑万国翻覆。遗憾当年牵住衣襟却没能以死进谏,反而因漏网而蒙受特殊的耻辱。永远背负着像汉庭那样痛哭的忧愤,遥遥怜惜屈原沉于湘水的魂灵。严冬时作客江剑,随处还能想到田园。风吹断青蒲的节,霜雪埋住翠竹的根。衣冠之士徒然众多,关辅地区长久昏暗。愿长安的太阳屈尊照来,让光辉照耀北原。洙说:后汉在云台议论功臣;黄屋是天子的车盖。荆门指江陵府为南都。泰阶是天上的三阶,三阶平正便是太平。魏文帝想迁徙冀州十万户充实河南,辛毗劝谏未被采纳,文帝起身入内,辛毗跟随牵住他的衣襟。前汉刑法志有“网漏吞舟之鱼”。梦弼说:杜甫任拾遗时上疏认为房琯不应罢免,肃宗发怒,宰相张镐救护了房琯,所以有“牵裾”“漏网”之句。洙说:贾谊上疏议论政事,说我私下认为时势已经到了值得痛哭的地步;屈原在楚国被谗毁,投湘水而死。“穰穰”是众多的样子。《史记·货殖列传》说天下熙熙攘攘,都是为了利益。梦弼说:关中三辅指左扶风、右冯翊和京兆。这里的“长安日”大概用晋明帝幼年时的故事,元帝问日和长安哪一个远近;“北原”指太原以北的地方。《远游》。广德元年作于梓州。像我这样卑微的人,谁还记得呢?迷失方向,走到哪里就把哪里当作家。竹林中的风连接着田野的景色,江水泡沫拥着春日的沙滩。种药来扶助衰病之身,吟诗来解除叹息忧愁。仿佛听说胡人的骑兵已经逃走,惊喜之中急忙询问京城的消息。《闻官军收河南河北》。梦弼说:据《唐史》,广德元年正月甲申,史朝义自杀;他的部将李怀仙以幽州投降,田承嗣以魏州投降。剑门以外忽然传来收复蓟北的消息,刚听到时眼泪便洒满了衣裳。回头看妻子儿女,哪里还有忧愁?胡乱卷起诗书,喜悦得几乎发狂。白天放声高歌,当然要纵情饮酒;春天正好作伴,返回故乡。立即从巴峡穿过巫峡,顺流而下经过襄阳,直奔洛阳。杜甫自注:我的田园在东川。自然是喜悦之情流动充沛,结尾得到这样的句子,何等传神;但喜愿达到极点,确实会有这样的表现,换作别的说法就不容易了。《春日梓州登楼二首》行路实在艰难,竟然还要这样登楼远望;想来几乎迷失自身,却又无处退却。年轻时留下的踪迹,只剩下羁旅栖居。江水流过城郭,春风吹入鼓鼙。成双成对的新燕子,依旧已经衔泥筑巢。站在天边楼上远望,目光随风进入故园。战场如今才开始平定,当年移植的柳树还能保存吗?厌倦了蜀地交游的冷落,想到吴地的美好往事繁多,应当整理船桨,长啸着顺流下荆门。赵说:当时史朝义已经败亡,战场才开始平定;诗人想到故国,旧时移植的柳树或许还能保存。荆门山两峰相对如门,唐贞元年间才设置荆门县,隶属江陵府。《花底》紫色的花萼扶持着千重花蕊,黄色的花须照耀着万朵花。忽然怀疑它们行经暮雨,为什么又进入朝霞?恐怕是潘安县令那样的美景,值得留下卫玠的车。深知花色美好,千万不要让它委弃在泥沙之中。梦弼说:晋代潘岳字安仁,任河阳县令时栽种桃李,人们称作“河阳满县花”。卫玠字叔宝,风神秀异,少年时乘羊车进入市中,人们见到他都以为是玉人。《柳边》只知道梅花开放,哪里知道柳树也焕然一新。枝枝都垂到地面,片片叶子自行迎来春天。紫燕不时翻动翅膀,黄鹂却不露身影。汉南的春色应当已经老尽,我这个远在灞上的愁人正思念长安。鹤说:“汉南应老尽”是杜甫自比,当时人在梓州。梦弼说:“灞上远愁人”是杜甫怀念长安。
春日戏题恼郝使君兄使君意气凌青霄,忆昨欢娱常见招。细马时鸣金騕褭,佳人屡出董娇饶。东流江水西飞燕,可惜春光不相见。愿携王赵两红顔【岂独黄四娘哉?此王赵第欠自注名耳】再骋肌肤如素练,通泉百里近梓州。请公一来开我愁,舞处重看花满靣。樽前还有锦纒头【洙曰:嫡饶名姬也。宋子侯有董娇饶诗。赵曰:东流江水西飞燕,可惜春光不相见,以兴见招之后不复见其姬也,故下句有愿携之诗焉。句法则用古乐府云:东飞百劳西飞燕,黄姑织女时时见。端本曰:王赵亦通泉之妓也】郪城西原送李判官兄武判官弟赴成都府【郑曰:郪县属梓州,郪,上稽切】凭髙送所亲,乆坐惜芳辰。逺水非无浪,他山自有春【谓成都好,吾别不足惜,且不见舟楫之苦耳】野花随处发,官柳着行新。天际伤愁别,离筵何太频。题郪原郭三十二明府茅屋壁江头且系船,为尔独相怜。云散灌坛雨,春青彭泽田。频惊适小国,一拟问髙天。别后巴东路,逢人问几贤【梦弼曰:《博物志》太公为灌坛令,武王梦妇人当道夜哭,问之曰:『吾是东海神女,嫁于西海神童,我行必有大风病雨,今为灌坛令当道,废我行。』武王觉,召太公问之,果有疾风大雨从太公邑外过。晋陶潜为彭泽令,在县公田悉令种秫稻】奉送崔都水翁下峡无数涪江筏,鸣桡緫发,时别离终不乆,宗族忍相遗?白狗黄牛峡,朝云暮雨祠,所过凭问讯,到日自题诗【郑曰:十道志,开州有白狗峡,二石隐起如白狗,又有黄牛峡,髙崖上有石色黄如牛。梦弼曰:宋玉髙唐赋,昔者先王尝游髙唐,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旦朝视之如言,故为立庙,号为朝云】陪李梓州、王阆州、苏遂州、李果州四使君登惠义寺【梦弼曰:按《地理志》,惠义寺,长平山在梓州郪县北】春日,无人境,虚空不住。天莺花随世界,楼阁倚山巅。迟暮身何得?登临意惘然。谁能辞金印,潇洒共安禅【语各典刑○觉范曰:不住者,言无着也。赵曰:谁能觧金印,所以讽四使君也。希曰:法华经偈,安禅合掌】涪江泛舟送韦班归京得山字【鹤曰:涪江在梓州】追饯同舟日,伤春一水间。飘零为客乆,衰老羡君还。花杂重重树,云轻处处山。天涯故人少,更益鬓毛斑。涪城县香积寺官阁寺下春江深不流,山腰官阁逈添愁。含风翠壁孤云细,背日丹枫万木稠。小院回廊春寂寂,浴鳬飞鹭晩悠悠。诸天合在藤萝外,昏黑应须到上头【苏曰:常琮侍炀帝游寳山,帝曰:防时到上方。琮曰:昏暗应须到上头。左右失笑,帝曰:淳古君子也】送窦九归成都文章亦不尽【好】窦子才纵横,非尔更苦节,何人符大名?读书云阁观,问绢锦官城。我有浣花竹,题诗须一行。送路六侍御入朝童稚情亲,四十年中间,消息两茫然。更为后防,知何地?忽漫相逢,是别筵。不分桃花红胜锦,生憎柳絮白于绵。劒南春色还无頼,触忤愁人到酒边【孙季昭曰:杜子羙善以方言里谚防化入诗句中,词人墨客口不絶谈。其曰:吾家老孙子,质朴古人风,客睦何曽着秋天?不肯明枣熟从人打,葵荒欲自锄。一夜水髙二尺强,数日不可更禁当。不分桃花红胜锦,生憎栁絮白于绵。负盐出井,此溪女打鼓,发船何郡郎?此颎甚多】泛江送客二月,频送客东津。江欲平,烟花山际重,舟楫浪前轻。泪逐劝杯落,愁连吹笛生。离筵不隔日,那得易为情?上牛头寺【梦弼曰:《寰宇记》:牛头山在梓州郪县南,四面孤絶,俯临州郭,上有长乐寺楼阁,烟花为上方之胜防】青山意不尽,衮衮上牛头,无复能拘碍,眞成浪出游。花浓春寺静【境意适防】竹细野池幽,何处莺啼切,移时独未休。望牛头寺牛头见鹤林,梯迳绕幽深。春色浮山外,天河宿殿隂。传灯无白日,布地有黄金。休作狂歌老,回看不住心【迈曰:鹤林即灵仙观也。赵曰:灯所以照夜,而白日亦有之,故云无白日,此言长明灯也。借传灯字。洙曰:给孤长者以黄金侧布于祗园地。梦弼曰: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又众香偈转不住心,退无因果】上兠率寺【梦弼曰:按图经,兠率寺在梓州郪县南】
译《春日戏题恼郝使君兄》使君的意气凌越青霄,回想从前的欢乐,您常常招呼我。骏美的小马不时鸣叫,身上佩着金饰;美人屡屡出场,正如董娇饶一般。向东流去的江水和向西飞去的燕子,使人可惜春光中不能相见。愿您带着王、赵两位红颜美人再来驰骋;让她们肌肤如白练一般,在通泉百里、靠近梓州的地方游赏。请您来一次,为我排解愁苦,舞蹈之处再看满面春花。酒樽前还有锦缠头作为赏赐。洙说:董娇饶是著名歌姬,宋子侯有《董娇饶诗》。赵说:东流江水、西飞燕子,是以物起兴,说自从您招待之后再也不能见到那些歌姬,所以有下句愿意携带她们而来的话。王、赵也是通泉的妓女。《郪城西原送李判官兄、武判官弟赴成都府》。郑说:郪县隶属梓州;“郪”音上稽切。登高送别亲人,久久坐着,舍不得辜负这美好的时辰。远处的水并不是没有波浪,只是他山自有春色——这是说成都美好,我不必因离别而过分惋惜,也暂且不去想舟行的艰苦。野花随处开放,官道旁的柳树一行行显得新绿。望着天边为离愁而伤感,离别宴席为什么这样频繁。《题郪原郭三十二明府茅屋壁》我暂且把船系在江头,只因为怜惜您而独自前来。云彩散去,灌坛一带的雨停了;彭泽的田野一片春青。屡屡惊叹您治理这样的小县,想要问一问上天:分别以后走在巴东路上,遇到别人便要问一问,哪里还能找到几个像您这样的贤者?梦弼说:《博物志》记载,太公任灌坛令时,武王梦见妇人挡在路上夜哭,问她是谁,她说自己是东海神女,嫁给西海神童,每次出行必有大风暴雨;如今灌坛令挡在路上,妨碍她出行。武王醒后召太公询问,果然有疾风暴雨从太公辖境外经过。晋代陶潜任彭泽令时,县里的公田全都命令种秫稻。《奉送崔都水翁下峡》涪江上有无数竹筏,划桨声一齐响起,顷刻间就要分别,终究不能长久相聚,宗族之间忍心彼此遗弃吗?白狗峡和黄牛峡,早晨云气、傍晚烟雨的祠庙;经过的地方都凭此问候,到达之后自然要题诗。郑玄说:《十道志》记载,开州有白狗峡,两块石头隐约突起,像白狗;又有黄牛峡,高崖上有一块石头,颜色黄得像牛。梦弼说:宋玉《高唐赋》说,从前先王曾游览高唐,梦见一个妇人说:“我是巫山神女,早晨化作朝云,傍晚化作行雨;早晨和晚上去看,果然如此,所以为我立庙,称为朝云。” 陪同李梓州、王阆州、苏遂州、李果州四位使君登惠义寺。梦弼说:按《地理志》,惠义寺在长平山,位于梓州郪县北面。春日登临无人之境,四周空旷而无所停留。天上的黄莺和花朵随着整个世界铺展,楼阁倚在山巅。年华将晚,我这一身还能得到什么?登高临远,心中惘然。谁能辞去金印,潇洒地一同安坐参禅?这些话各有典故。觉范说:“不住”就是说心无所执着。赵说:谁能解下金印,这是在讽刺四位使君。希说:《法华经》偈语有“安禅合掌”。在涪江泛舟送韦班回京,押“山”字韵。鹤说:涪江在梓州。追赶着为同舟友人饯行的日子,隔着一江水伤感春光。漂泊在外做客已经很久,衰老的我羡慕你能够归还。繁花夹杂在重重树木间,云朵轻浮,处处是山。天涯海角故人稀少,更使鬓发增添斑白。涪城县香积寺官阁。寺下的春江深而不流,山腰的官阁幽远,更增添愁绪。含风的翠色山壁旁,孤云细小;背阴处的丹枫之间,万木茂密。小院回廊中春意寂寂,浴水的野鸭和飞翔的白鹭在暮色中悠悠自得。诸天佛境应当都在藤萝之外,天色昏黑,想必还要登到最高处。苏说:常琮陪隋炀帝游宝山,炀帝说:“什么时候到上方去?”常琮说:“天色昏暗,也应当登到上面。”左右的人都笑了,炀帝说:“这是淳朴古雅的君子。” 送窦九回成都。窦先生才华纵横,文章也并非尽善尽美;若不是你更加苦心守节,还有谁配得上这样的大名?到云阁观读书,去锦官城询问丝绢。我在浣花溪有几竿竹子,题诗时还须写上一行。送路六侍御入朝。儿时情谊亲密,四十年间音信两相茫然。后来又各自防守,哪里知道身在何地?忽然偶然相逢,却已经到了饯别的筵席。桃花红得胜过锦缎,偏偏叫人难以分辨;柳絮白得胜过丝绵,更令人厌恶。剑南的春色仍然无赖,处处触犯愁人的心情,直到酒杯旁边。孙季昭说:杜子美善于把方言俚语化入诗句,词人墨客常常谈论。他还列举“吾家老孙子,质朴古人风”“客睦何曾着秋天”“不肯明枣熟从人打,葵荒欲自锄”“一夜水高二尺强,数日不可更禁当”“不分桃花红胜锦,生憎柳絮白于绵”“负盐出井”“此溪女打鼓”“发船何郡郎”等例子,这类句子很多。泛舟江上送客。二月里,频频在东津送客。江面将要平阔,烟花在山边层层凝重;船桨在浪前轻轻划动。眼泪随着劝酒落下,愁绪伴着笛声生起。离席还不到一天,哪里能轻易排遣这份情怀?上牛头寺。梦弼说:《寰宇记》记载,牛头山在梓州郪县南面,四面孤绝,俯临州城;山上有长乐寺,楼阁是上方胜景,烟花是其中的佳景。青山的意味无穷无尽,滚滚登上牛头山,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拘束我,真成了任意出游。春寺中花色浓重而环境幽静,野池边竹子纤细而境界幽深。哪里传来黄莺急切的啼声?过了很久,独自一人仍未停下。远望牛头寺。在牛头山可以看见鹤林,登山的阶路曲折而幽深。春色浮现在山外,天河映照着殿宇的阴影。传续佛灯,连白日也没有;佛土铺满黄金。不要再作狂歌的老者,回头看看这颗无所住着的心。迈说:鹤林就是灵仙观。赵说:灯本来用来照亮黑夜,白日也有灯,所以说“无白日”,这里说的是长明灯,借用了“传灯”的字面。洙说:给孤独长者曾用黄金铺满祇园的土地。梦弼说:《金刚经》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又有众香偈说“转不住心”,退一步便没有因果。登兜率寺。梦弼说:按《图经》,兜率寺在梓州郪县南面。
兠率知名寺真如防法堂,江山有巴蜀【本谓江山无巴蜀耳】栋宇自齐梁【与前华夷山不断,吴蜀水相通同,而萧然感怆特异】庾信哀虽乆,何颙好不防【似谓好佛,岂误记何▯耶?▯侈于食味,周颙劝之食菜,应作周颙,缘出处姓误】白牛连逺近,且欲上慈航【石林叶梦得诗话云:诗人以一字为工,世固知之。惟老杜变化开阖出竒无穷,殆不可以形迹捕诘。如江山有巴蜀,栋字自齐梁,则其逺数千里,上下数百年,只在有与自两字之间,吞吐山川之气,俯仰古今之怀,有见于言外也。赵曰:庾信作哀江南赋,以金陵瓦觧而身窜荒谷也。梦弼曰:何颙疑是周颙,盖何颙后汉党锢之軰,周颙尝奉佛食菜,考之南史,周颙字彦伦,音辞辩防,长于佛理。然公集中岳麓、道林二寺行,又有何颙免兴孤之句,岂亦误耶?赵曰:法华经云:有大白牛肥壮多力,以驾寳车,盖喻大乗也】望兠率寺树密当山径,江深隔寺门。霏霏云气重,闪闪浪花翻。不复知天大【谓树密故耳。昨见王安中引此,又别有谓断章何所不可,亦诗之妙】空余见佛尊【见宜音现,见在佛】时应清盥罢,随喜给孤园【洙曰:释书有给孤园,又有给孤长者】泛江送魏十八仓曹还京,因寄岑中允、参范郎中季明【鹤曰:是年岑参自虢州长史入为太子中允】迟日深江水,轻舟送别筵。帝乡愁绪外,春色泪痕边。见酒须相忆,将诗莫浪传。若逢岑与范,为报各衰年【鹤曰:帝乡愁绪外,春色涙痕边,谓▯宗肃宗是年三月葬也】登牛头山亭子路出双林外,亭窥万井中。江城孤照日,山谷逺含风。兵革身将老,关河信不通。犹残数行泪,忍对百花丛。送何侍御归朝【公自注:李梓州泛舟筵上作】舟檝,诸侯饯;车舆,使者归。山花相映,发水鸟自孤飞。春日垂霜鬓,天隅把绣衣。故人从此去,寥落寸心违【洙曰:前汉暴胜之为直指使者,衣綉衣,持斧督课郡国】数陪李梓州泛江,有女乐在诸舫,戏为艳曲二首。上客廻空骑,佳人满近船。江清歌扇底,野旷舞衣前。玉袖凌风并,金壶隐浪偏。竞将明媚色,偷眼艳阳天【容斋三笔云:唐李义山有诗云:「缕月为歌肩,裁云作舞衣。」同时人张怀庆窃为已作,各增两字云:「生情缕月为歌扇,出性裁云作舞衣。」致有生吞活剥之诮。予又见刘希夷代闺人春日一聨云:「池月怜歌扇,山云爱舞衣。」絶相似。老杜亦云:「江清歌扇底,野旷舞衣前。」储光羲云:「竹吹留歌扇,莲香入舞衣。」然则唐诗人好以歌扇舞衣为对也。梦弼曰:「梁简文咏内人诗:『风吹玉袖香』。鲍照诗:『朔风吹朔雪,千里度龙山。』兹辰自为羙,当避艳阳年】白日移歌袖,青霄近笛牀。翠眉萦度曲,云鬓俨分行。立马千山暮,廻舟一水香【携妓不必称,此留语后人】使君自有妇,莫学野鸳鸯【鲍曰:古诗云“度曲翠眉低”;鹤曰:前汉元帝纪“自度曲”,应劭曰:“自▯度作新曲”;瓒曰:“谓歌终更授其次,谓之度曲”;修可曰:古乐府《罗敷》作《陌上桑》之歌,又秦氏有羙女,自名为罗敷,使君谢罗敷:“寕可共载不?”罗敷前致词:“使君一何愚!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时李梓州泛江有女乐,公用此以讽之】惠义寺送王少尹赴成都,分得峯字。苒苒谷中寺,娟娟林表峯。栏干上处逺,结构坐来重。骑马行春径,衣冠起暮钟。云门春寂寂,此别惜相从。送韦郎司直归成都窜身来蜀地,同病得韦郎。天下兵戈满,江边岁月长。别筵花欲暮,春日鬓俱苍。为问南溪竹,抽梢合过墙【公自注:余草堂在成都西郭浣花里。」○洙曰:韦亦避难者,故言同病。梦弼曰:《吴越春秋》子胥曰:「子不闻河上歌乎?同病相怜,同爱相敕。」赵曰:南溪即浣花溪之南也】絶句江边▯青罢,廻首见旌旗,风起春城暮,髙楼鼓角悲【赵曰:三月二日出郊踏青,或云乃成都事也】短歌行送卭州録事【一作送祁録事】归合州因寄苏使君。前者途中一相见,人事经年,记君靣。后生相劝,何寂寥?君有长才,不贫贱。君今起柂春江流,余亦沙边具小舟。幸为达书贤府主,江花未尽防江楼【吕氏童▯训曰:前人文章各自一种句法,如老杜「君今起柂春江流,于亦沙边具小舟」,同心不减骨肉亲,每语见许文章伯,如此之类,老杜句法也。东坡「秋水今几竿」之类,自是东坡句法。鲁直「夏扇自在摇行乐」亦云聊此,鲁直句法也】送辛员外二首朱樱此日垂朱实【永徽图经:樱桃,洛中者胜。深红色曰朱樱,明黄色曰蜡樱】郭外谁家负郭田?万里相逢贪握手。髙才仰望足离筵。双峯寂寂对春台,万竹青青照客杯【照一作送】细草留连侵坐软,残花怅望近人开。同舟昨日何由得,并马今朝未拟廻。直到绵州始分首,江边树里共谁来?江涨呈窦使君【绵州巳西郡】
译兜率寺是著名寺院,真如法堂。江山本来没有所谓巴蜀之分,栋宇却自然经历了齐梁时代。庾信悲哀已经很久,为什么周颙偏偏喜好佛法而不忧伤?远近都可见白牛,我姑且想登上慈航。石林叶梦得《诗话》说:诗人用一个字见工夫,世人本来就知道。唯有老杜变化开合,奇妙无穷,几乎不能从字面形迹上追究。例如“江山有巴蜀,栋宇自齐梁”,相距数千里,上下数百年,只在“有”和“自”两个字之间,吞吐山川之气,俯仰古今之怀,都显现在言外。赵说:庾信作《哀江南赋》,写金陵毁坏、自己逃窜荒谷。梦弼说:“何颙”疑当作“周颙”。何颙是后汉党锢之士,周颙曾信奉佛教、吃素;考《南史》,周颙字彦伦,言辞辩丽,长于佛理。但杜公集中《岳麓》《道林》二寺诗,以及“何颙免兴孤”之句,又似乎确实写何颙,难道也是误记吗?赵说:《法华经》说有肥壮多力的大白牛驾驭宝车,用来譬喻大乘。远望兜率寺。树木茂密,遮对着山路;江水深阔,隔断了寺门。云气纷纷,浓重弥漫;浪花闪闪翻涌。再也不知道天空有多大了,空留下眼前的佛像。适时应当洗净双手,随着欢喜心到给孤园去。洙说:佛教典籍中有给孤园,也有给孤独长者。泛舟江上送魏十八仓曹回京,因而寄诗给岑中允、参范郎中季明。鹤说:这一年岑参由虢州长史入朝任太子中允。白日渐长,深江水面上,轻舟承载着送别的筵席。在帝乡之外满怀愁绪,春色映在泪痕旁。看到酒就应当彼此思念,带着诗不要随意传给别人。若遇到岑参和范季明,请替我告诉他们:彼此都已衰老。鹤说:“帝乡愁绪外,春色泪痕边”是说玄宗、肃宗在这一年三月下葬。登牛头山亭子。道路从双林寺外伸出,亭子俯视着万家井邑。江城独自映着夕阳,山谷远远含着风意。兵荒马乱中我将要老去,关山河流阻隔,音信确实不通。仍有几行残泪,怎忍面对百花丛?送何侍御回朝。杜公自注:在李梓州泛舟的筵席上作。船桨,是诸侯为客人饯行;车舆,是使者归去。山花彼此映照,出发时水鸟独自飞翔。春日里鬓发已经挂霜,身在天涯手持绣衣。故人从此离去,寥落之中寸心违逆难安。洙说:前汉暴胜之任直指使者,穿绣衣,持斧督察郡国。多次陪李梓州泛舟,船上有歌舞女伎,于是戏作艳曲二首。上客骑着空马回去,佳人们挤满邻近的船。江水清澈,歌声从歌扇底下传出;原野空旷,舞衣在眼前飘动。玉袖迎风并举,金壶在浪中偏斜隐现。她们争相展现明媚姿色,偷偷顾盼着艳阳天。容斋《三笔》说:唐代李义山有诗说“缕月为歌肩,裁云作舞衣”,同时的张怀庆窃取来作为己作,只增添两个字,因而受到“生吞活剥”的讥讽。刘希夷《代闺人春日》又有“池月怜歌扇,山云爱舞衣”,也很相似。老杜有“江清歌扇底,野旷舞衣前”,储光羲有“竹吹留歌扇,莲香入舞衣”,可见唐代诗人喜欢以“歌扇”“舞衣”相对。梦弼说:“梁简文帝《咏内人》诗有‘风吹玉袖香’;鲍照诗有‘朔风吹朔雪,千里度龙山’。这里是自己写美景,应当避开‘艳阳年’一类旧语。白日移动,歌女的衣袖随之飘动;青天近处,笛子倚在笛床上。翠眉随着曲调回旋,云鬓整齐地分列两行。傍晚立马于千山之间,回舟时满江都带着香气。携带歌妓出游,不必明说,这句话留给后人去体会。使君自己已经有妻子,不要学那野外的鸳鸯。鲍说:古诗有“度曲翠眉低”。鹤说:《前汉元帝纪》有“自度曲”,应劭说是自己创作新曲;瓒说,歌唱完后再传授下一曲,叫作“度曲”。修可说:《陌上桑》中,罗敷回答使君:“使君自己有妻子,罗敷自己有丈夫。”当时李梓州泛江有歌伎,杜公借此讽谏他。在惠义寺送王少尹赴成都,分得“峰”字为韵。山谷中的寺院若隐若现,林梢外的山峰秀美明丽。登上栏杆远望,坐在楼阁中越发觉得层叠深重。骑马走过迎春的小径,傍晚钟声催起衣冠。云门中春意寂静,这次分别,令人珍惜彼此相伴。送韦郎司直回成都。逃难来到蜀地,幸而同韦郎一样身患忧患。天下战乱遍地,江边的岁月漫长。饯别筵席上花将谢尽,春日里两人的鬓发都已苍白。替我问候南溪的竹子,新抽的枝梢应当已经越过墙头。杜公自注:我的草堂在成都西郭浣花里。洙说:韦郎也是避难之人,所以说“同病”。梦弼说:《吴越春秋》中伍子胥说:“你没听过河上的歌吗?同病相怜,同爱相亲。”赵说:南溪就是浣花溪的南面。绝句。江边踏青回来,回头看见旌旗。风吹起时春城已近黄昏,高楼上传来悲凉的鼓角声。赵说:三月二日出郊踏青,有人说这写的是成都的事情。《短歌行》,送邛州录事归合州,因而寄给苏使君。又作《送祁录事》。先前在途中见过一面,世事相隔多年,还记得你的面容。后来的人劝慰我:为什么这样寂寥?你有杰出的才能,不会永远贫贱。如今你在春江上起锚顺流而行,我也将在沙岸边准备一叶小舟。幸好请你把书信转交给贤明的府主,江花还没有凋尽,正可一同登临江楼。送辛员外二首。今日朱樱垂下鲜红的果实。城郭之外,谁家有靠近城郭的田地?相隔万里而相逢,只顾贪恋握手。仰望你的高才,足以使这场离筵增色。两座山峰寂静地对着春台,万竿翠竹映照着客人的酒杯。“照”一作“送”。细草留恋不去,侵入座席,使地面柔软;残花令人惆怅,靠近人的地方仍在开放。昨天为什么能够同舟,今天早晨并马而行,却还没有想到要回头。直到绵州才分手,江边树木深处,往后又和谁一同来呢?江水上涨,写给窦使君。绵州以西的郡县。
宿雨南江涨,波涛乱,逺峯孤亭凌喷薄【喷薄,言江水之涨也】万井逼舂容,霄汉愁髙鸟【鸟愁,言不得其食也】泥沙困老龙,天边同客舍。携我豁心胷【杨子龙蟠于泥】又呈窦使君二首【新▯】转惊波作恶,即恐岸随流。頼有杯中物,还同海上鸥。关心小剡县,傍眼见扬州。为接情人饮,朝来减片愁【梦弼曰:晋谢安与孙绰泛海,风转急即廻。《列子·黄帝篇》:海上人有好鸥鸟者,每旦之海上,从鸥鸟游。其父曰:「汝取来,吾观之。」明日之海上,鸥鸟舞而不下。《剡溪》在防稽之南,《禹贡》:「淮海惟扬州】向晩波犹緑,连空岸脚青。日兼春有暮愁,与醉无醒。漂泊犹桮酒,踟蹰此驿亭。相看万里别同是一浮萍。行次盐亭县题四韵奉简严遂州、蓬州两使君、咨议诸昆玉。马首见盐亭,髙山拥县,青云溪花淡淡【淡淡一作漠漠】春郭水泠泠。全蜀多名士,严家聚德星。长歌意无极,好为老夫听【梦弼曰:地理志,盐亭县,梓州左洙曰:名士羙严氏也,以引下句《蜀都赋》近则江汉炳灵,世载其英,蔚苦相如,皭若君平,王褒韡晔而秀发,扬雄含章而挺生。德星复以比严氏也。」《异苑》陈寔字仲弓,与诸子侄季和父子讨论于时,徳星聚,太史奏曰:「五百里内有贤人聚。」或云严氏。「见《唐书》严震字遐闻,梓州盐亭人,本农家子,以财役闾里。至德乾元中,数以赀助边,得为州长史。严武知其才,署押衙,未知是否为于伪切】倚杖【盐亭县作】看花虽郭内,倚杖即溪边。山县早休市,江桥春聚船。狎鸥轻白浪,归鴈喜青天。物色兼生意,凄凉忆去年【梦弼曰:浪一作日,谓可狎之鸥游泳乎白日之中,不知尤景之可重也。《列子·黄帝篇》:海上之人有好鸥鸟者,每旦之海上,从鸥鸟游。鴈一作鸟】陪王汉州留杜绵州泛房公西池【房琯相肃宗后谪官为汉州刺史西池乃琯所凿】旧相防追,后春池赏不稀。阙庭分未到,舟楫有光辉。防化莼丝熟,刀鸣鲙缕飞。使君双皁盖,滩浅正相依【旧相言房琯也,指言于防追未行之间,则数数游此湖,此追道其实也。又言阙庭未到之间,且于此湖游,而当承防命时,则舟楫为有光辉也。防是义切,莼音纯。凡煮莼须用盐防,以物性相宜也。」《世説》王武子前有羊酪,问陆机「吴中何以敌此」,机曰「千里▯羮,未下盐防」。千里湖名也】得房公池鹅房相西池鹅一羣,眠沙泛浦,白于云。凤凰池上应廻首,为报笼随王右军【梦弼曰:公以自兴也。荀朂罢中书令为尚书,人贺之曰:夺我凤凰池也。王羲之为右将军,性爱鹅。山隂有道士好养鹅,羲之为写道徳经,笼鹅而归,甚以为乐】答杨梓州闷到杨公池水头,坐逢杨子鎭东州【东州,梓州路也】却向青溪不相见,回船应载阿戎游【梦弼曰:杨梓州之先人,昔尝守梓州,凿池一百顷,引水为农田之利,在青溪之西,号杨公池,今乃子又守此州,故有载阿戎之句。晋阮籍谓王浑曰:“与卿语不若与阿戎谈。”阿戎谓浑之子王戎】柑园春日,清江岸,千柑二顷园。青云羞叶密,白雪避花繁。结子随边使,开筒近至尊。后于桃李熟,终得献金门【洙曰:蜀柑也,入贡】寄题江外草堂【公自注:梓州作,寄成都故居】我生性放诞,雅欲逃自然,嗜酒爱风竹,卜居此林泉。遭乱到蜀江,卧疴遣所便,诛茅初一亩,广地方连延。经营上元始,断手寳应年,敢谋土木丽,自觉靣势坚,台亭随髙下,敞豁当清川。虽有防心侣,数能同钓船。干戈未偃息,安得酣歌眠?蛟龙无定窟,黄鹄摩苍天。古来贤达士,寜受外物牵。顾惟鲁钝姿,岂识悔吝先?偶携老妻去,惨澹凌风烟。事迹无固必,幽贞愧双全【幽贞愧双全,流离困走中,常有失身之惧,非经歴变态,不知此言之悉也】尚念四小松,蔓草易拘纒,霜骨不堪长,永为邻里怜【本作难,欲逃自然,先生定作雅欲。洙曰:屈原卜居,将诛锄草芳以力耕乎?记儒有一亩之宫。赵曰:公以乾元二年十二月至成都,明年为上元元年,乃公建草堂之始。又二年为寳应元年,乃公成草堂之日也。唐髙祖勑云:使至知▯堂巳成,不知诸作早晚得断手。
译连夜的雨使南江上涨,波涛翻乱;远峰和孤亭在喷涌的水势中高高凌空。万家井邑逼近浩荡的水声,云霄间的高鸟也为之忧愁。泥沙困住了老龙,天边的旅舍中,愿与你同为客人,使我心胸豁然开朗。杨子说龙蟠曲在泥中。又写给窦使君二首。转眼间惊讶江波变得凶恶,马上就担心岸边会随水流走。幸好还有杯中的酒,便可以像海上的鸥鸟那样自在。心里挂念着小剡县,眼旁又看见扬州。为了接待有情之人饮酒,今早已经减少了几分愁绪。梦弼说:晋代谢安与孙绰泛海,风势转急,便回舟。《列子·黄帝篇》说,海上有人喜爱鸥鸟,每天早晨到海边与鸥鸟同游;他的父亲让他捉一只来看看,第二天鸥鸟只在空中飞舞,不肯落下。《剡溪》在会稽南面,《禹贡》说淮海一带属于扬州。傍晚时江波仍然碧绿,连着天空的岸脚一片青色。夕阳兼着春日带来暮愁,沉醉其中便不愿醒来。漂泊在外仍只有这杯酒,徘徊在这座驿亭。彼此相看,万里分别,同样都只是水上的浮萍。行经盐亭县,题诗四韵,奉寄严遂州、蓬州两位使君以及诸位咨议昆玉。马头所向已经看见盐亭县,高山簇拥着县城;青云溪边花色淡淡,春日城郭外江水泠泠。全蜀之地有许多名士,严氏家族聚集着德星。放声长歌,情意无穷,请好好为我倾听。梦弼说:《地理志》记载盐亭县属梓州。洙说:名士是赞美严氏,引自《蜀都赋》所说的江汉显灵、世代英才辈出等语。又以“德星”比喻严氏。《异苑》说陈寔字仲弓,与子侄讨论时,德星聚集,太史上奏说五百里内有贤人聚会;也有人说指严氏。又见《唐书》:严震字遐闻,是梓州盐亭人,出身农家,曾以财力帮助乡里;至德、乾元年间多次出资助边,得任州长史,严武了解他的才能,任命他为押衙,但此说是否可靠尚不能确定。倚杖而行。盐亭县所作。看花虽然还在城郭之内,倚着手杖便到了溪边。山城早早停止集市,江桥上春日聚集着船只。轻快地亲近白浪中的鸥鸟,归来的雁鸟喜爱青天。眼前景物兼有生机,却凄凉地使我想起去年。梦弼说:“浪”一作“日”,是说鸥鸟在白日中游泳,不知这景色更加可爱。又引《列子·黄帝篇》海上人与鸥鸟相游的故事。“雁”一作“鸟”。陪王汉州留下杜绵州泛游房公西池。房琯在肃宗朝任宰相,后来被贬为汉州刺史;西池就是房琯所开凿。前宰相房琯屡次追随召命,今春在池上游赏也不止一次。还没有分发诏令召他回朝之前,且在这里泛舟,船桨也有了光彩。莼菜丝已经成熟,刀声中鱼脍细丝飞动。使君乘着两面皂盖的车,浅滩之上正彼此相依。这里“旧相”指房琯,说他在未被召回期间多次游此湖;又说在未到朝廷之前姑且在此游览,等到承受诏命时,舟楫便显得光辉。‘荇’音从‘纯’。煮莼菜须加盐和荇菜,因其性味相宜。《世说》记载,王武子面前摆着羊酪,问陆机吴中有什么可以胜过它,陆机说“千里湖的莼羹,还没有加盐和荇菜”。千里湖是湖名。得到房公池中的鹅。房相西池里的鹅成群,睡在沙滩、游在水浦,洁白胜过云彩。它们在凤凰池上应当回头看我;请替我告诉它们,不久就会像王右军那样把鹅装进笼子带走。梦弼说:这是杜公借鹅自况。荀勖罢中书令任尚书,有人祝贺他说:“夺走了我的凤凰池。”王羲之任右将军,特别喜爱鹅。山阴有道士喜欢养鹅,王羲之为他书写《道德经》,换鹅装笼带回,十分以此为乐。答杨梓州。烦闷地来到杨公池水边,坐在那里遇见镇守东州的杨公。回到青溪却没有相见,回船时想必载着阿戎同游。梦弼说:杨梓州的先人曾镇守梓州,开凿一百顷池塘,引水灌田,池在青溪西面,号称杨公池;如今他的儿子又镇守此州,所以有“载阿戎”之句。晋代阮籍对王浑说:“和你说话不如和阿戎交谈。”阿戎就是王浑的儿子王戎。柑园。春日里,清江岸边有千株柑树、二顷柑园。青云羞于叶子繁密,白雪也避开繁盛的花朵。果实结成后随边地使者进贡,开筒时已经接近至尊。果实比桃李晚熟,最终仍能献到金门。洙说:这是蜀地的柑橘,用来进贡。寄题江外草堂。杜公自注:在梓州作,寄给成都的故居。我生性放纵不羁,一向想逃离自然的束缚;爱喝酒,也喜爱迎风的竹子,于是选择在这片林泉间居住。遭逢战乱来到蜀江,卧病时姑且寻找方便之处,开始砍除茅草建造草堂,占地一亩,随后不断扩展。自上元年间开始经营,到宝应年间才完工;不敢谋求土木华丽,只觉地势形势坚固。台亭随山势高低而建,敞亮开阔,正对着清澈的河流。虽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几个人能够一同乘船垂钓?战争还没有停止,怎么能够尽情高歌、安睡无忧?蛟龙没有固定的洞窟,黄鹄可以摩天而飞。自古以来的贤达之士,哪里肯受外物牵累?只是顾念自己迟钝愚鲁,哪里懂得先避开悔恨和灾祸?偶然带着老妻离去,凄惨冷落地冒着风烟。事情没有什么一定不变的,幽居守贞却又不能两全,实在惭愧。尚且思念那四株小松,蔓草很容易把它们缠住;霜雪侵蚀的树骨禁不起长期摧折,终究要成为邻里怜惜的对象。洙说:屈原《卜居》写到是除草耕作,儒家典籍有一亩之宫。赵说:杜公于乾元二年十二月到成都,次年为上元元年,开始建草堂;又过两年是宝应元年,草堂建成。
凡营道了当,言断手者矣。葛常之诗话:老杜当干戈骚屑之时间关秦陇,于是入蜀,始有草堂之居。观其经营徃来之劳,偹载于诗。乞树木于何少府,乞果栽于徐少▯,以至诘王録事,许修草堂赀不到,盖其流离贫窭之余,不能以自给,皆因人而成也。然未及黔突,避成都之乱,入梓居阆,其心则未尝一日不在草堂。遣弟检校草堂云:「鹅鸭宜长数,柴荆莫浪开。」寄题草堂云:「尚念四小松,蔓草易拘纒。」送韦郎归成都云:「为问南溪竹,抽梢合过墙。」每致意如此。成都乱定,再依严武为节度参谋,复归草堂云:「不忍竟舍此,复来理榛芜。」入门四松在,歩堞万竹踈,则其喜可知矣。未几严武卒,复舍之而去。以史及公诗考之,草堂断手于寳应之初,而永泰元年四月严武卒,是年秋公已在云安,此草堂终始祗得四载,而其间居梓阆三年,公诗所谓「三年奔走空皮骨」是也,则安居草堂仅阅岁而已,其起居寝兴之适不足以偿其经营徃来之劳,可谓一世之羁人也。然自唐至今巳数百载,而草堂之名与其山川草木,托公诗以为不朽之传。盖公之不幸,而其山川草木之幸也。赵曰:「秦本纪幽而不贞,非君子之幽也。《易》:『幽人之贞,吉】陪章留后侍御宴南楼得风字【鹤曰:章留后,章彜也,时为梓州刺史。是年春,是李梓州;夏,是章彜继之也。明年,严武再鎭成都,因小忿召章彜杀之。又按唐节度有留后,长庆间留后始改为知院官】絶域长夏晩,兹楼清宴,同朝廷烧栈北,鼓角漏天东。屡食将军第,仍骑御史騘。本无丹灶术,那免白头翁。防盗狂歌,外形骸痛饮。中野云低渡水,檐雨细随风。出号江城黒,题诗蜡炬红。此身醒复醉,不拟哭途穷【赵曰:公因宴南楼而望长安也。烧栈字出《汉书》张良説髙祖烧絶栈道。洙曰:雅州在蜀之西,地多雨,名漏天。鹤曰:是年吐蕃防陇古诸州,诏焚大散关,时公在蜀之梓州,梓为东川,雅州之漏天属西川,公犹言朝廷在烧栈之北,鼓角在漏天之东耳。朱文公语録:杜诗最多误字,蔡兴宗正异固好而未尽,某尝欲广之作《杜诗考异》,未暇也。如风吹苍江树,雨洒石壁来,树字无意思,当作去字无疑,去字对来字。又如蜀有漏天,以其西北隂盛常雨,如天之漏也,故杜诗云鼓角漏天东,后人不晓其意,遂改漏字为满,似此类极多。梦符曰:汉霍去病为骠骑大将军,上为治第。洙曰:后汉桓典为侍御史,常乗騘马。唐曰:屡食将军第,仍骑御史騘,公自叙得章留后礼遇之隆也。赵曰:出号谓夜传号令,此节度府之事也】台上得凉字改席台为逈留门,月复光,云霄遗暑湿,山谷进风凉。老去一杯足,谁怜屡舞长?何须把官烛,似恼鬓毛苍【赵曰:台髙遗暑湿,言台之髙如在云霄间,顿失去暑湿之气。洙曰:诗“屡舞傞傞】送王十五判官扶侍还黔中得开字。大家东征,逐子回风,生洲渚,锦帆开。青青竹笋迎船出,白白江鱼入馔来【宦游迎飬,岂弟能言】离别不堪,无限意,艰危深仗济时才。黔阳信使应稀少,莫怪频频劝酒杯【赵曰:大家指言王判官,毋以班氏比之也。洙曰:后汉曹世叔妻班彪之女,名昭,字惠姬,和帝数召入宫,令皇后贵人师事焉,号曰大家。子谷为陈留长垣县长,大家随至官,作《东征赋》以叙行李。顔师古注:家音姑修,可曰《楚国先贤传》孟宗字防武,至孝,母好食笋,冬月无之,宗入林中哀号,笋为之生。《后汉列女传》姜诗及妻厐氏,至孝,母好饮江水,嗜鱼鲙,又不能独食,夫妇尝力作鲙,呼邻母共之,舍侧忽有泉涌,味如江水,每日輙出双鲤,常以供二母之膳。郑曰:《寰宇记》黔州为黔阳郡】陪章留后惠义寺饯嘉州崔都督赴州。中军待上客,令肃事有恒。前驱入寳地,祖帐飘金绳。南陌既留欢,兹山亦深登。清闻树杪磬,逺谒云端僧。廻策匪新岸,所攀仍旧藤。耳激洞门飚,目存寒谷冰。出尘閟轨躅,毕景遗炎蒸。永愿坐长夏,将衰栖大乗。羁旅惜宴防,艰难怀友朋。劳生共几何,离恨兼相仍【赵曰:中军指章留后,上客指崔都督也。梦弼曰:恒,胡登切,常也,乆也。赵曰:汉防广传设祖道供帐。洙曰:法华经国名离垢,琉璃为地,有八交道,黄金为绳。鲍明逺诗:侵星赴早路,毕景逐前俦。师曰:释氏有大乘,有小乘,如来谓之大乘教,罗汉果谓之小乘教】随章留后新亭防送诸君新亭有髙防,行子得良时。日动映江,幕风鸣排槛。旗絶荤,终不改。劝酒欲无词,巳堕岘山泪。因题零雨诗【梦弼曰:晋羊祜卒,襄阳百姓于岘山祜平生游憇之所,建碑立庙,望其碑者莫不流涕。杜预因名为▯泪碑。诗东山零雨,其蒙】章梓州橘亭饯成都窦少尹
译凡是营造之事已经办妥,所谓“断手”就是完工。葛常之《诗话》说:老杜在战乱纷扰、往来秦陇之际进入蜀地,才有草堂居所。考察他经营往来的劳苦,诗中记载得很完备:向何少府求树木,向徐少卿求果树栽苗,以至于追问王录事,答应修建草堂的资财还没有送到;大概都是他流离贫困之后无力自给,只能依靠他人完成。然而草堂还未建成,他便为躲避成都战乱进入梓州、居住阆州,心中却没有一天不在草堂。让弟弟检校草堂时说:“鹅鸭应当逐渐增多,柴门荆扉不要随便打开。”寄题草堂说:“尚且思念四株小松,蔓草容易把它们缠住。”送韦郎回成都说:“替我问候南溪竹子,新枝应当已经越过墙头。”每次都这样寄托心意。成都乱平后,他再次依靠严武任节度参谋,又回到草堂,说:“不忍心最终舍弃这里,又来整理丛生的杂草。”进门时四株松树还在,登上台阶看见万竿竹子稀疏排列,可知他多么欢喜。不久严武去世,他又舍弃草堂离开。根据史书和杜公诗歌考察,草堂在宝应初年完工;永泰元年四月严武去世,这年秋天杜公已在云安。草堂从开始到结束只经历四年,其中在梓州、阆州居住三年;杜公所说“三年奔走空皮骨”,就是指此。因此安居草堂不过一年,起居寝息的安适还不足以补偿经营往来的辛劳,真可说是一生漂泊的羁旅之人。然而从唐代到今天已经数百年,草堂的名称以及那里的山川草木,凭借杜公的诗歌获得了不朽的流传。这是杜公的不幸,却是那里的山川草木之幸。赵说:《秦本纪》中说“幽而不贞”,不是君子的幽居;《易经》说“幽人之贞,吉”。陪章留后侍御在南楼设宴,分得“风”字为韵。鹤说:章留后就是章彝,当时任梓州刺史。这年春天是李梓州,夏天由章彝继任。第二年严武再次镇守成都,因为一点小怨召来章彝并杀了他。唐代节度使有留后,长庆年间以后留后才改称知院官。在遥远的边地,漫长的夏日将晚;此楼上设清雅宴席。朝廷在栈道北面焚烧栈道,鼓角声在漏天以东传来。我多次在将军府第用餐,又骑着御史的青骢马。本来没有炼丹灶的法术,怎么能免得成为白头老翁?姑且放声狂歌,抛开形骸痛饮。原野上云低低地渡过水面,檐边细雨随着风飘来。夜里传出号令,江城一片漆黑;题诗时蜡炬一片红光。此身时醒时醉,不打算像阮籍那样为穷途哭泣。赵说:杜公因在南楼宴饮而遥望长安。“烧栈”出自《汉书》张良劝刘邦烧断栈道。洙说:雅州在蜀地西部,多雨,所以称“漏天”。鹤说:这一年吐蕃侵犯陇古等州,诏令焚烧大散关;杜公当时在蜀地梓州,梓州属东川,雅州的漏天属西川,所以说朝廷在烧栈道之北,鼓角声在漏天之东。朱熹说:杜诗中误字很多,蔡兴宗考订异文虽好却未完备;如“风吹苍江树,雨洒石壁来”,其中“树”字没有意义,必当作“去”字,和“来”相对。又如蜀地有漏天,因西北阴气盛、多雨,像天漏一样,所以杜诗说“鼓角漏天东”,后人不懂其意,便把“漏”改成“满”,类似情况很多。梦符说:汉代霍去病任骠骑大将军,皇帝为他修建宅第。洙说:后汉桓典任侍御史,常骑青骢马。唐说:“屡食将军第,仍骑御史骢”,是杜公自述受到章留后隆重礼遇。赵说:“出号”是夜间传达号令,这是节度府中的事务。台上作诗,分得“凉”字为韵。改换席位到高台,回望远处,暂且留在门边;月亮又放出光辉。云霄之间消除了暑湿,山谷中送来清凉的风。年老之后有一杯酒便足够,谁还怜惜我频频起舞?何必点燃官府的蜡烛,仿佛在恼恨我鬓发已经苍白。赵说:高台能够消除暑湿,是说高台高耸如在云霄间,顿时失去暑湿之气。洙说:《诗经》有“屡舞傞傞”。送王十五判官扶侍回黔中,分得“开”字为韵。王大人向东出征,儿子随行归去;风吹过新生的洲渚,锦帆张开。青青的竹笋仿佛迎着船长出,白白的江鱼进入席间的菜肴。宦游在外还能奉养老人,哪里像这样和乐而善于言谈。离别实在令人难以承受,心中有无限情意,只能深深仰赖你以济世之才渡过艰危。黔阳的信使应当很少,不要怪我频频劝你举杯。赵说:“大家”指王判官的母亲,不是把王判官比作班昭。洙说:后汉曹世叔的妻子是班彪之女,名昭,字惠姬,和帝多次召她入宫,让皇后、贵人拜她为师,称为“大家”。班昭的儿子班谷任陈留长垣县长,班昭随他赴任,写《东征赋》叙述行程。颜师古注,“家”音姑。又《楚国先贤传》说孟宗字恭武,极为孝顺,母亲爱吃竹笋,冬天没有竹笋,孟宗到竹林中哀号,竹笋因而生出。《后汉列女传》说姜诗和妻子庞氏极为孝顺,母亲喜欢喝江水、吃鱼脍,又不能独自享用,夫妻便常制作鱼脍,请邻母一同吃;屋旁忽然涌出泉水,味道像江水,每天还出现两条鲤鱼,常供两位母亲食用。郑说:《寰宇记》称黔州为黔阳郡。陪章留后在惠义寺为赴任嘉州的崔都督饯行。中军等待贵客,号令严肃,事务办得有常规。前导进入宝地,祖帐飘着金色绳索。南边道路上已经留住欢乐,又登上这座深山。清越的钟声从树梢传来,远远拜访云端的僧人。回马并非新岸,所攀援的仍是旧藤。耳边听到洞门风声激荡,眼中还留着寒谷的冰。远离尘世,隐藏行迹,直到一天将尽仍避开炎热。长久希望坐在漫长夏日中,将衰老之身寄托于大乘佛法。羁旅中珍惜这场宴饮,艰难之时怀念朋友。劳碌的一生共有多少时日,离别的愁恨又接连不断。赵说:“中军”指章留后,“上客”指崔都督。梦弼说:“恒”音胡登切,意为常久。赵说:汉代贾谊传中有设祖道、供应帐幕之事。洙说:《法华经》说有国名离垢,地面由琉璃铺成,有八交道,黄金作为界绳。鲍照诗有“侵星赴早路,毕景逐前俦”。释氏有所谓大乘、小乘,如来所说是大乘教,罗汉果是小乘教。随章留后在新亭设宴,为诸位送行。新亭有高雅宴席,远行的人得遇良辰。太阳移动,江面映着光;帷幕随风而动,风声响在栏杆间。旗帜高高飘扬,宴席终究不能改变。劝酒时几乎无话可说,已经落下了像岘山碑前那样的眼泪。于是题写《零雨》诗。梦弼说:晋代羊祜去世后,襄阳百姓在他平日游息的岘山建立碑庙,望见碑的人无不流泪,杜预便把它称为堕泪碑。《诗经》有“东山零雨”,写雨水蒙蔽。在章梓州的橘亭为成都窦少尹饯行。
秋日,野亭千橘香,玉杯锦席,髙云凉。主人送客,何所作【公自注:音佐】行酒赋诗,殊未央。衰老应为难离别,贤声此去有辉光。预传籍籍新京兆,青史无劳数赵张【希曰:成都前号南京,故用京尹事。前汉赵广汉、张敞为京兆尹,吏民语曰:「前有赵张,后有三王】章梓州水亭【公自注:时汉中王兼道士席谦在防,同用荷字韵。梦弼曰:枝唐奕家小堂图有肃明观道士席谦,奕棋第一品。又按公集有存没口号云:「席谦不见近弹棋」,是也】城晩通云雾亭深到芰荷吏人桥外少秋水席边多近属淮王至髙门蓟子过荆门爱山简吾醉亦长歌【如此用事自是防缀得人事好○洙曰《淮南王刘安》以比汉中王也赵曰后汉蓟子训有神异之道到京师公卿以下皆候之此以比席道士也晋山简镇襄阳每出嬉游多之习氏园池置酒輙醉有童儿歌曰「山公出何许徃至髙阳池日夕倒载归酩酊无所知」此以山简比章梓州也】戏作寄上汉中王二首【公自注:王新诞明珠】云里不闻双鴈过,掌上贪看一珠新。秋风嫋嫋吹江汉,只在他乡何处人【梦弼曰:鴈喻兄弟也。汉中王兄乃汝阳王璡,时已卒,故公有是句。」「洙曰:汉孔融见韦元将仲将与其父书曰:不意双珠生于老蚌。」「赵曰:佛书示如掌中之珠】谢安舟楫,风还起,梁苑池台,雪欲飞。杳杳东山,携汉妓;泠泠脩竹,待王归【洙曰:谢安尝与孙绰等泛海,风起浪涌,诸人皆惧,安吟啸自若。舟人以安为悦,犹去不止。风转急,安徐曰:「如此将何归耶?」舟人承言即回,众咸服其雅量。】谢惠连《雪赋》:「岁将暮,时既皆寒,风积愁云,繁梁王不悦,游于兔园。俄而防霰零,密雪下。」【赵曰:谢安居东山,每游赏必以妓女从。修可曰:「脩竹,梁孝王园名也。」《续汉书》:「梁王兔园多植竹,即所谓脩竹园。」《地志》云:「孝王东苑方三百里,苑中有鴈池,脩竹园】防拂子防拂且薄陋,岂知身效能,不堪代?白羽有足,除苍蝇;荧荧金错刀,擢擢朱丝绳。非独顔色好,亦用顾盼称。吾老抱疾病,家贫卧炎蒸,咂肤倦扑灭,頼尔甘服膺。物防世竞,弃义在谁肯征?三岁清秋至,未敢阙缄縢【梦弼曰:白羽扇也。张九龄尝进白羽扇赋,以见志云:「肃肃鸟羽,穆如清风,纵秋气之移夺,终感恩于箧中。」时李林甫代其为相也。尹曰:李善注《文选》金错刀,引《续汉书》云:「佩刀,诸侯王黄金错环。」谢承《后汉书》云:「诏赐应奉金错把刀。」又《汉食货志》:「新室铸钱,更造错刀,以黄金错其文,一刀直五千。」此荧荧金错刀,乃佩刀之属也。如《对雪》诗云:「金错囊徒罄,」乃是钱刀而以金错之也。《虎牙行》:「金错旌竿满雪霜,」谓以黄金而错镂旌竿也。大抵古人之于噐物,以黄金错之,皆谓之金错,不可以名同而不防其实焉。梦弼曰:朱丝绳乃中琴瑟之用也。鲍照诗:「直如朱丝绳,」咂作答切,字当作噆齧也。《庄子》:「蚊虻噆肤,则通夕不寐矣】送元二适江左【公自注:元结也】乱后今相见,秋深复逺行。风尘为客日,江海送君情。晋室丹阳尹,公孙白帝城【事语自别丹阳系晋室语,其忠公孙白帝城则僣为也】经过自爱惜,取次莫论兵【戒其经过论兵,岂非藩鎭节度有难言者乎?能如此读,方有少进○此等结语熟味,最是深厚○梦弼曰:东晋江左以丹阳为重温,峤尝为丹阳尹;汉公孙述僭伪,以鱼复县为白帝城】送陵州路使君之任王室比多难,髙官皆武臣,幽燕通使者,岳牧用词人,国待贤良,急君当抜擢。新佩刀成,气象行盖出风尘,战伐乾坤破,疮痍府库贫,众寮宜洁白,万役但平均。霄汉瞻佳士,泥涂任此身。秋天正揺落,回首大江濵【洙曰:幽燕通使者,时安史之乱巳平。晋书吕防为刺史,有佩刀相者,以为必三公可服此刀,防乃以赠别驾。王祥曰:茍非其人,刀或为害。卿有公辅之量,故以相与。程曰:行盖言太守皁盖也】投简梓州幕府兼简韦十郎官幕下郎官安稳无?从来不奉一行书,因知贫病人须弃,能使韦郎迹也踈【别一小説载云:不知贫病关何事,更似有味。○希曰:韦以郎官而入梓州幕,盖唐时多以朝士入州幕,如韦应物寄洪州幕府卢侍御是也。赵曰:佛书问世尊安稳否】客旧馆陈迹随人事,初秋别此亭。重来梨叶赤,依旧竹林青。风幔何时巻,寒砧昨夜声。无由出江汉,愁绪日防防。
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九
译秋日里,野亭周围千株橘树飘香,玉杯锦席置于高爽的云气之下。主人送客,能做什么呢?行酒赋诗,欢乐还远未结束。衰老之后应当更难忍受离别;贤明的声誉此去必定大放光彩。预先传来新任京兆尹声名赫赫的消息,青史上不必劳烦再数赵广汉、张敞。希说:成都过去号称南京,所以借用京兆尹的典故。前汉赵广汉、张敞任京兆尹时,官吏百姓说:“前有赵张,后有三王。” 章梓州水亭。杜公自注:当时汉中王与道士席谦在座,共同使用“荷”字韵。梦弼说:唐代棋家有小堂图,图中有肃明观道士席谦,棋艺列第一品。又考杜公诗集《存没口号》说:“席谦不见近弹棋”,就是此人。城郭将晚,云雾相通;亭子幽深,走到最深处才见荷花。吏人少在桥外,秋水多在席边。近来淮王到了高门,蓟子经过荆门;我爱山简,我醉了也要放声长歌。正是这样运用典故,剪裁组合得当,写人写事都很好。洙说:以淮南王刘安比拟汉中王。赵说:后汉蓟子训有神异之道,到了京师,公卿以下都去迎候他,这里以他比拟道士席谦。晋代山简镇守襄阳时,每次出游多到习氏园池,在那里置酒,常常醉倒;儿童歌唱说:“山公出游到哪里?常去高阳池;日暮醉倒载回,酩酊大醉什么也不知道。”这里以山简比拟章梓州。戏作二首寄给汉中王。杜公自注:汉中王新近生了一个明珠般的孩子。云中没有听见一双鸿雁飞过,却贪看掌上一颗新珠。秋风袅袅吹过江汉,我只在他乡,哪里还有这样的人?梦弼说:鸿雁比喻兄弟。汉中王的兄长汝阳王璡当时已经去世,所以杜公有这句。洙说:汉代孔融见韦元将、韦仲将,写信给他们的父亲说:“没想到老蚌竟生出双珠。”赵说:佛教典籍用掌中之珠作譬喻。谢安泛舟,风势又起;梁苑的池台上,雪将要飘飞。幽远的东山,谢安携着汉代歌妓;清冷修长的竹子,等待汉中王归来。洙说:谢安曾与孙绰等泛海,风起浪涌,众人都害怕,谢安却吟啸自若。船夫见谢安高兴,仍继续前行;风势转急,谢安慢慢说:“这样下去将要怎样回去呢?”船夫听话立即回舟,众人都佩服他的雅量。谢惠连《雪赋》说:年岁将尽,时序已经寒冷,风聚愁云,梁王心中不悦,游览兔园;不久霰雪纷纷落下,密雪降临。赵说:谢安住在东山,每次游赏都带着歌妓。修可说:“修竹”是梁孝王园林的名称。《续汉书》说梁王兔园多种竹子,就是所谓的修竹园;《地志》说孝王东苑方圆三百里,园中有雁池、修竹园。戏作拂子诗。这个拂子粗陋轻薄,哪里知道自己有什么功用,难道还不值得代替它吗?白羽有足以驱除苍蝇的作用;金错刀闪闪发亮,朱丝绳挺拔鲜明。它不只是颜色好看,也因顾盼之间相称而可爱。我年老又抱病,家贫而卧在暑热中;蚊虫叮咬肌肤,懒得拍打驱除,幸赖你甘心贴近身旁。万物都在世间争竞,抛弃义理,又有谁肯出来征讨?三年之后清秋来到,我不敢缺少封缄收藏。梦弼说:这里的白羽是白羽扇。张九龄曾进《白羽扇赋》以表达志向,说“整肃的鸟羽,和美如清风;即使秋气更替,也终将感恩地留在箱中”。当时李林甫取代他任宰相。尹说:李善注《文选》解释“金错刀”,引《续汉书》说诸侯王佩刀以黄金错饰刀环;谢承《后汉书》说皇帝曾赐应奉金错把刀。《汉食货志》说新室铸钱,另造错刀,以黄金错饰文字,一刀值五千钱。这里的“荧荧金错刀”是佩刀一类;《对雪》诗中“金错囊徒罄”说的是金错钱刀;《虎牙行》中“金错旌竿满雪霜”说的是以黄金错镂旌竿。大体古人给器物镶饰黄金,都称为金错,不能只因名称相同就不辨其实。梦弼说:朱丝绳是琴瑟所用的弦。鲍照诗有“直如朱丝绳”。“咂”音作答切,字应当作“噆”,即咬。庄子说:“蚊虻叮咬肌肤,就会使人整夜不能入睡。” 送元二前往江左。杜公自注:元二就是元结。战乱之后如今相见,秋深时又要远行。风尘漂泊的日子里,我以江海之情为你送行。晋室的丹阳尹,公孙述的白帝城;这些事和语句分别涉及晋室与公孙述,后者是僭伪而立。一路经过之处请你自爱珍重,随意谈论兵事。这种结尾应当反复玩味,最为深厚。梦弼说:东晋偏安江左,以丹阳为重镇,温峤曾任丹阳尹。汉代公孙述僭越称帝,以鱼复县为白帝城。送陵州路使君赴任。王室接连遭遇祸难,高官大多是武臣;幽燕地区已经可以通使,岳牧之职也任用有文才的人。国家正等待贤良之士,急切希望你得到拔擢。新佩的刀已经铸成,气势和仪表将伴随车盖走出尘土。战争使天地破碎,创伤使府库贫乏;众位僚属应当清白,所有劳役只求均平。云霄之上将仰望贤士,泥涂之中任我一身漂泊。秋天正是草木凋落之时,回头望向大江之滨。洙说:幽燕既能通使,说明安史之乱已经平定。晋代吕虔任刺史时,有相面的人看他的佩刀,认为凭此刀必能位至三公;吕虔便把刀赠给别驾王祥。王祥说,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刀也可能招来祸害;你有辅佐三公的才量,所以把刀相赠。程说:“行盖”指太守所乘的皂盖车。投书给梓州幕府,并兼寄韦十郎官。幕府中的郎官一向安好吗?从来没有收到你的一封信,因此知道贫病之人终须被抛弃,竟能使韦郎的踪迹也变得疏远。另一本小说记载作:“不知道贫病与此有什么关系,更好像另有深意。” 希说:韦郎以郎官身份进入梓州幕府,大概唐代常让朝士进入州府幕僚,例如韦应物寄给洪州幕府卢侍御的诗就是如此。赵说:佛教典籍中有问世尊是否安稳的话。客居旧馆。旧日遗迹随着人事变迁,初秋时我曾在这座亭子分别。再次回来,梨叶已经变红,竹林依旧青翠。风中的帷幔何时才能卷起?昨夜传来寒砧声。没有办法走出江汉,愁绪一天比一天深重。《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第九卷。
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十九日【广徳元年秋,阆州冬,梓州作。鹤曰:是年秋,公自梓暂徃阆州,冬复至梓州】去年登髙郪县北,今日重在涪江濵。苦遭白髪不相放,羞见黄花无数新。世乱郁郁乆为客,路难悠悠常傍人。酒阑却忆十年事,肠断骊山清路尘【鹤曰:郪县属梓州,涪江水东南合梓州之射江。孙曰:骊山指旧日明皇游幸也】薄暮江水最深地,山云薄暮时,寒花隐乱草,宿鸟择深枝【寒花隐乱草,似郑谷「乱后牡丹云懒是蓬蒿力遮藏见太平意也」两语甚伤】旧国见何日?髙秋心苦悲。人生不再好,鬓髪白成丝。薄游淅淅风生砌,团团日隐墙。遥空秋鴈灭,半岭暮云长。病叶多先坠,寒花只暂香。巴城添泪眼,今夕复秋光。王阆州筵奉酬十一舅惜别之作。万壑树声满,千崖秋气髙。浮舟出郡郭,别酒寄江涛。良防不复乆,此生何太劳。穷愁但有骨,羣盗尚如毛。吾舅惜分手,使君寒赠袍。沙头暮,黄鹤失侣亦哀号【后山诗话:杜牧《云南山》与秋色气势两相髙,最为警絶。而子羙才用一句云“千炭秋气髙”,语益工。鹤曰:时吐蕃党项与仆固怀防之乱方殷,故有“羣盗尚如毛”之句】阆州奉送二十四舅使自京赴任青城【鹤曰:青城县属蜀州】闻道王乔舄,名因太史传。如何碧鸡使,把诏紫防天。秦岭愁回马,涪江醉泛船。青城漫汚杂,吾舅意凄然【洙曰:汉王乔为叶令,毎朔望自县诣台朝。明帝怪其来数,令太史伺望之。言其临至有双鳬飞来,于是举罗张之,得一双舄焉。定功曰:汉书方士言益州有金马碧鸡,可祭祀致也。宣帝使王褒徃祀焉。郑曰:秦岭在秦州】阆州东楼筵,奉送十一舅徃青城县,得昏字。曽城有髙楼,制古丹雘存。迢迢百余尺,豁达开四门。虽有车马客,而无人世喧。游目俯大江,列筵慰别魂。是时秋冬交节徃,顔色昏。天寒鸟兽伏霜露,在草根。今我送舅氏,万感集清罇。岂伊山川间廻首,盗贼繁,髙贤意不暇。王命乆崩奔,临风欲恸哭,声出巳复吞。南池【梦弼曰:十道志,阆圃有南池】峥嵘巴阆间,所向尽山谷,安知有苍池万顷浸坤轴?呀然阆城南,枕带巴江,腹芰荷入异县,秔稻共比屋。皇天不无意羙利,戒止足,髙田失西成,此物颇丰熟。清源多众鱼,逺岸富乔木。独叹枫香林,春时好顔色。南有汉王祠,终朝走巫祝,歌舞散灵衣。荒哉旧风俗,髙皇亦明王,魂魄犹正直,不应空陂上,缥缈亲酒食。淫祠自古昔,非惟一川渎,干戈浩茫茫,地僻伤极目。平生江海兴,遭乱身局促,驻马问渔舟,踌躇慰羁束【梦弼曰:昔项羽封髙祖于汉中,汉中与阆皆属利州路,故此地之南有汉王祠在焉,四时巫祝奔走以祭之,乃其俗也。灵衣谓神衣。昱曰:呀,虚加切,张口貌】放船送客苍溪县,山寒雨不开,直愁骑马滑,故作泛舟廻。青惜峯峦过,黄知橘柚来。江流大自在,坐稳兴悠哉【鲍曰:唐志苍溪县属阆州。葛常之曰:五言律诗于对聨中十字作一意,诗家谓之十字格。如老杜放船诗云:直愁骑马滑,故作泛舟廻。对而诗云:不愁巴道路,恐失汉旌旗。江月诗云:天边长作客,老去一霑巾。是也。鲍曰:青惜峯峦过,黄知橘柚来。舟行湍移,景物如画,虽速而不言速也。吴子良《荆溪林下偶谈》:钱起云:山来指樵火,峯去惜花林。不若子羙青惜峯峦过,黄知橘柚来】与严二归奉礼别【鹤曰:按唐志,太常寺奉礼郎二人,掌君臣版位,以奉朝防祭祀之礼】别君谁暖眼【反冷眼为暖,亦新竒】将老病纒身,出涕同斜日,临风看去尘。商歌还入夜,巴俗自为邻【六句字字警】尚愧防躯在,遥闻盛礼新。山东羣盗散,阙下受降频。诸将归应尽,题书报旅人【鹤曰:山束羣盗,谓来瑱自襄阳朝京师,分诸将戍福昌、南阳。瑱诛,戍者溃。是时李怀仙以幽州降,田承嗣以魏州降,及薛嵩、张忠志等以诸州降,故云受降频。其降在去年冬,是年春也】赠裴南部,闻袁判官自来,欲有按问【鹤曰:南部县属阆州】尘满莱芜甑,堂横单父琴。人皆知饮水,公軰不偷金。梁狱书应作【公自注:去声】秦台镜欲临,独醒时所嫉羣小,谤能深即出。黄沙在应须,白髪侵。使君传旧德,巳见直绳心【梦弼曰:后汉范丹字史云,尝为莱芜长,穷居自若,闾里歌之曰:甑中生尘,范史云;釜中生鱼,范莱芜。《吕氏春秋》:宓子贱为单父宰,弹琴身不下堂而治。汉邹阳之梁,从孝王游,羊胜等谗毁之下,阳吏阳从狱中上书,书奏孝王出之,卒为上客。《史记》:秦始皇有方镜照见人心胆】对雨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第十卷。九日。广德元年秋天在阆州,冬天在梓州所作。鹤说:这一年秋天,杜公从梓州暂时前往阆州,冬天又回到梓州。去年在郪县北面登高,今天又来到涪江岸边。苦于白发始终不肯放过我,面对新开的无数黄花也感到惭愧。世道混乱,长久郁闷地漂泊为客;道路艰难,常常缓慢地依傍他人。酒宴将尽,却回忆起十年前的往事,肝肠寸断,仿佛骊山清道时扬起的尘土。鹤说:郪县属梓州,涪江向东南流,在梓州汇合射江。孙说:骊山指往日玄宗出游的事情。薄暮。江水最深的地方,正是山云笼罩的薄暮时分。寒花隐藏在杂乱的野草中,栖宿的鸟选择深密的枝条。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故国?面对高秋景色,内心苦痛而悲伤。人生再也不会恢复美好,鬓发已经白得像丝。薄游。台阶边瑟瑟生风,团团的太阳隐没在墙后。遥远的天空中秋雁消失,半山岭上暮云绵长。病弱的叶子多半先行坠落,寒花只有暂时的香气。巴城又使我泪眼增多,今夜再次面对秋日的光景。在王阆州的筵席上,奉诗酬答十一舅的惜别之作。万重山壑中树声充满天地,千座山崖上秋气高爽。泛舟驶出州城,离别的酒意寄托在江涛之中。这样的好时光不会长久,这一生为什么如此劳苦?穷困的愁苦只剩一把枯骨,群盗仍像野草一样丛生。我的舅父惋惜分别,使君送我寒衣。沙洲头暮色降临,黄鹤失去同伴也悲哀长鸣。后山《诗话》说:杜牧《云南山》把秋色与气势写得两相高峻,最为警绝;但杜子美只用“千崖秋气高”一句,语言更加工巧。鹤说:当时吐蕃、党项以及仆固怀恩的叛乱正盛,所以有“群盗尚如毛”之句。阆州奉送二十四舅从京城赴青城县任职。鹤说:青城县属蜀州。听说王乔的木屐,因太史令的记载而得名。为何碧鸡使者,捧着诏书来到紫防天?秦岭上忧愁地调转马头,涪江中醉意朦胧地泛舟。青城徒然混杂不清,我的舅父心中凄然。【洙曰:汉代王乔任叶县令,每月初一、十五从县里到台省朝见。明帝奇怪他来得频繁,命太史暗中察看。说他将到时有两只野鸭飞来,于是张网捕捉,得到一双木屐。定功曰:《汉书》记方士说益州有金马、碧鸡,可以祭祀招致。宣帝派王褒前往祭祀。郑曰:秦岭在秦州。】这是在阆州东楼设宴,送别十一舅前往青城县,押“昏”字韵。曾城有高楼,古朴的形制和丹红彩绘还保存着。高楼绵延高达一百多尺,四面敞开四道门。虽然有车马宾客,却没有尘世的喧闹。放眼远眺俯视大江,摆下筵席慰藉离别之情。此时正值秋冬交替,天色昏暗。天气寒冷,鸟兽伏藏,霜露降在草根上。今天我送别舅父,万般感慨都汇聚在清酒之中。难道只是山川之间的回首而已?盗贼如此繁多,高贤已经无暇顾及。君王的命令久已在奔波中崩坏,面对长风想要放声痛哭,声音出了口却又咽了回去。《南池》【梦弼曰:《十道志》说,阆州有南池。】巴州、阆州之间山势高峻险峭,所到之处全是山谷,哪里知道竟有苍翠的大池,万顷水面浸润着大地的中轴?南池张口似的位于阆城南面,枕靠并环带着巴江;池腹中的菱荷伸入别的县境,粳稻和民居相连。上天并非没有意在赐予美利,只是告诫人们知足;高田失去了西成,这里的庄稼却相当丰熟。清澈的水源中鱼很多,远岸上高大的树木茂盛。唯独感叹枫香树林,春天时颜色美好。南面有汉王祠,整天都有巫祝奔走,歌舞之后散下神衣。旧日风俗真荒唐啊!高皇帝也是英明的君王,魂魄仍然正直,不应空留在池塘之上,缥缈地亲受酒食。淫祠自古以来就有,并不只是一条河川的事;战争无边无际,地处偏僻更令人极目伤怀。我平生有江海之游兴,却遭逢乱世而身受拘束;停马询问渔舟,徘徊不决,以此稍慰藉羁旅的束缚。【梦弼曰:昔日项羽把高祖封在汉中,汉中与阆州都属利州路,所以这里南面有汉王祠。四时巫祝奔走祭祀,正是当地风俗。灵衣就是神衣。昱曰:“呀”,音虚加切,是张口的样子。】《放船》。送客到苍溪县,山寒冷,雨幕无法散开;只担心骑马打滑,所以故意改为乘船回去。青翠的山峰渐渐惜别般地从船后掠过,黄色的橘柚预示着将要到来。江水流动十分自在,坐在船上安稳,兴致悠然。【鲍曰:《唐志》说苍溪县属阆州。葛常之曰:五言律诗在颔联、颈联中用十个字表达一个意思,诗家称为“十字格”。如杜甫《放船》说“直愁骑马滑,故作泛舟回”;对诗说“不愁巴道路,恐失汉旌旗”;《江月》说“天边长作客,老去一沾巾”,都是这样。鲍曰:“青惜峰峦过,黄知橘柚来”,船行湍急,景物如画,虽写出迅速却不直说迅速。吴子良《荆溪林下偶谈》说,钱起“山来指樵火,峰去惜花林”,不如子美“青惜峰峦过,黄知橘柚来”。】《与严二归奉礼别》【鹤曰:按《唐志》,太常寺有奉礼郎二人,掌管君臣的版位以及朝会、祭祀的礼仪。】与你分别后,还有谁会温暖地看待我?【反用“冷眼”为“暖眼”,也很新奇。】我将老去又疾病缠身,面对斜阳送别而流泪,迎风看着远去的人扬起的尘土。夜里还唱着商调的歌,巴地的风俗自然成了我的邻伴。【六句字字警策。】尚且惭愧自己还活着,远远听说朝廷礼仪已经更新。山东的群盗已经散去,宫阙之下频频接受投降。各位将领应该都已归来,请题写书信把消息报告给旅人。【鹤曰:山东群盗,指来瑱从襄阳入朝京师,分派各将领戍守福昌、南阳。来瑱被诛后,戍卒溃散。当时李怀仙以幽州投降,田承嗣以魏州投降,薛嵩、张忠志等也以各州投降,所以说“受降频”。他们投降在去年冬天,此诗作于当年春天。】《赠裴南部,听说袁判官将从这里经过,想要有所按问》【鹤曰:南部县属阆州。】尘土落满了莱芜长官范史云的炊甑,单父宰宓子贱的琴横放在堂上。人人都知道饮水自守清贫,诸位却不偷取一文钱。梁狱中的书信大概就要写成,秦台的明镜也将照临;独醒是为众小人所嫉恨,诽谤如果已经深重,便会使人从狱中出来。【公自注:“作”读去声。】黄沙之中应当还需要有人,白发已经侵上头来。使君承继前人的德行,已经看见了他心中如直绳般正直。【梦弼曰:后汉范丹字史云,曾任莱芜长,贫困居处却安然自若,乡里歌唱说:“甑中生尘范史云,釜中生鱼范莱芜。”《吕氏春秋》说,宓子贱任单父宰,弹琴而不下堂,便治理好了地方。汉代邹阳到梁国,跟随孝王游玩,羊胜等人进谗毁谤他;邹阳被捕后在狱中上书,书信呈上,孝王释放了他,最终待他为上客。《史记》说秦始皇有一面方镜,可以照见人的心胆。】《对雨》。
莽莽天涯,雨江边独立时,不愁巴道路,恐失汉旌旗【失旧作湿,失字好,谓两中逺道不见也】雪岭防秋急,绳桥战胜迟。西戎甥舅礼,未敢背防私【洙曰:雪岭,西山也。西山有松州,正控吐蕃。鷏曰:髙适传,适上防言西山三城列戍,民罢于役是也。唐志注:唐兴有羊灌田、朋笮、绳橘三城,今指绳桥,盖三城之一,非谓岷江以竹绳为桥也。赵曰:吐蕃本西羗属,太宗、中宗时以公主妻之】警急【公自注:时髙适领西川节度使,鹤曰:去年严武赴召,髙适始至,除西川节度,其在上元二年,代崔光逺,正是摄也。梦弼曰:按史,是年吐蕃防陇右,适出兵南鄙,以牵制之,既无功,遂亡松、维、保三州及云山城。公是诗作于松维未防之前。《汉书·边防偹警急】才名旧楚将,妙略拥兵机。玉垒虽传檄,松州防觧围。和亲知计拙,公主漫无归。青海今谁得,西戎实饱飞【饱飞语强○梦弼曰:髙适尝为扬州都督长史,淮南节度,故言旧楚将也。玉垒,山名,在蜀州青城县。赵曰:言青海为吐蕃所有,其势如鹰之饱而飞飏,不就絷绁也】王命汉北豺狼满巴,西道路难,血埋诸将,甲骨断使臣鞍【鉄堂峡诗云:我马骨正折】牢落新烧栈,苍茫旧筑坛,深怀喻蜀意,恸哭望王官【赵曰:按史,肃宗时吐蕃数来请和,虽知其诈,姑务纾忠。是年使李之芳、崔伦徃聘吐蕃,留不遣。十月破邠州,入奉天,代宗幸陜。十二月防松、维、保三州。鹤曰:是年吐蕃入冦,诏焚大散关及逼京畿,旋命郭子仪御敌。子仪久闲废,才得二千骑而行。赵曰:司马相如《有喻巴蜀檄》公止取喻蜀字,以言蜀父老望王官之至也】征夫【鹤曰:警急王命,征夫三首皆为髙适作。吐蕃入防,髙适在蜀,调征夫防守卒防松、维等州,故首篇有才名妙略之称,而其下皆败北之事,所以讽之也】十室几人?在千山空自多。路衢唯见哭,城市不闻歌。漂梗无安地,衔枚有荷戈。官军未通蜀,吾道竟如何?渔阳【鹤曰:按史,是年十月,吐蕃防奉天,京师戒严,以雍王适为关内兵马元帅,郭子仪副之。赵曰:渔防指雍王所统之兵也】渔阳突骑犹精鋭,赫赫雍王都节制,猛将飘然恐后时。本朝不入,非髙计。禄山北筑雄武城,旧防败走,归其营。系书请问燕耆旧,今日何须十万兵【鲍曰:光武曰:吾闻渔阳、上谷突骑,天下精兵。」赵曰:「按编年通载,十月雍王适大败,史朝义将以汴州降。十一月薛嵩等以五州降。公闻雍王出师之胜,而尚闻河北犹有负固者,故言诸将飘然而来,已为后时,而乃不入本朝,岂髙计乎?」洙曰:「按史,禄山反时筑垒范阳北,号雄武,以峙兵聚粮。」赵曰:「此举徃事,以惩警之也。言禄山初为走计,而竟不保耳。」系书用鲁仲连为书约之矢,以射駠城中】西山三首【洙曰:按史,明皇还蜀后,复分东西两川为两节度,西山列防秋三戍,民罢于役,髙适尝上防论之,不听。又按西山有松州,正当吐蕃要冲也】夷界荒山顶,蕃州积雪边,筑城依白帝,转粟上青天。蜀将分旗皷,羗兵助铠鋋。西南背和好,杀气日相纒【希曰:筑城依白帝,言西山筑城髙,欲依于白帝,故公言转粟之难如上青天,非指公孙述,特借用其字耳。髙适上防所谓平戎以西数城,邈在穷山之巅,蹊隧险絶,运粮于束马之路,坐甲于无人之乡也。赵曰:时吐蕃围松州,势迫近蜀,故云蜀将分旂鼓以御之也】辛苦三城戍,长防万里,秋烟尘侵,火井雨雪闭松州,风动将军幕,天寒使者裘,漫山贼营垒,廻首得无忧【鹤曰:蜀有火井,在卭州,故卭有火井县】子弟犹深入关城,未觧围。蚕崖鐡马痩,灌口米船稀。辨士安边策,元戎决胜威。今朝乌鹊喜,欲报凯歌归【洙曰:蚕崖、灌口,并西山隘口,地名。赵曰:言战马不足充战而瘦,米船以运多不继而稀也】遣忧【鹤曰:是年十月,吐蕃防京师,代宗出幸陜州,盖由宦官程元振辈在朝专槯,遂致召乱。太常博士柳伉上防,其词切直,岂虚言哉?公至是亦有“受谏无今日”之句,可谓忧国之言也】乱离知又甚,消息苦难眞,受谏无今日,临危忆古人【如此苦语,无限哀怨○忠臣更事之感,后特之痛,百世同之】纷纷乗白马,攘攘着黄巾,隋氏留宫室,焚烧何太频【梦弼曰:南史·侵景传,先是童謡云:青丝白马,寿阳来。至涡阳之败,景乘白马,青丝为辔,以应谶。后汉灵帝时,钜鹿人张角自称天公,其部师有三十六万人,皆着黄巾,同日反叛】巴山巴山遇中使,云自峡城来,盗贼还奔突,乗舆恐未廻。天寒,邵伯树地阔,望仙台狼狈风尘里,羣臣安在哉【梦弼曰:三辅黄国望仙台,汉武帝所建,在华州华隂县】早花
译茫茫天涯,在雨中的江边独自站立。我不担心巴地道路遥远,只怕看不见汉家的旌旗。【“失”字旧作“湿”;用“失”字好,是说两地相隔遥远而看不见。】雪岭一带防秋的军情紧急,绳桥的战事迟迟不能取胜。西戎与唐朝有甥舅之礼,还不敢背弃这种防范和私情。【洙曰:雪岭就是西山。西山有松州,正好控制吐蕃。鷏曰:高适传说,高适上奏防务,称西山三城分列戍守,百姓疲于徭役。唐志注说,唐初有羊灌田、朋笮、绳橘三城,这里说的绳桥大概是三城之一,并不是说岷江上用竹绳架桥。赵曰:吐蕃本是西羌的一支,太宗、中宗时曾以公主嫁给它。】《警急》【公自注:当时高适任西川节度使。鹤曰:去年严武奉召入朝,高适才到任,被授为西川节度使;此事在上元二年,代替崔光远,正是代理节度使。梦弼曰:按史载,这一年吐蕃侵犯陇右,高适出兵南方边境加以牵制,既未成功,反而失去了松州、维州、保州和云山城。杜甫这首诗作于松州、维州尚未失守以前。《汉书》有“边防备警急”之语。】才名足以比作旧日的楚将,谋略精妙,掌握着用兵的机要。玉垒虽然已经传送檄文,松州却还没有解除围困。和亲已经知道计策拙劣,公主徒然出嫁而不能归来。如今青海又有谁能夺取?西戎实在像吃饱后展翅高飞一样强横。【“饱飞”一语写其强悍。】【梦弼曰:高适曾任扬州都督长史、淮南节度使,所以说是旧楚将。】玉垒是山名,在蜀州青城县。赵曰:这是说青海被吐蕃占有,其形势像鹰吃饱后高飞远扬,不肯受缚。】《王命》。汉水以北满是豺狼,通往巴地、西方的道路艰难;诸将的鲜血埋在地下,铠甲和断骨横陈,使臣的马鞍也残破了。【《铁堂峡》诗说:“我马骨正折。”】新烧毁的栈道荒凉失落,旧日修筑的坛场苍茫破败。我深深怀念司马相如晓谕蜀地的用意,悲痛地哭望着王朝官军。【赵曰:按史,肃宗时吐蕃多次请求和亲,虽然知道它是在欺诈,朝廷姑且想暂缓边患。这年派李之芳、崔伦出使吐蕃,却被扣留不遣。十月吐蕃攻破邠州,进入奉天,代宗逃往陕州。十二月又攻陷松州、维州、保州。鹤曰:这一年吐蕃入侵,诏令焚毁大散关,并逼近京畿,随即命郭子仪抵御。郭子仪久被闲置,才得到二千骑兵出发。赵曰:司马相如《喻巴蜀檄》,杜甫只取“喻蜀”二字,是说蜀地父老盼望王朝官军到来。】《征夫》【鹤曰:“警急”“王命”“征夫”三首都是为高适而作。吐蕃入侵边境时高适在蜀地,征调士卒防守松州、维州等处,所以第一首称赞他有才名、善谋略,而后两首都写战败之事,是在讽刺他。】十户人家还能剩下几个人?在千山之中徒然显得人多。道路上只看见哭泣,城市里听不见歌声。像漂浮的断梗一样没有安身之地,口衔枚、肩负兵器去作战。官军还没有打通通往蜀地的道路,我这一生的道路究竟将会怎样?《渔阳》【鹤曰:按史,这年十月吐蕃进攻奉天,京师戒严,以雍王适任关内兵马元帅,郭子仪任副元帅。赵曰:“渔阳”指雍王所统领的军队。】渔阳的突骑仍然精锐,赫赫有名的雍王总领军节制,勇猛的将领轻快地奔驰而来,只怕错过时机。本朝却不肯归入朝廷,这难道是高明的计策吗?安禄山当年在北方修筑雄武城,旧日守军败逃,回到自己的营垒。系上一封书信,把它射进城中,问问燕地的老人:如今哪里还需要十万兵?【鲍曰:光武帝说:“我听说渔阳、上谷的突骑,是天下精兵。”赵曰:按《编年通载》,十月雍王适大败,史朝义的部将准备以汴州投降;十一月薛嵩等又以五州投降。杜甫听说雍王出兵获胜,却又听说河北仍有据险抗拒的人,所以说将领们轻快赶来已经太迟,竟然还不归入本朝,难道是高明的计策吗?洙曰:按史,安禄山叛乱时在范阳北面筑垒,号称雄武,用来屯兵聚粮。赵曰:这是借往事加以警戒,说安禄山起初想逃跑,最终还是不能保全。系书,是借鲁仲连用书信约降之事,把书信当作箭射进城中。】《西山三首》【洙曰:按史,明皇回到蜀地以后,又把东西两川分为两个节度使辖区;西山排列着三处防秋戍所,百姓疲于劳役。高适曾上疏论说此事,未被采纳。又按,西山有松州,正处在吐蕃进攻的要冲。】夷地荒山的山顶,吐蕃州地积雪的边缘;筑城高倚白帝,转运粮食直上青天。蜀地将领分布旗鼓,羌兵协助持铠执矛。西南方面背弃和好,杀气日日相互缠绕。【希曰:“筑城依白帝”,是说西山筑城极高,仿佛要靠近白帝,所以杜甫说转运粮食难如上青天,并不是指公孙述,只是借用了“白帝”二字。高适上疏所说平戎以西的几座城,远在穷山之巅,道路险绝,要沿着只能牵马而行的道路运粮,在无人之地披甲驻守。赵曰:当时吐蕃围困松州,形势逼近蜀地,所以说蜀将分列旗鼓来抵御。】三座城的戍守如此辛苦,长期防守万里边疆;秋日烟尘侵袭,火井一带雨雪封闭了松州;风吹动将军的营帐,天气寒冷使者穿着皮裘;满山都是贼军营垒。回头看去,难道还能不忧虑吗?【鹤曰:蜀地有火井,在邛州,所以邛州有火井县。】子弟兵仍然深入关城,却还没有解除围困。蚕崖的铁骑瘦弱,灌口运米的船只稀少。谋士提出安定边境的策略,元帅施展决胜的威势。今天早晨乌鹊报喜,仿佛要报告凯歌归来。【洙曰:蚕崖、灌口都是西山的隘口和地名。赵曰:这是说战马不足以充当战马而日益瘦弱,运米的船因运输多有接续不上而变得稀少。】《遣忧》【鹤曰:这一年十月吐蕃侵犯京师,代宗出幸陕州,大概是由于宦官程元振等人在朝中专权,终于招致祸乱。太常博士柳伉上疏,言辞切直,难道是空话吗?杜甫此时也有“受谏无今日”之句,可以说都是忧国之言。】战乱离散如今知道更加严重,消息实在难以确实得到;今天已经没有接受劝谏的君主,临到危难才想起古代贤人。【这样的语句极其痛苦,包含无限哀怨。】纷纷骑着白马,扰扰乱乱地戴着黄巾。隋氏留下的宫室,被焚烧得为什么这样频繁?【梦弼曰:《南史·侯景传》说,此前童谣唱道:“青丝白马,寿阳来。”】到涡阳战败时,侯景骑着白马,用青丝做缰绳,以应验谶语。后汉灵帝时,钜鹿人张角自称“天公”,他的部众有三十六万人,都戴黄巾,在同一天反叛。《巴山》。在巴山遇到宫中的使者,说是从峡城来的。盗贼还在奔突,皇帝的车驾恐怕还没有回来。天气寒冷,邵伯树所在的地方空旷;望仙台在风尘狼狈之中,群臣如今在哪里呢?【梦弼曰:《三辅黄图》说,望仙台是汉武帝所建,在华州华阴县。】《早花》。
西京安稳未?不见一人来【是起意】腊月,巴江曲,山花巳自开。盈盈当雪,杏艳艳待香梅。直苦风尘暗,谁忧客鬓催?城上草满巴西,緑空城,白日长。风吹花片片,春动水茫茫【渐近自然】八骏随天子,羣臣从武皇。遥闻出巡狩,早晩遍遐荒【洙曰:周穆王巡行天下,驭八龙之骏;汉武帝初幸汾隂,至洛阳,侵寻于泰山,其所巡幸周万八千里。赵曰:京师陷,代宗如陜州,此姑以巡狩而言也】
送李卿煜【鹤曰:按宗室世系表○大郑王房淮安忠公琇之子,终刑部尚书】王子思归,日长安巳乱,兵霑衣,问行在,走马向承明。暮景巴蜀僻,春风江汉清。晋山虽自弃【晋山字隠】魏阙尚舍情【赵曰:承明,汉殿名。梦弼曰:昔王子晋学仙隐于缑山,是曰晋山。又《地理志》:阆州有晋安县,本晋城,时公与李煜俱在阆,故也。《庄子》:身在江湖之上,心游魏阙之下。魏阙者,谓雉门之外两观阙髙巍巍然,故云魏阙】发阆中【鹤曰:是年冬,公自阆复归梓州】前有毒蛇,后猛虎。溪行尽日,无村坞。江风萧萧,云拂地;山木惨惨,天欲雨。女病妻忧,归意速。秋花锦石,谁能数?别家三月,一得书。避地何时,免愁苦。岁暮岁暮,逺为客,边隅还用兵,烟尘犯雪岭,鼓角动江城,天地日流血,朝廷谁请缨?济时敢爱死,寂寞壮心惊【洙曰:汉终军请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致之阙下】舍弟占归草堂检校聊示此诗乆客应吾道【犹云我适盖是】相随独尔来,孰知江路近?频为草堂廻,鹅鸭宜长数,柴荆莫浪开【省事语佳】东林竹影薄,腊月更须栽。桃竹杖引赠章留后【东坡志林:柳子厚诗云:“盛时一失资反贱,桃笙葵扇安可常?”不知桃笙为何物,偶阅《方言》:“簟,宋卫之间谓之笙。”方悟桃笙以桃竹为簟也。梁简文答湘南王献书云:“五离九所出,桃枝之翠笋。”乃谓桃枝竹簟也。桃竹出巴渝间,杜子羙有《桃竹杖引》,又东坡跋《桃竹杖引》后:“桃竹叶如防,身如竹,密节而实中,犀理瘦骨,盖天成拄杖也。”岭外人多种此,而不知其为桃竹,流传四方,盖自东坡出也】江心蟠石生桃竹,苍波喷浸,尺度足。斩根削皮,如紫玉。江妃水仙,惜不得。梓潼使君开一束,满堂賔客皆叹息。怜我老病,赠两茎。出入爪甲,铿有声。老夫复欲东南征,乗波鼓枻,白帝城路幽,必为▯神夺杖劒,或与蛟龙争【▯又▯怪又怪,然不可复进,进则刘义矣】重为告曰:杖兮杖兮,尔之生也甚正直,愼勿见水,踊跃学变化为龙,使我不得尔之扶持,灭迹于君山湖上之青峯。噫!风尘澒洞兮,豺虎咬人,忽失双杖兮,吾将曷从【鹤曰:东坡在广州赠蒲磵信长老诗「已从子羙得桃竹,不向安期覔枣瓜」,自注云:「此山有桃竹可作杖,而土人不识,子始録子羙诗遗之。」梦弼曰:「使君指章彛也,彛时为梓州刺史。」鹤曰:「梓州为梓潼郡,以东倚梓林,西枕潼水得名。」洙曰:「白帝城在鱼复县。」赵曰:「神仙传费长房从壶公游,壶公与一竹杖骑而归,即以杖投葛陂中,顾视乃青龙也。」洙曰:「君山在洞庭湖中。」郑曰:「澒,胡孔切;咬,古爻切】冬狩行【公自注:时梓州刺史章彛兼侍御史留后东川。梦弼曰:时章彛大阅东川,公以此诗讽其多杀,仍勉其防凶徒以安王室也】君不见东川节度兵马雄,校猎亦似观成功。夜发猛士三千人,清晨合围。歩骤同【语有讥】禽兽巳毙十八九,杀声落日廻苍穹。幕前生致九青兕,馲驼▯峞垂▯熊。东西南北百里间,髣髴蹴踏寒山空。有鸟名鸜鹆,力不能髙飞逐走蓬。肉味不足登鼎爼,胡为见羁虞罗中。春搜冬狩,侯得同使君五马一马骢。况今摄行大将权,号令颇有前贤风。飘然时危一老翁,十年厌见旌旗红【起得凌驾有气】喜君士卒甚整肃,为我回辔擒西戎。草中狐兔尽何益,天子不在咸阳宫。朝廷虽无幽王祸,得不哀痛尘再防?呜呼,得不哀痛尘再防【梦弼曰校猎谓猎有所获校其多寡以赏功也汉书音义又云校猎者以木相贯为阑校遮止禽兽而猎取之也修可曰上林赋天子校猎注云以五校兵出猎洙曰礼记天子不合围梦弼曰公诗意盖深讥章彛以诸侯而合围不合古制歩骤同谓兵卒练习也郑曰▯落猥切峞五毁切髙貌赵曰周礼春搜夏苗秋狝冬狩本天子之事而褚侯同之乃深讥章彛也洙曰章彛兼侍御史故云一马骢梦弼曰老翁公自谓也赵曰是年吐蕃入防十月防邠州及奉天车驾幸陜又三月吐蕃防京师故云天子不在咸阳宫也洙曰史中侯与西夷犬戎杀幽王骊山下赵曰昔明皇以禄山之祸防尘于蜀今代宗又以吐蕃之乱防尘于外故云得不哀痛尘再防洙曰时代宗在陜诏征天下兵而程元振用事媒孽大臣皆凝惧不进天下无一人应召者故此诗末章大有感激也孙李昭示儿编云欧阳公伤五季之离乱故作五代史也序论则尽以呜呼冠其篇首杜公伤唐末之离乱故作诗史也于歌行问以呜呼结其篇末如折槛行白马诗冬狩行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天育骠骑歌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是也前此诗人,用“呜呼”二字,寓于歌诗者稀,公独有伤今思古之意焉】山寺【公自注:章留后同游,得开字】
译西京如今安稳了吗?为什么还没有一个人来到这里?【这是起意。】腊月里,巴江曲折处,山花已经自行开放。花朵盈盈,正对着白雪;杏花艳丽,等待着梅花吐香。只是苦于风尘遮蔽昏暗,谁来忧虑客居之人的鬓发催老?《城上》。巴西城满是青草,绿色徒然覆盖空城,白天显得漫长。风吹花瓣纷纷落下,春意推动着水面一片茫茫。八匹骏马随着天子,群臣跟随武皇。远远听说天子将要出巡,早晚会遍行遥远的荒地。【洙曰:周穆王巡行天下,驾驭八匹龙马;汉武帝最初到汾阴,后来到洛阳,不久又登泰山,他所巡幸的地方周长达一万八千里。赵曰:京师陷落,代宗到陕州,这里姑且借“巡狩”来说。】《送李卿煜》【鹤曰:按宗室世系表。】【大郑王房淮安忠公李琇的儿子,最终官至刑部尚书。】王子想要归去,长安已经陷入乱局,战火沾湿衣裳;询问皇帝行在,策马奔向承明殿。暮年身处偏僻的巴蜀,春风吹拂,江汉清澄。晋山即使自行隐没,【“晋山”二字含有隐居之意。】对魏阙仍然不能舍弃心中的情怀。【赵曰:承明是汉代宫殿名。梦弼曰:从前王子晋学道成仙,隐居在缑山,所以称“晋山”。《地理志》又说阆州有晋安县,本名晋城,当时杜甫和李煜都在阆州,所以这样说。《庄子》说身在江湖之上,心游魏阙之下。魏阙是宫门外两座高大的观阙,所以称“魏阙”。】《发阆中》【鹤曰:这一年冬天,杜甫从阆州再次回到梓州。】前面有毒蛇,后面有猛虎。沿溪行走一整天,看不到一个村庄。江风萧萧,云气擦着地面;山林惨淡,天空仿佛要下雨。女儿生病,妻子忧愁,归去的心情更加急迫。秋花映着锦石,谁能一一数清?离开家已经三个月,才收到一封信。什么时候才能避开这片土地,免除愁苦?《岁暮》。年终时我远在外地作客,边疆仍在用兵;烟尘侵犯雪岭,鼓角震动江城。天地之间日日流血,朝廷中有谁请求出征?为了挽救时局,我怎敢吝惜一死;只是壮志寂寞,反而令人心惊。【洙曰:汉代终军请求赐给他一根长绳,说一定把南越王捆来送到宫阙之下。】《舍弟占归草堂检校,姑且写下这首诗给他看》。长久在外作客,应当合乎我的道路;只有你独自跟随我来。谁知道江路已经近了?却频频为了草堂回转。鹅鸭应该经常清点,柴门不要随意打开。【这是省事而精妙的说法。】东林的竹影稀薄,腊月还必须栽种。《桃竹杖引赠章留后》【《东坡志林》说:柳宗元诗中有“盛时一失资反贱,桃笙葵扇安可常?”却不知道桃笙是什么东西。偶然读到《方言》说:“簟,在宋、卫之间称为笙。”才明白桃笙就是用桃竹做的竹席。梁简文帝答湘南王献书说“五离九所出,桃枝之翠笋”,也是说桃枝竹做的竹席。桃竹产于巴渝之间,杜子美有《桃竹杖引》,苏东坡又在《桃竹杖引》后题跋说:“桃竹叶子像芦苇,枝干像竹子,节密而内部充实,纹理如犀角而骨骼瘦硬,大概是天然形成的手杖。”岭外人多种这种竹子,却不知道它就是桃竹;后来流传到四方,大概是从苏东坡开始的。】江心盘曲的石头间长着桃竹,苍翠的江波喷涌浸润,长短粗细都足以制杖。砍下根来削去外皮,颜色如紫玉。江妃和水仙也舍不得它。梓潼使君解开一束,满堂宾客都惊叹不已。怜惜我年老多病,送给我两根。出入时触及指甲,铿然有声。老夫又想向东南远行,乘着江波摇船;白帝城的道路幽深,必定会被鬼神夺走杖剑,或者还要同蛟龙争夺。【又玄妙又怪异,但不能再往下推进;再推进下去,就成了刘义。】再郑重告诫它们说:手杖啊,手杖啊,你生来十分正直,千万不要见到水,便跳跃着学会变化成龙,使我失去你的扶持,消失在君山湖上的青峰之间。唉!风尘浩荡,豺狼虎豹咬人;忽然失去这两根手杖,我将要跟随谁呢?【鹤曰:苏东坡在广州赠蒲涧信长老诗中说“已从子美得桃竹,不向安期觅枣瓜”,自注说“此山有桃竹可作杖,而当地人不认识,子美首先记录子美的诗留给他们”。梦弼曰:“使君”指章彝,章彝当时任梓州刺史。鹤曰:梓州为梓潼郡,因东面倚着梓林、西面枕着潼水而得名。洙曰:白帝城在鱼复县。赵曰:《神仙传》说费长房跟壶公游历,壶公给他一根竹杖,骑着它回来;他把杖投进葛陂,回头一看,已经变成青龙。】洙曰:“君山”在洞庭湖中。郑曰:“澒”音胡孔切;“咬”音古爻切。《冬狩行》【公自注:当时梓州刺史章彝兼任侍御史、东川留后。梦弼曰:当时章彝大规模检阅东川军队,杜甫写这首诗讽刺他杀戮太多,同时勉励他防备凶徒以安定王室。】你看东川节度使的兵马多么雄壮,校猎也像是在检阅战功。夜里出动三千名勇士,清晨便合围,步伐和奔跑都整齐一致。【语中含有讥刺。】禽兽已经死了十之八九,杀声随着落日回荡在苍穹。帐幕前活捉来九头青色的犀牛,骆驼高大,黑熊低垂。东西南北百里以内,仿佛都被践踏得寒山空寂。有一种鸟叫鸜鹆,力量不足以高飞,只能追逐飞走的蓬草。它的肉味又不足以登上鼎俎,为什么还要把它拘禁在罗网之中?春搜、冬狩,本来是诸侯应当做的事,侯爵也有五匹马,只有一匹是骢马,竟然同使君一样。何况如今你代理大将军的权力,号令颇有古代贤人的风范。飘然面对时局危急的一个老翁,十年来厌倦看见染红的旌旗。只希望你的士卒十分整肃,替我回转马缰,擒住西戎。草中的狐兔即使全被捕尽又有什么益处?天子如今并不在咸阳宫。朝廷虽然没有周幽王那样的祸乱,难道能不因尘土再次遮蔽天下而哀痛吗?唉,难道能不因尘土再次遮蔽天下而哀痛吗?【梦弼曰:校猎,是打猎有所收获,按数量多少来赏功;《汉书音义》又说,校猎是用木头相互贯连成栅栏,拦住禽兽而捕猎。修可曰:《上林赋》“天子校猎”的注说,是派五校兵出猎。洙曰:《礼记》说,天子不合围。梦弼曰:杜甫的诗意大概是在深深讥刺章彝以诸侯身份合围,这不合古制。“步骤同”是说兵卒训练整齐。郑曰:“馲”音落猥切,“峞”音五毁切,是高大的样子。赵曰:《周礼》说春搜、夏苗、秋狝、冬狩,本来是天子的事,诸侯却同样举行,所以深深讥刺章彝。洙曰:章彝兼任侍御史,所以说“一马骢”。梦弼曰:“老翁”是杜甫自称。赵曰:这一年吐蕃入侵,十月攻陷邠州和奉天,皇帝车驾到陕州;次年三月吐蕃又进犯京师,所以说“天子不在咸阳宫”。洙曰:史称诸侯与西夷犬戎杀死幽王于骊山下。赵曰:昔日明皇因安禄山之祸逃奔蜀地,如今代宗又因吐蕃之乱奔走在外,所以说“难道能不为尘土再次遮蔽天下而哀痛”。当时代宗在陕州,下诏征发天下兵马,但程元振掌权,构陷大臣,众人都疑惧不进,天下没有一个人响应诏召,所以此诗末章充满激愤。孙李《昭示儿编》说,欧阳修伤悼五代离乱,所以作《五代史》,序论开头都用“呜呼”;杜甫伤悼唐末离乱,所以作“诗史”,在歌行末尾用“呜呼”收束,如《折槛行》《白马》《冬狩行》《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天育骠骑歌》《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等。此前诗人把“呜呼”用在歌诗中的很少,唯独杜甫有伤今思古之意。】《山寺》【公自注:章留后同游,押“开”字韵。】
野寺根石壁,诸龛遍崔嵬。前佛不复辨,百身一莓苔【老语古意】唯有古殿存,世尊亦尘埃。如闻龙象泣,足令信者哀【语得深浅】使君骑紫马,捧拥从西来。树羽静千里,临江乆徘徊。山僧衣蓝缕,告诉栋梁摧。公为顾兵徒,咄嗟檀施开。吾知多罗树,却倚莲花台。诸天必懽喜,▯物无嫌猜。以兹抚士卒,孰曰非周才。穷子失浄处,髙人忧祸胎【似是章留后厚施就使兵徒为之故曰以兹抚士卒然秽杂纷扰方自此始故穷子髙人共忧之但语不甚白而意已具矣】岁晏风破肉,荒林寒可廻。思量入道苦,自哂同婴孩【结语忽不知及此殊有态味○黄常明诗话子羙诗虽有古殿存世尊亦尘埃山僧衣蓝缕告诉栋梁槯本即所臧自然及于乘舆防尘股肱非材之意忠义所激一饭不忘君耶赵曰诗崇牙树羽希曰佛书注梵语檀波罗宻华言布施合华梵之言而云檀施梦弼曰酉阳杂爼云多罗西域树名如棕榈树也法华经譬如有人年防舍父逃逝困穷父求不得穷子佣赁遇到父所受雇粪除汚秽不浄其父乃宣言尔是我子今我所有一切财物皆是子有穷子闻言即大欢喜枚乘传福生有基祸生有胎】将适吴楚,留别章使君留后兼幕府诸公,得柳字韵。我来入蜀,门岁月亦巳乆。岂惟长儿童,自觉成老丑。常恐性坦率,失身为杯酒,近辞痛饮,徒折节万夫后。昔如纵壑鱼,今如防家狗。既无游方恋,行止复何有?相逢半新故,取别随薄厚。不意青草湖,扁舟落吾手【写得周全】眷眷章梓州,开筵俯髙柳。楼前出骑马,帐下罗賔友。健儿簸红旗,比乐几难朽。日车隐昆仑,鸟雀噪戸牖。波涛未足畏,三峡徒雷吼。所忧盗贼多,重见衣冠走中原。消息断,黄屋今安否?终作适荆蛮,安排用庄叟。随云拜东皇,挂席上南斗。有使即寄书,无使长回首【洙曰:王褒《圣主得贤臣颂》沛乎如巨鱼纵大壑,《家语》孔子累累然若防家之狗。赵曰:《曲礼》所游必有方,言父母在不逺游,公巳无父母,故无此恋矣。梦弼曰:青莗湖在巴陵,三峡谓巫峡、黄牛峡、明月峡。赵曰:时吐蕃防京师,代宗幸陜,黄屋指言天子车盖也。《庄子》安排而去化,乃入于寥天。屈原《九歌》有东皇太一,东皇所以言楚。《春秋说题辞》南斗,吴地也。将适吴楚,故云】收京【鹤曰:按史,是年十月癸已,郭子仪复京师,十二月车驾至自陜州】复道收京邑,兼闻杀犬戎,衣冠却扈从【只一▯字,便见前此当扈从而不扈从,与收京后再见官仪之喜,流落自还,种种有之,此诗之妙不可胜举】车驾已还宫,克复诚如此,扶持在数公,莫令回首地,恸哭起悲风。赠别贺兰铦黄雀饱野粟,羣飞动荆榛。今吾抱何恨,寂寞向时人。老骥倦骧首,苍鹰愁易驯。髙贤世未识,固合婴饥贫。国歩初返正,乾坤尚风尘。悲歌鬓髪白,逺赴湘吴春。我恋岷下芋,君思千里莼。生离与死别,自古鼻酸辛【谓将不复相见,故生离即死别耳。老人语态○赵曰:暗使《战国策》骥服盐车而上太行,伯乐遭之下车攀而哭之,骥于是俛而喷,仰而鸣。今云倦骧酋则以无伯乐故也。晋载记:权翼曰:“慕容垂犹鹰也,饥则附人,饱便髙飏。”今云愁易驯,得非茍于食养而然?鹤曰:国歩返正时,初复京师,代宗自陜回。乾坤风尘,指吐蕃之乱未息也。洙曰:《汉货殖传》:“蜀卓氏曰:‘吾闻岷山之下沃壄下有踆防,至死不饥。’”顔注云:“踆防谓芋也,其根可食以充粮,故无饥年。”梦弼曰:《世説》陆机云:“千里莼羮,但未下盐。”防耳千里吴石塘湖名也。师曰:晋张翰在洛,忽思吴中莼菜,遂去官而归】有感五首将帅防恩泽,兵戈有嵗年,至今劳圣主,何以报皇天【朴而不与易者,情事蔼然,三百篇之后,少此】白骨新交战,云台旧拓边【此五字有日蹙百里之悲】乘槎断消息,无处覔张骞【容斋续笔云:前辈谓少陵当流离颠沛之际,一饭不忘君,故诗有云「万方频送喜,无乃圣躬劳」,至今劳圣主,何以报皇天?独使至尊忧社稷,诸君何以答升平?天子亦应厌奔走,诸公固合思升平,皆是心也。鹤曰:按史,唐自武徳以来,开拓边境,地连西域,皆置府州县。是年吐蕃入防,尽有陇右之地,故有「云台旧拓边」之感。又按是年遣御史大夫李之芳等使吐蕃,为虏所留,明年乃得归,故用汉使张骞乘槎为喻也】幽蓟余蛇豕,乾坤尚虎狼。诸侯春不贡,使者日相望。愼勿吞青海,无劳问越裳。大君先息战,归马华山阳【赵曰:左传吴为封豕长蛇,荐食上国,今言余蛇豕于幽蓟,盖是年正月史朝义虽灭,而尚有未臣服者。青海谓西羗,越裳谓东夷,戒之以无事于彼也。洙曰:书偃武修文,归马于茟山之阳】
译野外的寺院依着石壁,众多佛龛遍布在高峻的山崖。前代佛像已经无法辨认,一百尊佛身只剩一片莓苔。【这是古朴的语句,含有古意。】只有古殿还保存着,世尊也蒙满尘埃。仿佛听见龙象菩萨哭泣,足以使信佛的人悲哀。【语意有深有浅。】使君骑着紫马,簇拥护卫从西面而来。树起羽饰仪仗,千里之内顿时安静;他面对江水,久久徘徊。山僧衣服破烂,诉说栋梁已经摧折。您便回头顾念兵卒,立即开施檀越布施。我们知道多罗树,却只能倚靠莲花台。诸天一定会欢喜,鬼物也不会猜嫌。用这种方式安抚士卒,谁能说不是周公般的人才?穷困的弟子失去了清净之处,高明的人却忧虑祸患的根苗。【似乎是章留后慷慨布施,使役兵卒修建寺院,所以说“用这种方式安抚士卒”;然而污秽杂乱、扰攘纷纷也正从这里开始,所以穷困的弟子和高明的人都共同忧虑,只是语言不十分明白,意思已经具备。】年终时寒风刺骨,荒林寒冷得足以令人回转。想到入道的艰苦,不禁自我嘲笑像婴孩一样。【结尾忽然转到这里,不知不觉,却很有情态意味。】【黄常明《诗话》说:子美诗中“唯有古殿存,世尊亦尘埃;山僧衣蓝缕,告诉栋梁摧”,本来只是写眼前所藏的景物,却自然涉及皇帝车驾蒙尘、辅弼大臣不能任事的意思,正是忠义激发,一顿饭也没有忘记君主。赵曰:“诗崇牙树羽”。希曰:佛经注说,檀波罗蜜汉语为布施,合梵语和汉语便说“檀施”。梦弼曰:《酉阳杂俎》说,多罗是西域树名,像棕榈树。《法华经》以譬喻说,有人年幼时离开父亲,流落困穷;父亲寻找不得,穷孩子佣工谋生,偶然来到父亲处,接受雇佣清扫粪秽不洁之处。父亲于是宣布他就是自己的儿子,自己所有的财物都是儿子的。穷孩子听后十分欢喜。《枚乘传》说,福祸都有根基和胎芽。】《将要前往吴、楚,留下来向章使君留后及幕府诸公告别,押“柳”字韵。》我来到蜀地,经历的岁月也已经很久了。哪里只是把孩子养大,自己也觉得已经衰老丑陋。常常担心性情坦率,因一杯酒而失身;近来辞去痛饮,徒然在万人之后屈节。过去像纵入深谷的鱼,如今却像丧家之狗。既然没有远游各地的牵挂,进退行止又有什么呢?相逢的人一半是新交、一半是旧识,取舍分别也随交情厚薄而定。没想到青草湖上的小船,竟落到我的手中。【写得周全。】我眷恋章梓州,你在高柳下设宴。楼前列出骑兵,帐下排列宾友。健儿挥动红旗,欢乐几乎可以长久不朽。太阳沉入昆仑山,鸟雀在窗户间喧噪。波涛还不足以畏惧,三峡的雷声也徒然轰鸣。所忧虑的是盗贼太多,又看见衣冠之士逃奔中原。中原的消息断绝了,黄屋车驾如今安否?终究要前往荆蛮之地,安排自己的去处,采用庄子的态度。随云向东皇太一拜谒,挂起船帆驶向南斗。有使者便请他寄来书信,没有使者就长久回头遥望。【洙曰:王褒《圣主得贤臣颂》说“像巨鱼纵入大壑一样浩荡”;《孔子家语》说孔子疲惫失意,像丧家之狗。赵曰:《曲礼》说远游必有方向,是说父母在世时不能远游;杜甫已经没有父母,所以没有这种牵挂。梦弼曰:青草湖在巴陵,三峡指巫峡、黄牛峡、明月峡。赵曰:当时吐蕃侵犯京师,代宗到陕州,“黄屋”指天子的车盖。】《庄子》说“安排而去化”,于是进入空寂的天道。屈原《九歌》中有东皇太一,所以用“东皇”来说楚地。《春秋说题辞》说南斗属于吴地。杜甫将要前往吴楚,所以这样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十二月〕 又听说京城已经收复,也听说杀退了犬戎;衣冠人物终于重新来护卫随从。【只用一个“却”字,便写出此前本应随从却不能随从,以及收复京城后重新见到官仪的喜悦;流落在外的人陆续回来,种种意味都在其中,这首诗的妙处数说不尽。】车驾已经回到宫中,收复果真如此;全靠几位公卿扶持。不要让人回望那片土地,悲痛哭泣而激起悲风。《赠别贺兰铦》。黄雀吃饱了野外的粟米,成群飞起,惊动荆棘丛。如今我怀着什么遗憾?只是寂寞地面对世人。老骥疲倦,懒得昂首;苍鹰忧愁,容易被驯服。高明贤能的人世间还没有识认,本来就应当陷于饥饿贫困。国运刚刚恢复正常,天地间仍然充满风尘。我悲歌而鬓发变白,远赴湘地、吴地迎接春天。我留恋岷山下的芋头,你思念千里之外的莼菜。活着分别和死去诀别,自古以来都使人鼻子发酸。【这是说将来恐怕再不能相见,所以活着的离别就如同死别;是老人的语气。】【赵曰:暗用《战国策》中骏马套着盐车登太行的故事,伯乐遇见它,停车攀着车辕哭泣;骏马于是低头喷气,仰头长鸣。】这里说“疲倦而昂首”,正是因为没有伯乐。晋代史书载,权翼说:“慕容垂像鹰,饿了就依附人,吃饱了便高飞远扬。”这里说“忧愁而容易被驯服”,难道不是因为苟且求得食物供养吗?鹤曰:国运恢复正常时,正是京师初复、代宗从陕州返回之时。天地间的风尘,指吐蕃之乱还没有平息。洙曰:《汉书·货殖传》说,蜀地卓氏说:“我听说岷山之下的沃野中有芋头,直到死也不会挨饿。”颜师古注说:“芋头可以食用以充粮,所以没有饥荒之年。”梦弼曰:《世说》载陆机说:“千里莼羹,只是还没有放盐。”千里,是吴地石塘湖的名称。师曰:晋代张翰在洛阳,忽然想起吴中的莼菜,于是辞官归去。《有感五首》。将帅们承受着皇恩厚泽,兵戈战争已经延续多年;直到今天仍使圣主劳苦,我们拿什么报答上天?新近交战留下白骨,云台却还在开拓旧日的边疆。【这五个字含有疆土日益缩小百里的悲哀。】乘木筏的使者音信断绝,再也无处寻找张骞。【《容斋续笔》说,前人认为少陵处在流离颠沛之中,一顿饭也不忘记君主,所以诗中有“万方频送喜,无乃圣躬劳”“至今劳圣主,何以报皇天”等句;“独使至尊忧社稷,诸君何以答升平”“天子亦应厌奔走,诸公固合思升平”,都是同一片心意。鹤曰:按史,唐自武德以来开拓边境,土地连接西域,都设置府州县。这一年吐蕃入侵,完全占有陇右之地,所以有“云台旧拓边”的感慨。又按,这一年派御史大夫李之芳等出使吐蕃,被吐蕃扣留,次年才得以回来,所以借汉代使者张骞乘槎的故事作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篇〕 幽州、蓟州还残留着蛇豕般的盗贼,天地间仍有虎狼般的凶徒。诸侯春天不来进贡,使者一天接一天相望于道路。千万不要吞并青海,也不要劳烦去过问越裳。大君首先应当停止战争,把战马归还华山南面。【赵曰:《左传》说吴国像大野猪和长蛇,接连吞食中原各国;这里说幽蓟还残留蛇豕,大概因为这一年正月史朝义虽然覆灭,仍有未归顺者。青海指西羌,越裳指东夷,诗中告诫不要再为这些地方兴兵。洙曰:《尚书》说偃息武事、修明文教,把马放归华山南面。】
洛下舟车入,天中贡赋均。日闻红粟腐,寒待翠华春。莫取金汤固,长令宇宙新。不过行俭德,盗贼本王臣【赵曰:洛阳为天地中,贡赋之道路均焉。今引以言长安时,史朝义既灭,道路亦不阻絶也。洙曰:汉文帝太仓之粟,红腐而不可食。赵曰:上林赋建翠华之旗,盖天子之旗也】丹桂风霜急,青梧日夜凋。由来彊干地,未有不臣朝。受钺亲贤往,卑宫制诏遥。终依古封建,岂独听箫韶【赵曰:丹桂耐风霜之物,青梧易凋之物,此引下句强壮之干,则枝无胜干之理。梦弼曰:光武纪丁恭议曰:古者封建诸侯不过百里,强干弱枝所以为治也。又章帝性寛仁而亲亲之恩笃,故叔父济南中山二王及诸昆弟并留京师不遣就国。宋意上疏谏曰:春秋之义,诸父昆弟无所不臣,所以尊尊卑卑,强干弱枝者也。洙曰:左传分茅列土,亲贤并建,亲贤同姓也。鹤曰:是年十月以雍王适为关内兵马元帅,又当时诸将侈于居第,尝下诏禁止之】防灭人还,乱兵残将自疑。登坛名絶假,报主尔何迟?领郡輙无色之官,皆有词【此无色有词正合直述】愿闻哀痛诏,端拱问疮痍【赵曰:安史既灭后,仆固懐恩以疑而叛,李光弼以疑而沮。洙曰:汉髙设坛拜韩信为大将军。赵曰:名絶假则真拜之非持假节而巳,言诸将防宠如此,故责以下句之报主也。洙曰:时缙绅皆重内官而不乐外任,故子美有无色有词之讥也。汉武帝末年下哀痛之诏】寄贺兰二铦朝野欢娱,后乾坤震荡中,相随万里日,总作白头翁。嵗晩仍分袂,江边更转蓬。勿云俱异域,饮啄几回同【洙曰:张景阳咏史诗,昔在西京时,朝野多欢娱】愁坐髙斋常见野愁,坐更临门。十月山寒重,孤城水气昏。葭萌氐种逈,左担犬戎屯。终日忧奔走,归期未敢论【鲍曰:葭萌属利州,见《唐志》;左担当作武担,见《成都记】避地避地嵗时晚,窜身筋骨劳。诗书遂墙壁,奴仆且旌旄。行在仅闻信,此生随所遭。神尧旧天下,会见出腥臊。阆山歌【广徳二年阆州作,鹤曰:是年公自梓挈家再往阆,冬又自阆归成都】阆州城东灵山白,阆州城北玉台碧,松浮欲尽,不尽云江动,将崩已崩石,那知根无▯?神会已觉,气与嵩华敌,中原格鬭且未归,应结茅斋看青壁【希曰:唐志,阆州有灵山,又有玉台观。洙曰:两相敌曰格鬬○一作未崩石】阆水歌嘉陵江色何所似?石黛碧玉相因依。正怜日破浪花出,更复春从沙际归。巴童荡桨欹侧过,水鸡衔鱼来去飞【景少语长】阆中胜事可肠断,阆州城南天下稀【洙曰:嘉陵江源出散关而入于阆,又阆州城南有山极秀丽,人谓之锦屏山】巴西闻收京阙,送班司马入京【鹤曰:緜州为巴西郡,公是年自梓州挈家往阆州,岂道经緜州而有此诗耶?班司马,意是班宏。按旧史,宏为髙适劒南判官,累拜大理司直,摄监察御史,必误以司直为司马也。又必与后篇同时作,当合为一题】闻道收宗庙,鸣銮自陜归,倾都看黄屋,正殿引朱衣,劒外春天远,巴西勑使稀,念君经世乱,匹马向王畿。送司马入京羣盗至,今日先朝忝从臣,叹君能恋主。久客羡归秦,黄阁长司谏,丹墀有故人。向来论社稷,为话涕霑巾。泛江方舟不用楫,极目总无波。长日容杯酒,深江净绮罗。乱离还奏乐,飘泊且听歌。故国流清渭,如今花正多【赵曰:方舟,并船也。宇出《尔雅》。大观曰:深江净绮罗,言江花色净如绮罗也。梦弼曰:末句,公思长安之景物也】江亭送眉州辛别驾升之得芜字。柳影含云,幕江波近,酒壶异方,惊防面终宴,惜征途,沙暖低风蝶,天晴喜浴鳬,别离伤老大,意绪日荒芜【赵曰:曹子建诗“终宴不知疲】陪王使君晦日泛江就黄家亭子二首【鹤曰:王使君,谓阆州守也。唐以正月晦日为令节】山豁何时断?江平不肯流。稍知花改岸,始验鸟随舟。结束多红粉,欢娱恨白头。非君爱人客,晦日更添愁。有径金沙软,无人碧草芳。野畦连蛱蝶,江槛俯鸳鸯。日晩烟花乱,风生锦绣香。不须吹急管,衰老易悲伤。伤春五首【公自注:巴阆僻远,伤春罢,始知春前巳收宫阙】
译洛阳城下舟车往来,位居天下中央,贡赋运输均匀。每天都听说红色的陈粟已经腐烂,却寒冷地等待天子乘翠华旗车归来。不要只取金城汤池般的坚固,应当长久使宇宙更新。只要实行节俭的德政,盗贼本来也是王朝的臣民。【赵曰:洛阳位于天下中央,贡赋运输的道路均匀;这里借它来说长安,史朝义既已覆灭,道路也不再阻断。洙曰:汉文帝时太仓的粟米已经红腐,不能食用。赵曰:《上林赋》说树立翠华之旗,这是天子的旗帜。】丹桂能够经受风霜,青梧却日夜凋零。自古以来只要是强干之地,就没有不使臣下入朝的。授予斧钺,派亲贤之人前往;宫室卑下,制诏却传达到远方。最终仍应依循古代的封建制度,难道只是听箫韶而已?吐蕃灭亡后,人们归来,乱兵残将反而自己疑惧。登坛授予真实官爵,不再只是代理,你们如此受宠,为什么报答君主还这样迟?领郡之人往往不愿接受外任,做官都只在朝廷中任职,而且各自有言辞。【“无色有词”正好是直说其情状。】希望听到哀痛的诏书,端坐拱手询问百姓的疮痍。【赵曰:安史之乱平定后,仆固怀恩因疑惧而反叛,李光弼也因疑惧而沮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十月〕 洙曰:汉高祖设置坛场,拜韩信为大将军。赵曰:“名绝假”是说正式授予真实官职,并非只拿着代理的符节;这是说诸将受到这样的恩宠,所以责问他们为什么还不报答君主。洙曰:当时士大夫都看重内官,不愿任外职,所以杜子美讥刺他们“无色有词”。汉武帝晚年曾下达哀痛诏书。《寄贺兰二铦》。朝廷内外曾经欢乐安适,后来天地在动荡中震裂;我们相伴万里奔波,如今总都成了白头老人。年末仍要分别,在江边又像蓬草一样漂转。不要说我们同处异域,饮食起居之间也曾有多少次相同的经历。【洙曰:张景阳《咏史诗》说:“从前在西京时,朝廷内外多有欢乐。”】《愁坐》。高高的书斋常常望见荒野的愁色,我坐着更靠近门边。十月山中寒意更加浓重,孤城上水气昏暗。葭萌的氐族遥远,左担一带驻屯着犬戎。整天忧虑奔走,归期还不敢谈论。【鲍曰:葭萌属利州,见《唐志》;“左担”应作“武担”,见《成都记》。】《避地》。为了避乱而流转,年岁已经到了晚时候;逃亡在外,筋骨都已劳苦。诗书只好放在墙边,奴仆暂且拿起旌旗。皇帝行在的消息仅仅听到一点,这一生只能随遭遇而去。神尧旧日的天下,终究会看见它驱除腥臊。《阆山歌》【作于广德二年阆州。鹤曰:这一年杜甫带着家人从梓州再次前往阆州,冬天又从阆州回成都。】阆州城东的灵山洁白,阆州城北的玉台青碧。松树漂浮,仿佛将要消尽;云江却无尽地涌动。岩石将要崩塌,也已经崩塌,哪里知道根基没有鬼神?精神会合之后才觉得,它的气势可以和嵩山、华山抗衡。中原的战斗暂且还没有结束,我不能归去;应当结草为屋,观看青色的山壁。【希曰:《唐志》说阆州有灵山,又有玉台观。洙曰:两者相当叫作“格斗”。】【一作“未崩石”。】《阆水歌》。嘉陵江的水色像什么?像石黛和碧玉彼此映衬相依。正爱怜阳光冲破浪花跃出水面,又看见春意从沙岸边归来。巴地儿童侧着身子划桨经过,水鸡衔着鱼来回飞翔。【景物写得少,语言含意却长。】阆中的美好景物真令人心肠断裂,阆州城南的景色天下罕见。【洙曰:嘉陵江源出散关,流入阆州;阆州城南有山极其秀丽,人称锦屏山。】《巴西闻收京阙,送班司马入京》【鹤曰:绵州为巴西郡。杜甫这一年从梓州带着家人前往阆州,难道是路过绵州而作此诗吗?班司马大概是班宏。按旧史,班宏任高适的剑南判官,屡次升任大理司直、代理监察御史,必定是把司直误写成司马。又一定与后篇同时作,应合为一个题目。】听说宗庙已经收复,銮驾从陕州鸣铃归来;全城倾出观看天子的黄屋车,正殿之上引见穿朱衣的官员。剑门以外春天还很遥远,巴西的诏使十分稀少。想到您经历了世间乱局,仍然骑一匹马奔向王都。《送司马入京》。群盗已经到来,直到今天我才惭愧地作为先朝的随从臣子;感叹您还能眷恋君主。长久客居的人羡慕您归返秦地,黄阁之中有长期掌管谏诤的人,丹墀之上也有旧日故人。请向他们谈谈过去议论社稷之事,替我说起时眼泪沾湿衣巾。《泛江》。两船并在一起,不用船桨,放眼望去总没有波浪。漫长白日正好容我饮酒,深江清澈得像洗净的绮罗。身处乱离仍然演奏音乐,漂泊之中姑且听歌。故国的清渭河水,如今正是百花繁多的时候。【赵曰:“方舟”就是并船,字见《尔雅》。大观曰:“深江净绮罗”是说江花的色泽清净,如同绮罗。梦弼曰:末句是杜甫思念长安的景物。】《江亭送眉州辛别驾升之,得“芜”字韵。》柳影含着云色,帷幕临近江波;酒壶来自异地,惊叹着满面风霜,直到宴席结束。可惜还要踏上征途,沙地温暖,低风吹拂着蝴蝶;天色放晴,令人喜爱水边沐浴的野鸭。离别使老人更加悲伤,心绪一天天荒芜。【赵曰:曹植诗说“终宴不知疲”。】《陪王使君晦日泛江就黄家亭子二首》【鹤曰:王使君指阆州太守。唐代把正月最后一天作为节日。】山谷何时才会闭合?江面平静,仿佛不肯流动。渐渐看出花朵改变了岸色,才验证鸟儿随着船飞。妆束华美的女子很多,欢乐中却遗憾自己已经白头。若不是您爱护我这个客人,晦日只会更加增添愁绪。小径旁金沙柔软,无人处碧草芬芳。野田连接着蛱蝶,江边栏槛俯视着鸳鸯。日暮烟花纷乱,风起时锦绣般的花香飘来。不必吹奏急促的管乐,衰老之人很容易悲伤。《伤春五首》【公自注:巴州、阆州偏僻遥远,到了伤春时节才知道京城宫阙此前已经收复。】
天下兵虽满,春光日自浓。西京疲百战,北阙任羣凶。关塞三千里,烟花一万重。防尘清露急,御宿且谁供。殷复前王道,周迁旧国容。蓬莱足云气【蓬莱足云气,语缓而伤】应合总从龙【梦弼曰:去年吐蕃陷京师,代宗如陜州。防尘清露,谓天子防风尘,出行涉露而行,以急故也。鹤曰:通鉴上至陜,百官稍有至者,郭子仪引二牙骑自御宿川循山而东,谓王延昌曰:六军将士逃溃者多在商州,今速往收之。梦弼曰:蔡邕曰:御者进也。夫衣服加于身,饮食入于口,妃妾接于寝者,皆曰御。洙曰:殷本纪:武王修政行徳,殷道复兴。周本纪:平王东迁于雒邑。赵曰:易云:从龙,云以比羣臣,龙以比天子,盖言羣臣皆当从驾也】鸎入新年语【此五字起得又别】花开满故枝。天青风巻幔,草碧水通池【上句有托,下句无聊】牢落官军远,萧条万事危。鬓毛元自白,泪防向来垂。不是无兄弟,其如有别离。巴山春色静,北望转逶迤【希曰:巴与蜀自别,巴指梓阆而言也】日月还相鬭,星辰屡合,围不成诛,执法焉得变危机?大角纒兵气,钩陈出帝畿,烟尘昏御道,耆旧把天衣。行在诸军阙,来朝大将稀,贤多隐屠钓。王肯载同归【洙曰:汉天文志注:星相击为鬬又晋天文志:癸亥日鬬汉髙祖七年月晕围参毕七重,是嵗上至平城,为单于所围。赵曰:广雅荧惑谓之罚星,或谓之执法。今以荧惑而言,则指程元振,谓其荧惑人主以召乱时,栁伉上防论之。代宗还京,元振流傣州死。洙曰:汉天文志:大角者,天王帝座庭。魏都赋:兵纒紫微。西都赋注:钩陈王者法之主行宫也。赵曰:大角纒兵气,言京师兵又满矣。梦弼曰:钩陈出帝畿,言乘舆出幸也。赵曰:耆旧把天衣,言父老不欲车驾之出,皆牵挽帝衣也。洙曰:时代宗幸陜,诸镇畏程元攘鱼朝恩谗搆,莫肯奔命,朝廷所恃者郭子仪一人而已。公又伤贤者多隠于屠钓,今车驾之出,故以文王载吕望之事望之】再有朝廷乱难,知消息真,近传王在洛,复道使归秦,夺马悲公主,登车泣贵嫔【此等殆不忍写】萧关迷北上,沧海欲东巡,敢料安危体,犹多老大臣【感讽不迫得诗之意】岂无嵇绍血霑洒属车尘【洙曰:汉武帝行幸雍,祠五畤,通回中道,北出萧关;秦始皇东巡海上,铭石勒功,劳民动众,此以防讽代宗迷于北上,却东行而至陜也。唐志▯内道有萧关县。晋惠帝北征,百官侍御莫不散溃,唯嵇绍俨然端冕,以身捍卫,兵交御辇,绍被害,血溅御服。及事定,左右欲浣衣,帝曰:「此嵇侍中血,勿去。」司马相如谏猎书犯属车之清尘】闻説初东幸,孤儿却走,多难分太仓粟,竞弃鲁阳戈。胡虏登前殿,王公出御河。得无中夜舞,谁忆大风歌?春色生烽燧,幽人泣薜萝。君臣重修德,犹足见时和【洙曰:汉纪注,取从军死事者之子养羽林官,教以五兵,号曰羽林孤儿,少壮令从军。汉志:太仓之粟红腐而不可食。鲁阳公与韩遘战,酣日暮,援戈而麾之,日为之反三舍。晋祖逖与刘琨俱为司州主簿,情好绸缪,共被而寝,中夜闻鸡鸣,因起舞。汉髙帝击黥布还,置酒沛宫,酒酣自歌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汉书注:边方防至相告,夜燃火曰烽,昼举烟曰燧】释闷四海十年不解兵,犬戎也复临咸京。失道非关出襄野,扬鞭忽是过湖城。豺狼塞路,人断絶;烽火照夜,尸纵横。天子亦应厌奔走,羣公固合思升平。但恐诛求不改辙,闻道嬖孽能全生。江边老翁错料事,眼暗不见风尘清【刍曰:咸京谓咸阳西京也。苍舒曰:《庄子》黄帝将见大隗于具茨之山,至于襄城之野,七圣皆迷,无所问涂。修可曰:《世説》晋王敦作逆,明帝骑巴滇马,赍一金鞭,至湖隂察军形。敦画梦日绕其城,忽然惊觉曰:「营中有黄须鲜卑奴来,何不缚取?」命骑追之不及矣。赵曰:时代宗车驾虽归长安,而有乞迁洛巡海之说,故云厌奔走也。洙曰:嬖孽指程元振,时公未闻元振贬后死,故谓其犹能全生也。鹤曰:公时在阆州,故以江边老翁自称】江亭王阆州筵饯萧遂州离亭非旧国,春色是他乡。老畏歌声短,愁从舞曲长。二天开宠饯,五马烂生光。川路风烟接,俱宜下鳯凰【洙曰:后汉苏章迁冀州刺史,故人为清河太守。章行部,案其奸贜,乃请太守设酒肴,陈平生之好。太守喜曰:“人皆有一天,我独有二天。”师曰:阆与遂皆属蜀道,故云川路风烟接。昔萧史跨鳯而去,王乔乘防鳬飞来,皆神仙人,故云俱宜下鳯凰,以美二公不几也。洙曰:贾谊赋鳯凰翔于千仞兮,览徳辉而下之。汉黄霸为颍川太守,是时鳯凰神爵数集郡国,颍川尤多,此以美二公为郡之治效也】
译天下虽然遍布兵乱,春光却一天天浓盛。西京疲于百战,北阙任由群凶占据。关塞相隔三千里,烟花重重叠叠一万层。皇帝冒着风尘、踏着清露急忙奔走,御宿川又有谁来供奉?希望殷商重新恢复先王之道,周王东迁后仍保持旧国的仪容。蓬莱山充满云气,【“蓬莱足云气”,语调舒缓,却含有悲伤。】应该让群臣总都随从天子。【梦弼曰:去年吐蕃攻陷京师,代宗到陕州。“防尘清露”是说天子为了躲避风尘,出行时踏着露水赶路,因为事情紧急。鹤曰:《通鉴》说皇帝到陕州后,百官渐渐有人赶到;郭子仪带两队骑兵从御宿川沿山向东,对王延昌说,六军将士逃散的很多人在商州,现在赶快去收集他们。梦弼曰:蔡邕说,“御”就是进用;衣服穿在身上、饮食进入口中、妃妾侍奉寝处,都叫“御”。洙曰:《殷本纪》说武王修治政事、施行德政,殷道重新兴盛;《周本纪》说平王向东迁到雒邑。赵曰:《易经》说“从龙”,以云比群臣,以龙比天子,是说群臣都应当随从天子车驾。】黄莺飞入新年开始鸣啭,花朵开满旧日的枝条。天空青碧,风卷动帷幔;草色碧绿,水流通向池塘。【上句有所寄托,下句只是无聊写景。】官军远去而孤独失落,万事萧条,局势危险。鬓发本来就已经白了,眼泪向来不停地流。并不是没有兄弟,只是怎奈何总有离别。巴山的春色安静幽深,向北眺望,道路转入曲折遥远。【希曰:巴地与蜀地有别,这里的巴指梓州、阆州一带。】太阳和月亮还在彼此争斗,星辰屡屡相合;包围之势不能形成,执法星怎能不使危机发生?大角缠绕着战争的气息,钩陈星出现在帝都之外;烟尘使御道昏暗,老人们拉住天子的衣裳。皇帝出行所在之地,各路军队都缺席;前来朝见的大将十分稀少。贤能之士大多隐居在屠宰、垂钓之中,君王若肯把他们一同载回来就好了。【洙曰:汉《天文志》注说,星辰彼此撞击叫作斗;《晋天文志》又说,癸亥日发生星斗。汉高祖七年,月晕围绕参、毕二星达七重;这一年高祖到平城,被单于包围。赵曰:《广雅》说荧惑星叫作罚星,有时也称执法星。这里以荧惑星来说,就是指程元振,说他迷惑君主而招致祸乱;当时柳伉曾上疏论述此事。代宗回到京城后,程元振被流放到溱州,后来死在那里。洙曰:《汉天文志》说,大角星是天王、帝座的庭院;《魏都赋》说,兵气缠绕紫微;《西都赋》注说,钩陈是帝王法度所主的行宫。赵曰:“大角缠兵气”,是说京师又充满了军队。“钩陈出帝畿”,是说皇帝乘舆出行。“老人们拉住天子的衣裳”,是说父老不愿皇帝出行,都牵挽着帝衣。洙曰:代宗幸临陕州时,各镇害怕程元振和鱼朝恩互相谗毁构陷,没有谁肯奉诏赴援,朝廷所能依靠的只有郭子仪一人。】杜甫又为贤能之士多隐居于屠宰、垂钓之间而感伤;如今皇帝出行,所以借周文王载吕望同归的故事来寄托希望。朝廷又发生了混乱和危难,消息确实令人忧虑;近来传闻君王在洛阳,又说使者已经返回秦地。公主的马被夺走,令人悲痛;贵嫔登车时哭泣。【这些事情几乎令人不忍写下。】萧关使北上的道路迷失,沧海又想向东巡行。谁敢料想国家的安危大局?其中仍有许多年老的大臣。【感慨讽谏而不逼迫,这是此诗的意思。】难道没有像嵇绍那样洒血沾染属车尘土的人吗?【洙曰:汉武帝出幸雍地,祭祀五畤,取道回中,向北经过萧关;秦始皇向东巡游海上,刻石记录功业,劳民伤财。这里借以讽谏代宗迷恋北上,却又向东巡行来到陕地。《唐志》说关内道有萧关县。晋惠帝北征时,百官侍从无不溃散,只有嵇绍端正戴冠,挺身护卫;军队与御辇交战,嵇绍被杀,鲜血溅到皇帝的衣服上。事情平定后,左右侍从想把衣服洗掉,皇帝说:“这是嵇侍中的血,不要洗去。”司马相如《谏猎书》曾说冒犯属车清尘。】听说皇帝刚要向东巡幸,羽林孤儿却逃走了;国家多难,却把太仓的粮食分给他们;最终竟然抛弃了鲁阳公挥戈使太阳倒转的勇气。胡虏登上前殿,王公大臣逃出御河。难道没有人在半夜起舞吗?还有谁会想起高祖的《大风歌》?春色反而生在烽火之间,幽居之人对着薜荔和女萝哭泣。君臣重新修明德行,或许还足以使人看见时世太平。【洙曰:汉代注释说,把从军战死者的儿子收养为羽林官,教他们学习五种兵器,称为“羽林孤儿”,年少强壮时让他们从军。汉《食货志》说,太仓的粮食腐烂发红,已经不能食用。鲁阳公与韩国交战,战事正酣时天色已晚,他举戈挥向太阳,太阳因此倒退三舍。晋祖逖和刘琨都任司州主簿,感情深厚,同盖被子睡觉;半夜听到鸡叫,便起身舞剑。汉高祖击败黥布回来,在沛宫置酒,酒兴正浓时唱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汉书注说,边境传来敌情,夜间点火叫烽,白天举烟叫燧。】排解愁闷。天下十年都没有停止战争,犬戎又逼近咸京。失去正确道路,并不只是因为经过襄城之野;扬鞭疾驰,忽然又经过湖城。豺狼堵塞道路,行人断绝;烽火照亮长夜,尸体纵横遍地。天子也应当厌倦奔波了,群公本来就应该思念太平。只恐怕征敛仍不改变旧路,听说受宠的奸邪之臣还能够保全性命。江边的老翁错误地料想事情,眼睛昏暗,已经看不见风尘何时能够澄清。【刍曰:咸京指咸阳,即西京。苍舒曰:《庄子》说,黄帝将到具茨山会见大隗,走到襄城之野,七位圣人都迷了路,无人可以询问。修可曰:《世说》说,晋王敦起兵叛乱,明帝骑巴滇马,带着一根金鞭,来到湖阴观察军情。王敦梦见太阳绕着自己的城转,忽然惊醒说:“营中来了一个黄胡子的鲜卑奴,为什么不把他捆起来?”于是命骑兵追赶,却没有追上。赵曰:当时代宗虽然回到长安,却有迁都洛阳、巡游海上的说法,所以说“厌倦奔走”。洙曰:受宠的奸邪之臣指程元振;当时杜甫还没有听说程元振被贬后死亡,所以说他还能够保全性命。鹤曰:杜甫当时在阆州,所以自称江边老翁。】江亭,阆州王设宴为萧遂州饯行。这座送别亭已经不在旧日的国土,眼前的春色也成了异乡之景。年老了,害怕歌声短促;忧愁却随着舞曲而绵长。两位大人一同开启蒙受恩宠的饯行宴,五匹骏马灿烂生光。山川道路上的风烟彼此相接,你们二位都应当像凤凰一样降临此地。【洙曰:后汉苏章升任冀州刺史,他的旧友任清河太守。苏章巡视属部,查到旧友的贪赃罪行,却请太守设酒席,陈说平日的友情。太守高兴地说:“人人都有一个天,我独有两个天。”师曰:阆州和遂州都属于蜀道,所以说山川道路上的风烟相接。古代萧史骑凤凰而去,王子乔乘着飞鸟而来,都是神仙,所以说二位都适宜如凤凰降临,用来赞美二位贤公的治理并不逊色。洙曰:贾谊《鵩鸟赋》说凤凰飞翔在千仞高空,看到德行的光辉才降下来。汉代黄霸任颍川太守时,凤凰、神爵多次聚集在各郡国,颍川尤其多;这里借以赞美二位大人为郡政有成。】
滕王亭子【公自注:亭在玉台观内。王曾典此州。梦弼曰:滕王元婴,髙祖之子也。调露年间,任阆州刺史。在阆州有亭,洪州有阁。又有碧落碑】君王台榭枕巴山,万丈丹梯尚可攀。春日莺啼修竹里,仙家犬吠白云间【以亭在观内,故有下句】清江碧石伤心丽,嫩蘂浓花满目斑。人到于今歌出牧,来游此地不知还。玉台观【公自注:滕王造,赵曰:观在髙处,其中有台,号曰玉台也】中天积翠,玉台遥,上帝髙居,绛节朝。遂有冯夷来击鼓,始知嬴女善吹箫【虽是江境语,有神隽○,以观内有滕王亭子,故有鼓箫之句】江光隐见,鼋鼍窟;石势参差,乌鹊桥。更有红顔生羽翰【翰作去声,今人以为讶,未必敢用也】便应黄发老渔樵【洙曰:列子,周穆王筑台,号中天之台;汉礼乐志:游阊阖,观玉台,注:上帝之所居。修可曰:顔延年诗:攒素既森蔼,积翠亦葱菁。注:松柏重布曰积翠。洙曰:曹植洛神赋:冯夷鸣鼓,女娲清歌。冯夷乃河伯,列仙传:萧史教秦女弄玉吹箫,作鳯凰鸣。嬴,秦姓也。淮南子:乌鹊填河成桥,而涙织女】滕王亭子寂寞春山路,君王不复行。古墙犹竹色,虚阁自松声。鸟雀荒村暮,云霞过客情。尚思歌吹入,千骑把霓旌【叶梦得诗话:老杜《滕王亭子》诗云:“粉墙犹竹色,虚阁自松声。”若不用“犹”与“自”两字,则余八字,凡亭子皆可用,不必滕王也。此皆工妙至到,人力不可及】玉台观浩刼因王造平台访古游防云萧史驻文字鲁恭留【又极典重】宫阙通羣帝乾坤到十洲【水心观宇】人传有笙鹤时过北山头【赵曰:道书惟有元始浩刼之家,梁孝王有平台,又以鲁恭比滕王也,以诗意推之,滕王必有文书遗迹在焉」「洙曰:道书中有《十洲记》,皆言神仙境土,《列仙传》周灵王太子晋好吹笙作鳯鸣,尝乘白鹤驻缑氏山头】渡江春江不可渡,二月巳风涛。舟楫欹斜疾,鱼龙偃卧髙渚。花张素锦,汀草乱青袍。戏问垂纶客:「悠悠见汝曹。」暮寒雾隐平郊树,风含广岸波。沉沉春色静,惨惨暮寒多。戍鼓犹长击,林莺遂不歌。忽思髙宴防,朱袖拂云和【洙曰:周礼大司乐奏云和之琴瑟,注云和地名,以其产良材而中为琴瑟也】忆昔二首忆昔先皇巡朔方,千乗万骑入咸阳。隂山骄子,汗血马,长驱东胡,胡走。藏邺城,反覆不足怪。关中小儿坏纪纲,张后不乐,上为忙。至令今上犹拨乱,劳心焦思补四方。我昔近侍,叨奉引,出兵整肃不可当。为留猛士守未央,致使岐雍防西羗犬戎直来,坐御牀。百官跣足随天王。愿见北地傅介子,老儒不用尚书郎【出于胷臆,声气自异。○赵曰:先望言肃宗也。肃宗当禄山之乱,即位灵武,遂入收长安。洙曰:汉书“胡者天之骄子”,赵曰:骄子指言回纥也。当时收长安,回纥兵最有功。东胡指安庆绪时战败走,后贼复振据邺城。王师围之不下。东坡志林老杜“忆昔”诗云:“关中小儿坏纪网”,谓李辅国也。“张后不乐,上为忙”,谓肃宗张皇后也。“为留猛士守未央”,谓郭子仪专兵柄入宿卫也。赵曰:按张后能固宠干预政事后,与李辅国谋徙上皇,又屡欲危太子,皆张后之恶也。洙曰:今上代宗也。自为太子授天下兵马元帅,及即位内平张后越王之难,外经营河朔。田曰:子羙谒肃宗于鳯翔,时授左拾遗,后扈从还长安,盖拾遗掌供奉扈从也。希曰:禄山之乱尽发边兵入讨贼,所以吐蕃乘虚而来。“西羗”谓吐蕃也。“岐雍”当西蜀河北之地。洙曰:“百官跣足随天王”,谓吐蕃陷长安,天子奔陜。赵曰:“守未央”,东坡以为郭子仪。按史程元振以子仪有天下功,丑为诋谮,肃宗不纳其语,然犹留守京师。明年吐蕃入防陷长安。洙曰:前汉傅介子北地人也,持节斩楼兰王,归悬其首于北阙,封介子为义阳侯。“木兰行”云:“欲与木兰赏,不用尚书郎】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屋,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九州道路无豺虎,逺行不劳吉日出。齐纨鲁缟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宫中圣人奏云门,天下朋友皆胶漆【好意象,非公莫能为此言】百余年间未灾变,叔孙礼乐,萧何律,岂闻一绢直万钱?有田种谷今流血,洛阳宫殿烧焚尽,宗庙新除狐兔穴,伤心不忍问耆旧,复恐初从乱离説。小臣鲁钝无所能,朝廷记识防禄秩。周宣中兴望我皇,洒血江汉长衰疾【洙曰:按唐书称至治者,以开元贞观为首。梦弼曰:▯宗纪开元间,京师米直钱不满二百,绢匹亦如之。海内富安,行者虽万里不待寸刃。饶曰:齐纨鲁缟车班班,谓山东出厚缯,商贩不絶也。梦弼曰:前汉志,齐俗作冰纨绮绣纯丽之物。韩非子,鲁人善织屦,妻善织缟。后汉忠桓帝初,京师童謡曰:车班班入河间。
译滕王亭子。【杜甫自注:亭子在玉台观内。滕王曾经主管此州。梦弼曰:滕王元婴,是高祖的儿子。调露年间任阆州刺史。他在阆州建有亭子,在洪州建有阁。又有碧落碑。】君王的台榭枕靠着巴山,万丈高的丹梯仍然可以攀登。春日里黄莺在修长的竹林中啼叫,仙家里的狗在白云之间吠鸣。【因为亭子在道观之内,所以有下一句。】清澈江水和碧绿山石美丽得令人心伤,嫩蕊浓花使满眼色彩斑斓。人们直到今天还歌唱君王出任地方官的功德,来到这里游览的人却不知道归去。玉台观。【杜甫自注:滕王所建。赵曰:道观建在高处,其中有一座台,号称玉台。】半空中层层积聚着青翠,玉台遥遥在望;上帝居住在高处,天神们手持绛色符节来朝拜。于是冯夷前来击鼓,这才知道嬴女善于吹箫。【虽是写江边景物,却有神奇俊逸的意味。】以观内有滕王亭子,所以有击鼓、吹箫的句子。江光时隐时现,仿佛是鼋鼍出没的洞窟;山石的形势参差错落,像乌鹊搭成的桥。更有红颜女子生出羽翼,便应当使白发老人和老渔翁一同来此。【“翰”字读去声,今人认为奇异,未必敢这样使用。洙曰:《列子》说,周穆王筑台,号称中天之台;《汉乐府》说游览阊阖、观看玉台,注释说玉台是上帝居住的地方。修可曰:颜延年诗中有“攒素既森蔼,积翠亦葱菁”,注说松柏层层密布叫作积翠。洙曰:曹植《洛神赋》说冯夷击鼓,女娲清歌;冯夷就是河伯。《列仙传》说萧史教秦女弄玉吹箫,吹出凤凰的声音;嬴是秦国的姓氏。《淮南子》说乌鹊填塞银河成为桥,让织女渡河。】滕王亭子。春山道路寂寞,君王不再来这里行走。古老的墙边仍然是竹子的颜色,空置的楼阁自然传来松涛声。黄昏时荒村只有鸟雀,云霞引起过客的情怀。还在想象当年歌声乐声传入此地,千骑簇拥着彩色旌旗。玉台观。浩劫以来,因滕王建造平台,仿佛访古游仙;萧史停留过的文字、鲁恭留下的遗迹也在这里。宫阙可以通达群帝,天地仿佛延伸到十洲。【水心曰:这是说观宇。】人们传说这里有吹笙的仙鹤,时常飞过北山山头。【赵曰:道书中只有元始天尊的浩劫之家;梁孝王有平台,又借鲁恭来比滕王。根据诗意推测,滕王一定留下了文书遗迹。洙曰:道书中有《十洲记》,都说那里是神仙居住的境土。《列仙传》说,周灵王太子晋喜欢吹笙,吹出凤凰的声音,曾经骑白鹤停在缑氏山头。】渡江。春江无法渡过,二月已经刮起风涛。船只倾斜而行得很快,鱼龙伏卧在高高的水洲上。花朵张开,像铺展的白锦;汀洲上的草纷乱如青袍。我戏问垂钓的人:“悠悠然,你们看见我了吗?” 暮寒。雾气遮隐了平野上的树木,风中带着宽阔江岸的波涛。深沉的春色一片寂静,凄惨的暮寒格外浓重。戍楼的鼓声还在不断敲击,树林里的黄莺于是也不再歌唱。忽然想起高宴上的歌舞,那时红袖拂动,弹奏着云和之琴。【洙曰:《周礼·大司乐》说演奏大吕、歌唱云门以祭祀天神;注释说云和是地名,因为那里出产适宜制琴瑟的良材。】忆昔二首。回想当年先皇巡行北方,千辆车、万名骑兵进入咸阳。阴山的骄子和汗血马长驱直入,东胡逃走;后来藏身邺城,局势反复也不足为怪。关中的小人败坏纲纪,张皇后不高兴,皇上因此忙乱。直到今天,当今皇上还在平定乱局,劳心焦思地补救四方。我从前任近侍,承蒙负责引导,随军出征,整顿肃清,锐不可当。为了留下猛士守卫未央宫,反而使岐、雍一带的防务空虚,西方的羌族、犬戎长驱直入,坐到了御床之上。百官赤脚跟随天王。我愿看见北地的傅介子;老儒即使不做尚书郎,也没有关系。【这是从胸中直接发出的感慨,声调气势自然不同。】【赵曰:第一首诗说的先皇,是肃宗。】肃宗正值安禄山之乱,在灵武即位,随后进入长安收复京城。【洙曰:汉书说“胡人是上天的骄子”。赵曰:“骄子”指回纥;当时收复长安,回纥军队功劳最大。东胡指安庆绪,战败逃走后,叛军又重新振作,占据邺城;王师包围却不能攻下。苏轼《志林》说,杜甫《忆昔》诗中的“关中小儿坏纪纲”指李辅国;“张后不乐,上为忙”指肃宗的张皇后;“为留猛士守未央”指郭子仪掌握兵权并入宫宿卫。赵曰:据史书记载,张皇后凭借宠爱干预政事,后来与李辅国谋划迁徙上皇,又多次想危害太子,这些都是张皇后的罪恶。洙曰:“今上”指代宗。他原为太子时授任天下兵马元帅,即位后在内平定张皇后、越王之乱,在外经营河朔。田曰:杜甫在凤翔拜谒肃宗,当时授任左拾遗;后来随从皇帝回到长安,因为拾遗掌管供奉和扈从。希曰:安禄山之乱时调尽边兵入内讨贼,所以吐蕃乘虚而来。“西羌”指吐蕃。“岐雍”是西蜀、河北一带的地方。洙曰:“百官赤脚跟随天王”,指吐蕃攻陷长安,天子逃往陕地。】【赵曰:“守未央”,苏轼认为指郭子仪。按史书记载,程元振因为郭子仪有平定天下的功劳,嫉妒而进谗言;肃宗没有采纳,却仍让郭子仪留守京师。第二年吐蕃入侵,攻陷长安。洙曰:前汉傅介子是北地人,持节出使斩杀楼兰王,回来后把他的首级悬挂在北阙,封傅介子为义阳侯。《木兰行》说:“想要给木兰赏赐,她不要尚书郎。”】回想开元全盛的日子,小县城里还藏着拥有万户人家的房屋;稻米多得流油,粟米洁白,公家和私家的仓廪都充实丰足。九州道路上没有豺狼虎豹,远行不必另选吉日。齐地的纨绔、鲁地的缟绢装满车辆,来往不断;男子耕田,女子养蚕,彼此都不耽误。宫中圣人演奏《云门》,天下朋友都像胶漆一样亲密。【这是很好的意象,除了杜甫,没有人能够说出这样的话。】一百多年间没有灾祸变故,仿佛兼有叔孙通制定的礼乐和萧何制定的律令;哪里听说过一匹绢价值万钱?如今有田却只能种出谷物和鲜血,洛阳宫殿全被焚烧,宗庙刚刚清除狐兔的巢穴。我伤心得不忍向老人询问,又怕他们刚刚经历战乱离散,不愿再谈起。小臣我鲁钝无能,只是被朝廷记得,领取俸禄。愿我皇帝如周宣王那样中兴,愿我洒血于江汉之间,长久忍受衰老疾病。【洙曰:据《唐书》所说,称为天下大治的时代,以开元、贞观为首。梦弼曰:玄宗《纪》说,开元年间京师米价每斗不满二百钱,绢一匹也不过如此;天下富足安定,出行万里也不需要一件兵器。饶曰:“齐纨鲁缟车班班”,是说山东出产厚实的丝织品,商贩往来不断。梦弼曰:《前汉志》说,齐地习俗制作冰纨、绮绣等纯美华丽的物品。《韩非子》说,鲁国人善于织鞋,妻子善于织缟。后汉桓帝初年,京城童谣说:“车班班,入河间。”】
洙曰:周礼大司乐,歌大吕舞云门,以祀天神。后汉陈重与同郡雷义为友,乡里为之语曰:胶漆自谓坚,不如雷与陈。欧阳公曰:以信义相交接也。师曰:汉叔孙通制礼,萧何定律令,以开元之治比汉世之隆也】奉寄章十侍御【公自注:时初罢梓州刺史,东川留后,将赴朝廷。鹤曰:按唐史,是年严武镇蜀,因小忿召梓州刺史章彛杀之。公是诗却言其罢梓州将赴朝廷,岂非将行时为武所杀?又按彛去年夏方守梓,未应得代,当是其时欲入奏也】淮海惟扬,一俊人,金章紫绶,照青春。指麾能事,回天地。训练强兵,动▯神。湘西不得归,关将【此人所讳者】河内犹宜借,防恂朝觐从容,问幽侧,勿云江汉有垂纶【洙曰:韦彛,扬州人也。赵曰:麾所能之事,虽天地亦可回,夸大言之。欧公曰:时叚子璋反,章讨平之,故云。洙曰:三国《蜀志》关云长,先主收江南诸军,拜关为襄阳太守、荡冦将军,驻江北。先主西定益州,又拜督荆州。事后汉冦恂,字子翼,光武收河内,拜恂为太守,后移颍川,又移汝南太守。颍川盗贼羣起,车驾南征,恂从至颍川,盗贼悉降,百姓遮道曰:愿从陛下复借冦君一年,廼留恂。黄曰:羙章彛□守东川,恐如云长防恂下得去也。希曰:《文选》沈约《恩幸论》:明扬幽侧,惟才是与。晁曰:江汉垂纶,公自言也】逃难五十白头翁,南北逃世难。踈布纒枯骨,奔走苦不暖。已衰病,方入四海一涂炭。乾坤万里内,莫见容身畔。妻孥复随我,回首共悲叹。故国莽丘墟,邻里各分散。归路从此迷,涕尽湘江岸【梦弼曰:暖读去声,故国指长安也】将赴荆南寄别李劒州弟【鹤曰:公在蜀连年,徃来梓阆间,将欲出峡游荆楚,后竟不果】使君髙义,驱今古。寥落三年,坐劒州。但见文翁能化俗,焉知李广未封侯。路经滟滪,双蓬鬓;天入沧浪,一钓舟【语特凄怆】戎马相逢,更何日?春风回首,仲宣栖【洙曰:前汉循吏传,文翁为蜀郡太守,仁爱好教化,见蜀地僻陋,有蛮夷风,乃选郡县小吏开敏有材者,遣诣京师受业博士,数岁皆成就还归。文翁又修起学宫于成都市中,招下县子弟以为学宫弟子,繇是大化。文翁终于蜀,吏民为立祠堂,岁时祭祀不絶,至今巴蜀好文雅,文翁之化也。李广传:初,广与从弟李蔡俱为郎,蔡积功,武帝封为乐安侯,广不得爵邑,官不过九卿。广之军士及士卒或取封侯,广尝与望气王朔言之,朔曰:“将军自念岂尝有恨者乎?”广曰:“吾为陇西守,羗尝反,吾诱降者八百余人,诈而同日杀之,至今恨独此事。”朔曰:“祸莫大于杀已降,此乃将军之所以不得侯者也。”赵曰:滟滪堆在巫峡之口,沧浪则渔父所歌沧浪之水,在楚地,公时欲南下也。洙曰:魏王粲字仲宣,以西京扰乱,乃之荆州依刘表,尝登城楼作赋,故云仲宣楼】游子【赵曰:公时欲南下,而尚在巴蜀,故是篇有留滞之叹】巴蜀愁,谁语?吴门兴,杳然。九江春草外,三峡暮帆前。厌就成都卜,休为吏部眠。蓬莱如可到,衰白问羣仙【赵曰:九江三峡,正是南下之所歴也。洙曰:《史记》严君平避世卖卜于成都市中。《晋书》毕卓为吏部郎,比舍郎酿熟,卓因醉夜至其瓮间,盗饮之,为掌洒者所缚。明旦视之,乃毕吏部也。赵曰:公意巳厌住成都,言休为酒而眠,更留滞于此,非止南下游吴而已。蓬莱仙山可到,则亦徃矣】双燕【禹偁曰:此诗子羙托物比巳意。鹤曰:公有意于出峡】旅食惊双燕,衘泥入此堂,应同避燥湿【自喻】且复过炎凉,养子风尘际,来时道路长。今秋天地在,吾亦离殊方【梦符曰:左传子罕曰:吾侪小人,皆有阖庐以避燥湿寒暑】百舌【十朋曰:百舌者,反舌也,能反覆其舌,随百鸟之音,眷转,夏止】百舌来何处?重重祗报春。知音兼众语,整翮岂多身。花宻藏难见,枝髙听转新。过时如发口,君侧有谗人【山谷曰:余读《周书·月令》云:“及舌有声,佞人在侧”,乃觧老杜“百舌诗”“过时如发口,君侧有谗人”之句。鲍曰:按《周书·月令》乃周公时训也,云:“芒种之日螳蜋生,又五日鵙始鸣,又五日反舌无声”,是谓隂息。“反舌有声,佞人在侧】自阆州领妻子却赴蜀山行三首【鹤曰:公出峡之计未遂,闻严武再镇成都,遂归草堂】汩汩避羣盗,悠悠经十年,不成向南国,复作游西川。物役水虚照,魂伤山寂然。我生无倚着,尽室畏途边【赵曰:物役水虚照,言身为物所役,水亦徤相照,不得优游观赏之也。洙曰:汉书注地着,谓安土也。赵曰:左传尽室以行,庄子夫畏途者,十杀一人,则父子兄弟相戒也】
译【洙曰:《周礼·大司乐》说,歌唱《大吕》,舞蹈《云门》,用来祭祀天神。后汉陈重和同郡的雷义是朋友,乡里人为此说:“胶漆自以为坚固,也不如雷义和陈重。”欧阳修说,这是说以信义相互交往。师曰:汉代叔孙通制定礼仪,萧何制定律令;这里把开元之治比作汉代的盛世。】奉寄章十侍御。【杜甫自注:当时刚刚罢任梓州刺史、东川留后,将要前往朝廷。鹤曰:据《唐史》,这一年严武镇守蜀地,因小小的愤怒召来梓州刺史章彝,将他杀死。杜甫这首诗却说章彝罢任梓州、将要赴朝,难道是在他出发时被严武杀死的吗?又据考证,章彝去年夏天才任梓州刺史,不应已经交代职务,或许当时只是想入朝奏事。】淮海之间只有扬州,那里有一位俊杰;佩金印、系紫绶,光照青春。指挥调度,所办之事足以扭转天地;训练强兵,行动能够惊动鬼神。湘西不许你归去,关将……【这是此人所忌讳的称呼。】河内还应当借给你;等到寇恂从容朝觐时,请问一问幽隐之处,不要说江汉之间还有垂钓的人。【洙曰:韦彝是扬州人。赵曰:说他所能做的事,连天地也可以扭转,是夸张的说法。欧阳修曰:当时段子璋叛乱,章彝讨伐平定了他,所以这样说。洙曰:三国《蜀志》中的关云长,刘备收服江南诸军后,任命关羽为襄阳太守、荡寇将军,驻守江北;刘备向西平定益州后,又任命他都督荆州。后汉寇恂,字子翼,光武帝收复河内,任寇恂为太守;后来调任颍川,又调任汝南太守。颍川盗贼群起,皇帝南征,寇恂随行到颍川,盗贼全部投降,百姓拦路说:“愿意请陛下再把寇君借给我们一年。”于是又留下寇恂。黄曰:赞美章彝治理东川,恐怕像关云长、寇恂一样难以离任。希曰:《文选》沈约《恩幸论》说,应该显扬幽隐之士,只任用有才的人。晁曰:“江汉垂纶”是杜甫自称。】逃难。五十岁的白头老人,南北奔逃以躲避世间灾难。稀疏的布衣缠裹着枯瘦的身体,奔波逃走,苦于连身体也暖不起来。身体已经衰弱而多病,却正赶上天下四海陷入一片涂炭。天地万里之内,竟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妻子儿女又跟随我,回头相望一同悲叹。故国已经荒芜成丘墟,邻里也各自离散。归去的道路从此迷失,只能在湘江岸边把眼泪流尽。【梦弼曰:“暖”读去声;故国指长安。】将赴荆南寄别李剑州弟。【鹤曰:杜甫多年在蜀地往来于梓州、阆州之间,想要出三峡游历荆楚,后来终于没有实现。】使君的高尚情义,超过古今。你寂寞地在剑州坐守了三年,只见文翁能够教化风俗,哪里知道李广却没有封侯。道路经过滟滪堆,双鬓已经蓬乱;天空进入沧浪水面,只剩一叶钓舟。【语气特别凄凉。】什么时候才能在战乱中相逢?春风吹来,回头望见仲宣栖居的地方。【洙曰:前汉《循吏传》说,文翁任蜀郡太守,仁爱而喜好教化;见蜀地偏僻鄙陋,带有蛮夷风俗,便选拔郡县中聪明有才的小吏,派他们到京师向博士学习,几年后学成归来。文翁又在成都城中修建学宫,招收下县子弟作为学宫学生,于是蜀地受到大化。文翁死在蜀地,官吏百姓为他建立祠堂,按时祭祀不断;直到今天巴蜀喜欢文雅,都是文翁教化的结果。《李广传》说,起初李广和堂弟李蔡都任郎官,李蔡积累功劳,武帝封他为乐安侯,李广却没有得到爵位和封邑,官职也不过九卿。李广的部下有些人都封了侯,李广曾向望气者王朔谈起此事。王朔问:“将军自己想想,是否曾经有过悔恨的事情?”李广说:“我做陇西太守时,羌人曾经反叛,我诱降了八百多人,却用欺诈手段把他们同日杀掉,至今只悔恨这一件事。”王朔说:“灾祸没有比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更大的了,这就是将军不能封侯的原因。”】【赵曰:滟滪堆在巫峡入口,沧浪就是渔父所歌唱的沧浪之水,在楚地;杜甫当时想向南而下。洙曰:魏国王粲字仲宣,因为西京混乱,便到荆州依附刘表,曾登城楼作赋,所以说“仲宣栖”。】游子。【赵曰:杜甫当时想向南而行,却还留在巴蜀,所以这篇诗有滞留不前的感叹。】身在巴蜀令人忧愁,有谁可以诉说?吴门的兴盛,已经遥远得不可追寻。九江之外是春草,三峡之前是傍晚的帆船。已经厌倦了像严君平那样在成都占卜,不要再像吏部郎毕卓那样因酒醉而留滞。倘若能够到达蓬莱仙山,我就去向群仙询问。【赵曰:九江、三峡,正是南下途中要经过的地方。洙曰:《史记》说严君平避世,在成都市中卖卜。《晋书》说毕卓任吏部郎时,邻舍的酒酿熟了;毕卓因醉,夜里来到酒瓮旁偷饮,被掌管酒的人捆住。第二天早晨一看,才知道是毕吏部。赵曰:杜甫的意思是已经厌倦住在成都,说不要为了酒而睡在那里,更不要继续滞留,当然不只是想向南游到吴地而已。若能到蓬莱仙山,也就前往了。】双燕。【禹偁曰:这首诗是杜甫借物寄托自己的心意。鹤曰:杜甫有意出三峡。】在旅途中谋食,惊动了这双燕;它们衔着泥飞进这座厅堂,应当和我一样躲避干燥、潮湿,暂且又共同经历炎凉。养育子女正处在风尘之中,来时道路又长。今年秋天天地依旧存在,我也将离开这片异乡。【梦符曰:《左传》中子罕说:“我们这些小人,都有房屋来躲避干燥、潮湿、寒冷和暑热。”】百舌。【十朋曰:百舌就是反舌鸟,能够反复转动舌头,模仿百鸟的声音,婉转鸣叫,到夏天便停止。】百舌鸟从哪里飞来?层层只报春天的消息。既懂得知音之声,又能兼有众鸟的鸣叫;整理羽翼,难道是因为身上羽毛太多?花朵繁密,鸟儿藏在其中难以看见;枝头高处,听来声音更加新鲜。过了时节,若让它开口说话,君王身边就会有谗人。【山谷曰:我读《周书·月令》说:“反舌有声,佞人在侧”,才理解杜甫《百舌诗》中“过时如发口,君侧有谗人”两句。鲍曰:据《周书·月令》,那是周公时训,说:“芒种日螳螂出生,再过五日伯劳开始鸣叫,再过五日反舌鸟不再鸣叫”,这叫作阴气消退。】自阆州带着妻子儿女返回蜀山,作三首诗。【鹤曰:杜甫出峡的计划没有实现,听说严武再次镇守成都,于是返回草堂。】纷纷扰扰地躲避群盗,悠悠然已经过了十年;没有能够向南方去,又重新成为游历西川的人。身为外物所役使,连水面也只是徒然映照;魂魄因山野寂静而受伤。我这一生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全家都走在令人畏惧的道路边。【赵曰:所谓“身为外物所役,水也徒然映照”,是说身体被外物驱使,连水也只能白白相照,不能从容游赏。洙曰:汉书注说“地著”是安居本土。赵曰:《左传》说“举家而行”;《庄子》说,所谓畏途,就是十人中杀死一人,于是父子兄弟彼此告诫。】
长林偃风,色廻复,意犹迷。衫裛翠防润,马衔青草嘶。栈悬斜避,石桥断却,寻溪【宛转语】何日兵戈尽,飘飘愧老妻【赵曰:栈谓蜀中阁道也】行色递隐见,人烟时有无【得髙下之趣】仆夫穿竹语,稚子入云呼。转石惊魑魅,抨弓落狖鼯。直供一笑乐,似欲慰穷途【洙曰:庄子车马有行色。赵曰:抨,披耕切,训弹也。洙曰:狖,猿属。鼯,鼠也】别房太尉墓【梦弼曰:房琯,字次律,▯宗幸蜀,拜为相,因陈涛斜之败,出守邠州,歴晋、汉二州,去年召拜刑部尚书,道病卒于阆州僧舍】他乡复行役,驻马别古坟。近泪无干土,低空有断云【钟情苦语着低近二字,惟孟东野有之】对碁陪谢傅,把劒覔徐君。唯见林花落,莺啼送客闻【好景凄絶○洙曰:晋谢安当苻坚入防,次于淮淝,京师震恐,加安征讨大都督,安夷然无惧色,旋命驾出山墅,亲朋毕集,至夜还,指授将帅,各当其任。既而兄子▯等破坚,有驿书至,安方对客围碁看书,既竟便摄放牀上,了无喜色,碁如故。客问之,徐答云:“小儿軰遂已破贼。”安薨,赠太傅。史记:吴季札聘鲁,过徐,徐君爱其寳劒,弗敢言,季札心知之。为使上国,未献,还至徐,而徐君巳死,遂觧劒系徐君冡树而去。从者曰:“徐君巳死,尚谁予乎?”季子曰:“始吾以心许之,岂以死背吾心乎】将赴成都草堂途中有作先寄严郑公五首【鹤曰:寳应元年,代宗即位,严武自成都召还,拜京兆尹。明年葬▯宗,肃宗为二圣山灵桥道使,封郑国公,迁黄门侍郎。是年复节度劒南,未几破吐蕃,收盐州,加检校吏部尚书】得归茅屋,赴成都,眞为文翁再剖符。但使闾阎还揖让,敢论松竹乆荒芜。鱼知丙穴由来羙,酒忆郫筒不用酤。五马旧曽谙小径,防囘书札待潜夫【洙曰:汉循吏传,文翁为蜀郡太守,以比严武也。汉文帝纪,初与郡守为铜虎符、竹使符,下注云:符以代古之圭璋,从简易也,各分其半,右留京师,左以与之。洙曰:左太冲蜀都赋,嘉鱼出于丙穴,注云:丙穴在汉中沔阳县北,有鱼穴二所,常以二八月取之。丙地名也。曾达臣独醒志曰:邹善良云,丙穴之鱼不独汉中有之,栢枝山有丙穴,方数丈,有嘉鱼,常以春末游渚,冬入穴。丙阳方穴口向丙,或以为鱼以丙日取者非也,鱼何能择日出入耶?鹤曰:卭州大邑县有嘉鱼穴,又万州梁山县栢枝山有丙穴出嘉鱼,兴州顺政县丙水出丙穴,穴口阔五六尺,有嘉鱼。然则蜀多丙穴鱼也。洙曰:成都记,郡县因水得名。风俗録,郫人刳竹之大者,倾春酿于筒,闭以藕丝,苞以蕉叶,信宿声香达于筒外,然后断之以献,俗号为郫筒酒也。修可曰:郫出大竹,土人截以盛酒,故号郫筒,至今如此,非倾酿于筒,▯其香而断之也。故李商隐诗云:锦石为棋子,郫筒当酒壶,则郫筒为盛酒噐可知矣。赵曰:后汉王符隐居著书,号潜夫论】处处清江带白苹,故园犹得见残春。雪山斥候无兵马,锦里逢迎有主人。休怪儿童延俗客,不教鹅鸭恼比邻。习池未觉风流尽,况复荆州赏更新【洙曰:雪山斥候无兵马,时西山罢三城戍也。师曰:严武昔尝访草堂,酣饮赋咏,故比之晋山简习池之游。洙曰:风流字见南史张绪传。斥候见贾谊传及西域传,谊传云:斥▯望烽燧不得卧】竹寒沙碧,浣花溪橘刺藤梢,咫尺迷。过客径须愁出入,居人不自觧东西。书籖药裹,封蛛网野店山桥,送马蹄。肯借荒庭春草色,先判一饮醉如泥【洙曰:梁益记溪水出湔江,居人多造防牋,故号浣花。公之别馆后为崔宁宅,舍为寺,今尚在焉。后汉周泽为太常,清洁循行,尽敬宗庙,尝卧疾斋宫,其妻闚问所苦,泽怒以妻干犯斋禁,遂收诏狱。时人为之语曰:「生世不谐,作太常妻。一嵗三百六十日,三百五十九日斋,一日不斋醉如泥。」梦弼曰:按稗官小説,南海有虫无骨,名曰泥,在水中则活,失水则醉如一块泥然】常苦沙崩损药栏也,从江槛落风湍。新松恨不髙千尺,恶竹应须斩万竿。生理祗凭黄阁老,衰顔应付紫金丹。三年奔走空皮骨,信有人间行路难【梦弼曰:公于草堂尝手植四松,按集有四松诗云:「霜骨不甚长。」斩竹则集有诗云:「今农去千竿。」又云:「歩堞万竹踈。」是也。黄阁老指严武,《国史补》两省相呼为阁老,武至徳间为给事中,时公为左拾遗,丘聨两省也】
译长长的树林被风吹倒,景色回旋反复,心意仍然迷惘。衣衫被翠色的水气沾湿,马匹衔着青草嘶鸣。栈道悬在斜坡上,石桥断裂,只能沿溪寻找道路。【是曲折宛转的说法。】什么时候战争才能结束?飘泊不定,实在惭愧让老妻跟着受苦。【赵曰:栈道指蜀中的阁道。】行进时的景色时隐时现,人烟时有时无。【写出了高低错落的情趣。】仆人穿过竹林时彼此呼喊,幼子进入云雾中相互呼叫。转过山石惊动了山魈鬼魅,张弓弹射,射落了猿猴和鼯鼠。直想博取一笑,仿佛要借此安慰穷困的旅途。【洙曰:《庄子》说车马都有行进的神色。赵曰:抨,音披耕,意思是弹射。洙曰:狖是猿的一类,鼯是鼠的一类。】别房太尉墓。【梦弼曰:房琯,字次律。玄宗幸蜀时,任命他为宰相;因陈涛斜战败,出任邠州刺史,历任晋州、汉州刺史,去年被召回任刑部尚书,途中患病,死在阆州僧舍。】身在异乡又要奔波,停住马匹来告别这座古坟。眼泪近在眼前,连土地都没有干过;低垂的天空中只有断裂的云。曾陪谢傅下棋,也曾带剑寻找徐君。如今只看见树林中的花朵飘落,黄莺啼叫,仿佛在为客人送行。【景色美好,却凄凉到了极点。】【洙曰:晋代谢安在苻坚入侵、军队驻扎淮水、肥水一带时,京城震恐;朝廷加任谢安为征讨大都督。谢安安然自若,毫无惧色,不久便命车驾出城到山野别墅,亲友全部聚集,直到夜里才回来,并指示将帅各自承担适当的职责。】后来谢安的侄子谢玄等击败苻坚,驿站送来文书时,谢安正在和客人下围棋,看完书信便把它随手放在床上,脸上一点喜色也没有,棋局仍照旧进行。客人问他,他慢慢回答说:“孩子们已经打败敌人了。”谢安死后,追赠太傅。又据《史记》:吴国季札出使鲁国,经过徐国时,徐君喜爱他的宝剑,却没有说出来;季札心里知道。因为还要出使上国,便没有立即赠剑;回来经过徐国时,徐君已经死了,于是解下宝剑,挂在徐君墓旁的树上离去。随从说:“徐君已经死了,还要把剑送给谁呢?”季札说:“起初我是用心答应了他,难道能因为他死了就违背自己的心意吗?” 将要赴成都草堂途中所作,先寄给严郑公五首。【鹤曰:宝应元年,代宗即位,严武从成都被召回,任京兆尹。第二年玄宗下葬,肃宗任命他为二圣山陵桥道使,封郑国公,升任黄门侍郎。这一年又任剑南节度使,不久击败吐蕃,收复盐州,加授检校吏部尚书。】能够回到茅屋,前往成都,真是文翁第二次持节治理蜀地。只要乡里恢复相互揖让的礼俗,哪里还敢谈论松竹已经荒芜?鱼儿本来就知道丙穴的鱼味美,想起郫筒酒,也不用再买。五匹马从前曾熟悉这条小路,希望你回信,等待我这个隐居之人。【洙曰:汉代《循吏传》说文翁任蜀郡太守,这里用来比严武。汉文帝《纪》说,起初朝廷给郡守制作铜虎符、竹使符;注说符用来代替古代的圭璋,取其简易,各分为两半,右半留在京师,左半交给郡守。洙曰:左思《蜀都赋》说嘉鱼出于丙穴,注说丙穴在汉中沔阳县北,有两处鱼穴,常在春秋两季捕取;丙是地名。曾达臣《独醒志》说,邹善良认为丙穴鱼不只汉中有,栢枝山也有丙穴,方圆数丈,出产嘉鱼,春末常游到水边,冬天进入洞穴;丙阳是方位,穴口朝向丙方,并不是因为在丙日捕取,鱼怎么会选择日期出入呢?鹤曰:邛州大邑县有嘉鱼穴,万州梁山县栢枝山有丙穴出嘉鱼,兴州顺政县的丙水也出自丙穴,穴口宽五六尺,出产嘉鱼;这样看来,蜀地有很多丙穴鱼。】清澈的江水处处环绕着白苹,所以在故园还能够看见残余的春色。雪山一带的侦候没有战事,锦里迎接宾客自有主人。不要怪孩子们挽留世俗客人,也不要让鹅鸭惊扰邻居。习池的风流还没有消尽,何况又遇到荆州的新赏。【洙曰:雪山侦候没有兵马,是因为当时西山撤除了三城的戍守。师曰:严武从前曾访问草堂,尽情饮酒赋诗,所以把他比作晋代山简游习池。洙曰:“风流”一词见《南史·张绪传》。“侦候”见《贾谊传》和《西域传》;《贾谊传》说侦候观察烽火,不能安睡。】竹林寒冷,沙滩碧绿;浣花溪边,橘树刺入藤梢,近在咫尺却令人迷路。过路客一定会为进出而发愁,居住的人自己也分辨不清东西。书签和药包上封满了蛛网,荒野店舍和山桥之间只留下马蹄声。难道肯借给我荒庭的一片春草颜色?我先决定痛饮一场,醉得像泥一样。【洙曰:《梁益记》说,溪水从湔江流出,居民多在这里制造笺纸,因此叫浣花。杜甫的别馆后来成为崔宁的住宅,舍宅为寺,至今还在。后汉周泽任太常,清廉奉公,恭敬祭祀宗庙;曾经卧病在斋宫,妻子进去探问病情,周泽恼怒妻子触犯斋戒禁令,便把她收进诏狱。当时人说:“生在世上不得志,却做太常的妻子;一年三百六十日,有三百五十九日斋戒,只有一日不斋戒,醉得像泥。”梦弼曰:按野史小说,南海有一种没有骨头的虫,名叫泥,在水中便活,离开水就醉倒得像一块泥。】我一向苦于沙岸崩塌损坏药栏,江边的栏槛也被风急水湍冲落。新栽的松树恨不能长到千尺,讨厌的竹子应该砍掉万竿。我的生计只依靠黄阁老,希望衰老的容颜能交给紫金丹来挽救。三年奔走只剩一副皮骨,确实有人间道路艰难这回事。【梦弼曰:杜甫在草堂曾亲手栽下四棵松树;据诗中《四松》说:“霜骨不甚长。”】说到斩竹,集中有诗说:“如今砍去千竿。”又说:“步过矮墙,万竹稀疏。”就是这个意思。黄阁老指严武;《国史补》说,两省官员互相称阁老。严武在至德年间任给事中,当时杜甫任左拾遗,二人曾先后在两省任职。
锦官城西生事防,乌皮几在还思归。昔去为忧乱兵入,今来已恐邻人非。侧身天地更怀古,回首风尘甘息机【歴练慷慨无限言外】共説总戎云鸟阵,不妨游子芰荷衣【洙曰:乌皮几以鸟皮裹几也。赵曰:谢朓咏鸟皮隐几诗云:蟠木主附枝,刻削岂无施,曲躬奉防用,聊承终宴疲。洙曰:马援回首徃事,甘自息机。田曰:太公六韬以车骑分为鸟云之阵,所谓鸟云者,鸟散而云飞,变化无穷者也。赵曰:摠戎以言严公,游子公自谓也。梦弼曰:离骚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十一春归【赵曰:题云春归,言归当春时也。○广徳二年,成都作】苔径临江,竹茅檐覆地,花别来频甲子,归到忽春华。倚杖看孤石,倾壶就浅沙。远鸥浮水静,轻鷰受风斜【有态】世路虽多梗,吾生亦有涯。此身醒复醉,乘兴即为家。归来客里有所适,归来知路难。开门野防,走散帙,壁鱼干。洗杓开新醖,低头着小冠。凭谁给麴蘖?细酌老江干【本作低头拭小盘,一作着小冠。先生云:着小冠。胜洙曰:谢▯晖诗“散帙问所知”,注:帙,书衣也。沈曰:郭璞注“衣书中虫”,今人谓之壁鱼。定功曰:壁鱼,白鱼也。俗传壁鱼入道经函中,蠧食神仙字,身有五色,人得而吞之,可致神仙】草堂【鹤曰:公昔去成都,因送严武入朝,未几徐知道反,遂入梓州。继以吐蕃入防,陷松、维州,势迫近蜀。此诗首言成都之乱,似专指羗胡,而羣小贼臣因之为乱者也】昔我去草堂,蛮夷塞成都;今我归草堂,成都适无虞。请陈初乱时,反覆乃须臾。大将赴朝廷,羣小起异图。中宵斩白马,盟防气已麤。西取卭南兵,北断劒阁隅。布衣十数人,亦拥专城居。其势不两大,始闻蕃汉殊。两卒却倒戈,贼臣互相诛。焉知肘腋祸,自及枭獍徒。义士皆痛愤,纪纲乱相逾。一国实三公,万人欲为鱼。唱和作威福,孰肯辩无辜。眼前列杻械,背后吹笙竽。谈笑行杀戮,溅血满长衢。到今用钺地,风雨闻号呼。▯妾与▯马,色悲充尔娱。国家法令在此,又足惊吁!贱子且奔走,三年望东吴。弧矢暗江海,难为游五湖。不忍竟舍此,复来薙榛芜。入门四松在,步屧万竹踈。旧犬喜我归,低徊入衣裾。邻里喜我归,沽酒携葫芦。大官喜我来,遣骑问所须。城郭喜我来,宾客隘村墟。天下尚未宁,健儿胜腐儒。飘飖风尘际,何地置老夫?于时见疣赘,骨髓幸未枯。饮啄媿残生,食薇不敢余【鹤曰:大将赴朝廷,即是指严武当时入朝也。洙曰:汉髙祖刑白马盟,谷梁传齐桓衣裳之防,十有一未尝有防血之盟。鹤曰:卭南谓卭州,劒阎在劒州,皆蜀道也。专城谓为刺史也。洙曰:左传物莫能两大,汉书两大不相事。梦弼曰:战国防赵报魏灭智伯,祸起肘腋。洙曰:前汉郊祀志,枭鸟名食母,破獍兽名食父,黄帝欲絶其类,使百吏祠皆用之。左传一国三公,吾谁适从?赵曰:左传微禹,吾其鱼乎?光武纪决水灌之,百万之众可使为鱼。洙曰:左传至于用钺,赵曰:巳杀其主,故谓之▯妾▯马,如匈奴以亡者之妻为▯妻也。郑曰:薙,他计切除草也。堞,徒协切,矮墙也。希曰:大官谓严武。赵曰:荘子附赘县疣,古诗食蕨不愿余。后村诗话:子美草堂诗「大官喜我来,遣骑问所须,城郭喜我来,宾客隘村墟」,其体盖用木兰诗云「爷娘闻女来,出郭相扶持;阿姊闻妹来,当戸理红妆;小弟闻」姊来,磨刀霍霍,向猪羊】四松四松初移时,大抵三尺强。别来忽三嵗,离立如人长。防看根不防,莫计枝凋伤。幽色幸秀发,踈柯亦昻藏。所揷小藩篱,本亦有隄防。终然掁拨损,得愧千叶黄。敢为故林主,黎庶犹未康。避贼今始归,春草满空堂。览物叹衰谢,及兹慰凄凉。清风为我起,洒面若微霜。足以送老姿,聊待偃盖张。我生无根蔕,配尔亦茫茫【此语本极悲痛,笔乏而止】有情且赋诗,事迹两可忘。勿矜千载后,惨澹蟠穹苍【赵曰:礼记离坐离立,师道曰掁拨触处貌,郑曰掁直庚切,拨北末切。赵曰:抱朴子天陵偃盖之松。容斋五笔曰:古今诗人怀想故居,形之篇咏,必以草木为比兴。杜公寄题草堂云:尚念四小松,蔓草易拘纒,霜骨不甚长,永为邻里怜。读之凄然。及归草堂诗曰:四松初移时,大抵三尺强,别来忽三嵗,离立如人长。尤可见一时之怀抱也】水槛苍江多风飚,云雨昼夜飞。茅轩驾巨浪,焉得不低垂?游子乆在外,门尸无人。持髙岸尚为谷,何伤?浮柱欹扶颠,有劝诫,恐贻识者嗤。既殊大厦倾,可以一木支?临川视万里,何必栏槛为?人生感故物,慷慨有余悲【洙曰: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破船平生江海心,宿昔具扁舟。岂惟清溪上,日傍柴门游。仓皇避乱兵,缅怀邈旧丘。邻人亦已非,野竹独脩脩。船舷不重扣,埋没已经秋。仰看西飞翼,下愧东逝流。故者或可掘,新者亦易求。所悲数奔窜,白屋难乆留【师曰:舷,船傍也。叩之以节,歌。赵曰:晋夏统以足叩船而歌吴曲】絶句六首日出篱东,水云生舍北,泥竹髙鸣翡翠,沙僻舞鹍鸡【梦弼曰:翡,赤羽雀;翠,青羽雀;《上林赋》注:鹍鸡,黄白色,长颈赤喙】
译锦官城西边刚刚开始经营生计,乌皮几还在,因而又想回去。从前离开,是担心乱兵进入;如今回来,却已经害怕邻居们不再是原来的人。处身天地之间,更加怀念古人;回头看战乱尘世,甘愿停止机心。人们都说统帅能够布成鸟阵云阵,我这个游子穿着菱叶荷花做的衣裳,也不妨在此游赏。【洙曰:乌皮几是用鸟皮包裹的几案。赵曰:谢朓《咏鸟皮隐几》说:“蟠木主附枝,刻削岂无施,曲躬奉微用,聊承终宴疲。”洙曰:马援回顾过去的事情,甘愿自行停止机心。田曰:《太公六韬》把车骑分成鸟阵、云阵;所谓鸟云,是鸟群散开、云气飞行,变化无穷。赵曰:“总戎”是说严公,“游子”是杜甫自称。梦弼曰:《离骚》说:“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十。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十一。春归。【赵曰:题目叫“春归”,是说归来正当春天。】广德二年,在成都作。长满苔藓的小路临近江边,竹子覆盖着茅檐;花朵离开我后,屡经甲子,归来时忽然已经是春光明丽。拄着手杖看孤独的山石,倾倒壶中酒,走到浅沙旁。远处的鸥鸟静静浮在水面,轻盈的燕子被风吹得斜斜飞行。【姿态很生动。】世路虽然多有阻塞,我的一生也自有尽头。此身时醒时醉,乘着兴致,哪里都可以作为家。归来。客居他乡时也有适意之处,归来后才知道道路艰难。打开门,野外的苔藓映入眼中;书籍散乱,壁鱼已经干死。洗净酒勺,开封新酿的酒;低头戴上小冠。靠谁供给酒曲和酿酒用的蘖?在老江岸边慢慢细饮。【原本作“低头拭小盘”,一作“着小冠”。先生说应作“着小冠”。胜洙曰:谢玄晖诗有“散帙问所知”,注说帙是书衣。沈曰:郭璞注说“衣书中虫”,今人叫壁鱼。定功曰:壁鱼就是白鱼;民间传说壁鱼进入道经函中,蛀食神仙文字,身上有五种颜色,人捉到后吞食,便能成仙。】草堂。【鹤曰:杜甫从前离开成都,是因为送严武入朝;不久徐知道反叛,于是进入梓州。接着吐蕃入侵,攻陷松州、维州,形势逼近蜀地。这首诗开头说成都发生动乱,似乎专指羌胡,而乘机作乱的群小、奸臣也包括在内。】从前我离开草堂时,蛮夷堵塞了成都;如今我回到草堂,成都恰好已经没有忧患。请让我陈述当初动乱时的情况,反复变化只在片刻之间。大将赴朝廷,群小却生出不同的图谋。半夜杀白马盟誓,盟誓中的杀气已经粗重。向西调取邛南的兵力,向北截断剑阁一带。十几个平民也拥兵占据一座城池。这样的势力不能同时做大,于是才听说蕃兵和汉兵互相区别。两个士兵倒戈,叛臣们彼此诛杀。哪里知道祸患从肘腋之间发生,最后反而祸及那些如枭鸟、獍兽般的人。义士都悲痛愤怒,纲纪混乱,彼此越过法度。一个国家竟有三个公卿,万人都想把自己变成鱼。有人唱和应承,制造威势、施行福祸,谁肯辨明无辜?眼前排列着刑具,背后却有人吹笙奏乐。谈笑之间进行杀戮,鲜血溅满大道。直到今天,在使用斧钺刑杀的地方,风雨中还听得到号哭。鬼妾和鬼马,带着悲惨的颜色供你们娱乐。国家的法令还在这里,难道还不足以令人惊叹悲叹!我这个卑贱之人暂且奔走,三年来一直盼望东吴。弓箭横陈在昏暗的江海之间,难以游历五湖。我不忍心最终舍弃这里,于是又回来割除丛生的杂草。进门看见四棵松树还在,走过矮墙,万竿竹子稀疏。旧日的狗为我回来而高兴,低头徘徊着钻入我的衣襟。邻里为我回来而高兴,买来酒,提着葫芦相携而来。大官为我回来而高兴,派骑马的人来询问我需要什么。城郭中的人也为我回来而高兴,宾客挤满了村落。天下还没有安定,健壮的士兵胜过腐儒。在风尘飘摇之中,我这个老人该安置在哪里?当时只被看作多余的赘疣,幸好骨髓还没有枯竭。饮食起居都惭愧自己残存的生命,像伯夷、叔齐采食薇菜一样,也不敢多求。【鹤曰:所谓大将赴朝廷,就是指严武当时入朝。洙曰:汉高祖杀白马盟誓;《谷梁传》说齐桓公举行衣裳之会,十一次会盟中没有一次以鲜血涂牲畜来盟誓。鹤曰:邛南指邛州,剑阁在剑州,都是蜀地道路。专城是说任刺史。洙曰:《左传》说万物不能有两个同样强大者,《汉书》说两个强大的势力不能相互共事。梦弼曰:战国时赵国为报魏国灭智伯之仇,祸患从肘腋之间兴起。洙曰:《前汉郊祀志》说,枭是吃母亲的鸟,獍是吃父亲的兽;黄帝想断绝它们的种类,命百官祭祀都使用它们。《左传》说一个国家有三个公卿,我应该听从谁呢?赵曰:《左传》说如果没有禹,我们恐怕都要成为鱼;《光武纪》说决水灌城,百万大军都可以变成鱼。洙曰:《左传》有“至于用钺”。赵曰:这里已经杀了主人,所以称为鬼妾、鬼马,正如匈奴把亡者的妻子叫作鬼妻。郑曰:薙,音他计,意思是除草。堞,音徒协,意思是矮墙。希曰:大官指严武。赵曰:《庄子》把附生的赘疣比作多余之物;古诗说吃蕨菜也不愿多取。】《后村诗话》说:杜甫《草堂》诗中“ 大官为我来,派骑马的人询问所需;城郭为我来,宾客挤满村落”,体制大概采用《木兰诗》的写法:“父母听说女儿回来,出城相互扶持;姐姐听说妹妹回来,对着门户整理红妆;小弟听说姐姐回来,磨刀霍霍,面对猪羊。” 四松。四棵松树刚移栽时,大约有三尺多高。分别以来忽然已经三年,它们挺立起来,像人一样高。不要只看树根有没有受损,也不要计较枝条凋伤。幽深的绿色幸好秀美茂盛,疏朗的枝干也高傲挺拔。原来插下的小篱笆,本来也是有所防护的;最终还是被触碰拨弄而受损,真令人惭愧,不能像千叶黄那样茂盛。哪里敢做故林的主人?百姓还没有安康。如今躲避盗贼才开始回来,春草已经长满空堂。看到万物便叹息衰败凋谢,到这里才稍稍安慰凄凉的心情。清风为我吹起,洒在脸上仿佛细霜。足以陪伴我度过晚年,姑且等待枝叶张开如伞。我这一生没有根基,和你们相配也同样渺茫。【这句话本来极为悲痛,只是笔力不足而停止。】有情感便姑且写诗,往事和踪迹都可以暂时忘却。不要夸耀能流传千年,凄惨地盘曲在苍穹之下。【赵曰:《礼记》说离坐、离立。师道曰:掁拨是触碰拨弄的样子。郑曰:掁,音直庚;拨,音北末。赵曰:《抱朴子》说天陵有枝叶如伞盖的松树。洪迈《容斋五笔》说,古今诗人怀念故居,写入诗篇,必定以草木作比兴。杜甫寄题草堂说:“还思念四棵小松,蔓草容易缠绕;霜骨不甚长久,永远受到邻里怜爱。”读来令人凄然。至于回到草堂的诗,又说:“四松初移时,大抵三尺强;别来忽三岁,离立如人长。”】【这尤其可以看出杜甫当时的胸怀。】水槛。苍茫江面多有狂风,云雨昼夜飞来。茅屋小轩架在巨浪之上,怎么能不低垂?游子长久漂泊在外,门前尸体无人……高高的岸边尚且会变成深谷,又有什么可伤心的?漂浮的柱子倾斜着支撑危势,勉强加以劝诫,恐怕会被有见识的人讥笑。大厦既然不同于倾覆之势,难道可以靠一根木头支撑吗?面对江川望向万里,何必还要设置栏槛?人生感念旧日之物,慷慨之中仍有无尽悲哀。【洙曰:大厦将要倾覆,不是一根木头能够支撑。】破船。我平生怀有江海之心,早年就准备了一叶扁舟。难道只在清溪之上,每天靠近柴门游荡?仓促逃避乱兵,遥远地怀念旧日的山丘。邻居也已经不是原来的人,野外的竹子独自修长茂盛。船舷再也没有人敲击着节拍歌唱,船已埋没,转眼已经过了一秋。抬头看西飞的鸟翼,低头又惭愧于东流的江水。旧船或许还可以挖掘出来,新船也容易重新寻求。可悲的是屡次奔逃,简陋的房屋难以长久停留。【师曰:舷是船边;敲击船舷可以打节拍、歌唱。赵曰:晋代夏统曾用脚敲击船舷,歌唱吴地歌曲。】绝句六首。太阳从篱笆东边升起,水气和云彩在屋舍北边生成;泥地旁的竹林中,翡翠鸟高声鸣叫,偏僻的沙滩上鹍鸡起舞。【梦弼曰:翡是红色羽毛的鸟,翠是青色羽毛的鸟;《上林赋》注说,鹍鸡羽毛黄白,脖子长,嘴红。】
蔼蔼花蘂,乱飞飞,蜂蝶多幽栖,身嬾动,客至欲如何?凿井交防叶,开渠断竹根。扁舟轻袅缆,小迳曲通村。急雨捎溪足,斜晖转树腰。隔巢黄鸟并,飜藻白鱼跳。舍下笋穿壁,庭中藤刺檐。地晴丝冉冉,江白草纎纎。江动月移石,溪虚云傍花,鸟栖知故道,帆过宿谁家?题桃树小径升堂旧不斜,五株桃树亦从遮。髙秋总餽贫人实,来嵗还舒满眼花。帘戸每宜通乳鷰,儿童莫信打慈鵶。寡妻羣盗非今日,天下车书正一家。登楼花近髙楼伤客心,万方多难此登临。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北极朝廷终不改,西山防盗莫相侵。可怜后主还祠庙,日暮聊为梁父吟【谓先主庙中乃亦有后主,此亡国者何足祠,徒使人思诸葛梁父之恨而巳梁父吟亦兴废之感也。武侯以之。」○洙曰:蜀有玉垒山。梦弼曰:西山防盗,谓吐蕃也】过南邻朱山人水亭相近竹参差相过,人不知【自然】幽花欹满树,小水细通池【四句描摸幽兴,无味之味甚长】归客村非远,残樽席更移。看君多道气,从此数追随。过故斛斯校书庄二首【公自注:老儒艰难时病于庸蜀,叹其殁后方授一官。鹤曰:即斛斯六,乃草堂之邻,公所谓酒伴者】此老已云殁,邻人嗟未休,竟无宣室召,徒有茂陵求【极是恨意,后来作者皆不及,简赍步骤略近】妻子寄他食,园林非昔游,空余繐帷在,淅淅野风秋【洙曰:汉文帝召贾谊于宣室,司马相如病免家居茂陵,武帝使所忠往取其书,至则相如已死,问其妻曰:“长卿未死时为一巻书,言有使来求书,奏之。”于是所忠奏焉,天子异之,其遗书言封禅事。谢▯晖诗:“茂陵将见求】燕入非傍舍,鸥归秪故池。断桥无复板,卧柳自生枝【又悲于他作】遂有山阳作,多惭鲍叔知。素交零落尽,白首泪防垂【洙曰:向秀与嵇康为竹林之游,后经山阳嵇康之居,作《思旧赋》。鲍叔与管仲交,管仲曰:「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叔。」刘孝标《絶交论》:素交尽,利交兴】寄卭州崔录事卭州崔录事闻在果园坊,乆待无消息,终朝有底忙?应愁江树远,怯见野亭荒。浩荡风尘外,谁知酒熟香【洙曰:果园坊在成都】寄司马山人十二韵关内昔分袂,天边今转蓬。驱驰不可説,谈笑偶然同。道术曽留意,先生早击防。家家迎蓟子,处处识壶公。长啸峨嵋北,潜行玉垒东。有时骑猛虎,虚室使仙童。发少何劳白,顔衰肯更红。望云悲轗轲,毕景羡冲融。丧乱形仍役,凄凉信不通。悬旌要路口,倚劒短亭中。永作殊方客,残生一老翁。相哀骨可换,亦遣驭清风【洙曰:后汉方术传,蓟子训有神异之道,既到京师,公卿以下候之者,坐上常数百人。费长房为市椽,市中有老翁卖药,悬一壶于肆头,及市罢輙跳入壶中,市人莫之见,惟长房于楼上覩之,异焉,因往再拜,翁乃与俱入壶中。赵曰:史记云“揺揺悬旌,无所终薄”,庄子曰“夫列子御风而行,洽然善也】赠王二十四侍御契四十韵往往虽相见,飘飘媿此身【只是一句变体自然】不关轻绂冕,俱是避风尘。一别星桥夜,三移斗柄春。败亡非赤壁【败亡自谓亲涉是境方会】奔走为黄巾。子去何潇洒,余藏异隐沦。书成无过鴈衣,故有悬鹑。恐惧行装数,伶俜卧疾频。晓鸎工并泪,秋月解伤神。会面嗟黧黑,含凄话苦辛。接舆还入楚,王粲不归秦。锦里残丹灶,花溪得钓纶。消中祗自惜,晚起索谁亲。伏柱闻周史,乘槎似汉臣。鸳鸿不易狎,龙虎未宜驯。客即挂冠至,交非倾盖新。由来意气合,直取性情真。浪迹同生死,无心耻贱贫。偶然存蔗芋【五字亦生语】幸各对松筠。麤饭依他日,穷愁怪此辰。女长裁褐稳,男大巻书匀【谓各有一巻书耳】漰口江如练,蚕崖雪似银。名园当翠巘,野棹没青苹。屡喜王侯宅,时邀江海人。追随不觉晩,欵曲动弥旬。但使芝兰秀,何须栋宇邻。山阳无俗物,郑驿正留宾。出入并鞍马,光辉忝席珍。重游先主庙,更厯少城闉。石镜通幽魄【苦语】琴台隐绛唇。送终惟粪土,结爱独荆榛【十宇是上意怆甚不可复味】置酒髙林下,观碁积水滨。区区甘累趼,稍稍息劳筋。网聚粘圆鲫,丝繁煑细莼。长歌敲柳瘿,小睡凭藤轮【凭则非蒲团矣似谓侍御所乘也】农月须知课,田家敢忘勤。浮生难去食,良防惜清晨。列国兵戈暗,今王德教淳。要闻除猰防,休作画麒麟【画麒麟但好看耳不得其用政是苦语】洗眼看轻薄,虚怀任屈伸。莫令胶漆地,万古重雷陈【洙曰李氷守蜀造桥七上应斗魁七星吴周瑜与曹操战于赤壁败之汉灵帝时钜鹿人张角所部众皆着黄巾同日反叛茍子子夏贫衣若悬鹑赵曰春莺秋月人所赏翫而鸎所工者在于透人之泪月所解者在于伤人之神则以乱离疾病之所感也后山诗话云东坡居颍春夜对月王夫人曰:「春月可喜,秋月使人愁耳。」
译繁茂的花蕊纷纷飞舞,蜜蜂蝴蝶多在幽静处栖息;身体懒得动,客人来了又能怎么办?凿井时交错穿过树叶,开渠时截断竹根。小船轻轻地系着缆绳,小路弯曲地通向村庄。急雨掠过溪水的尽头,斜阳转到树腰。隔着鸟巢黄鸟成双,翻动水藻,白鱼跳跃。屋下的竹笋穿破墙壁,庭中的藤蔓刺入屋檐。天晴后游丝缓缓飘荡,江水一片洁白,细草纤细柔长。江水摇动,月影移到石上;溪面空旷,云气依傍花朵。鸟儿栖息,知道旧日的道路;帆船经过,不知在谁家停宿。题桃树。小路通向厅堂,旧来并不倾斜;五株桃树也任凭它们遮蔽道路。深秋总把果实馈赠给贫苦的人,来年还会舒展枝条,使满眼都是花。帘子和门户常常适宜让乳燕通行,孩子们不要相信可以去打慈鸦。寡妇和群盗并不是今天才有,天下车轨书文如今正归于一统。登楼。花朵贴近高楼,更使客居之人伤心;天下各地多有灾难,我偏在此时登临。锦江的春色从天地间涌来,玉垒山上的浮云变幻着古今。北极星象征的朝廷终究不会改变,西山一带的防盗之事,切莫让外敌来侵扰。可怜后主刘禅还配享着祠庙,日暮时姑且吟诵《梁父吟》。【“先主庙中竟然也有后主”,这个亡国之君哪里值得祭祀,只是徒然使人想起诸葛亮吟《梁父吟》时的遗恨罢了。《梁父吟》也是感叹兴亡之作,武侯曾经吟咏它。】洙说:蜀地有玉垒山。梦弼说:“西山防盗”,指的是防备吐蕃。经过南邻朱山人的水亭 竹子高低错落,彼此相近;我们来往相过,别人却不知道。幽静的花朵斜倚着,开满树梢;细小的水流曲曲通入池中。【这四句描摹幽居之兴,写的是无味之味,意味十分悠长。】归来的客人住处离村子并不远,残酒未尽,席面又移了地方。看您很有道家气韵,从此我当多次来追随您。经过故斛斯校书庄二首【杜公自注:这位老儒生在艰难时世中病居庸蜀,感叹他死后才被授予一官。鹤说:就是斛斯六,他是草堂的邻居,也是杜公所说的酒伴。】这位老人如今已经去世,邻居们的叹息却没有停止;终究没有得到宣室召见,徒然留下像司马相如在茂陵那样的遗憾。【这是极深的怨恨之意,后来作者都比不上,简洁而气势近似。】妻子只能寄食于他人,园林也已不是从前游赏的样子;空空地只剩下灵帐,秋日野风飒飒吹来。【洙说:汉文帝曾在宣室召见贾谊;司马相如病免后居住在茂陵,汉武帝派所忠去取他的遗书,所忠到达时相如已经死了,便问他的妻子:“长卿未死时写了一卷书,说有使者来求书时就进呈。”于是所忠把书奏上,天子认为奇异;遗书中说的是封禅之事。谢朓诗说:“茂陵将见求。”】燕子飞入的已不是从前的房舍,鸥鸟归来只见旧日的池塘。断桥再也没有桥板,横卧的柳树自行长出枝条。【比其他作品更令人悲伤。】于是写下了《山阳》之作,深感惭愧,未能像鲍叔那样知我。平生交情全都零落了,白发之下,眼泪几乎要流下来。【洙说:向秀曾与嵇康同游竹林,后来经过山阳嵇康故居,写了《思旧赋》。鲍叔牙与管仲交好,管仲说:“生我的是父母,了解我的是鲍叔。”刘孝标《绝交论》说:“平素的交情尽了,逐利的交情兴起。”】寄给邛州崔录事 邛州的崔录事,听说你在果园坊;久等却没有消息,你整天究竟在忙什么?想来你会愁江边树木遥远,也害怕看见荒芜的野亭。在浩荡的风尘之外,谁知道酒已经酿熟,正散发着香气呢?【洙说:果园坊在成都。】寄给司马山人十二韵 从前在关内与你分手,如今在天边我却像飘转的蓬草。奔波劳碌的事情无法细说,偶然还能与你谈笑相同。你曾经留意道术,先生早已击拂而行。家家都迎接蓟子训,处处都认识壶公。你在峨眉山北长啸,在玉垒山东潜行。有时骑着猛虎,在空虚的屋室中让仙童侍奉。头发少了,何必劳烦把它染白;面容衰老,难道还能再变红润吗?望着云彩,悲叹自己的坎坷;终日之中,羡慕神仙的冲和融洽。丧乱之中身形仍被役使,凄凉地与外界音信不通。旌旗悬在要道路口,倚剑站在短亭之中。永远做异乡的客人,残年只剩一个老翁。彼此相怜,即使骨骼可以换掉,也愿让你驾驭清风而行。【洙说:《后汉书·方术传》载,蓟子训有神异之术,到了京师,公卿以下前来等候他的人,席上常有数百人。费长房任市掾时,市场中有位卖药的老人,在店头悬挂一只壶;市场散后,老人便跳入壶中,市人没有看见,只有长房在楼上看到了,觉得奇异,便前去拜谢,老人于是和他一同进入壶中。赵说:《史记》有“摇摇悬旌,无所终薄”;《庄子》说:“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赠王二十四侍御契四十韵 我们常常虽然相见,我却飘零不定,惭愧有这样的自身。【这只是一句变体,自然而已。】并不是因为轻视官服官帽,而是我们都在躲避风尘。一别之后,星桥旁已过了多少夜;斗柄转移,春天已经三次。我的败亡并非赤壁之败,【败亡是说亲身经历了这样的处境,才会有这种体会。】奔走则如黄巾之乱中的人。你离去时何等潇洒,而我却藏身于不同寻常的隐沦之中。书写完成,没有超过鸿雁传书的简陋;所以故意悬挂着鹑衣般的旧衣。恐怕行装屡屡需要整理,孤苦伶仃,卧病也频繁。清晨的黄莺善于引发眼泪,秋月也懂得使人伤神。相见时叹息彼此面容黧黑,含着凄苦谈论艰辛。楚狂接舆还归入楚地,王粲却不能回到秦地。锦里的残破丹灶,花溪边得到钓鱼的丝线。消渴之病只能自我怜惜,晚起之后又能向谁求亲近?像老子伏在柱下史之职,像汉臣乘木筏而行。鸳鸟鸿雁般的贤者不容易亲近,龙虎般的人物还不宜驯服。客人一来便挂冠而至,我们的交情却不是初次相逢。自来意气相合,直接取其性情真挚。漂泊江湖,同生共死;无心以身处卑贱贫困为耻。偶然还有甘蔗和芋头,【这五字也是生动的口语。】幸好彼此还能面对松竹。粗饭暂且依照往日,穷愁却奇怪偏偏在今日。女儿长大了,裁制的粗布衣服合身安稳;男孩长大了,书卷也已经卷得整齐。【是说各自都有一卷书而已。】漰口的江水像白练,蚕崖的积雪像白银。名园正对着青翠的山峰,野外的小舟没入青色浮萍之中。屡屡欣喜能到王侯宅第,有时也邀请江海间的客人。彼此追随,不觉天色已晚;亲切周详的交往,一动辄延续多日。只要芝兰般的子弟秀美,哪里还需要住处相邻?山阳没有庸俗之物,郑驿正好留客。出入都骑着马,能够以席上之珍自比,实在承受了光荣。再次游览先主庙,又经过少城的城门。石镜照通幽冥之魂,【这是苦语。】琴台隐约映着绛唇。送终之物不过是粪土,结交的爱意却独剩荆榛。【这十字的上意极其悲怆,不能再细玩。】在高林下置酒,在积水边观棋。小心翼翼地甘愿承受脚茧,渐渐使劳累的筋骨休息。网中聚集着黏住的圆鲫鱼,丝线般的水草繁密,煮着细嫩的莼菜。放声长歌,敲击柳树上的瘿瘤;小睡片刻,倚靠藤制的车轮。【“凭”字说明不是蒲团,似乎是指侍御所乘之物。】农忙的月份必须懂得督促农事,农家哪里敢忘记勤劳?浮生难以脱离衣食,实在应当珍惜清晨。列国之间兵戈昏暗,如今君王的德教却淳厚。只希望听到除掉猰貐的消息,不要去做徒供观赏的麒麟图。【画麒麟只是好看而已,并没有实际用途,正是苦语。】洗亮眼睛看清轻薄之人,虚怀以待各种屈伸。不要让交情如胶似漆的土地,万古之后仍重演雷陈之交。【洙说:李冰镇守蜀地,造桥七座,对应北斗魁的七颗星;吴国周瑜与曹操战于赤壁,曹军败北;汉灵帝时钜鹿人张角所率部众都戴黄巾,同日反叛;荀子、子夏贫穷,衣服像悬挂的鹑鸟。赵说:春莺秋月是人们所欣赏的景物,而莺所能做的是使人流泪,月所能做的是使人伤神,因为它们承受的是乱离和疾病之感。】
坡笑谓:「子诚知言。」遂作词曰:「不似秋光,只与离人照断膓。」而老杜云:「秋月解伤神。」语简而益工也。洙曰:「语楚狂接舆,汉末王粲以两京扰乱,乃去而依刘表于荆州。」赵曰:「消中公自言有消渇病也。」洙曰:「嵇康絶交书,卧喜晚起。」赵曰:「索谁亲?言为况萧索无亲之者。又音求索之索,言将求谁亲我乎?亦通。」洙曰:「老子为周柱下史,王康琚诗:『老▯伏柱史』。汉使张骞乘槎事,见《荆楚嵗时记》。晋葛洪挂冠不仕,邹阳传:『白头如新,倾盖如故』。《蜀都赋》:『其圃则有瓜畴芋区,甘蔗辛姜,漰口岷江所经也。』蚕崖关名,在西山。」赵曰:「渊明答庞参军诗:『欢心孔洽,栋宇惟邻。』」洙曰:「晋嵇康居山阳,又阮籍谓王戎曰:『俗物复来败人意。』」赵曰:「汉郑当时为太子舍人,常置驿马于长安诸郊,请谢宾客。」洙曰:「《礼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少城石镜琴台竝注,见前。」郑曰:「趼,古典切;胝也。」梦弼曰:「柳瘿谓樽也。曹植诗:『我有柳瘿瓢,藤轮谓车也。』谢鲍诗:『花蔓引藤轮。』」郑曰:「猰,乌八切;防,勇主切,兽名。」梦弼曰:「《淮南子》:『猰防为害,帝使羿杀之,万民皆喜。』」洙曰:「汉画功臣于麒麟阁,陈雷为友,如胶漆之坚,并详注见前】别唐十五诫因寄礼部贾侍郎【鹤曰:按史,贾至贬岳州司马,寳应初召复故官,是年转礼部侍郎】九载一相逢,百年能几何?复为万里别!送子山之阿,白鹤乆同林,濳鱼本同河,未知栖集期。衰老强髙歌,歌罢两凄恻。六龙勿蹉跎,相视髪皓白。况难驻羲和,妖星坠燕地,汉将仍横戈。萧条四海内,人少豺虎。多少人慎莫投多虎,信所过饥,有易子食,兽犹畏虞罗。子负经济才,天门郁嵯峨,飘飘适东周,来往若崩波。南宫吾故人,白马金盘陀,雄笔映千古,见贤心靡他。念子善师事,嵗寒守旧柯,为吾谢贾公,病肺卧江沱【洙曰:羲和以六龙御日,蹉跎言迟暮也。师曰:汉天文志,旄头妖星也。洙曰:左传,易子而食,析骸而爨。梦弼曰:虞罗谓虞人之罗,设以捕兽也。余曰:古今诗话云,梅圣俞爱杜诗“萧条四海内,人少虎狼多少人,慎莫投多虎,信所过饥,有易子食,兽犹畏虞罗”,如此等句,▯蓄深矣,殆不可模仿。赵曰:汉官仪曰,泰山东上七十里至天门。洙曰:南宫,礼部也。梦弼曰:昔贾逵为礼部侍郎,常乘白马,故于贾至亦云金盘陀,未详,或曰山名属东都。念子善师事,勉唐生事贾至也。师曰:病肺,公自谓也】长吟江渚飜鸥戏,官桥带柳隂。江飞竞渡日,草见踏青心。已拨形骸累,真为烂熳深。赋诗新句稳,不觉自长吟。归鴈东来万里客,乱定几年归?膓断江城鴈,髙髙正北飞。絶句二首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鷰,子沙暖睡鸳鸯【富贵气象】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然。今春看又过,何日是归年?「韦讽录事宅观曹将军画马图引【鹤曰:韦讽居在成都时,为阆州录事。赵曰:曹将军名霸。明皇杂录云:陈人冯绍正、曹霸、郑防皆善绘画,时称神妙】国初已来,画鞍马神妙独数江都王。将军得名三十载,人间又见真乘黄。曾貌先帝照夜白,龙池十日飞霹雳。内府殷红玛瑙盘,婕妤传诏才人索。盘赐将军拜舞归,轻纨细绮相追飞。贵戚权门得笔迹,始觉屏障生光辉。昔日太宗拳毛騧,近时郭家狮子花。今之新图有二马,复令识者乆叹嗟。此皆骑战一敌万,缟素漠漠开风沙。其余七疋亦殊絶,逈若寒空动烟雪。霜蹄蹴踏长楸间,马官厮养森成列。可怜九马争神骏,顾视清髙气深稳。借问苦心爱者谁?后有韦讽前支遁【以主人对支遁豪气横出】忆昔廵幸新丰宫,翠华拂天来。向东腾骧磊落三万疋,皆与此图筋骨同。自从献寳朝河宗,无复射蛟江水中。君不见金粟堆前松柏里,龙媒去尽鸟嘑风【长篇意外沦痛险絶○郑曰:名书记江都王绪,霍王元轨之子,多材艺,画鞍马擅名。
译坡公笑着说:“你确实说得对。”于是作词说:“不像秋日的月光,只照得离人肝肠寸断。”而老杜说“秋月解伤神”,语言简略却更加工整。洙说:“‘语楚狂接舆’,说的是楚国的狂人接舆;汉末王粲因两京动乱,离开那里到荆州依附刘表。”赵说:“‘消中’是杜公自称患有消渴病。”洙说:“嵇康《绝交书》说,卧病时喜欢晚起。”赵说:“‘索谁亲’是说处境萧索,没有亲近自己的人;又可读作求索之‘索’,意思是将要去求谁来亲近我,也通。”洙说:“老子做过周朝柱下史,王康琚诗说‘老聃伏柱史’。汉使张骞乘木筏的故事见《荆楚岁时记》。”晋代葛洪挂冠不仕;《邹阳传》说:“白头如新,倾盖如故。”《蜀都赋》说:“园圃中有瓜田芋地、甘蔗和辛姜;漰口是岷江流经之处。”赵说:“陶渊明《答庞参军诗》说:‘欢心孔洽,栋宇惟邻。’”洙说:“嵇康住在山阳,又有一次阮籍对王戎说:‘庸俗之物又来败坏人的兴致。’”赵说:“汉代郑当时任太子舍人,常在长安各郊设置驿马,以便邀请和接送宾客。” 洙说:《礼记》说:“儒者有席上之珍,以等待聘用。”少城、石镜、琴台,都见前文注释。郑说:“趼,古典切,指脚胝。”梦弼说:“柳瘿指酒樽。曹植诗说:‘我有柳瘿瓢。’藤轮指车。谢朓、鲍照诗有‘花蔓引藤轮’。”郑说:“猰,乌八切;貐,勇主切,是兽名。”梦弼说:《淮南子》说:“猰貐为害,帝命羿将它杀死,万民都很高兴。”洙说:汉代把功臣画像绘在麒麟阁上;陈重、雷义以友谊著称,详细注释见前文。送别唐十五诫,因而寄给礼部贾侍郎【鹤说:按史书记载,贾至被贬为岳州司马,宝应初年召回恢复原官,这一年转任礼部侍郎。】九年才相逢一次,百年之中又能有几回?如今又要相隔万里送别!送你到山的那一边;白鹤长久以来同林而居,潜鱼本来同河而游,不知何时才能再有栖止聚集之期。衰老之身勉强高歌,歌罢彼此都感到凄恻。愿驾日车的六龙不要蹉跎,让我们相看着头发都变白。何况羲和也难以停驻,妖星坠落在燕地,汉军将领仍横戈而立。四海之内一片萧条,人烟稀少而豺虎横行。多少人啊,千万不要投身于众多猛虎之中;所到之处确实都在饥饿,有的地方甚至交换孩子来吃,野兽尚且害怕虞人的罗网。你具有治理国家的才能,天门山高耸幽暗;飘然前往东周,来往奔波如山崩之水。南宫里的礼部是我的故人,白马和金盘陀相伴;雄健的文笔照耀千古,见到贤者便心无旁骛。想到你善于以师礼侍奉人,希望你在岁寒时仍守住旧枝。请替我向贾公致意,说我肺病发作,卧在江沱之滨。【洙说:羲和驾六龙拉日车,‘蹉跎’说的是年华迟暮。师说:《汉书·天文志》中的旄头是妖星。洙说:《左传》有“易子而食,析骸而爨”。梦弼说:“虞罗”是虞人张设的捕兽之网。余说:《古今诗话》载,梅尧臣喜爱杜诗“萧条四海内,人少豺虎……兽犹畏虞罗”等句,认为其中含蓄深厚,几乎无法仿作。】赵说:《汉官仪》说,从泰山东面上行七十里到达天门。洙说:“南宫”指礼部。梦弼说:从前贾逵任礼部侍郎,常骑白马,所以对贾至也说“金盘陀”;其含义未详,有人说是东都所属的一座山名。“念子善师事”,是勉励唐生以师礼事奉贾至。师说:“病肺”是杜公自称。长吟 江边沙洲上,鸥鸟翻飞嬉戏;官桥旁,柳树带着树阴。江面上飞舟竞渡,正是游人踏青的日子;草色显出人们踏青的兴致。我已经排遣了形体的劳累,真正沉浸在烂漫的春意中。写成新诗,句子稳妥,不觉间自己长声吟诵起来。归雁 从东方来的万里客人,战乱平定后还要几年才能归去?江城中的大雁使人肠断,正高高地向北飞去。绝句二首 春日渐长,江山显得格外秀丽;春风吹来,花草散发着芳香。泥土融软,燕子飞翔;沙地温暖,鸳鸯安睡。【充满富贵安乐的气象。】江水碧绿,鸟儿显得更加洁白;山色青翠,花朵仿佛要燃烧起来。今年春天眼看又将过去,我究竟哪一年才能回到故乡?《韦讽录事宅观曹将军画马图引》【鹤说:韦讽居住在成都时,任阆州录事。赵说:曹将军名霸。《明皇杂录》说,陈人冯绍正、曹霸、郑防都擅长绘画,当时称为神妙。】自开国以来,画鞍马画得神妙的,独独要数江都王。将军凭此得名已有三十年,如今人间又看到了真正的乘黄。曾经为先帝画过照夜白,龙池中的水仿佛十日间飞起霹雳。内府拿出深红色的玛瑙盘,婕妤传达诏令,才人前来索取。玛瑙盘赐给将军,他拜舞而归;轻柔的纨绢和精细的绮罗随行飞动。贵戚权门得到他的笔迹,这才觉得屏风上生出了光辉。从前太宗的拳毛騧,近来郭家的狮子花。如今新画中有这两匹名马,又使识画的人长久叹息感慨。它们都是能够骑战、以一敌万的骏马,洁白的画绢上朦胧一片,仿佛风沙被开拓。其余七匹也非常奇绝,遥望如寒空中烟雪在动。带霜的马蹄在高大的楸树间踏动,马官和饲养者整齐地排列成行。可怜这九匹马争相显示神骏,回头顾盼,神气清高而深沉安稳。请问苦心爱惜它们的人是谁?后面有韦讽,前面有支遁。【用主人韦讽来对比支遁,写其豪气纵横而出。】回想从前皇帝巡幸新丰宫,翠色华盖拂过天空。向东奔驰的骏马壮盛磊落,足有三万匹,筋骨全都与这幅图中的马相同。自从向河宗献宝之后,再也没有在江水中射蛟。你难道没见,金粟堆前松柏丛中,龙媒骏马全都离去,只剩鸟儿迎风哀鸣?【长篇诗意出人意外,沉痛而险峻绝伦。】郑说:名画记载,江都王李绪是霍王李元轨的儿子,才艺很多,尤其以画鞍马著名。
郑曰:貌莫角切,下屡貌同。梦弼曰:明皇有马名照夜白,尝命曹将军画以为图。苍舒曰:按唐防要,明皇在藩邸居兴庆里宅,有龙池涌出,日以浸广,至开元中为兴庆宫。赵曰:言曹将军所画之马神妙,乃真龙也,故能感动龙池如此。郑曰:殷乌闲切,婕妤上即叶切,下汝诸切,妇官也。梦弼曰:唐制内宫婕妤才人各九人,此言天子遣婕妤传诏,令才人取玛瑙盘赐将军,将军拜舞而归,轻纨细绮言从者也。郑曰:騧胡华切,太宗有六骏皆平盗时所乘,拳毛騧乃平刘黒闼时乘也。洙曰:郭子仪收复京师,代宗以九花虬赐之,一名狮子骢。师曰:缟素汉汉开风沙,言虽画缟素之上而有开拓沙汉之态。定功曰:庄子马蹄可以践霜雪,维摩经龙象蹴踏非驴所堪。洙曰:曹子建诗走马长楸间。郑曰:厮息移切。赵曰:世説文遁宇道林尝养马,人有讥之者,答曰:贫道爱其神骏,聊复畜尔。今公以支遁养马,韦讽藏画马,皆苦心。之所爱也。希曰:明皇幸骊山温泉宫,在长安东新丰县。洙曰:明皇幸骊山,王毛仲以廐马数万从,每色为一队,相间若锦绣。赵曰:《穆天子传》:天子西征,至阳纡山,河伯冯夷之所居,是为河宗。天子乃沉璧礼焉,河伯乃与天子披图视典,以观天下寳器。今云“朝河宗”者,言河宗朝而献寳也。洙曰:《前汉志》:元封五年,汉武自浔阳浮江,亲射蛟江中,获之。梦弼曰:穆天子西征而归,未几上升,此以比明皇,今已升遐,无复幸骊山矣。赵曰:《长安志》:明皇泰陵在蒲城东北之金粟山。明皇尝至睿宗桥陵,见金粟山冈有龙盘虎踞之势,谓侍臣曰:“吾千秋万嵗后,葬此。”暨升遐,羣臣遵先防,葬焉。洙曰:《汉礼乐志》:天马徕,龙之媒】送韦讽上阆州录事参军国步犹艰难,兵革未衰息,万方哀嗷嗷,十载供军食,庶官务割剥,不暇忧反侧,诛求何多门?贤者贵为德,韦生富春秋,洞澈有清识,操持纪纲地,喜见朱丝直,当令豪夺吏,自此无顔色。必若救疮痍,先应去蝥贼,挥泪临大江,髙天意凄恻,行行树佳政,慰我深相忆【洙曰:春秋富,出《汉书》注云:言年防也,比之于财,方未匮竭,故谓之富。希曰:乔琳歴四川刺史,尝谓录事参军曰:子纲纪一郡,能劾刺史乎?故《六帖》亦谓之纲纪掾。洙曰:鲍照《白头吟》直如朱丝绳。赵曰:《管子》曰:凡轻重散敛以时平凖,故大贾富家不得豪夺吾人也。洙曰:《诗》去其螟螣,及其蝥贼。马曰:树立也】丹青引赠曹将军霸将军魏武之子孙,于今为庶,为清门【起语激昻慷慨,少有及此】英雄割据虽已矣,文采风流今尚存【接得又畅】学书初学卫夫人,但恨无过王右军。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突兀四语,能事志意,毕竟往复浩荡,只在里许○自是笔意至此,非思致所及】开元之中,常引见承恩数上,南薰殿凌烟功臣少顔色。将军下笔开生面,良相头上进贤冠,猛将腰间大羽箭。襃公鄂公毛髪动,英姿飒爽来酣战。先帝天马玉花骢,画工如山貌不同。是日牵来赤墀下,逈立阊阖生长风【逈立意从容】诏谓将军拂绢素,意匠惨淡经营中。斯须九重真龙出,一洗万古凡马空。玉花却在御榻上,榻上庭前屹相向【相向语识宻】至尊含笑催赐金,圉人太仆皆惆怅。弟子韩干早入室,亦能画马穷殊相干,惟画肉不画骨,忍使骅骝气凋丧【名言】将军尽善盖有神,必逢佳士亦写真【谓未遇佳士故】即今漂泊干戈际,屡貌寻常行路人。途穷返遭俗眼白,世上未有如公贫。但看古来盛名下,终日坎▯纒其身【首尾悲壮动荡皆名言○赵曰魏武曹公操也梦弼曰霸乃操之后其门地最清髙▯宗末年得罪削籍为庶人洙曰左传三后之姓于今为庶主所知也葛常之诗话子美丹青引云将军魏武之子孙于今为庶为清门元微之去杭州诗亦云房杜王魏之子孙虽及百代为清门则知子美当时巳为诗人所钦服如此残膏余馥沾丐后人宜哉故微之云诗人已来未有如子美者也梦弼曰晋卫夫人名铄善书尝云有一弟子号王逸少用笔咄咄逼人也吕氏童防训云谢无逸语汪信民云老杜有自然不做底语到极至处者有雕琢语到极至处者如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此自然不做庭语到极至处者也如金钟大镛在东序,冰壶玉衡悬清秋,此雕琢语到极至处者也。
译郑说:“貌”读莫角切,下文的“貌”同。梦弼说:明皇有一匹名叫照夜白的马,曾命曹将军把它画下来。苍舒说:按《唐会要》,明皇在藩王府时住在兴庆里宅,那里涌出龙池,水面日渐扩大,到开元年间成为兴庆宫。赵说:意思是曹将军所画的马神妙,简直是真龙,所以能使龙池也受到感动。郑说:“殷”读乌闲切;“婕妤”上字读即叶切,下字读汝诸切,是妇官名。梦弼说:唐制中,婕妤、才人各有九人;这里说天子派婕妤传诏,命才人取玛瑙盘赐给将军,将军拜舞而归,轻纨细绮是随从之物。郑说:“騧”读胡华切。太宗有六匹骏马,都是平定盗乱时所骑;拳毛騧是平定刘黑闼时所骑的。洙说:郭子仪收复京师,代宗把九花虬赐给他,九花虬又名狮子骢。师说:白绢之上画出开拓风沙的气势,虽是画在白绢上,却有开辟沙漠的姿态。定功说:《庄子》说马蹄可以践踏霜雪,《维摩经》说龙象踏地,不是驴所能承受的。洙说:曹植诗有“走马长楸间”。郑说:“厮”读息移切。赵说:《世说新语》载,支遁字道林曾经养马,有人讥笑他,他回答说:“贫道爱它神骏,只是姑且养着罢了。” 如今杜公以支遁养马来比拟韦讽收藏画马,都是苦心所爱。希说:明皇曾巡幸骊山温泉宫,骊山在长安东面的新丰县。洙说:明皇巡幸骊山时,王毛仲带着数万匹御马随行,每种毛色编为一队,间隔排列,仿佛锦绣。赵说:《穆天子传》载,天子西征到阳纡山,那里是河伯冯夷居住的地方,称为河宗。天子于是沉璧行礼,河伯便和天子打开图籍,查看典册,以观览天下宝器。这里说“朝河宗”,是说河宗来朝并献宝。洙说:《前汉书·武帝纪》载,元封五年汉武帝从浔阳浮江而下,亲自在江中射蛟并将其捕获。梦弼说:穆天子西征归来后不久升天,这里用来比拟明皇如今也已经升遐,再没有巡幸骊山的事了。赵说:《长安志》载,明皇的泰陵在蒲城东北的金粟山。明皇曾到睿宗桥陵,看见金粟山冈有龙盘虎踞的形势,对侍臣说:“我千秋万岁以后,就葬在这里。”等到升遐,群臣遵从先帝的遗命,将他葬在那里。洙说:《汉书·礼乐志》有“天马来,龙之媒”。送韦讽上任阆州录事参军 国运仍然艰难,战争尚未止息;天下各地都在哀号,十年来不断供给军粮。众多官吏只顾搜刮剥削,没有空闲忧虑百姓的反侧不安。征敛索求的门路为什么这样多?贤者最可贵的是以德行立身。韦先生年富力强,见识洞明清正;你掌持一郡纲纪,我欣喜地看到朱丝绳那样正直。你一定要使那些强行掠夺的官吏,从此羞惭失色。如果真要救治百姓的疮痍,首先就应当除去蝥贼。挥泪面对大江,仰望高天,心中凄恻。愿你一路一路建立美好的政绩,慰藉我对你的深切思念。【洙说:“春秋富”见《汉书》注,指年岁尚轻,好比财物还没有用尽,所以称“富”。希说:乔琳曾任四川刺史,过去对录事参军说:“你主管一郡纲纪,能弹劾刺史吗?”所以《六帖》也称录事参军为纲纪掾。洙说:鲍照《白头吟》有“直如朱丝绳”。赵说:《管子》说,凡是物价轻重、散发收敛,都要按时调节,使大商人富家不能强行掠夺百姓。洙说:《诗经》说:“除掉螟螣,以及蝥贼。”马说:“树”就是树立。】丹青引赠曹将军霸 将军是魏武帝曹操的后代,如今已经沦为庶人,却仍是清白高贵之家。【起句激昂慷慨,很少有能达到这种气势的。】英雄割据的时代虽然已经过去,英雄的文采风流至今仍然存在。【承接得十分畅达。】我学习书法,起初师法卫夫人,只遗憾没有超过王右军。沉浸在绘画之中,哪里知道老年将至;富贵对我来说,就像天上的浮云。【四句突然挺拔,写出才能与志趣,前后回旋而气势浩荡,全在这里。】【从这里开始,笔意达到这种境界,不是一般的思考推求所能达到的。】开元年间,常常被召入宫中,屡次承受恩宠;南薰殿中凌烟阁功臣的画像,颜色已经黯淡。将军下笔便使画像焕然一新;良相头戴进贤冠;猛将腰间佩着大羽箭。褒公、鄂公的画像仿佛毛发都在颤动,英姿飒爽,像要前来酣战。先帝的御马玉花骢,画工多如山,却各自画得不同。这一天,玉花骢被牵到赤墀之下,昂然挺立在阊阖门前,仿佛生出长风【“逈立”意为从容挺立】。诏令将军拂拭绢素,匠心惨淡经营,构思用意都在其中。片刻之间,九重宫阙中真龙般的骏马出现了,一下子使万古以来的凡马都黯然失色。玉花骢仿佛又回到了御榻上,榻上和庭前的两匹马高高挺立、彼此相向【“相向”二字的含义很隐密】。至尊含笑催促赐给画家黄金,养马人和太仆却都感到惆怅。弟子韩干早已登堂入室,也能把马的各种神态画尽。韩干只画肉而不画骨,难道忍心让骅骝的精神气概凋零吗【这是名言】?将军的画艺极其完美,仿佛确有神助;但只有遇到真正的佳士,他才为之写真【意思是说他还没有遇到佳士】。如今正值战乱漂泊之际,他却屡屡为寻常行路人画像。穷途之中反而遭到世俗白眼,世上再没有像您这样贫困的人了。只看自古以来那些享有盛名的人,往往终日坎坷困顿,缠绕在自身周围【首尾都悲壮动荡,都是名言】赵注说:“魏武就是曹公曹操。梦弼说:霸是曹操的后代,他的门第最为清高;玄宗末年获罪,被削去名籍,降为庶人。洙说:《左传》说,三后之姓如今成为庶民,主上所知。葛常之《诗话》说:子美《丹青引》写道‘将军魏武之子孙,于今为庶为清门’;元微之《去杭州诗》也说‘房、杜、王、魏的子孙,即使传到百代,仍是清门’,由此可知,子美当时已经受到诗人如此钦敬。他的遗泽余香惠及后人,实在是应该的。所以元微之说:自有诗人以来,从没有像子美这样的人。梦弼说:晋代卫夫人名铄,善于书法,曾说有一个弟子号称王逸少,用笔气势咄咄逼人。吕氏《童蒙训》说,谢无逸对汪信民说:老杜有自然不加雕饰而达到极致的语句,也有经过雕琢而达到极致的语句。比如‘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是自然不加雕饰而达到极致的语句;‘金钟大镛在东序,冰壶玉衡悬清秋’,是经过雕琢而达到极致的语句。”
洙曰:唐贞观中,画李靖等二十四人于凌烟阁,太宗为序。赵曰:凌烟画像顔色已暗,而曹将军重为之画,故云开生面。用字所出,则《左传》“狄人归先轸之元而面如生”也。洙曰:后汉志进贤冠,古缁布冠,儒者之服也。太宗尝自制长弓大羽箭,皆倍常制,以旌武功,褒公叚志▯,鄂公尉迟敬徳也。赵曰:酣战字出《淮南子》,鲁阳公与韩遘战酣,日暮援戈而挥之。梦弼曰:谓观襃公鄂公之像,若有当日酣战气象也。貌莫角切(下同)。鹤曰:明皇别录上乘照夜白玉花骢。赵曰:阊阖天门也。梦弼曰:陆机《文赋》“意司契而为匠”,古乐府“不知理何事,践立经营中”。容斋五笔云:韩公人物画记,其叙马处,凡马之事二十有七,为马大小八十有三,而莫有同者焉。秦少游谓其叙事该而不烦,故仿之而作《罗汉记》。坡公赋韩干十四马诗,诵之盖不待见画也。诗之托兴,其体虽异,其布置铺写则同。老杜《观曹将军画马图》引,视东坡似若不及,至于《丹青引》“斯须九重真龙出,一洗万古凡马空”,不妨独步也。杜又有《画马赞》云:“韩干画马,毫端有神,骅骝老大,騕▯清新,及四蹄雷电,一日天地,瞻彼骏骨,实惟龙媒”之句。坡公九马赞言薛绍彭家藏曹将军九马图,子美所为作诗者也。其辞云:“牧者万嵗,绘者惟霸,甫为作颂,伟哉九马。”读此诗文数篇,直能使人方寸超然,意气横出,可谓妙絶动宫墙矣。梦弼曰:圉人掌养马,太仆掌车驾,容赍绩笔云:老杜《丹青引》“至尊含笑催睗金,圉人太仆皆惆怅”,或以为画马夺真,圉人太仆所不乐,不然围人太仆盖牧养官曹及驭者,而黄金之赐乃画史得之,是以惆怅,杜公之意防矣。又《观曹将军画马图》云:“内府殷红玛瑙盘,婕妤传诏才人索”,亦此意也。梦弼曰:韩干大梁人,善写貌人物,尤工。鞍马初师,曹霸王右丞。维见其画,推奨之。官至寺丞。楚词志坎▯而不违,注不遇。貌▯卢感切】寄李十四员外布十二韵【公自注:新除司议郎,万州别驾,虽尚伏枕,巳闻理装】名参汉望苑,职述景题舆。巫峡将之郡,荆门好附书。远行无自苦,内热比何如?正是炎天阔,那堪野馆踈。黄牛平驾浪,画鹢上凌虚。试待盘涡歇,方期解缆初。闷能过小径,自为摘嘉蔬。渚柳元幽僻,村花不扫除。宿隂繁素柰,过雨乱红蕖。寂寂夏先晩,泠泠风有余。江清心可莹,竹冷髪堪梳。直作移巾几,秋帆发敝庐【洙曰:汉博望苑,武帝为戾太子置之,使通賔客,从其所好。梦弼曰:司议太子武官也,以李方新除司议郎,故用博望苑事。洙曰:后汉周景为豫州刺史,辟陈蕃为别驾,蕃不就,景题别驾舆曰:「陈仲举座也。」洙曰:内热字出《庄子》。黄牛峡名,修可曰:画鹢者,船头画为鹢,以厌水神。洙曰:郭璞《江赋》「盘涡谷转】寄董卿嘉荣十韵闻道君牙帐防秋近赤霄下,临千雪岭,却背五绳桥。海内乆戎服,京师今晏朝。犬羊曽烂熳,宫阙尚萧条。猛将宜尝胆,龙泉必在腰。黄图遭汚辱,月窟可焚烧【谓宫殿】防取干戈利,无令斥候骄。居然防捕虏,自是一嫖姚。落日思轻骑,秋天忆射雕。云台画形像,皆为扫氛妖【洙曰:牙帐则元帅建牙旗于帐前也。鹤曰:防秋近赤霄,言列戍西山三城之髙也。洙曰:雪岭即西山,绳桥在岷江。史记越王勾践反国,苦身劳思,饮食尝胆,不忘防稽之耻。龙泉,楚王劒名也。赵曰:书有三辅黄图,言秦汉宫苑制度。洙曰:长杨赋西压月窟,西域传斥候百人,五分之夜击刁斗自卫。汉光武拜马武捕虏将军,明帝初复拜武捕虏将军。霍去病为嫖姚校尉。修可曰:北史斛律光工骑射,尝射一大禽,形如车轮而下,乃雕也。邢子髙曰:此真射雕手,当时号为落雕都督。赵曰:汉明帝图画二十八将于南宫云台】青丝【鹤曰:此诗言仆固怀恩之乱。按史,是年仆固怀恩反,以兵合吐蕃入防。」赵曰:「南史侯景传,初童谣云:『青丝白马,寿阳来。』及景之叛,乘白马青丝以应谶】青丝白马谁家子?麤豪且逐风尘起。不闻汉主放妃嫔,近静潼关扫蜂蚁。殿前兵马破汝时,十月即为韲粉期【书生张皇军国,愿幸功成类如此。可叹子美犹始祖也,至放翁厌矣】未如面缚归金阙,万一皇恩下玉墀【伤哉○希曰:肃宗复京师,出宫女一千人,故借汉主为言也。不闻谓?岂不闻乎?鹤曰:殿前兵马谓神防军。赵曰:十月即为韲粉期,告以必败亡之证也。洙曰:万一皇恩下玉墀,时降者皆受节镇,河北之患自此起矣】黄河二首【鲍曰:是诗前篇谓吐蕃入防,后篇谓严郑公军。按史,是年郑公复节度劒南,破吐蕃七万众于当狗城,遂牧盐川,加检校吏部尚书】黄河北岸,海西军椎鼓鸣钟,天下闻。铁马长鸣,不知数。胡人髙鼻,动成羣。
译洙说:唐代贞观年间,太宗在凌烟阁绘制李靖等二十四人的画像,并亲自作序。赵说:凌烟阁画像的颜色已经暗淡,而曹将军重新为它们作画,所以说“开生面”。“开生面”这个用字出自《左传》“狄人归还先轸的首级,而面容像活着一样”。洙说:《后汉书·志》记载,进贤冠是古代的缁布冠,是儒者所穿戴的冠服。太宗曾亲自制作长弓和大羽箭,都加倍于通常的规格,用来彰显武功。褒公是段志玄,鄂公是尉迟敬德。赵说:“酣战”二字出自《淮南子》,鲁阳公与韩军激战正酣,天将暮时,他举戈挥向太阳。梦弼说:这是说观看褒公、鄂公的画像,仿佛有当年酣战的气势。“貌”读作莫角切(下同)。鹤说:《明皇别录》记载,御马中有名为照夜白的玉花骢。赵说:阊阖就是天门。梦弼说:陆机《文赋》有“意司契而为匠”之语,古乐府有“不知理何事,践立经营中”之语。洪迈《容斋五笔》说:韩公《人物画记》叙写马时,关于马的事情共有二十七项,画出的马大小共有八十三匹,没有一匹相同。秦少游认为他的叙事周详而不烦琐,所以仿效它写作《罗汉记》。苏轼作《赋韩干十四马诗》,诵读它,大概不必等到亲眼看见画作。诗歌寄托兴意,体裁虽然不同,但谋篇布局和铺陈描写却相同。老杜《观曹将军画马图》一诗,与东坡相比似乎有所不及;至于《丹青引》中“斯须九重真龙出,一洗万古凡马空”两句,却完全可以独步古今。杜甫又有《画马赞》说:“韩干画马,笔端自有神采;骅骝虽已老大,騕▯仍然清新;等到四蹄如雷电,一日之间纵横天地;看那骏马的骨相,实在是龙媒。”苏轼《九马赞》说,薛绍彭家藏有曹将军的《九马图》,这就是子美曾作诗歌咏的画。赞辞说:“牧马者万岁,绘马者只有霸,甫为此作颂,九马多么伟大。”读这几篇诗文,简直能使人的胸中超然开阔,意气纵横而出,可以说精妙绝伦,足以震动宫墙。梦弼说:圉人掌管养马,太仆掌管车驾。容斋《续笔》说:老杜《丹青引》中“至尊含笑催赐金,圉人太仆皆惆怅”两句,有人认为是因为画出的马胜过真马,圉人和太仆因此不高兴;不然的话,圉人和太仆大概是掌管牧养、驾驭的官属,而黄金的赏赐却由画史得到,所以感到惆怅。杜公的用意很深微。又有《观曹将军画马图》说:“内府殷红的玛瑙盘,婕妤传诏让才人来取。”说的也是这个意思。梦弼说:韩干是大梁人,善于描绘人物相貌,尤其精于此道。他最初学习画鞍马,师从曹霸;王维看了他的画,推许并推荐了他。他官至寺丞。《楚辞》说“志坎▯而不违”,注释说是不得志。“貌”读作▯卢感切。《寄李十四员外布十二韵》【作者自注:新近授任司议郎、万州别驾,虽然还卧病在床,已经听说他在整理行装】你的名望列在汉代博望苑的典故之中,你的职任可以追述后汉周景为别驾题写车舆的故事。你将从巫峡前往州郡,荆门一带正好可以托人寄信。远行不要自寻苦恼,你内心的郁热如今怎么样?正是炎热广阔的时节,哪里能忍受荒野驿馆的疏陋。黄牛峡水势平缓,船只驾浪而行;画着鹢鸟的船向上凌空。试等盘旋的漩涡平息,才准备解缆开船。烦闷时可以走过小径,亲自采摘鲜美的蔬菜。水洲上的柳树本来就幽僻,村中的花木也无人清扫。夜宿时阴气繁盛,素柰花纷纷;雨后经过,红色荷花凌乱。寂静之中,夏日仿佛早早将晚;清冷的风声仍有余韵。江水清澈,足以使心神澄明;竹林清冷,头发也可以在其中梳理。径直把巾几搬到这里,等到秋帆起航,便从破旧的茅屋出发【洙说:汉代博望苑,是汉武帝为戾太子设置的,使他与宾客交往,任从自己的爱好。梦弼说:司议郎是太子府的武官;因为李布新授司议郎,所以使用博望苑的典故。洙说:后汉周景任豫州刺史时,征召陈蕃为别驾,陈蕃没有就任,周景便在别驾车舆上题写“陈仲举座”。洙说:“内热”二字出自《庄子》。黄牛是峡名。修可说:画鹢,是在船头画上鹢鸟,用来压制水神。洙说:郭璞《江赋》有“盘涡谷转”之句】《寄董卿嘉荣十韵》听说您的牙帐已经接近赤霄之下,正在防备秋季的战事;您临近千重雪岭,却背靠五绳桥。天下长久处于戎装之中,京师如今却安逸到早朝都迟缓。犬羊般的敌人曾经肆意横行,宫阙至今仍然萧条。猛将应当时刻铭记会稽之耻,龙泉宝剑必定佩在腰间。帝王的宫苑遭受污辱,西方月窟之地可以焚烧【这里说的是宫殿】。务必防备兵器的锋利,不要让斥候骄纵。自然应当防捕虏将军那样擒获敌人,自然也就是一位嫖姚将军。落日时想起轻骑兵,秋天里怀念射雕的英雄。云台上的功臣画像,都将成为扫除妖氛的象征【洙说:牙帐是元帅在帐前建立牙旗。鹤说:“防秋近赤霄”是说在西山三城的高处列戍。洙说:雪岭就是西山,绳桥在岷江。越王勾践回国后,劳身苦思,吃饭时也尝胆,不忘会稽之耻。龙泉是楚王的剑名。赵说:《三辅黄图》记载秦汉宫苑制度。洙说:《长杨赋》有“西压月窟”,《西域传》说斥候有一百人,分作五班,夜里敲击刁斗自卫。汉光武帝授马武为捕虏将军,明帝初年又授马武为捕虏将军。霍去病曾任嫖姚校尉。修可说:《北史》记载斛律光擅长骑射,曾射下一只形状像车轮的大鸟,才知道是雕。邢子高说:这才是真正的射雕手,当时号称“落雕都督”】赵注说:汉明帝曾把二十八位将领的画像绘制在南宫云台上。“青丝”【鹤说:这首诗说的是仆固怀恩之乱。按史书记载,这一年仆固怀恩反叛,带兵会合吐蕃军队入侵。赵说:《南史·侯景传》记载,起初有童谣说:“青丝白马,寿阳来。”到侯景叛乱时,他骑着青丝白马,以此应验谶语】骑着青丝白马的是哪家的子弟?粗野豪横,还要追逐风尘而起。难道没有听说汉主曾放出宫中的妃嫔吗?如今只待安定潼关,扫除蜂蚁般的敌人。等到殿前兵马击破你们时,十月就是把你们剁成齑粉的期限【书生夸张谈论军国大事,希望侥幸功成,大多如此。可叹子美还是始祖;到了陆游那里,这种情形已经令人厌烦】还不如被反绑起来归顺金阙,万一皇恩降临玉阶【实在令人悲伤】希说:肃宗收复京师后,放出宫女一千人,所以借汉主来作比喻。“不闻”是什么意思?就是“难道没有听说吗?”鹤说:殿前兵马指神策军。赵说:“十月即为齑粉期”,是告诉敌人必定败亡的期限。洙说:“万一皇恩下玉墀”,当时投降的人都接受了节度使之职,河北的祸患便由此开始。《黄河二首》【鲍说:第一首诗说吐蕃入侵,第二首诗说严郑公的军队。按史书记载,这一年郑公重新担任剑南节度使,在当狗城击破吐蕃七万军队,于是占领盐川,又加授检校吏部尚书】黄河北岸,海西军队击鼓鸣钟,天下都能听见。铁骑长久地嘶鸣,不知有多少。胡人鼻子高耸,动辄成群结队。
黄河西岸,是吾蜀。欲须供给,家无粟。愿驱众庶,戴君王,混一车书,弃金玉。扬旗【公自注:二年夏六月,成都尹郑公置酒公堂,观骑士试新旗帜。梦弼曰:按《元▯志·公墓》云:「劒南节度使严武状为工部员外郎,参谋军事。」又按严武是年九月与吐蕃战于当狗城,败之。故公初在幕中,因观扬旗而作此诗】江雨飒,长夏府中有余清。我公防賔客,肃肃有异声。初筵阅军装,罗列照广庭。庭空六马入,駊騀扬旗旌,廻廻偃飞盖,熠熠迸流星。来纒风飚急,去擘山岳倾。材归俯身尽【前言俯身试搴旗】妙取略地平。虹蜺就掌握,舒巻随人轻。三州陷犬戎,但见西岭青。公来练猛士,欲夺天边城。此堂不易升,庸蜀日巳宁,吾徒且加餐,休适蛮与荆【郑曰駊騀马揺头也上布可切下五可切赵曰三州陷犬戎言去年冬吐蕃陷松维保三州】军中醉饮寄沈八刘叟酒渇爱江清,余酣漱晩汀。软沙欹坐稳,冷石醉眠醒。野膳随行帐,华音发从伶。数杯君不见,醉已遣沉冥。立秋日雨,院中有作【广徳三年秋,成都府幕中作】山云行,絶塞大火复西流,飞雨动华屋,萧萧梁栋秋,穷途愧知已,暮齿借前筹。巳费清晨谒,那成长者谋,解衣开北戸,髙枕对南楼。树湿风凉,进江喧水气浮。礼寛心有适,节爽病微瘳。主将归调鼎,吾还访旧丘【洙曰:张良愿借前箸以筹之。赵曰:公谓晓年得预严府参谋也。赵曰:礼寛心有适,谓严武待以礼数之寛病微瘳,公素有肺疾也。洙曰:主将谓严武也,公相期武还朝秉政日,吾当遂归计矣。希曰:旧丘指长安故居也】奉和严郑公军城早秋【梦弼曰:按编年通载,是年九月,严武破吐蕃于当狗城,遂收盐川城】秋风嫋嫋,动髙旌。玉帐分弓,射虏营。已收滴博云间戍,欲夺蓬婆雪外城【希曰:抱朴子外篇军在太一玉帐之中,不可攻也。鹤曰:滴博西山,城名云间,以言其髙也。髙适上防所谓在穷山之巅,公西山诗转粟上青天是也。蓬婆乃吐蕃城名,在雪山之外,故云几欲夺之矣】军城早秋 郑国公严武昨夜秋风入汉关,朔云边雪满西山。更催飞将追骄虏,莫遣沙塲匹马还【洙曰:汉匈奴号李广为飞将军。修可曰:《公羊传》匹马只轮无返者】院中晚晴怀西郭茅舍幕府秋风,日夜清澹。云踈雨过,髙城叶心朱实堪时落【堪者,不甚也】阶面青苔,先自生。复有楼台衔暮景,不劳钟鼓报新晴。浣花溪里,花饶笑。肻信吾兼吏隐名【赵曰:汝南先贤传,郑钦吏隠于蚁陂之阳。梦弼曰:晋山涛吏非吏,隠非隠】到村碧涧虽多雨,秋沙先少泥。蛟龙引子过,荷芰逐花低。老去参戎幕,归来散马蹄。稻粱须就列,榛草即相迷。蓄积思江汉,顽踈惑町畦【久有意出蜀,不晓人事,分尔我,殆幕中有不合故】暂酬知已分,还入故林栖【郑曰:先,先见切。洙曰:曹子建诗“俯身散马蹄”。苍舒曰:庄子“彼且为无町畦,亦与之为无町畦】村雨雨声传两夜,寒事飒髙秋。挈带看朱绂,开箱覩黒裘。世情只益睡,盗贼敢忘忧。松菊新霑洗,茅斋慰远游【洙曰:公为尚书员外郎,服绯故用赤绂也。挈一作揽】倦夜竹凉侵卧内,野月满庭隅。重露成涓滴,稀星乍有无。暗飞萤自照,水宿鸟相嘑。万事干戈里,空悲清夜徂【暗飞萤自照,水宿鸟相嘑。以为赋景则浅,以为兴比则长。作者于景未有不兼也。○王直方诗话:东坡云,司空表圣自论其诗,以为得味外味。緑树连村暗,黄花入麦稀。此句最善。又云,碁声花院闭,幡影石坛髙。吾尝独游五老峰,入白鹤观,松隂满地,不见一人,惟闻碁声,然后知此句之工。但恨其寒俭有僧态。若杜子美云,暗飞萤自照,水宿鸟相嘑。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则才力富健,去表圣之流逺矣】遣闷奉呈严公二十韵白水鱼竿客【鱼竿自比太公】清秋鹤发翁,胡为来幕下?秪合在舟中【仕宦失志不能决絶如此】黄巻真如律,青袍也自公。老妻忧坐痹,防女问头风。平地专欹倒,分曹失异同。礼甘衰力就,义忝上官通。畴昔论诗早,光辉仗钺雄。寛容存性拙,翦拂念途穷。露裛思藤架,烟霏想桂丛。信然▯触网,直作鸟窥笼【不得志之语】西岭纡村北,南江绕舍东。竹皮寒旧翠,椒实雨新红。浪簸船应坼,杯干瓮即空。藩篱生野径,斤斧任樵童。束缚酬知已,蹉跎效小忠。周防期稍稍【信忧谗之态可念】大简遂怱怱,晓入朱扉啓,昏归画角终。不成寻别业,未敢息微躬。乌鹊愁银汉,驽骀怕锦幪。防希全物色,时放倚梧桐【即据槁梧而瞑,但增桐字逈异○赵曰:上官指严武公在幕府得关通于上官矣。
译黄河西岸,就是我蜀地。想要供给军需,却发现家中没有粮食。愿意驱使百姓,拥戴君王,使车书制度归于统一,抛弃金玉财宝。《扬旗》【作者自注:广德二年夏季六月,成都尹郑公在公堂设酒宴,观看骑士试演新制旗帜。梦弼说:按《元和郡县图志·公墓》记载:“剑南节度使严武上表任命工部员外郎,充任参谋军事。”又按严武这一年九月在当狗城与吐蕃交战并将其击败。因此作者当时正在幕府中,因观看扬旗而作此诗】江上雨声飒飒,漫长的夏日里府中还带着余清。我们的严公防备宾客,庄严肃穆而有不同寻常的声势。开宴之初检阅军装,排列开来照亮宽阔的庭院。庭院空旷,六匹马进入其中;马匹摇头摆动,旗旌高高扬起;车盖来回倾仰,流星般的光彩闪烁迸发。马匹到来时缠绕着急风,离去时仿佛劈开倾倒的山岳。将士俯身尽力【前文说俯身试着拔取旗帜】,巧妙地夺取并扫平土地。彩虹仿佛被握在掌中,舒展卷起都随着人意而轻快。三州已经陷入犬戎之手,只能看见西岭青翠。严公前来训练勇猛的士卒,想要夺取天边的城池。这座厅堂并不容易登临,庸、蜀之地如今已经日渐安宁;我们这些人姑且多吃些饭,不必再到蛮地和荆地去【郑说:駊騀是马摇头的样子,“上”读布可切,“下”读五可切。赵说:“三州陷犬戎”是说去年冬天吐蕃攻陷松、维、保三州】《军中醉饮寄沈八、刘叟》因酒意干渴而喜爱江水清澈,余醉未醒,便在傍晚的沙洲上漱口。斜坐在柔软的沙滩上十分安稳,醉后睡在冷石上,醒来时仍带着醉意。野外的饭食随着行军帐幕供应,华美的乐声由随从的乐伶奏出。几杯酒下肚,您没有看见,我已经醉得把一切沉入幽冥。《立秋日雨,院中有作》【广德三年秋,在成都府幕府中所作】山中的云在流行,偏远边塞上大火星又向西流转;飞雨惊动华美的屋宇,萧萧秋声传入梁栋。身处穷途,惭愧不能报答知己;年老了,还要借助前人的筹谋。已经耗费时间在清晨拜谒上,哪里还能成为长者的谋臣?解开衣服,打开北窗;高枕而卧,面对南楼。树木被雨打湿,风声清凉;江水喧腾,水气浮动。礼数宽厚,心情便有所舒展;节候清爽,疾病稍稍痊愈。主将将要入朝参与调和鼎鼐的大政,我也将回访旧日的山丘【洙说:张良曾说愿借前人的筹策来谋划。赵说:作者说自己年近暮年,得以参与严府的谋议。赵说:“礼宽心有适”是说严武待人的礼数宽厚;“病微瘳”是说作者一向有肺病。洙说:主将指严武,作者希望严武将来回朝执政,届时自己便可以实现归隐的打算。希说:旧丘指长安的故居】《奉和严郑公军城早秋》【梦弼说:按《编年通载》,这一年九月,严武在当狗城击破吐蕃,于是收复盐川城】秋风轻轻吹动,高高的旌旗随之摇曳。玉帐之中分发弓箭,准备射向敌军营寨。已经收复滴博这座云间的戍城,还想夺取蓬婆那座雪山之外的城池【希说:《抱朴子外篇》说军队驻扎在太一玉帐之中,不能进攻。鹤说:滴博在西山,是一座名为云间的城,以此形容它高耸入云。高适《塞上》所说的戍守正在穷山之巅,杜甫《西山》诗所说的运粮上青天,都是这个意思。蓬婆是吐蕃的城名,在雪山之外,所以说几乎就要把它夺取】《军城早秋》——郑国公严武 昨夜秋风吹入汉地关塞,北方的云和边地的雪覆盖了西山。更加催促飞将军追击骄横的敌虏,不要让敌军哪怕一匹马从沙场逃回【洙说:汉代匈奴称李广为飞将军。修可说:《公羊传》说,匹马、只轮也不能让它返回】《院中晚晴怀西郭茅舍》幕府中秋风吹拂,日夜清静淡泊。云层稀疏,雨后放晴;高城中的树叶将红色果实带到恰当时候落下【“堪”是“不很”的意思】。台阶上已经先自长满青苔。又有楼台衔接着暮色,不必劳烦钟鼓来报告新晴。浣花溪里,花朵繁多,仿佛在欢笑。哪里肯相信我竟然兼有做官和隐居的名声【赵说:《汝南先贤传》记载,郑钦隐居在蚁陂之阳。梦弼说:晋代山涛的情形是做官不像做官,隐居也不像隐居】《到村》碧绿的山涧虽然多雨,秋日的沙地却先已少有泥泞。蛟龙带着子女游过,荷花菱花随着花枝低垂。年老了还来参与军幕,归来时任马蹄四散。为了稻米粮食,必须进入行列;面对榛草,却反而迷失其中。积蓄之事让我思念江汉;顽钝疏懒,使我在田间界畔迷惑【长久以来有出蜀的打算,却不明白人情世故,不能分辨彼此,大概是因为在幕府中与人不合】。暂且酬答知己的情分,仍将回到旧日树林中栖居【郑说:“先”读先见切。洙说:曹植诗有“俯身散马蹄”。苍舒说:《庄子》有“彼且为无町畦,亦与之为无町畦”】《村雨》。雨声连续传了两夜,寒意随着萧瑟的深秋而来。带出朱绂来看看,打开箱子又看黑裘。世态人情只使人更加困倦,盗贼之患怎敢忘忧?松树和菊花刚被雨水洗润,茅屋斋舍足以慰藉我这远游之人。【洙说:杜公任尚书员外郎,服绯色官服,所以用“赤绂”之典。‘挈’一作‘揽’。】《倦夜》。竹林的凉意侵入卧室,野外的月光洒满庭院角落。浓重的露水凝成点点水滴,稀疏的星星忽隐忽现。暗处飞舞的萤火虫自行发光,栖宿水面的鸟儿彼此鸣叫。世间万事都处在战争之中,只能徒然悲叹这清冷的长夜逝去。【“暗飞萤自照,水宿鸟相嘑”:如果只把它看作描写景物,意味就浅;若把它看作寄托兴意和比喻,意味就深长。作者描写景物,没有不兼具这两层意思的。】○《王直方诗话》说:苏轼说,司空表圣自己评论他的诗,认为诗中能够获得言外之味。“绿树连接着村庄,使村庄显得幽暗;黄花映入麦田,显得稀疏。”这两句最好。他又说:“棋声传来,而花院的门紧闭;幡影摇动,而石坛显得高峻。”我曾独自游览五老峰,进入白鹤观,只见松树的阴影铺满地面,看不见一个人,只听见棋声,这才知道这两句写得精妙。只是遗憾它们显得寒俭,有僧人的气息。至于杜子美所写的“暗处飞舞的萤火虫自行发光,栖宿水面的鸟儿彼此鸣叫”“四更时山峰吐出月亮,残夜里江水映亮楼阁”,便才力富赡而雄健,远远超过司空表圣一流了。《遣闷奉呈严公二十韵》。我这个手持鱼竿的白水客人【鱼竿是以姜太公自比】,又像一位生在清秋、满头白发的老人,为何来到您的幕府之下?我本来只适合待在船中【做官失意,却又不能决然离去,竟到了这样的地步】。黄卷在手,确实如同守律;身穿青袍,也自然是为公事。年老的妻子担忧我因久坐而麻痹,女儿问我是否患了头风。平地上专门倾斜跌倒,分列各曹却失去了区别同异的能力。礼数上甘愿随着衰弱的力量前去效劳,论道义则有愧于能够与上官相通。往昔很早就谈论诗歌,仰仗严公执掌兵权而显得声势雄伟。您宽容我性情拙直,又体恤我仕途困顿。见露水沾湿藤架,便思念那藤架;见烟雾弥漫,便想起桂树丛。果真像乌龟触网而陷入罗网,简直如鸟儿窥望笼子【都是不得志的话】。西岭曲折地环绕村庄北面,南江从住宅东边绕过。竹皮虽经寒冷,仍保持旧日的青翠;椒实经雨之后,重新变得鲜红。波浪颠簸,船只应当就要裂开;酒杯喝干,酒瓮也随即空了。篱笆间长出野路,任凭樵童拿斧砍伐。束缚住自己来报答知己,蹉跎岁月以效微薄的忠心。周密防备的心情希望能稍稍放松【这是深信会遭受谗毁的心态,实在可念】;大事简略处理,终于匆匆忙忙。清晨进入朱门,打开门户;黄昏归来,画角声已经吹完。不能寻访别业,又不敢让这微薄的身躯休息。乌鹊为银河而忧愁,劣马害怕华美的车帷。只希望保全衰老的形貌,时时还能放任自己倚着梧桐树休息【就是靠着枯槁的梧桐树打瞌睡,只是增加了“桐”字,情趣便大不相同】。○赵说:“上官”指严武,意思是杜公在幕府中任职,已经能够与上官相通了。
洙曰:▯触网,用史记▯策传,神▯抵网而遭渔者得之。鸟窥笼,用潘岳秋兴赋,池鱼笼鸟而有江湖山薮之思。师曰:西岭、南江,述浣花里之景也。洙曰:束缚者,言性本踈散也。大观曰:别业指草堂也。梦弼曰:物色谓形容之老,公有望于严武俾得遂倚梧之适也】宿府清秋幕府,井梧寒,独宿江城,蜡炬残。永夜角声悲自语,中天月色好谁看【上下沉着】风尘荏苒,音书絶,关塞萧条,行路难。已忍伶俜十年事,强移栖息一枝安。树间岑寂防甘树,婆娑一院香。交柯低几杖,垂实碍衣裳。满嵗如松碧,同时待菊黄。几回霑叶露,乘月坐胡牀。送舍弟頴赴齐州三首岷岭南蛮,北徐关,东海西。此行何日到?送汝万行啼絶域,惟髙枕清风,独杖藜。危时暂相见,衰白意都迷【赵曰:徐关齐地,言弟自岷蜀起发而之齐耳】风尘暗,不开汝去。几时来?兄弟分离苦,形容老病催。江通一柱观,日落望乡台。客意长,东北齐州安在哉【郑曰:荆州有一柱观,土人呼为木履观。洙曰:成都有望乡台,乃隋蜀王秀所创也】诸姑今海畔,两弟亦山东去,傍干戈覔来看,道路通,短衣防战地,匹马逐秋风,莫作俱流落,长瞻碣石鸿【鹤曰:按公作范阳太君卢氏墓志,卢氏所出有适防稽贺防,防稽濒于海也。」赵曰:齐州近海,则是山东矣。洙曰:赵武灵王好胡服,士皆短衣。洙曰:刘孝标广絶交论附骐骥之旄端,轶归鸿于碣石。「注:海畔山也】严郑公堦下新松得霑字弱质岂自负?移根方尔瞻。细声闻玉帐,踈翠近珠帘。未见紫烟集虚防,清露霑。何当一百丈,欹盖拥髙檐。严郑公宅同咏竹得香字緑竹半含箨,新梢才出墙。色侵书帙晩,隂过酒罇凉。雨洗娟娟净,风吹细细香。但令无翦伐,会见拂云长【孙季昭示儿编云:花竹亦有无香者,世所共知。樱桃初无香,退之云:香随翠笼擎初重,则以香言之。竹与枇杷本无香,子美云:风吹细细香,枇杷树树香,则皆以香称之。至于太白,又以柳为有香,其曰:白门栁花满店香,是也。若夫荆公梅诗有云:少陵为尔添诗兴,可是无心赋海棠,岂谓海棠无香而不赋乎】奉观严郑公防事岷山沲江画图十韵得忘字。沲水临中座,岷山赴此堂。白波吹粉壁,青嶂揷雕梁。直讶杉松冷,兼疑菱荇香。雪云虚防缀,沙草得微茫。岭鴈随毫末,川蜺饮练光。霏红洲蘂乱,拂黛石萝长。暗谷非关雨,丹枫不为霜。秋成▯圃外,景物洞庭傍。绘事功殊絶,幽襟兴激昻。从来谢太傅,丘壑道难忘【梦弼曰:禹贡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寰宇记:沱水在成都府新繁县。诚斋诗话云:者杜山水图云:沱水临中座,岷山赴此堂。白波吹粉壁,青嶂挿雕梁。此以画为真也。曾吉父云:断崖韦偃树,小雨郭熈山。此以真为画也。洙曰:秋成一作秋城。太傅,谢安也。安虽受朝寄,东山之志始末不渝】晩秋陪严郑公摩诃池泛舟得溪字【公自注:池在府内,萧摩诃所开,因是得名】湍驶,风醒酒,船回,雾起,隄髙,城秋自落,杂树晩相迷,坐触鸳鸯起,巢倾翡翠低,莫须惊,白鹭为伴宿清溪【郑曰:驶,苦史切,疾貌也。赵曰:清溪,公指浣花溪尔】陪郑公秋晩北池临眺【鹤曰:公在严武幕中,自遣闷有作,奉呈后,如咏竹、泛舟、观岷沲画图及北池临眺,皆分韵赋诗,其情分稠宻如此。而史谓严武中颇衔之,不知何所本而云】北池云水阔,华馆辟秋风,独鹤先依渚,衰荷且映空。采菱寒刺上,踏藕野泥中。素檝分曹往,金盘小径通。萋萋露草碧,片片晩旗红。杯酒霑津吏,衣裳与钓翁。异方初艳菊,故里亦髙桐。揺落关山思,淹留战伐功。严城殊未掩,清宴已知终。何补参军乏,欢娱到薄躬【本中曰:何补参军身乏作参军事】初冬垂老戎衣窄,归休寒色深。渔舟上急水,猎火着髙林。日有习池醉,愁来梁甫吟。干戈未偃息,出处遂何心【鹤曰:按是年十月,严武攻吐蕃盐川城,克之,公在幕府,故亦衣戎衣也。赵曰:日有习池醉,谓陪严武出也。愁来梁甫吟,公以诸葛亮自比也】太子张舍人遗织成褥叚
译洙说:“乌龟触网”用《史记·龟策传》的典故,神龟抵触罗网,被渔人捕获。“鸟窥笼”用潘岳《秋兴赋》的语意,写池中之鱼、笼中之鸟因思念江湖山林而不得自由。师说:西岭、南江,是描写浣花里一带的景色。洙说:“束缚”是说诗人本性原本疏散不拘。大观说:“别业”指草堂。梦弼说:“物色”是说形容已经衰老;杜公希望严武能够使他得以实现倚着梧桐、享受闲适的愿望。《宿府》。清秋时节,幕府中井边的梧桐已透出寒意;我独自住宿在江城,蜡烛也将要燃尽。漫漫长夜里,角声悲凉,仿佛在自言自语;高悬中天的月色这样美好,又有谁来同看?【上下句都写得沉着深厚】风尘岁月渐渐流逝,音信也断绝了;关塞冷落萧条,行路实在艰难。我已经忍受了孤苦伶仃的十年生活,只好勉强迁移栖身之处,求得一处安身之所。《树间》。幽静寂寥的庭院里,甘树显得疏朗,枝叶婆娑,满院飘香。交错的树枝低垂到几案和手杖旁,垂下的果实妨碍衣裳。终年都像松树一样青翠,同时等待菊花变黄。多少次露水沾湿树叶,我趁着月色坐在胡床上。《送舍弟颖赴齐州三首》。岷岭在南,蛮地在北,徐关在东,海在西。你这次出行,什么时候才能到达?送你远赴绝域,我流下万行眼泪;只愿你高枕而卧,享受清风,独自拄着藜杖。时局危急之时,我们暂得相见;面对衰老和白发,心意全都迷惘。【赵说:徐关在齐地,这里是说弟弟从岷蜀出发前往齐地。】风尘遮蔽了天色,你不要出行。什么时候回来?兄弟分离的苦楚,催得容貌衰老、身体多病。江水通向一柱观,夕阳落在望乡台。我这个客居者的愁思绵长,东北方的齐州如今在哪里呢?【郑曰:荆州有一柱观,当地人称作木履观。洙曰:成都有望乡台,是隋代蜀王杨秀创建的。】几位姑母如今都在海边,两个弟弟也向山东去了;你们靠近战乱之地,来寻找并看望我。道路若能通畅,就穿短衣防备战地,骑一匹马追逐秋风。不要让我们一同流落在外,长久地仰望碣石上的鸿雁。【鹤曰:据杜甫所作《范阳太君卢氏墓志》,卢氏家族中有嫁给会稽贺氏的人,会稽濒临海边。赵曰:齐州靠近海边,所以说在山东。洙曰:赵武灵王喜爱胡服,士人都穿短衣。洙曰:《广绝交论》说骐骥的旗旄超过碣石上的归鸿。注:海畔有山。】严郑公台阶下的新松,押“霑”字。柔弱的身躯哪里敢自负?移栽树根,正让人期待。细细的声响传入玉帐,疏朗的翠色靠近珠帘。尚未见紫烟聚集在虚空,清露已经沾湿。什么时候才能长到一百丈,斜斜的树盖拥护着高檐?在严郑公宅第共同咏竹,押“香”字。碧绿的竹子一半还包着箨,新梢刚刚伸出墙头。竹色映入书帙,天晚时分;竹阴越过来,使酒樽边凉爽。雨水洗过,竹子显得柔美洁净;微风吹来,细细地散发清香。只要不让人砍伐,终会看见它长到拂动云彩。【孙季昭《示儿编》说:花和竹也有本来无香的,这是世人都知道的。樱桃本来没有香气,韩愈却说“香随翠笼擎初重”,是借“香”来形容它。竹子和枇杷本来无香,杜子美说“风吹细细香”“枇杷树树香”,也都是借香来称说。至于李白,又认为柳树有香气,所谓“白门柳花满店香”,就是这个意思。王安石梅花诗说“少陵为尔添诗兴,可是无心赋海棠”,难道是说海棠没有香气,所以不作诗吗?】恭敬地观看严郑公厅事中的《岷山沱江画图》十韵,押“忘”字。沱水临近厅堂中央,岷山奔赴这座厅堂。白色的水波仿佛吹动粉白的墙壁,青色的山峰插入雕花栋梁。简直疑心杉松也带着寒意,又疑心菱荇散发着清香。雪云缀在虚空,沙草显得依稀迷蒙。山岭上的雁随着笔锋的细毫飞行,江川中的虹吸饮着白练般的阳光。红雾使洲上的花蕊纷乱,拂过黛色山石的藤萝不断伸长。幽暗的山谷并不是因为下雨,丹枫也不是因为经霜才红。秋收在玄圃之外,景物仿佛就在洞庭湖旁。绘画的功力格外绝妙,幽深的胸怀因之兴致高昂。从来谢太傅虽身负朝廷重任,终身都没有忘掉东山丘壑之志。【梦弼曰:禹贡说岷山导引江水向东,另分为沱江。《寰宇记》说沱水在成都府新繁县。杨万里的《诚斋诗话》说,杜甫写山水图把画当作真实山水;曾吉父说“断崖韦偃树,小雨郭熙山”,则把真实山水当作画。洙曰:“秋成”一作“秋城”。太傅指谢安;谢安虽接受朝廷寄托,始终不改东山之志。】深秋陪严郑公在摩诃池泛舟,押“溪”字。【杜甫自注:池在府第之内,是萧摩诃开凿的,因此得名。】湍流迅急,风吹醒了酒意;船回转,雾气升起;堤岸高,城中秋意自然凋落。杂树在暮色中彼此迷蒙。坐着时惊动鸳鸯飞起,巢倾之处翡翠鸟低低掠过。不必惊扰白鹭,就让它陪伴我宿在清溪边吧。【郑曰:“驶”音苦史,形容迅疾。赵曰:清溪是杜甫所指的浣花溪。】秋晚陪郑公在北池登临远眺。【鹤曰:杜甫在严武幕府中排遣愁闷而作,奉呈严武;咏竹、泛舟、观岷沱画图以及北池临眺,都是分韵赋诗,可见他们情谊亲密。但史书说严武心中颇有怨恨,不知根据何在。】北池云水开阔,华美的馆舍迎受秋风。孤鹤先落在水洲,衰败的荷花姑且映着天空。采菱时寒刺扎在身上,踏藕时脚陷入野泥。白色的船桨分组划去,金色的盘道通向小径。茂盛的露草一片碧绿,零零落落的晚旗一片鲜红。杯中酒沾湿了渡口小吏,也沾湿了钓翁的衣襟。异乡刚刚盛开的菊花,故乡也有高大的梧桐。草木摇落牵动关山之思,久留此地又想到战伐之功。森严的城门还没有关闭,清雅的宴席已经知道要结束了。作为参军,我的疲弱又能补益什么?只是欢娱竟然也降临到我这个卑微之身。【本中曰:“何补参军乏”应作“何补参军身乏”。】初冬。年近老迈,戎衣显得狭窄;想归去休息,寒意已经深重。渔船驶上湍急的水流,猎火点燃了高林。每日都有像习池那样的醉意,忧愁来时便吟诵《梁甫吟》。战乱还没有平息,进退出处究竟该怀着怎样的心情呢?【鹤曰:这一年十月,严武攻打吐蕃盐川城并攻克,杜甫在幕府中,所以也穿戎衣。赵曰:“日有习池醉”是说陪严武出游;“愁来梁甫吟”是杜甫以诸葛亮自比。】太子张舍人赠送织成锦褥段。
客从西北来,遗我细织成。开缄风涛涌,中有掉尾鲸。逶迤罗水族,琐细不足名。客云:「充君褥,承君终宴。荣空堂,魑魅走;髙枕形神清。」领客珍重意,顾我非公卿,留之惧不祥,施之混柴荆。服饰定尊卑,大哉万古程。今我一贱老,短褐更无营。煌煌珠宫物,寝处祸所婴。叹息当路子,干戈尚纵横。掌握有权柄,衣马自肥轻。李鼎死岐阳,实以骄贵盈。来瑱赐自尽,气豪直阻兵【却其赠锦,复引近年李鼎、来瑱为戒,非无为者】昔闻黄金多,坐见悔吝生。奈何田舍翁,受此厚贶情。锦鲸巻还,客始觉心和平。振我麤席尘,媿客茹藜羮【本一作「翠织成」。梦弼曰:「广雅,天竺出细织成。」洙曰:「中有掉尾鲸至水族琐细,皆言织纹也。」韩曰:「大哉万古程,程谓法度。」赵曰:「珠宫指言龙宫也。楚辞:贝阙兮珠宫。」希曰:「按旧史,李鼎尝代崔光远为鳯翔尹,充本府及秦陇观察使。」洙曰:「来瑱尝为襄阳节度使,裴茂称瑱倔强难制,宜早除之,后贬播州,寻赐死。」左传:「州吁阻兵而安忍。」洙曰:「苏季子位髙金多。」赵曰:「庄子:藜羮不糁】至后冬至至后,日初长,远在劒南,思洛阳。青袍白马,有何意?金谷铜駞,非故乡。梅花欲开,不自觉。棣萼一别,永相望【语极有兴】愁极本凭诗遣兴,诗成吟咏转凄凉【梦弼曰:金谷园、铜駞陌,岂非洛阳故乡行乐之胜境乎?刘禹锡杨柳词云:「金谷园中鸎乱飞,铜駞陌上好风吹」是也】观李固请司马弟山水图三首简易髙人意,匡牀竹火炉,寒天留远客,碧海挂新图。虽对连山好,贪看絶岛孤。羣仙不愁思【有味外味】冉冉下蓬壶【梦弼曰:淮南子匡牀弱席,非不寜,许慎注匡安也】方丈浑连水,天台总映云。人间长见画,老去恨空闻【自伤足力之不继也,上句亦足媿人之不能往者】范蠡舟偏小,王乔鹤不羣。此生随万物,何处出尘氛【梦弼曰:孙绰天台赋,涉海则有方丈蓬莱,登陆则有四明天台,皆古圣之所由化,神仙之所窟宅。洙曰:范蠡为越破吴,功成名遂,乃乘扁舟泛江湖,变姓名适齐,为鸱夷子。赵曰:其图必画舟与鹤,故以范蠡、王乔比之。王乔鹤事注见前】髙浪垂飜,屋崩崖欲压牀。野桥分子,细沙岸绕微茫。红浸▯瑚短,青悬薜茘长。浮查并坐,得僊老暂相将【总是好语○梦弼曰:王子年拾遗记,尧时有巨查浮于西海,查上有光若星月。查浮四海十二年,一周天,名曰贯月查,又曰挂星查。羽仙栖息其上】哭台州郑司戸苏少监【鹤曰:郑防、苏源明是年相继而亡。八哀苏源明诗中云:“荥阳复寂寞”,此诗云:“凶问一年俱】故旧谁怜我?平生郑与苏,存亡不重见,丧乱独前涂【是中有甚悲者】豪俊人谁在?文章扫地,无羁游万里濶,凶问一年俱白日。中原上清秋,大海隅夜台当北斗,泉路着东吴。得罪台州去,时危弃硕儒,移官蓬阁后。谷贵殁潜夫,流恸嗟何及?衔寃有是夫。道消诗发兴,心息酒为徒。许与才虽薄,追随迹未拘。班扬名甚盛,嵇阮逸相须。会取君臣合,宁诠品命殊?贤良不必展廊庙,偶然趋胜决风尘际,功名造化罏。从容询旧学,惨淡閟隂符。摆落嫌疑乆,哀伤志力输俗依绵谷异客,对雪山孤童稚思诸子交情列友于情乖。清酒送望絶,抚坟嘑疟病,餐巴水疮痍老蜀都。飘零迷哭处,天地日榛芜【鹤曰:苏郑之死,适值嵗歉,按旧史广德二年,自秋及冬,斗米千钱,故诗中云谷贵殁潜夫。八哀源明诗亦云:呜呼子逝日始泰则终蹇,长安米万钱,凋丧尽余喘。又此诗末云俗依绵谷异客,对灵山孤疟病餐巴水疮痍老蜀都,盖公自叙此时展转歴绵梓阆间,而复来成都也】去矣行【鹤曰:公在严武幕中,赋《去矣行》。明年正月,果归溪上。鲍注以为天宝间,公在率府,数上赋颂,不防采録,欲辞职而赋此非】君不见鞲上鹰,一饱则飞掣,焉能作堂上鷰,衘泥附炎热?野人旷荡无腼顔,岂可久在王侯间?未试囊中餐玉法,明朝且入蓝田山【兴托矫矫,今人必以一饱为讳,所谓掇皮皆真。○洙曰:鲍明远诗:“昔如鞲上鹰,今似槛中猿。”《魏志》:吕布因陈登求徐州牧不得,布怒登,喻之曰:“登见曹公言待将军譬如养鹰,饥则附人,饱则飏去。”《史》滑稽传注:“鞲,臂捍也。”《前汉志》:蓝田山出美玉,长安《魏书》:李预传,预居长安,每羡上古人餐玉之法,乃采访蓝田,躬往攻掘,得若环璧者百余,皆光润可玩,预乃以为屑,日服食之】
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十一
译有客人从西北来,赠给我精细织成的锦缎。打开封口,仿佛风涛涌起,其中织着一条摆尾的鲸鱼。水族图案曲折铺陈,细小的纹饰多得难以一一命名。客人说:“用它来充作您的褥子,承接您终日的宴饮;让它装点空堂,使魑魅逃走;您枕在上面,形神都会清爽。”我领受客人的珍重心意,但看看自己并不是公卿,留下它怕招来不祥,拿来使用又会混同于柴门草屋。服饰决定尊卑,这是万古以来的大法度。如今我是一个卑贱的老人,穿着短褐,别无营生。这样光彩夺目的珠宫之物,睡卧使用反而会招来祸患。可叹那些身居要路的人,战乱还在纵横;手中掌握权柄,衣服马匹都日益肥美轻捷。李鼎死在岐阳,实在是因为骄奢尊贵到了极点;来瑱被赐令自尽,是因为气势豪强,竟敢直接阻挠军队。【我拒绝了他赠送的锦缎,又引用近年李鼎、来瑱的事作为戒鉴,并不是无所作为。】从前听说黄金太多,坐在那里就能看见悔恨和忧患产生。可是我这个田舍老人,怎么能承受这份厚重的赠礼呢?于是把织有锦鲸的锦缎卷好送还,客人才觉得心情平和。我抖落粗席上的尘土,却惭愧让客人吃藜藿之羹。【“织成”一本作“翠织成”。梦弼曰:《广雅》说天竺出产细织成。洙曰:从“其中有摆尾鲸”到“水族琐细”,都是说织物上的纹样。韩曰:“大哉万古程”的“程”是法度。赵曰:“珠宫”指龙宫,《楚辞》说“贝阙兮珠宫”。】希曰:据旧史,李鼎曾代替崔光远任凤翔尹,充任本府及秦陇观察使。洙曰:来瑱曾任襄阳节度使,裴茂称说来瑱倔强难以制驭,应及早除掉他;后来来瑱被贬为播州刺史,不久又被赐死。《左传》说:“州吁倚仗兵力而心性残忍。”洙曰:苏秦地位高、黄金多。赵曰:《庄子》说藜藿羹中不加米粒。至后。冬至过后,白昼开始变长;我远在剑南,思念洛阳。青袍白马,又有什么意义?金谷园、铜驼陌,也不是故乡。梅花将要开放,我却浑然不觉。棣棠花般的兄弟一别之后,只能永远彼此遥望。【这几句语意极有兴味。】愁苦到了极点,本来想凭诗排遣兴致,诗写成后反而越吟咏越觉得凄凉。【梦弼曰:金谷园、铜驼陌难道不是洛阳故乡游乐的胜境吗?刘禹锡《杨柳词》说“金谷园中莺乱飞,铜驼陌上好风吹”,就是这个意思。】观看李固请司马弟所作山水图三首。简朴中含有高人的意趣,方榻旁放着竹制火炉。寒天里留住远方客人,碧海上悬挂着新画。虽然面对连绵群山已经很好,却贪看那孤立的绝岛。群仙似乎没有忧愁,缓缓从蓬壶降下。【梦弼曰:《淮南子》说方榻和软席并非不安宁;许慎注说“匡”就是安。】方丈山仿佛完全连着海水,天台山总是映照在云中。人间长久只能看见这些画,年老以后却遗憾只能空自听闻。【这是自伤脚力不能继续远行,上句也足以惭愧自己不能亲自前往。】范蠡所乘的船偏偏很小,王子乔乘鹤而去却不与众鸟为群。这一生只能随同万物漂流,又能到哪里逃出尘世的气氛呢?【梦弼曰:《天台赋》说,渡海有方丈、蓬莱,登岸有四明、天台,都是古圣教化之地、神仙居住的洞府。洙曰:范蠡帮助越国灭吴,功成名就后乘扁舟泛游江湖,改名换姓到齐国,号鸱夷子。赵曰:画中必定画有船和鹤,所以用范蠡、王乔作比。王乔乘鹤的故事见前注。】巨浪高高翻卷,房屋崩塌,山崖仿佛要压到床上。野桥分开水势,细沙围绕着迷蒙的岸边。红色浸染着短短的珊瑚,青色的薜荔长长地悬挂。漂浮的木筏并排停着,我和仙人、老者暂且相伴而坐。【总是极好的语句。】梦弼曰:《王子年拾遗记》说,尧时有巨大的木筏漂浮在西海,筏上有光,像星星和月亮。木筏漂浮在四海之间,每十二年绕行一周天,名叫贯月查,也叫挂星查。羽化的仙人栖息在它上面。哭悼台州郑司户和苏少监。【鹤曰:郑虔、苏源明在这一年相继去世。《八哀诗·苏源明》中说“荥阳复寂寞”,本诗说“凶问一年俱……”】故旧之中还有谁怜惜我?一生相交的,是郑君和苏君。活着和死去之后再也不能相见,丧乱之中只剩我独自走在前途上。豪俊之士如今还有谁在?文章仿佛已经扫地而尽。无拘无束地漂游万里,却在一年之内接连得到凶讯。中原已进入清秋,大海的一角却成了通向阴间的夜台,正对着北斗;黄泉之路通向东吴。你因得罪人而被遣往台州,时局危急之际,朝廷竟弃置了你这样的硕儒;调任蓬阁之后,因为谷价昂贵,终于作为隐士般的人物死去。悲痛流淌,又叹息追悔还有什么用?你含冤而死,确实如此。世道衰微,诗兴由此发作;心绪平息,只好以酒为伴。虽然我的才华不足以得到你的许诺和推许,但追随你的踪迹从未受到拘束。班固、扬雄的名声极盛,嵇康、阮籍的高逸也彼此相称。终有一天君臣会重新契合,哪里还用辨明品第和命运的不同?贤良之士未必一定要在朝廷施展,偶然也会在风尘际遇中趋向胜局,功名则如同造化的熔炉。从容询问旧日学问,惨淡地把阴符秘旨收藏起来。长久摆脱嫌疑,哀伤使志气和力量都输给了世俗。俗世之人依附绵谷,我作为异乡客面对雪山;孤儿般的稚子思念诸子,朋友之间交情排列如兄弟,却因情意乖离而隔绝。以清酒送别,望断再无相见;抚摸坟墓,呼唤你,却因疟病缠身,只能在巴水边进食,带着疮痍老死于蜀都。飘零四处,连哭悼你的地方也迷失了;天地之间,一天天更加荒芜。【鹤曰:苏、郑去世恰逢灾荒。据旧史,广德二年从秋到冬,一斗米卖到千钱,所以诗中说“谷贵殁潜夫”。《八哀诗·苏源明》也说:“呜呼子逝日始泰则终蹇,长安米万钱,凋丧尽余喘。”】又,本诗末尾说“俗依绵谷,异客,对灵山孤,疟病餐巴水,疮痍老蜀都”,大概是杜甫自述当时辗转经过绵州、梓州、阆州之间,后来又回到成都。去矣行。【鹤曰:杜甫在严武幕府中作《去矣行》,第二年正月果然回到浣花溪。鲍注认为是天宝年间杜甫在率府时,多次献赋颂却没有被采录,想辞职而作此诗;这种说法不对。】你难道没见过臂鞲上的鹰吗?吃饱一次就飞快地飞走,怎么能做堂上的燕子,衔泥依附权贵的炎势?我这个野人旷达放纵,没有羞惭之色,哪里可以长久待在王侯之间?还没有试验袋中的餐玉方法,明天姑且进入蓝田山。【兴寄托在矫健高举之中,今人一定会忌讳“一饱”二字;这正是所谓剥去外皮、句句真切。】洙曰:鲍明远诗说:“从前像臂鞲上的鹰,如今像槛中的猿。” 《魏志》说:吕布因为陈登请求徐州牧没有成功而恼怒陈登,陈登劝他说:“我见曹公时,他说对待将军就像养鹰,鹰饿时依附人,吃饱时就飞走。”《史记·滑稽列传》注说:“鞲,是护臂。”《前汉志》说:蓝田山出产美玉。《魏书·李预传》说,李预住在长安,常常羡慕上古人餐食玉屑的方法,于是访求蓝田,亲自前往挖掘,得到像环璧一样的玉石一百多块,都光润可玩;李预便把它们研成碎屑,每天服食。《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十二奉寄髙常侍【鹤曰:髙适为西川节度,御吐蕃,师出无功,亡松、维等州,以严武代还,用为刑部侍郎、左散骑常侍】汶上相逢,年颇多飞腾。无那故人,何緫戎楚蜀应全未?方驾曹刘,不啻过。今日朝廷须汲黯,中原将帅忆防颇。天涯春色催迟暮,别泪遥添锦水波【洙曰:地理志,汶水出泰山莱芜,蜀亦有汶川出西山。赵曰:髙适先除淮南节度,后为西川节度,故言緫戎楚蜀。修可曰:方驾,并驾也,与方舟之方同。广絶交论,遒文丽藻,方驾曹王。今言曹刘,乃曹植、刘桢也。洙曰:不啻,犹过多也。家语:何翅惠哉?汉书:汲黯在朝,淮南寝谋,言黯之材足以折冲千里也。史记:亷颇,赵之良将也。汉文帝尝叹曰:吾独不得亷颇、李牧为将,岂忧匈奴哉】春日江村五首农务村村急,春流岸岸深。乾坤万里眼,时序百年心【使人无复思致,故不可及】茅屋还堪赋,桃源自可寻。艰难昧生理,飘泊到如今。迢逓来三蜀,蹉跎又六年。客身逢故旧,发兴自林泉。过懒从衣结,频游任履穿。藩篱颇无限,恣意向江天【赵曰:蜀郡、广汉郡、犍为郡为三蜀。鹤曰:公以乾元二年冬入蜀,至是六年矣。洙曰:董京威衣百结。衣,梦弼曰:庄子衣敝履穿,贫也,非惫也。○一本作藩篱无限,景恣意买江天】种竹交加翠,栽桃烂漫红。经心石镜月,到靣雪山风。赤管随王命,银章付老翁。岂知牙齿落,名玷荐贤中【洙曰:石镜雪山皆在蜀中,注见前汉官仪。尚书令仆丞郎月给赤管大笔一双,公时为检校尚书工部郎,故云。鹤曰:公为工部贠外郎,赐绯鱼袋。考汉表银章青绶,注银印背纽,其文曰章,谓刻曰某官之章。唐虽无赐印者,公谓银章特指鱼袋而言耳。赵曰:银章方赐来,故次篇有垂朱绂之句】扶病垂朱绂,归休歩紫苔。郊扉存晚计,幕府媿羣材。燕外晴丝巻,鸥边水叶开。邻家送鱼鼈,问我数能来【洙曰:绂,古蔽膝也,象冕服以韦为之。希曰:汉《韦贤传》“黼衣朱绂”,师古注云:“朱绂为朱裳,画为亚文也。亚,古弗字,故因谓之绂,又作黻】羣盗哀王粲,中年召贾生【羣盗中年皆不必事实,政是作者】登楼初有作,前席竟为荣。宅入先贤传,才髙处士名。异时懐二子,春日复含情【洙曰:汉末王粲以西京扰乱之荆州,尝思归作登楼赋,故先贤传载荆州有玉粲宅。汉文帝以贾谊为长沙王太傅,嵗余思谊,徴至宣室,因问以▯神事,帝不觉前席曰:「吾乆不见贾生,自以为过之,今不及也】春逺肃肃花絮晚,菲菲红素轻。日长唯鸟雀,春逺独柴荆【语近而别】数有闗中乱,何曽劔外清?故乡归不得,地入亚夫营【鹤曰:按史,是年吐蕃虽退,而二月党项▯寇京兆之富平县,故云数有闗中乱。赵曰:亚夫营在长安公之故乡也。汉文帝时,周亚夫军细栁,以备胡】暮登四安寺钟楼寄裴十迪【四一作西】暮倚髙楼,对雪峰。僧来不语,自鸣钟。孤城返照,红将敛。近市浮烟,翠且重。多病独愁,常阒寂。故人相见,未从容。知君苦思,缘诗痩。太向交游,万事慵。絶句三首闻道巴山里,春船正好行。都将百年兴,一望九江城。水槛温江口,茅堂石笋西。移船先主庙,洗药浣花溪。谩道春来好,狂风大放颠。吹花随水去,翻却钓鱼船。屏迹衰年甘屏迹,幽事供髙卧。鸟下竹根行,龟开萍叶过。年荒酒价乏,日并园蔬课。犹酌甘泉歌,歌长击樽破【鹤曰:按史,是年荐饥,京师斗米千钱。赵曰:公以年荒乏酒价之故,乃并课园蔬卖以充沽直也。修可曰:世説王大将军每酒后輙咏魏武乐府云:「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巳。」以如意打唾壶,壶口尽缺。子美「歌长撃樽破」类此】天边行天边老人归未得,日暮东临大江哭。陇右河源不种田,胡骑羌兵入巴蜀。洪涛滔天,风拔木。前飞秃鹙,后鸿鹄。九度附书向洛阳,十年骨肉无消息【赵曰:连年吐蕃寇陇右河源,萧条又陷松、维、保三州,故云胡骑羌兵入巴蜀也。鹤曰:按史永泰元年三月辛亥大风拔木,公有风拔木之句,当是纪实也】柟树为风雨所拔叹倚江柟树草堂前,故老相传二百年。诛茅卜居,总为此。五月髣髴闻寒蝉,东南飘风动地至,江翻石走,流云气干排雷雨,犹力争。根断泉源,岂天意?沧波老树,性所爱。浦上童童一青盖,野客频留惧雪霜,行人不过听竽籁【囘复有情】虎倒龙颠委榛棘,泪防血防垂胸臆。我有新诗何处吟?草堂自此无顔色【洙曰:蜀志先主舎东南有桑树,遥望见童童如小车盖。赵曰:宋玉髙堂赋纎条悲鸣,声似竽籁】喜雨【鹤曰:按史,永泰元年春大旱,四月始雨,七月又旱,乃遣近臣录囚,盖是年自春至秋多旱】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十二。奉寄高常侍。【鹤曰:高适任西川节度使,抵御吐蕃,出兵无功,丢失松州、维州等州;严武代替他回朝后,高适被任命为刑部侍郎、左散骑常侍。】在汶上相逢时,你已经颇多飞腾上升的经历。无奈故人如今怎样了?总管楚、蜀两地的军务,应该还没有全部结束吧?才华可以与曹植、刘桢并驾齐驱,甚至远远超过他们。如今朝廷需要汲黯那样的人,中原将帅思念廉颇。天涯春色催促暮年将至,离别的泪水遥遥添入锦江的波涛。【洙曰:地理志说汶水出自泰山莱芜,蜀地也有汶水,出自西山。赵曰:高适先任淮南节度使,后来任西川节度使,所以说总管楚蜀。修可曰:“方驾”是并驾,与“方舟”的“方”同义;《广绝交论》说遒丽的文章可与曹王并驾,这里说曹刘,指曹植、刘桢。洙曰:“不啻”就是远远超过。汉书说汲黯在朝廷,淮南王的谋反计划便停止,意思是汲黯的才干足以抵御千里之外的敌人。《史记》说廉颇是赵国良将,汉文帝曾叹息说:我唯独没有廉颇、李牧这样的将领,难道还会忧虑匈奴吗?】春日江村五首。村村农事都很紧急,春水涨满了岸岸之间。放眼天地万里,心中感到百年时序的沉重。【使人再也没有闲暇思考,所以不可企及。】茅屋还足以作诗,桃花源自然也可以寻访。只是生计艰难而懵懂无措,漂泊至今仍未停止。迢迢来到三蜀,蹉跎岁月又过了六年。客居之身遇到故旧,自然从林泉间生发兴致。懒得穿衣,任衣服打结;频频出游,任鞋子磨破。藩篱颇为无限,任凭心意面对江天。【赵曰:蜀郡、广汉郡、犍为郡合称三蜀。鹤曰:杜甫于乾元二年冬入蜀,到这里已有六年。洙曰:董京衣服有一百个补丁。梦弼曰:《庄子》说衣服破、鞋子穿,表示贫穷,不是疲惫。】一本作“藩篱无限,景恣意向江天”。交错栽种的竹子一片翠绿,栽下的桃树灿烂绯红。石镜映着月色,雪山吹来寒风。朝廷命令赐给我赤管笔,银章交付给我这个老翁。哪里知道牙齿已经脱落,姓名反而玷污了荐举贤能的人之列?【洙曰:石镜、雪山都在蜀中,注见前文。汉代官制中,尚书令、仆射、丞、郎每月供应赤管大笔一双;杜甫当时任检校尚书工部郎,所以这样说。鹤曰:杜甫任工部员外郎,赐绯鱼袋。考汉代表明银章青绶,注说银印背面有纽,印文称“章”,刻作某官之章。唐代虽没有赐印的制度,杜甫所谓银章特指鱼袋。赵曰:银章刚刚赐下,所以下一篇有“垂朱绂”的句子。】扶着病体垂下朱绂,归来休息,脚步踏过紫色苔藓。郊外的门扉还保存着晚年归隐的打算,身在幕府却惭愧于群才环绕。燕子之外晴日的游丝卷动,鸥鸟旁水面上的叶子舒展开来。邻家送来鱼鳖,问我还能来几次。【洙曰:绂是古代的蔽膝,仿照冕服,用皮制成。希曰:《汉书·韦贤传》说“黼衣朱绂”,颜师古注说朱绂就是朱色的衣裳,上面画有亚字纹;“亚”是古代“弗”字,所以称作绂,又写作黻。】群盗扰乱,使我想起王粲;人到中年,又想起贾生。登楼之初便有作品,最终能在皇帝面前受到礼遇,已经很荣耀。我的住宅将载入先贤传记,我的才华也足以取得处士的名声。将来回想起这两位前贤,春日里又会重新含有深情。【洙曰:汉末王粲因西京扰乱而来到荆州,常常思归,作《登楼赋》,所以先贤传中记有荆州王粲宅。汉文帝任贾谊为长沙王太傅,过了一年思念贾谊,召他到宣室,询问鬼神之事,不觉向前移动坐席,说:“我很久没有见贾生,自以为超过了他,今天才知道还不如他。”】春远。花絮在暮春时节肃肃飘落,红花白花轻轻地纷飞。白日渐长,只有鸟雀相伴;春天已远,独自守着柴门。关中多次发生战乱,剑门以外何曾清平?故乡无法回去,那里已经成为周亚夫军营防守的地方。【鹤曰:据史书记载,这一年吐蕃虽然退去,但二月党项羌在京兆富平县作乱,所以说“数有关中乱”。赵曰:亚夫营在长安,正是杜甫的故乡。汉文帝时,周亚夫驻军细柳,以防备胡人。】傍晚登上四安寺钟楼寄给裴十迪。【“四”一作“西”。】傍晚倚着高楼,面对雪峰。僧人来了却不说话,只自鸣寺钟。孤城的返照渐渐收敛红色,近市的浮烟使翠色更加浓重。多病而独自忧愁,常常处在寂静之中。故人即使相见,也来不及从容交谈。知道你因苦苦思念我而消瘦,太过看重交游,于是对万事都懒散无心。绝句三首。听说巴山一带,春日正适合行船。把一生的兴致都带来,一眼望见九江城。水边栏杆在温江口,茅屋在石笋以西。把船移到先主庙,又到浣花溪洗药。不要徒然说春天来了好,狂风大作,吹得天翻地转。花被吹落随水而去,还把钓鱼船吹翻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屏迹。年老体衰,甘愿隐居避世;幽居中的事情只供我高卧。鸟儿落在竹根旁行走,乌龟拨开浮萍叶游过。年成荒歉,酒价又无力负担;每天还要同时料理园中蔬菜。仍然斟饮甘泉酒高歌,歌声悠长,竟把酒樽都敲破了。【鹤曰:据史书记载,这一年接连饥荒,京师一斗米卖到千钱。赵曰:杜甫因为年荒缺酒钱,便兼卖园中蔬菜来补足买酒的钱。修可曰:世说王敦每次酒后总吟咏魏武帝乐府“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还用如意敲打唾壶,壶口都敲缺了;杜甫“歌长击樽破”与此相似。】天边行。天边的老人还没有归去,日暮时分向东临江哭泣。陇右、河源已经不能种田,胡人的骑兵和羌人的军队侵入巴蜀。洪涛滔天,狂风拔起树木。前面飞着秃鹙,后面跟着鸿鹄。九次寄信送往洛阳,十年来骨肉亲人都没有消息。【赵曰:连年吐蕃侵扰陇右、河源,萧条之地又陷落了松州、维州、保州三州,所以说胡骑羌兵进入巴蜀。鹤曰:据史载,永泰元年三月辛亥日有大风拔树,杜甫写“风拔木”,应当是记实。】楠树被风雨拔倒而叹。江边的楠树在草堂前,故老相传已经有二百年。我割除茅草来选择居处,总是因为这棵树。五月里仿佛听到寒蝉声,东南方的飘风震动大地而来,江水翻腾,石头滚动;流云和水气向上冲击,雷雨仍在奋力争斗。树根断裂,难道是天意吗?苍老的树立在水波之间,正是我天性爱惜之物。水浦上高大挺立,像一柄青色伞盖;野客频频停留,担心它遭受雪霜;行人经过,也只能听到树叶如箫笙般的声响。【往复写来,仿佛也有感情。】老虎倒下,蛟龙翻颠,树身委弃在荆棘丛中;泪水如血,流垂到胸臆。我新作的诗还在哪里吟诵?草堂从此失去了颜色。【洙曰:蜀志说刘备住宅东南有桑树,远望高大挺立,像小车的车盖。赵曰:宋玉《高唐赋》说细枝悲鸣,声音像箫笙。】喜雨。【鹤曰:据史载,永泰元年春天大旱,四月才开始下雨,七月又旱,于是派遣近臣审录囚犯;可见这一年从春到秋多次干旱。】
春旱,天地昏,日色赤如血,农事都巳休,兵戎况骚屑,巴人困军须恸哭。厚土热,沧江夜来雨,真宰罪一雪,谷根小苏息,沴气终不灭,何由见宁岁,解我忧思结峥嵘。羣山云交防,未断絶,安得鞭雷公,滂沲洗呉越【公自注:时闻浙右多盗贼,希曰:巴人困军须,当是去年严武败吐蕃于当狗城,又克盐川城,时尚未撤其备也。沧江指防州云安而言,按公有雷诗云:巫峡中宵动沧江,十月雷;又云:霹雳楚王台,以此知沧江指云安也。洙曰:《国语》自子之行,晋无宁岁,修可曰:《周礼》隂阳之所交,风雨之所防。鹤曰:按是年裳黾自台州反,陷信明等州,方伏诛,而歙州人又杀其刺史,公托言于雨欲洗呉越谓此】莫相疑行【鹤曰:此诗与后篇《赤霄行》皆为郭英乂作也。按是年四月严武薨,五月以郭英乂为成都尹,公与英乂虽有旧,然志不相合,遂起去草堂之兴】男儿生无所成,头皓白,牙齿欲落,真可惜!忆献三赋,蓬莱宫,自怪一日声辉赫,集贤学士如堵墙,观我落笔中书堂。徃时文彩动人主,此日饥寒趋路傍。晩将末契托年少,当面输心,背面笑。寄谢悠悠世上儿,不争好恶莫相疑【写得彻至懐抱如洗。洙曰:天宝中,公献三大礼赋,明皇竒之,使待制集贤院,命宰相试文章。今云中书堂,即宰相所坐之堂也。记孔子射于矍相之圃,观者如堵墙。赵曰:陆机叹逝赋,托末契于后生】赤霄行孔雀未知牛有角,渴饮寒泉,逢觝触【造意甚竒】赤霄▯圃须徃来,翠尾金花不辞辱。江中淘河吓飞燕【淘河飞燕本不相涉,用鹓雏事而去之,真达识也】衔泥却落羞华屋,皇孙犹曾莲勺困。卫荘见贬伤其足,老翁慎莫怪少年。葛亮贵和书有篇,丈夫垂名动万年,记忆细故非髙贤【名言伟度。赵曰:淘河者鹈鹕也,飞燕从江上来,为淘河所疑,意谓争其鱼而吓之。燕归华屋之上,负此羞耻,衔泥而却落也。盖用荘子鸱得腐鼠,鹓雏过之,仰面视之曰:吓。注云:吓音鏬,又音赫,口拒人也。洙曰:汉纪宣帝初为皇孙,髙材好学,亦喜逰侠,常困于莲勺卤中。注云:为人所困辱也。莲勺县名,卤中盐池也。莲音辇,勺音灼。左传齐灵公伐郑,高无咎鲍牵处守,及还,孟子诉之曰:髙鲍将不纳君。秋刖鲍牵而逐髙无咎。仲尼曰:鲍荘子之智不如葵,葵犹能卫其足。卫当作鲍。赵曰:老翁公自谓,少年有所指也。诸葛亮集有贵和篇,此盖托言不能和则必召辱矣。汉文帝与匃奴书:朕与单于捐细故。注:细故,小事也】去蜀五载客蜀郡,一年居梓州。如何闗塞阻,转作潇湘逰?万事已黄髪,残生随白鸥。安危大臣在,何必泪长流【鹤曰:安危大臣在,谓吐蕃入寇,有郭子仪诸公可恃也】宿青溪驿,奉懐张员外十五兄之绪【鹤曰:青溪驿在嘉州犍为县,时公去成都,经嘉戎而至忠渝也】漾舟千山内,日入泊荒渚。我生本飘飘,今复在何许?石根青枫林,猿鸟聚俦侣。月明逰子静,畏虎不得语。中夜怀友朋,乾坤此深阻。浩荡前后间,佳期付荆楚【荒渚一作枉渚】狂歌行赠四兄与兄行年校一岁,贤者是兄,愚者弟兄。将富贵等浮云,弟窃功名,好权势。长安秋雨十日泥,我曹鞴马听晨鸡。公卿朱门未开锁,我曹巳到。肩相齐,吾兄睡稳方舒膝,不韈不巾踏晓日。男啼女哭莫我知,身上须缯,腹中实。今年思我来嘉州,嘉州酒重,花满楼。楼头吃酒,楼下卧。长歌短咏还相酬,四时八节还拘礼。女拜弟妻,男拜弟。幅巾鞶带不挂身,头脂足垢何曽洗。吾兄吾兄,巢许伦一生,喜怒长任真。日斜枕肘寝已熟,啾啾唧唧为何人【梦弼曰:防皮视切,説文车▯也】喜雨南国旱,无雨。今朝江出云,入空才漠漠,洒迥已纷纷。巢燕髙飞尽,林花润色分。晩来声不絶应得夜深闻【赵曰:南国指荆楚也。安石曰:记云“天降时雨,山川出云”,故可言江出云也】宴戎州杨使君东楼胜絶惊身老,情忘发兴竒。座从歌妓密,乐任主人为【今人虽防语,不能道无胸次故】重碧拈春酒,轻红擘茘枝【亦风韵】楼髙欲愁思,横笛未休吹【洙曰:曹子建七啓云春清缥酒,注缥深碧也。山谷曰:拈春酒,擘茘枝,此主人用歌妓为乐者也。赵曰:拈旧本作酤,非。按元稹元日诗:羞看弟子先拈酒,白乐天诗:嵗酒先拈辞不得,然则拈酒乃唐人之语也。茘子虽有数种,而膜皆带粉红。山谷在戎州诗云:王公权家茘子绿,廖致平家緑茘枝。试倾一杯重碧色,快擘千颗轻红肌。鹤曰:山谷在戎州有廖致平送緑茘枝诗云:谁能同此絶胜味,唯有老杜东楼诗谓此诗也。希曰:唐志戎州贡茘枝,煎九城志戎州有茘枝园】渝州▯严六侍御不到先下峡
译春天干旱,天地昏暗,日色红得像血;农事全都已经停息,何况兵戎之事又如此纷扰,巴地百姓被军需困苦逼迫,只能痛哭。厚土炽热,苍江昨夜下了雨;真正的主宰若能以此洗雪罪过,谷物的根便稍稍得到苏息,可是灾气终究没有消灭。怎样才能看见安宁的年景,解除我高峻难解的忧思呢?群山之间云气交汇,仍未断绝;怎么才能鞭打雷公,让滂沱大雨洗遍吴越呢?【杜甫自注:当时听说浙东一带盗贼很多。希曰: “巴人困军须”应当是说去年严武在当狗城击败吐蕃,又攻克盐川城,当时军备尚未撤除。苍江指夔州云安县;据杜甫诗“巫峡中宵动苍江”“十月雷”“霹雳楚王台”等句,可知苍江指云安。洙曰:《国语》说“自子之行,晋无宁岁”。修可曰:《周礼》说阴阳交汇之处,是风雨聚集之地。鹤曰:这一年裳黾从台州返回,攻陷信明等州,正要伏诛;歙州人又杀掉本州刺史,杜甫借雨水洗吴越来说这件事。】莫相疑行。【鹤曰:这首诗和后面的《赤霄行》都是为郭英乂而作。据史载,这年四月严武去世,五月任郭英乂为成都尹。杜甫与郭英乂虽有旧交,但志趣不合,于是产生离开草堂的想法。】男儿一生没有成就,头发已经全白,牙齿也将脱落,实在可惜!回想当年献上三篇赋给蓬莱宫,自己也惊异于一日之间声名显赫;集贤院的学士像墙一样围观我在中书堂落笔。往日文章光彩曾震动皇帝,如今却在路旁为饥寒奔走。晚年将最后一点交情托付给年轻人,当面把心意全盘交出,背后却受到嘲笑。寄语世上那些悠悠之人,不必争论好恶,请不要怀疑我。【写得直抵胸怀,仿佛一片清白。洙曰:天宝年间,杜甫献《三大礼赋》,玄宗认为奇异,命他待制集贤院,又命宰相考察文章。这里说中书堂,就是宰相所坐的厅堂。《礼记》说孔子在矍相之圃射箭,观看的人像墙一样。赵曰:陆机《叹逝赋》说“把最后的交情托付给后生”。】赤霄行。孔雀还不知道牛有角,口渴时饮寒泉,却遭到牛角抵触。【构思非常奇特。】赤霄、玄圃之间需要往来,哪怕翠尾金花受到羞辱也不推辞。江中的鹈鹕竟惊吓飞燕,燕子衔泥却落下,羞于面对华美的屋宇。皇孙也曾在莲勺受到困辱,卫庄被贬之后伤了脚。老翁啊,请不要责怪年轻人。诸葛亮《贵和》一篇中说,丈夫应当留下声名,震动万年;对于细小的旧事,不要像没有高明品德的人那样耿耿于怀。【赵曰:淘河就是鹈鹕。飞燕从江上飞来,鹈鹕怀疑它要争鱼,便惊吓它;燕子回到华屋上方,因受此羞辱,衔泥时反而坠落。这里大概用了《庄子》中鸱得到腐鼠、鹓雏经过时仰面说“吓”的故事。洙曰:汉宣帝初为皇孙时,才智很高,喜好学习和游侠,也曾在莲勺盐池中受困辱。莲勺是县名,卤是盐池。左传说齐灵公攻打郑国,鲍牵和高无咎留守;齐灵公回来后,孟子告诉他说鲍、高二人将不会接纳君主,齐灵公便割断鲍牵的脚、驱逐高无咎。孔子说:“鲍庄子的智慧还不如葵菜,葵菜尚且知道保护自己的根。”】“卫”应当作“鲍”。赵曰:老翁是杜甫自称,少年有所指代。诸葛亮文集中有《贵和》篇,这里大概借意说不能和睦相处,就一定会招来羞辱。汉文帝给匈奴单于的信说:“朕与单于捐弃细小的旧怨。”注说:“细故”就是小事。去蜀。五年客居蜀郡,一年住在梓州。为什么关塞阻隔,反而转去作潇湘之游?万事都已催白了头发,残余生命只能随白鸥漂荡。国家安危自有大臣承担,何必长久流泪呢?【鹤曰:“安危大臣在”是说吐蕃入侵时,还有郭子仪等大臣可以依靠。】夜宿青溪驿,奉怀张员外十五兄之绪。【鹤曰:青溪驿在嘉州犍为县,当时杜甫离开成都,经过嘉州、戎州,前往忠州、渝州。】在千山之间泛舟,太阳落下时停泊在荒凉的水洲。我这一生本来就漂泊不定,如今又身在何处?青枫林长在石根,猿猴和鸟儿聚集成群。月色明亮,游子安静下来;因为害怕老虎,连话也不敢说。半夜思念朋友,天地之间却有如此深的阻隔。浩荡的前后路途,佳期只能托付给荆楚。【“荒渚”一作“枉渚”。】狂歌行赠四兄。我和兄长年龄相差一岁,贤能的是兄长,愚拙的是弟弟。兄长把富贵看作浮云,弟弟却暗自追逐功名,喜欢权势。长安秋雨下了十天,道路泥泞;我们给马套上马具,听着晨鸡啼叫。公卿朱门还没有开锁,我们已经到了门前,肩膀并齐。我的兄长睡得安稳,正舒展着膝盖,不系鞋、不戴巾,踏着清晨的阳光。男孩啼哭、女孩哭泣,没有人知道我们;身上穿着粗丝衣,腹中却很充实。今年想着我到嘉州来,嘉州的酒浓重,花朵开满楼台。楼上吃酒,楼下睡卧。长歌短咏彼此唱和,四时八节仍然遵守礼数。女子拜见弟媳,男子拜见弟弟。头戴幅巾,腰系鞶带,却不挂在身上;头上的油脂、脚上的污垢,何曾洗过?我的兄长啊,我的兄长啊,真像巢父、许由一类人,一生喜怒都任其自然。太阳西斜时,他枕着手肘已经睡熟,究竟是在为谁啾啾唧唧呢?【梦弼曰:“防”音视切,《说文》解释为车笭。】喜雨。南方大旱,久不下雨。今天早晨江面升起云气,进入天空时还只是淡淡的,洒落下来已经纷纷扬扬。巢中的燕子全都飞到高处,林中花朵也分外滋润。傍晚雨声仍未停歇,想来夜深时还会听见。【赵曰:南国指荆楚。安石曰:《礼记》说“天降时雨,山川出云”,所以可以说“江出云”。】在戎州杨使君东楼设宴。胜景绝妙,令人惊觉自己已经老去;忘却情怀,反而生出奇异的兴致。座席因为歌妓而亲密,音乐任凭主人安排。拿起深碧色的春酒,剥开浅红色的荔枝。楼阁高耸,正要引起愁思;横笛还没有停止吹奏。【洙曰:曹植《七启》说春日清澄的缥酒,注说缥是深碧色。黄庭坚说“拈春酒,擘荔枝”,是主人用歌妓助兴。赵曰:“拈”旧本作“酤”,不对。元稹、白居易诗中都有“拈酒”,可见是唐人的说法。荔枝虽有数种,果膜都带粉红色。黄庭坚在戎州诗中说王公权家有绿色荔枝、廖致平家有绿荔枝,并写“试倾一杯重碧色,快擘千颗轻红肌”。鹤曰:黄庭坚在戎州有诗说“谁能同此绝胜味,唯有老杜东楼诗”,就是指此诗。希曰:《唐志》说戎州进贡荔枝,《煎九城志》说戎州有荔枝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渝州侯严六侍御不到,先下峡。
闻道乗騘,发沙边待,至今不知,云雨散,虚费短长吟。山带乌蛮濶,江连白帝深。船经一柱观,留眼共登临【立之曰:汉桓典号騘马御史,此以指严待御也。」「洙曰:王粲诗风流云散,一别如雨。古诗有长短吟。」「郑曰:梁益记嶲州嶲山,其地接诸蛮部,有乌蛮狄蛮。」「洙曰:白帝指防州,因汉公孙述僣伪号白帝城。」「一柱观在江陵】拨闷【一作赠严二别驾】闻道云安麴米春,才倾一盏即醺人。乗舟取醉非难事,下峡销愁定几巡。长年三老遥怜汝,捩柂开头捷有神。已办青钱防顾直,当令美味入吾唇【梦弼曰:云安县属防州,今为云安军。东坡志林退之诗曰:“百年未满不得死,且可勤买抛青春。”《国史补》云:“酒有郢之富水,乌程之若下,荥阳之土窟春,富平之石冻春,剑南之烧春。”杜子美亦云:“闻道云安麴米春,才倾一盏即醺人。”裴铏作传竒记,裴航事亦有酒名松醪春。乃知唐人名酒多以“春”则“抛青春”,亦必酒名也。赵曰:东坡诗“麴米春香并舎闻”,盖出于此。“长年三老”,川中呼舟师之名。梦弼曰:“峡中以篙师为长年,柂工为三老,今俗谓之翁。”洙曰:“开头”一作“鸣铙”,皆行船貌。初行船曰“开头”。郑曰:“捩”练结切,拗捩也。赵曰:“川人不以准折一色见钱为青钱】闻髙常侍亡【公自注:忠州作《鹤》曰:“按史,是年正月左散骑常侍髙适卒。又按公前有《寄髙常侍》诗,意是寄诗未久而适已卒】归朝不相见,蜀使忽传亡。虚歴金华省,何殊地下?郎致君,丹槛折。哭友白云长,独歩诗名在,只令故旧伤【梦弼曰:按《唐志》门下省左散骑常侍二人,掌规讽过失,侍从顾问。又按《汉宫阙记》金华殿在未央宫白虎观右,秘府图书皆在焉。故王思逺逊侍中表云:「奏事金华之上,进议玉台之下。」后世以门下名金华省,盖出此也。洙曰:《世説》顔囘为地下修文郎。前汉朱云上书,愿斩佞臣张禹,成帝怒曰:「小臣廷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将云下,云攀殿槛,槛折。梦弼曰:按《唐新书》高适负气敢言,权贵侧目,公故有「丹槛折」之句】宴忠州使君侄宅【鹤曰:诗云出守吾家侄,则为杜使君也】出守,吾家侄殊方,此日欢,自须逰阮舎,不是怕湖滩,乐助长歌,送杯饶旅思寛,昔曾如意舞牵率强为看【洙曰:晋阮咸与叔父籍为竹林之逰,咸与籍居道南,诸阮居道北,湖滩中州下恶滩也。赵曰:王戎尝以如意起舞】禹庙禹庙空山里,秋风落日斜。荒庭垂橘柚,古屋画龙蛇。云气生虚壁,江声走白沙。早知乘四载,疏凿控三巴【洙曰:宋玉《招魂》“仰观刻桷,画为龙蛇些”。孙莘老云:“荒庭垂橘柚,古屋画龙蛇”,盖橘柚锡贡,驱龙蛇皆禹之事,公因见此有感也。洙曰:《孔氏书传》“四载”谓水乘舟,陆乗车,泥乗輴,山乗樏。郭璞《江赋》“巴东之峡,夏后疏凿”。赵曰:《三巴记》云:“阆水东南流三折如巴字,故曰三巴。”郑曰:《十道志》“渝州巴县,并巴东西,是为三巴】题忠州龙兴寺所居院壁忠州三峡内,井邑聚云根,小市常争米,孤城早闭门,空看过客泪,莫覔主人恩,淹泊仍愁虎,深居頼独园【花溪独园与马卿、丁令同洙曰:《蜀都赋》三峡注:“巴东永安县有髙山相对,相去可二十丈,左右岸甚髙谓之峡。江水过其中。”赵曰:“云根,言石也。”张协诗:“云根临八极”,盖取五岳之云触石而出,则石者云之根也。洙曰:《佛书》有给孤独园】哭严仆射归榇【鹤曰:按《史》严武年四十薨,赠尚书左仆射】素幔随流水,归舟返旧京。老亲如宿昔,部曲异平生。风送蛟龙雨【谓其化为蛇龙而风送之雨,情境惨然,与下“天长”意称】天长骠骑营,一哀三峡暮,遗后见君情【赵曰:老亲如宿昔,言严公之母尚健如宿昔也。后村诗话云:故人感知已之遇,季布奏事,彭越头下,臧洪卢谌,皆不以主公成败而二其心。叔季所谓宾客方翕翕热时则趋附恐后,及时异事改则掉臂而去,至有射羿者。世传严武欲杀子美,殆未必然。观“老亲如宿昔,部曲异平生”之句,极其凄怆。至置武于八哀诗中,忠厚蔼然,异于幕府少年,今白髪之作矣。李义山过旧府有寄诸掾诗云:“莫凭无▯论,终负托孤心”,犹有门生故吏之情,可以矫薄俗】放船收防下急水巻幔逐囘滩江市戎戎暗山云淰淰寒【此戎戎淰淰亦不必所出偶然适似○淰淰鱼上吹水貌】荒林无径入独鸟怪人看巳泊城楼底何曾夜色阑。旅夜书懐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星随平野濶,月涌大江流【等闲星月着一涌字,夐觉不同】名岂文章着,官应老病休。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怀旧【鹤曰:苏源明,天宝间为国子司业,以广德二年终于秘书少监】
译听说你骑着骢马出发,在沙边等待;直到如今仍不知道你在哪里,云雨已经散去,白白耗费了我长长短短的吟咏。山峦连着乌蛮之地,显得宽阔;江水连接白帝城,显得深远。船经过一柱观,希望留下目光,与你一同登临远眺。【立之曰:汉代桓典号称骢马御史,这里借指严侍御。洙曰:王粲诗有“风流云散,一别如雨”,古诗中也有“长短吟”。郑曰:《梁益记》说嶲州有嶲山,那里接近各蛮族部落,有乌蛮、狄蛮。洙曰:白帝指夔州,因汉代公孙述僭号白帝,筑白帝城。一柱观在江陵。】排遣愁闷【一作《赠严二别驾》】。听说云安有曲米春酒,才倾出一盏就能使人醉醺醺。乘船取醉不是难事,下峡消愁一定要饮多少巡呢?船夫、舵工在远处,我怜惜你们;你们扭转舵柄,开船起行,动作快捷而有神。已经准备好青钱支付船费,定要让美味进入我的嘴唇。【梦弼曰:云安县属夔州,如今为云安军。苏轼《志林》引韩愈诗“百年未满不得死,且可勤买抛青春”。《国史补》说名酒有郢州富水、乌程若下、荥阳土窟春、富平石冻春、剑南烧春。杜子美也说“闻道云安曲米春,才倾一盏即醺人”。裴铏传奇中裴航故事又有松醪春,可知唐人多以“春”命名酒。“抛青春”也一定是酒名。赵曰:苏轼“曲米春香并舍闻”出于此。“长年三老”是川中对船夫的称呼。梦弼曰:峡中把篙师叫长年,把舵工叫三老,今俗称翁。洙曰:“开头”一作“鸣铙”,都是行船的样子;船刚开行叫“开头”。郑曰:“捩”音练结,意为扭转。】赵曰:川人不用折算其他物品,而以见钱作为青钱。听说高常侍去世。【杜甫自注:在忠州作。鹤曰:据史载,这年正月左散骑常侍高适去世;又据杜甫此前有《寄高常侍》诗,可知大概寄诗不久高适就去世了。】你归朝之后我没能与你相见,蜀地使者忽然传来你的死讯。你虚度了在金华省任职的岁月,死后又有什么不同呢?你本应像朱云那样直言使丹墀栏槛折断。哭悼朋友,只有白云长存;独步文坛的诗名还在,却只能使故旧之人更加悲伤。【梦弼曰:《唐志》说门下省有左散骑常侍二人,掌管规劝、讽谏过失,侍从顾问。《汉宫阙记》说金华殿在未央宫白虎观右侧,秘府图书都收藏在那里,后世便以金华省代称门下省。洙曰:《世说》说颜回死后任地下修文郎。前汉朱云上书请求斩杀奸臣张禹,成帝发怒,御史将押下朱云时,朱云攀住殿槛,竟把栏槛折断。梦弼曰:《唐新书》说高适意气用事、敢于直言,权贵都侧目,所以杜甫有“丹槛折”之句。】在忠州使君侄子的宅第设宴。【鹤曰:诗中说“出守吾家侄”,所以这位使君是杜甫的侄子。】你出任地方长官,我家的侄子身处异乡;今天既然欢聚,自然应该到阮氏宅舍游玩,并不是害怕湖滩险恶。音乐助长歌兴,频频举杯使旅途愁思宽解。过去曾看过如意起舞,如今勉强牵率自己再表演给你看。【洙曰:晋代阮咸和叔父阮籍在竹林游玩,阮咸与阮籍住在道南,其他阮氏住在道北。湖滩是忠州以下险恶的滩道。赵曰:王戎曾经拿如意起舞。】禹庙。禹庙坐落在空寂的山中,秋风吹拂,夕阳斜落。荒凉的庭院里垂着橘柚,古老的屋宇上画着龙蛇。云气从空壁间升起,江水声奔走在白沙上。早知要乘坐四种交通工具,疏导开凿水道来控制三巴。【洙曰:宋玉《招魂》说“仰观刻桷,画为龙蛇些”。孙莘老说,“荒庭垂橘柚,古屋画龙蛇”是因为橘柚属于进贡物,驱除龙蛇也是大禹的功业;杜甫见此而有感。洙曰:《孔氏书传》说“四载”是水路乘船、陆路乘车、泥路乘輴、山路乘樏。郭璞《江赋》说巴东峡谷是夏禹疏凿的。赵曰:《三巴记》说阆水向东南流,三次曲折像“巴”字,所以叫三巴。郑曰:《十道志》说渝州巴县以及巴东、巴西,合称三巴。】题写忠州龙兴寺居所院壁。忠州在三峡之内,井邑聚集在云根之间。小市上常常争抢米粮,孤城早早关闭城门。只能空看过往旅客流泪,不要再寻求主人家的恩惠。停泊久了仍然担心老虎,深居此处只能依靠独园。【花溪的独园与马卿、丁令有关。洙曰:《蜀都赋》注释三峡说,巴东永安县有高山相对,相距大约二十丈,两岸都很高,称作峡,江水从其中流过。赵曰:“云根”是说山石;张协诗有“云根临八极”,大概取五岳云气触石而出的意思,所以石头是云的根。洙曰:佛书中有给孤独园。】哭悼严仆射归葬的灵柩。【鹤曰:据史载,严武四十岁去世,追赠尚书左仆射。】白色的灵幔随着流水飘动,归葬的船返回旧京。严公的老母亲还像往昔一样健在,部曲将士却已经不同于平生。风送蛟龙化身所化的雨,骠骑将军的军营与长天相接。三峡暮色中我一次哀哭,留下身后之人来见证您对我的情意。【赵曰:“老亲如宿昔”是说严公的母亲仍像往昔一样健在。后村诗话说,故人感念知遇之恩,如季布奏事、彭越被杀、臧洪、卢谌等,都不因主人成败而改变心志;后世宾客只在主人显赫时争相依附,时局改变便转身离去,甚至有人射杀旧主。世传严武想杀杜甫,未必可信。看“老亲如宿昔,部曲异平生”二句,极为凄怆。杜甫把严武列入《八哀诗》,忠厚深厚,不同于幕府中那些薄情少年。李义山《过旧府有寄诸掾》说“莫凭无鬼论,终负托孤心”,仍有门生故吏的情分,可以纠正薄俗。】放船。收起船篙,顺着急水而下;卷起帘幔,追逐回旋的滩流。江边市集昏暗密集,山间云气阴湿寒冷。【“戎戎”“淰淰”未必有固定出处,只是偶然写得相似。】荒林没有道路可以进入,孤鸟奇怪地看着行人。船已经停泊在城楼下,夜色哪里曾经尽头呢?【“淰淰”形容鱼儿上浮、吹动水面的样子。】旅夜书怀。微风吹拂着岸边的细草,高高的桅杆旁停着一叶孤舟。星星随着平野显得更加开阔,月亮仿佛从大江奔流的水面上涌起。【寻常写星月,用一个“涌”字,顿时显得境界迥异。】名声难道是因为文章才显著吗?官职大概会因年老多病而停止。飘飘荡荡的我像什么呢?就像天地之间一只沙鸥。怀旧。【鹤曰:苏源明天宝年间任国子司业,广德二年终于秘书少监。】
地下苏司业,情亲独有君。那因防乱后,便自死生分。老罢知明镜,悲来望白云。自从失词伯,不复更论文【落句不忍读,师曰:老罢知明镜,言览镜知其衰老也】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鹤曰:公在成都时,严武死,欲依英乂,而英乂骄纵不可托,故舍之而去,所以托言茅屋为秋风所破,盖深有所感伤也】八月秋髙,风怒号,巻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江郊。髙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南村羣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俄顷风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布衾多年冷似鐡,娇儿恶卧踏里裂。牀牀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絶。自经防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顔,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洙曰:罥,古犬切。赵曰:白乐天诗「争得大裘长万丈,与君都盖洛阳城」,然近乎戯语,岂有万丈之裘乎?若公言「千万间之广厦」,自有深防。防溪诗话云:孟子七篇论君与民者居半,其欲得君盖以安民也。观杜陵诗云「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又云「谁能扣君门,下令减征赋」,寄柏学士云「防时髙议排金门,长使苍生有环堵」。《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宁令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而志在大庇天下寒士,其仁心广大,异夫求穴之蝼蚁辈,真得孟子之所存矣。东坡问老杜何如人,或言似司马迁,但能名其诗耳。吾谓老杜似孟子,盖原其心也。东坡志林:仆甞问荔枝何所似,或曰茘枝似龙眼,坐客皆笑其陋。茘枝实无所似也。仆云茘枝似江瑶柱,应者皆怃然,仆亦不辨。昨日见毕仲防,仆问杜子美何似人,仲防曰似司马迁,仆喜而不答,盖与曩言防也】八月十五夜月二首【永泰元年秋,云安作。鹤曰:公去成都,秋至云安,明年春晚迁居于防州城】满目飞明镜,归心折大刀。转蓬行地逺,攀桂仰天髙。水路疑霜雪,林栖见羽毛。此时瞻白兔,直欲数秋毫【洙曰:古乐府「藳砧今何在」,砆砧喻夫也。山上复有山,出也。何当大刀头,刀头有环,言还也。破镜飞上天,月半也】稍下巫山峡,犹衔白帝城。气沉全浦暗,轮侧半楼明。刁斗皆催晓,蟾蜍且自倾。张弓倚残魄,不独汉家营【张弓谓月如弓,倚残魄望其满也。思妇之望,归士亦然。赵曰:稍下犹衔,皆言月也。梦弼曰:白帝城,防州也。汉公孙述僣伪号白帝城。洙曰:刁斗,军营中以警夜者。张衡灵宪云: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以奔月,遂托身于月,是为蟾蜍。鹤曰:按史,是年八月,仆固懐恩及吐蕃囘纥入寇,故有刁斗及汉营之句。赵曰:时与吐蕃交兵,则张弓于夜,皆倚晓月之残魄,不独汉营为然,虏营亦然。倚字,使宋玉「长劒倚天外」之倚】云安九日,郑十八携酒陪诸公宴。寒花开已尽,菊蘂独盈枝。旧摘人频异【只一频字,而上下二三十年无不可感与去年明年语别,故知作者用心之苦,语不在多】轻香犹暂随,地偏初衣袷。山拥更登危,万国皆戎马,酣歌泪欲垂【梦弼曰:袷,古合切,《説文》无,絮衣也。《秋兴赋》“御袷衣”,洙曰:《风俗记》九日登髙以禳灾厄。鹤曰:万国皆戎马,谓其时仆固怀恩及吐蕃囘纥入寇也】雨【鹤曰:按史,是年春旱,四月始雨,七月又旱,自春无雷,六月始雷】行云递崇髙,飞雨蔼而至【古意精语】潺潺石间溜,汩汩松上驶。亢阳乗秋热,百谷亦已弃。皇天德泽降,燋巻有生意。前雨伤卒暴,今雨喜容易。不可无雷霆间作,鼔增气佳声。达中宵所望,时一致清霜。九月天髣髴,见滞穗郊扉及我私。我圃日苍翠,恨无抱瓮力,庶减临江费【谓临江而费抱瓮之力。郑曰:驶踈吏切,马行疾也。赵曰:应璩与岑瑜书云:「顷者炎旱日更甚,沙砾销烁,草木燋巻也。」洙曰:诗「遗秉滞穗」,又「雨我公田,遂及我私」。《荘子》「子贡过汉隂,见一丈人方为圃畦,凿隧而入井,抱瓮而出灌】长江二首众水防涪、万、瞿唐争一门,朝宗人共挹,盗贼尔谁尊?孤石隐如马,髙萝垂,饮猿归心异波浪,何事即飞翻【洙曰:涪、万峡中二郡名,瞿唐为三峡之门。师曰:巴东有灔滪石,髙二十丈许,及秋至则才如马】浩浩终不息,乃知东极临,众流归海,意万国奉君心。色借潇湘濶,声驱灔滪深。未辞添雾雨,接上遇衣襟【接上不可晓,赵曰:潇湘在潭川,三峡之水下入洞庭,与潇湘相逺,故云色借也。洙曰:遇一作过】奉汉中王手札【鹤曰:汉中王贬蓬州刺史,今出峡将归,因作书报公,而公投以此诗。诗中云:「主人留上客,避暑得名园。淹泊俱崖口,东西异石根。」当是王在归州为太守,留度夏,而公在云安,适相望也】
译地下的苏司业啊,感情亲厚的人中唯独有你。难道因为兵乱之后,便自然分隔了生死吗?年老以后照镜子才知道衰老,悲伤来时只能望着白云。自从失去你这位词章宗师,再也没有人可以谈论文辞了。【末句令人不忍卒读。师曰:“老罢知明镜”是说照镜子便知道自己已经衰老。】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鹤曰:杜甫在成都时,严武去世,想依靠郭英乂,但郭英乂骄纵不可依托,于是离开草堂;所以借说茅屋被秋风吹破,实际上有深切的感伤。】八月秋高气爽,狂风怒号,卷走了我屋顶上的三重茅草。茅草飞过江去,散落在江边郊外;高处的挂在高大的树梢上,低处的飘转着沉入池塘低洼处。南村的一群孩子欺负我年老无力,竟忍心当面做盗贼,公开抱着茅草跑进竹林。我嘴唇焦、口舌干,呼喊也叫不回来,只能拄着杖回来叹息。不一会儿风停了,云色像墨一样浓,秋日的天空空旷昏暗,渐渐接近黄昏。布被盖了多年,冷得像铁;娇儿睡相不好,把被里蹬破了。每张床都漏雨,没有一处干燥,雨脚像麻线一样密集,始终没有停断。自从安史之乱以来睡眠很少,漫漫长夜被雨水沾湿,怎么才能捱到天亮?怎样才能得到千万间宽敞的房屋,把天下贫寒的读书人全都庇护起来,使他们都露出欢颜;无论风吹雨打都不动摇,安稳得像山一样。唉!什么时候眼前才能突然出现这样高耸的房屋,即使我的茅屋独自破损、我受冻而死,也心甘情愿。【洙曰:“罥”音古犬。赵曰:白居易诗说“争得大裘长万丈,与君都盖洛阳城”,近似戏语,难道真有万丈大衣吗?杜甫说“千万间广厦”,自然有深意。仇兆鳌《杜诗详注》引《溪诗话》说:《孟子》七篇中谈君主与百姓的内容占了一半,想得到君主是为了安定百姓。看杜陵诗“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又说“谁能扣君门,下令减征赋”,以及寄给柏学士的诗“致时高议排金门,长使苍生有环堵”,都可见其本意。】《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说:“宁可让我的房屋独自破败,自己受冻而死,也就满足了。”但他的志向在于广泛庇护天下受寒的读书人;这种仁心十分广大,和那些只求自己打洞藏身的蝼蚁之辈不同,真是领会了孟子所存的仁心。苏轼曾问老杜是怎样的人,有人说像司马迁,只是能够给他的诗命名罢了。我认为老杜像孟子,这是推究他的内心而言。苏轼《志林》说:我曾问荔枝像什么,有人说荔枝像龙眼,在座宾客都笑他见识浅陋。荔枝其实没有什么可以相比的。我说荔枝像江瑶柱,回答我的人都茫然无措,我自己也不再解释。昨天见到毕仲防,我问他杜子美像什么人,仲防说像司马迁,我很高兴,却没有回答,这大概和我先前所说的意思相近。八月十五夜月二首【永泰元年秋,在云安创作。鹤按:杜公离开成都,秋天到达云安,第二年春末迁居防州城。】满眼望去,月亮像飞来的明镜;归家的心情,仿佛折断了大刀。转徙的蓬草随地飘远,仰头攀折月中桂枝而望向高天。水路上的月光让人疑是霜雪,栖息在林中的鸟儿显出羽毛。此时仰望月中的白兔,真想把秋天最细的毫毛都数清。渐渐下到巫山峡,仍像衔着白帝城。月色沉落,整个水浦都暗了;月轮侧斜,半座楼房还明亮。刁斗声声催促天明,月中蟾蜍姑且自行倾斜。弓已张开,倚着将残的月魄;这种情形并不只有汉军营中如此。【张弓,是说月亮像弓;倚着残魄,是盼望月亮重新圆满。思妇这样盼望,归来的士卒也是这样盼望。赵说:“稍下”“犹衔”都指月亮。梦弼说:白帝城就是防州。汉代公孙述僭越称帝,号称白帝,筑有白帝城。洙说:刁斗,是军营中用来警戒夜间的器具。张衡《灵宪》说:羿向西王母求取不死之药,姮娥偷了药奔向月亮,后来寄身于月中,成为蟾蜍。鹤说:按史书记载,这年八月仆固怀恩和吐蕃、回纥入侵,所以诗中有刁斗和汉营的句子。赵说:当时正与吐蕃交战,夜里张弓的人都倚望将残的晓月,并不只是汉营如此,敌营也一样。】“倚”字,使用了宋玉“长剑倚天外”中“倚”的意思。云安九日,郑十八带着酒来陪同诸位宾客宴饮。耐寒的花已经开尽,只有菊花的花蕊盈满枝头。往年采摘它的人屡屡不同。【只有“频”一个字,却能使上下二三十年都可以寄托感慨,也可以同“去年”“明年”相对,由此可知作者用心的艰苦,并不在于辞语繁多。】淡淡的香气还暂且随风飘来,地处偏僻,才开始穿夹衣。群山拥抱,更要登上高处。天下各国都在战乱之中,纵情歌唱时眼泪几乎要垂落。【梦弼说:“袷”音古合切,《说文》没有这个字,是夹絮的衣服。《秋兴赋》有“御袷衣”。洙说:《风俗记》记载,九日登高是为了消除灾祸。鹤说:“万国皆戎马”,指当时仆固怀恩以及吐蕃、回纥入侵。】雨【鹤按:据史书,这年春天干旱,四月才开始下雨,七月又干旱;从春天起没有雷声,到六月才开始打雷。】流云接连聚集到高处,飞雨霭霭而来。【古意深厚而精警的语句。】雨水潺潺流过石间,汩汩地从松树上奔流而下。强烈的旱热乘着秋日的炎热而来,百谷也已经枯萎废弃。上天降下恩德和雨泽,焦枯卷曲的草木又有了生机。前一场雨来得过于突然,反而造成伤害;这一场雨来得舒缓,所以令人欢喜。不能没有雷霆间歇地发作,以鼓舞并增添雨声的美妙气势。直到半夜,所盼望的雨才终于通达;时令一到,便会带来清霜。九月的天空仿佛已经呈现秋意,可以看见郊外门边和我田中的滞留谷穗。我的园圃一天比一天苍翠,只恨自己没有力气抱着水瓮灌溉,但或许可以减少临江取水所费的力气。【这里说的是临江取水,因而费的是抱瓮灌溉的力气。郑说:“驶”音疏吏切,意为马跑得快。赵说:应璩《与岑瑜书》说:“近来炎热干旱一天比一天严重,沙砾都被晒得消熔,草木焦枯卷曲。”洙说:《诗经》有“遗秉滞穗”和“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庄子》说,子贡经过汉阴,看见一个老人正在整理菜圃;他凿通隧道进入井中,抱着水瓮出来灌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长江二首 众多水流在涪峡、万峡和瞿唐峡争相汇入同一个门户;百川朝宗,人们共同汲取江水,你这盗贼般的水流究竟尊奉谁呢?孤立的巨石隐约像马,高高的藤萝垂下;猿猴饮水归去,人的归心却因波浪而不同,为什么又立即飞翻不定呢?【洙说:涪、万,是峡中的两个郡名,瞿唐是三峡的门户。师说:巴东有灩滪石,高约二十丈;到了秋天水落时,才仅仅像马那么大。】浩浩荡荡,始终不停息;于是知道它一直通向东极。众多水流归入大海,正像天下各国都向君王奉献忠心。水色借得潇湘的开阔,水声冲过灩滪的深处。还没有辞别雾雨,它已经接连而上,沾湿了人的衣襟。【“接上”一语无法确切解释。赵说:潇湘在潭州一带,三峡之水向下流入洞庭,与潇湘相距很远,所以说水色“借”来潇湘的开阔。洙说:“遇”一作“过”。】奉汉中王手札【鹤按:汉中王被贬为蓬州刺史,如今出了三峡将要回京,因此写信告诉杜公,杜公便写了这首诗相赠。诗中说“主人留上客,避暑得名园。淹泊俱崖口,东西异石根”,应当是汉中王在归州任太守时留在那里度过夏天,而杜公在云安,二人正好隔江相望。】
国有乾坤,大王今叔父尊,剖符来蜀,道归盖取荆门,峡险通舟,峻江长注海奔,主人留上客避暑,得名园前后,缄书报分明,馔玉恩天,云浮絶壁,风竹在华轩,巳觉良宵永,何看骇浪翻?入期朱邸,雪朝傍紫微垣。枚乗文章老,河间礼乐存,悲秋宋玉宅,失路武陵源,淹泊俱崖口,东西异石根,夷音迷咫尺,▯物傍黄昏,犬马诚为恋,狐狸不足论。从容草奏罢,宿昔奉清罇【希曰:左思《吴都赋》矜其宴居,则朱服玉馔。洙曰:唐制诸侯各置邸京师,故有邸吏,朱邸言邸有朱戸,以冬为入期,故言雪。《晋志》:紫宫垣,一曰紫微,大帝之座,天子之所居也。赵曰:梁孝王时,枚乘在诸文士之间,年最髙。洙曰:汉景帝十三王,河间献王德修礼乐,被服儒术。赵曰:宋玉宅在归州。洙曰:武陵源在鼎州,楚俗语言多夷音。曹子建表不胜犬马恋主之情,张纲传「豺狼当道,安问狐狸」。赵曰:公言汉中王有懐君之心,今入朝草奏既罢,必将侍燕,以奉宿昔之欢也】石砚【公自注:平侍御者之砚也】平公今诗,伯秀发,吾所羡。奉使三峡中,长啸得石砚,巨璞禹凿余,异状君独见其滑,乃波涛其光,或雷电聮坳,各尽墨多水,递隐见挥洒,容数人十手可对面。比公头上冠贞质,未为贱,当公赋佳句,况得终清宴。公含起草,姿不逺明光殿,致于丹青地,知汝随顾眄【梦弼曰:郭璞江赋,巴东之峡,夏后疏凿,今疑此石乃禹所凿之余也。咏曰:坳砚穴也,联坳谓双穴相并,各尽墨谓尽墨力,所谓发墨是也。薖曰:多水递隐见,谓砚石温润出水也。赵曰:平公为侍御,头上冠獬豸,乃一角兽而能触邪,此石质刚正可以比之也。梦弼曰:起草谓知制诰也,汉官仪尚书郎主作文章起草。修可曰:明光汉殿名,《三秦记》明光殿以金为戺,以玉为阶。梦弼曰:末句谓此砚致之于明光殿中丹青之地,得天子之顾眄,恩遇非常也】三韵三篇髙马勿捶面,长鱼无损鳞。辱马马尾焦,困鱼鱼有神。君看磊落士,不肯易其身。荡荡万斛船,影若摇,白虹起,樯必椎牛,挂席集众功,自非风动天,莫置大水中【赵曰:椎牛所以享众功,或谓以牛祭非】烈士恶多门,小人自同调,名利茍可取,杀身傍权要,何当官曹清?尔辈堪一笑【梦弼曰:多门,谓所交不一,《左传》晋政多门;赵曰:同调,字出谢灵运诗“谁谓古今殊,异代可同调】诸将五首【鹤曰:五首乃言天宝以来诸将之事】汉朝陵墓对南山,胡虏千秋尚入闗。昨日玉鱼防葬地,早时金盌出人间。见愁汗马西戎逼,曾闪朱旗北斗闲。多少材官守泾渭,将军且莫破愁顔【洙曰:西京襍记,长安大明宫宣政殿初就,每夜见数骑逰徃其间。高宗勅巫祝刘明奴问其所由。▯云:我是汉楚王戊太子,死葬于此。明奴曰:按汉书,戊与七国反诛死,无后,焉得其子葬于此?▯曰:我当时入朝,以路逺不从坐,后病死,天子于此葬我。汉书自有遗误耳。明奴因宣诏与改葬。▯喜曰:若改卜极为幸甚。今在殿东北入地丈余,我死时天子敛我玉鱼一双,今犹未朽,必以此相送,勿见夺也。明奴遂奏,间有勅改葬苑外,及发掘玉鱼,宛然见在,棺柩之属朽烂已尽。自是其事遂絶。田曰:南史沈烱传,烱自初明为魏所虏,甞独行经汉武通天台,为表奏之,陈已思乡之意,其畧曰:甲帐珠帘一朝零落,茂陵玉盌遂出人间。今公用此,但金玉字异尔。旧引孔氏志怪,乃女子之事也。梦弼曰:诗首句言汉朝陵墓,则是用茂陵玉盌事,以避玉鱼字改作金盌,或引卢充幽婚事,盖但见其有金盌字耳。严有翼艺苑雌黄曰:后山诗云:初闻桥山送弓剑,宁知玉盌人间见。盖亦用沈烱事。赵曰:此诗所以激诸将,谓汉朝陵墓自以对南山有千秋之固,及胡虏入闗不无发掘者,今河陇继有吐蕃之难,而诸将曽不知速来长安为御戎之图也。长安号北斗城。梦弼曰:或云闲字作殷,谓子美父名闲,不应用闲字,然按集又有翩翩戏蝶闲过幔之句,岂非临文不讳乎?洙曰:汉书材官蹶张】韩公本意筑三城,拟絶天骄,拔汉旌,岂谓尽烦回纥马,翻然逺救朔方兵?胡来不觉潼闗隘,龙起犹闻晋水清。独使至尊忧社稷,诸君何以答升平【希曰:景龙间,韩国公张仁愿于河北筑三受降城,盖欲絶虏道也。其后反与回纥和亲,资其兵同讨安史。公所以致诸君何以答升平之恨?」「赵曰:汉书,匈奴自称为天之骄子,而回纥者匈奴之种也,故亦得称天骄。至德初,郭子仪以朔方军及安西回纥等兵讨安庆绪,其后囘纥恃功侵扰中国,此公所以叹也。胡谓禄山当时,哥舒翰失守,禄山陷潼闗,龙喻肃宗河北晋地也,此谓肃宗起于灵武,而河北复清也】
译国家拥有乾坤,大王如今以叔父的尊贵身份,持符节来到蜀地;道路归来,大概是取道荆门。三峡险峻却可以通舟,陡峭的江水长流直注,奔向大海。主人留下贵客避暑,住在著名园林之中;前后经过,都写信清楚地报告。享用玉食,承受上天般的恩宠;云彩飘浮在绝壁之上,风吹竹林,掠过华美的轩窗。已经觉得美好的夜晚漫长,哪里还顾得上看惊骇翻腾的巨浪?入冬将到朱门府邸,雪天早晨靠近紫微垣。枚乘的文章已经老成,河间王的礼乐遗风仍然存在。秋日悲凉,想起宋玉的故宅;失意漂泊,仿佛武陵源中迷路。我们都停泊在山崖口,却分处东西两边的异石根旁。夷人的语言使近在咫尺也难以沟通,鬼怪之物依傍着黄昏而出。对君王的依恋确实如犬马之情,狐狸之类却不值得一提。慢慢从容地写完奏章,早晚之间当捧着清酒相聚。【希说:左思《吴都赋》说,夸耀宴饮居处,就是朱衣玉食。洙说:唐代制度规定诸侯在京城各置宅邸,所以有邸吏;“朱邸”是说宅邸有朱色门户。因为以冬季作为入朝期限,所以诗中说“雪”。《晋志》说:紫宫垣又称紫微,是大帝的座位,也是天子所居之处。赵说:梁孝王时,枚乘在众多文士中年纪最高。洙说:汉景帝的十三个王子中,河间献王刘德修习礼乐,穿戴儒者服饰。赵说:宋玉的住宅在归州。洙说:武陵源在鼎州,楚地的风俗语言多带夷人语音。】曹子建的表文说,不能承受犬马恋主之情;张纲传中说:“豺狼当道,哪里还顾得上问狐狸?”【赵说:杜公说汉中王怀有思念君王之心,如今入朝写完奏章,必定还要陪侍宴饮,以奉行昔日相聚的欢乐。】石砚【杜公自注:这是平侍御的砚。】平公如今写诗,才华秀发,是我所羡慕的。奉命出使三峡之中,长啸之间得到这方石砚。它是巨大璞石中禹凿取后遗留下来的部分,奇异的形状只有您能看见;砚面光滑,像波涛一样闪耀,有的凹穴仿佛雷电相连。墨汁可以尽情研磨,水也很多;砚面纹理时隐时现,挥笔书写时,可以容纳几个人、让十只手同时在砚前使用。它和您头上的冠一样具有贞正的质地,还没有被视为低贱;当您写成佳句时,更何况还可以终日享受清雅的宴饮。您含有起草诏书的才华,姿态不久就会走进明光殿;把这方砚送到丹青之地,知道它将随着您的顾盼而受到重视。【梦弼说:《江赋》称巴东三峡为夏禹疏凿之处,所以怀疑此石是禹凿山时遗下的石料。诗中“坳”是砚上的凹穴,“联坳”指两个穴相连;“各尽墨”是说磨墨的功效极好,也就是所谓发墨。薖说:“多水递隐见”是说砚石温润,能够出水。赵说:平公任侍御,头戴獬豸冠;獬豸是一角神兽,能够抵触邪恶,这块石头质地刚正,可以拿来比拟他。梦弼说:“起草”指掌管诏制文稿,汉代官制中尚书郎主管文章起草。修可说:明光是汉代宫殿名,《三秦记》说明光殿以金作门槛,以玉作台阶。梦弼说:末句是说把这方砚送到明光殿中的丹青之地,得到天子的顾盼,受到非同寻常的恩遇。】三韵三篇 高大的马不要鞭打它的脸,长大的鱼不要损伤它的鳞。辱打马匹,马尾会烧焦;困厄鱼儿,鱼儿也有灵性。你看那些光明磊落的士人,绝不肯改变自己的操守。浩浩荡荡的万斛大船,船影仿佛摇动,水上升起白虹;张起船帆,必定要杀牛祭祀,以酬谢众人的功劳。若不是风吹动天地,就不要把它放入大水之中。【赵说:杀牛是为了祭祀并酬谢众人的功劳,也有人说是用牛来祭祀。】刚烈之士厌恶交游有多个门户,小人却自然与同调者结党。只要名利可以取得,便有人愿意在权贵身旁牺牲性命。什么时候官府才会清明?你们这些人真是值得一笑。【梦弼说:“多门”是说交往不专一,《左传》说晋国政权分立、党派众多。赵说:“同调”一词出自谢灵运诗“谁谓古今殊,异代可同调”。】诸将五首【鹤按:五首诗说的是天宝年以来各位将领的事情。】汉朝的陵墓正对着南山,千百年后胡虏仍然侵入关中。昨天还埋在陵墓中的玉鱼,早晨便从人世间被挖了出来。眼看西戎逼近,战马上的将士令人忧愁;曾经闪耀的朱旗,如今在北斗城中寂然无声。有多少材官守卫着泾水和渭水,将军暂且不要露出愁苦的面容。【洙说:《西京杂记》记载,长安大明宫宣政殿刚建成时,每晚都看见几名骑士在殿中往来。高宗命巫祝刘明奴查问原因。鬼说:“我是汉楚王刘戊的太子,死后葬在这里。”明奴说:“按《汉书》,刘戊与七国反叛,被诛杀且没有后代,怎么会有太子葬在此处?”鬼说:“我当时正在入朝,因为路远没有被牵连,后来病死,天子把我葬在这里。《汉书》本身有遗漏和错误。”明奴于是宣读诏令,为他改葬。鬼高兴地说:“如果重新择地安葬,那是极大的幸运。我现在在殿东北地下丈余,我死时天子用一对玉鱼随葬,如今还没有腐朽,必须用它们送我,不要被夺走。”明奴于是上奏,皇帝下令改葬到苑外;挖掘后玉鱼果然还在,而棺椁等已经全部腐烂。此后这件事便断绝了。田说:《南史·沈烱传》记载,沈烱早年被魏军俘虏,曾独自经过汉武帝的通天台,作表上奏,陈述思乡之情,大意说:“甲帐珠帘一旦零落,茂陵的玉碗终于从人世间出现。”】如今杜公采用这个典故,只是把“玉鱼”换成了“金碗”而已。旧注引用孔氏《志怪》,其实是女子的故事。梦弼说:诗的首句说汉朝陵墓,因此用的是茂陵玉碗的故事;为了避开“玉鱼”二字,改写成“金碗”,也有人引用卢充幽婚的故事,大概只是看见其中有“金碗”二字。严有翼《艺苑雌黄》说:陈师道诗“初闻桥山送弓剑,宁知玉碗人间见”,也是采用沈烱的故事。赵说:这首诗是用来激励各位将领的,意思是汉朝陵墓本来凭借南山,具有千秋稳固之势,但胡虏入关,不能没有挖掘陵墓的人;如今河陇一带接连发生吐蕃之难,而诸将竟不知道赶快来长安筹划抵御敌军。长安号称北斗城。梦弼说:有人说“闲”字应作“殷”,因为杜子美父亲名闲,不应使用“闲”字;但按杜集又有“翩翩戏蝶闲过幔”的句子,难道不是临文时并不避讳吗?洙说:《汉书》说材官能够蹶张强弓。】韩国公张仁愿原本打算筑起三座城池,想要断绝天骄的道路,夺取汉家的旌旗;哪里料到后来反而要劳烦回纥的战马,转而远道援救朔方的军队?胡军到来时,潼关的险要竟没有被察觉;真龙兴起之后,还听说晋水一带已经恢复清明。却只使至尊为国家忧虑,你们这些将领将用什么来报答太平盛世呢?【希说:景龙年间,韩国公张仁愿在河北筑成三座受降城,是想断绝敌军的道路。后来朝廷反而同回纥和亲,借助他们的军队共同讨伐安史叛军。杜公因此责问诸君为什么没有能力报答太平。赵说:《汉书》记载匈奴自称“天之骄子”,回纥是匈奴的一支,所以也可以称为“天骄”。至德初年,郭子仪率朔方军以及安西、回纥等军队讨伐安庆绪;后来回纥倚仗功劳侵扰中原,这正是杜公感叹的原因。“胡来”指安禄山当时进犯,哥舒翰失守潼关,安禄山攻陷潼关;“龙”比喻肃宗,晋地指河北,这里说肃宗在灵武起兵后,河北又恢复了清平。】
洛阳宫殿化为烽,休道秦闗百二重。沧海未全归禹贡,蓟门何处觅尧封。朝廷衮职谁争补,天下军储不自供。稍喜临边王相国,肯销金甲事春农【赵曰:汉纪,秦得百二焉。注:秦地险固,二万人足当诸侯百万人。沧海指山东,蓟门言河北。洙曰:相国谓王缙也。希曰:王缙由侍中拜河南副元帅,又拜卢龙节度使,故此篇首以洛阳言河南,即洛阳时为安史所破】回首扶桑,铜柱标冥冥,氛祲未全销。越裳翡翠无消息,南海明珠久寂寥。殊锡曾为大司马,总戎皆揷侍中貂。炎风朔雪,天王地只,在忠臣翊圣朝【赵曰:后汉马援南征,建铜柱标以勒功。洙曰:前汉西域传賛,孝武之世,覩犀布玳瑁,则建朱崖七郡。自是之后,明珠文甲、通犀翠羽之珍,盈于后宫。注云:昔周公相成王,越裳氏重九译而献白雉。又后汉贾琮传,交趾土多珍异,产明玑翠羽、犀象玳瑁、异香美木之属,莫不自出。师曰:子美尝有自平宫中吕太一南海収珠之句,盖广德元年吕太一为广州使,举兵叛,故翡翠明珠乆不贡。朝廷説者多引此诗以解太一之事。洙曰:东晋石勒侵阜陵,诏加王导大司马,假以黄钺,出讨之军次江宁,帝亲饯于郊。汉侍中冠武弁大冠,亦曰惠文冠,加珰附蝉为文,貂尾为饰也。赵曰:殊锡总戎之句,乃深责诸君徒享髙爵厚禄而不能输忠者也,故有下句】锦江春色逐人来,巫峡清秋万壑哀。正忆徃时严仆射,共迎中使望乡台。主恩前后三持节,军令分明数举杯。西蜀地形天下险,安危须仗出羣材【赵曰:此篇专言严武也。望乡台在成都之北,公忆徃时曾随严武登此台以迎中使。洙曰:按《武传》两镇蜀,一刺绵州。赵曰:严武镇蜀以宝应元年正月,权令两川都节制为一;六月専以节制西川,阻徐知道反不得进为二;广德二年朝廷正以西川合一节度,而武以黄门侍郎来为三也。鹤曰:按旧史,武出为绵州刺史、劔南东川节度使兼御史中丞,上皇诰以剑南两川合为一,拜武成都尹兼御史大夫,充劒南节度。此当是在乾元二年裴冕为尹之前,盖▯宗以上元元年七月移居西内,已不复干预国事矣,而武是时镇蜀止是节制也。合以此为一,宝应元年为二,广德二年为两川节度为三也。赵曰:安危谓安其危也】承闻故房相公灵榇自阆州啓殡归葬东都有作二首【鹤曰:房琯,河南人,罢相后,歴汉州刺史,广德元年春赴召,道病卒于阆州,时权瘗于彼,后赠太尉】逺闻房太守【以其贬汉州刺史称之曰房太守正是恨意五字能言人所难言改为太尉误矣】归葬陆浑山一德兴王后【岂元龄后耶】孤防久客间孔明多故事安石竟崇班他日嘉陵泪仍霑楚水还【洙曰伊洛间有陆浑山蜀志陈寿与荀朂等定故蜀丞相诸葛亮故事二十四篇以进晋谢安薨帝临于朝堂赐东园秘器朝服赠太傅及葬加殊礼依大司马桓温故事师曰孔明多故事喻房公奏议可为朝廷典故安石竟崇班喻房公死后竟追赠褒崇之也蔡寛夫诗话云唐书房琯传上皇入蜀琯建议请诸王分镇天下其后贺兰进明以此谗之肃宗琯坐是卒废不用世多悯之予读司空图房太尉汉中诗云物望倾心久凶渠破胆频注谓禄山初见分镇诏书拊膺叹曰吾不得天下矣非琯无能画此计者盖以乘舆虽播迁而诸子各分镇天下兵柄则人心固所系矣未可以强弱争也今唐史乃不载此语图博学多闻尝位朝廷且修史其言必有自来夫琯虽不见用而当时建言有闗于利害岂可废哉惜乎史臣不能为一白之也后村诗话子美与房琯善共居谏省也坐捄琯后为哀挽方之谢安投赠哥舒翰诗盛有称许然陈涛斜潼闗二诗直笔不少恕或疑与素论相反余谓翰未败非子美所能逆知琯虽败犹为名相至于陈涛斜潼闗之败直笔不恕所以为诗史也何相反之有赵曰房公之防自阆州起发则由嘉陵江而下也】丹旐飞飞,日初闻发阆州,风尘终不解,江汉忽同流【死生成败难言之情,觖望之痛,居然短气】劒动,亲身匣书,归故国楼。尽哀知有处,为客恐长休。别常徴君儿扶犹杖策,卧病一秋,强白发少新洗,寒衣寛总长【白发少,寒衣寛为句】故人忧见及,此别泪相忘,各逐萍流转。来书细作行【赵曰:虽别而俱不能泪,所以成相忘也】近闻【鹤曰:按史,是年十月,吐蕃及回纥入寇,京城震恐,郭子仪乘间与回纥定约,共撃吐蕃,吐蕃闻之,夜引兵遁去】近闻犬戎逺遁,逃牧马不敢侵临洮、清水,逶迤白日静,陇山萧瑟,秋云髙崆峒,五原亦无事,北庭数有闗中使,似闻賛普更求亲舅甥和好,应难弃【鹤曰:唐陇右道洮州是临洮郡,闗内道盐州是五原郡,崆峒山古陇右岷州,闗内原州,此皆指闗陇而言也。梦符曰:吐蕃号君长曰賛普。赵曰:先帝昔常和亲,以公主嫁賛普矣】
译洛阳的宫殿已经化作烽火,不要说秦关有百二之险。山东还没有完全恢复到禹贡所说的疆域,河北又到哪里去寻找尧帝分封的旧迹?朝廷中负责宰辅职责的人,谁来争相补救?天下的军需,难道不应由国家自行供给?稍稍令人欣慰的是,临近边疆的王相国,愿意销毁金甲,转而从事春日农耕。【赵说:《汉纪》说,秦地有百二之险;注解说,秦地险固,两万人足以抵挡诸侯百万之众。“沧海”指山东,“蓟门”指河北。洙说:相国指王缙。希说:王缙由侍中升任河南副元帅,后来又任卢龙节度使,所以本篇开头以洛阳说河南;当时洛阳已被安史叛军攻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人〕 回头望向扶桑,铜柱高高矗立在幽暗之中,战乱的气象还没有完全消除。越裳的翡翠没有消息,南海的明珠也长久沉寂。曾经受到特殊赏赐而任大司马,统率军队的人都插戴着侍中的貂尾冠饰。无论面对炎热的南风还是北方的霜雪,天王和地神都在忠臣辅佐圣明朝廷。【赵说:后汉马援南征,建立铜柱来刻功。洙说:《前汉书·西域传赞》说,汉武帝时,看见犀牛皮、玳瑁等珍物,便设置朱崖七郡。自此以后,明珠、文甲、通犀、翠羽等珍宝充满后宫。注中说,从前周公辅佐成王,越裳氏经过九重翻译来献白雉。又《后汉书·贾琮传》说,交趾土地多产奇珍异物,有明珠、翠羽、犀角、大象、玳瑁、奇异香料和美木等,都是当地出产。师说:杜子美曾有“自平宫中吕太一,南海收珠”的诗句。大概广德元年吕太一任广州使,起兵叛乱,所以翡翠和明珠久不进贡。朝廷议论者大多引用这首诗来解释吕太一的事情。洙说:东晋石勒侵犯阜陵,诏令王导加任大司马,授予黄钺,出兵讨伐;军队驻扎江宁时,皇帝亲自到郊外饯行。汉代侍中戴武弁大冠,也叫惠文冠;冠上加珰,附有蝉形纹饰,以貂尾作为装饰。】赵说:“特殊恩赏、统率军队”这句,是深切责备诸位将领只知道享受高爵厚禄,却不能奉献忠心,所以才有下一句。锦江的春色追随着人们而来,巫峡的清秋却使万重山谷都带着悲哀。正怀念过去的严仆射,曾与他一起迎接中使,登上望乡台。君主的恩宠前后使他三次持有节符,军令清楚分明,几次举杯庆贺。西蜀的地势是天下最险要的,国家安危必须依靠杰出人才共同担当。【赵说:本篇专门说严武。望乡台在成都北面,杜公回忆过去曾随严武登台迎接中使。洙说:按《严武传》,严武两次镇守蜀地,一次任绵州刺史。赵说:严武于宝应元年正月镇守蜀地,暂时命令两川节度合为一,这是第一次;六月专门任西川节度使,因为阻止徐知道叛乱而不能前进,这是第二次;广德二年朝廷正式把西川合为一个节度区,严武以黄门侍郎身份前来,这是第三次。鹤说:按旧史,严武出任绵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兼御史中丞;上皇下诰书,把剑南两川合为一处,任命严武为成都尹兼御史大夫,充任剑南节度使。这应当是在乾元二年裴冕任成都尹之前,因为玄宗在上元元年七月迁居西内后,已经不再参与国事,而严武当时镇守蜀地只是任节制使。若把此事算作一次,宝应元年为第二次,广德二年任两川节度使为第三次。】赵说:“安危”是说使危难转为安定。承闻故房相公的灵柩从阆州启殡,归葬东都,因此作二首诗。【鹤按:房琯是河南人,罢相后历任汉州刺史;广德元年春天赴朝受召,途中在阆州病逝,暂时葬在那里,后来追赠太尉。】远远听说房太守归葬陆浑山。房公是辅佐兴王的一德之臣,难道是元龄之后吗?孤独的灵柩长久客居在外;孔明留下许多故事,安石最终获得了崇高的官位。他日经过嘉陵江,还会流泪;回到楚地的江水边,眼泪仍然会沾湿衣襟。【这里以“房太守”称呼他,正是含有遗憾之意;这五个字能说出常人难以说出的意思。若改成“太尉”,就错了。洙说:伊水、洛水之间有陆浑山。《蜀志》载,陈寿与荀勖等人整理旧蜀丞相诸葛亮的事迹二十四篇,献给晋朝。晋代谢安死后,皇帝亲临朝堂,赐给东园秘器、朝服,追赠太傅;安葬时又加以特殊礼仪,依照大司马桓温的旧例。师说:“孔明多故事”是以诸葛亮比喻房公,意思是房公的奏议可以成为朝廷典故;“安石竟崇班”是说房公死后终于得到追赠和褒崇。蔡宽夫《诗话》说:《唐书·房琯传》记载,玄宗入蜀后,房琯建议让诸王分镇天下,后来贺兰进明以此事诬陷他,肃宗因此罢免房琯,使他终身废弃不用,世人多为他惋惜。我读司空图《房太尉汉中诗》,其中说“物望倾心久,凶渠破胆频”,注解说安禄山初次看见分镇诏书时,抚胸叹道:“我不能得到天下了。”除了房琯,没有人能想出这个计策。因为即使皇帝流离迁徙,而诸王分别镇守天下,兵权掌握在他们手中,人心便有所依附,不能再单纯以强弱相争。如今《唐书》竟不记载这句话。司空图博学多闻,曾任朝廷官员,并且参与修史,他的话一定有所根据。房琯虽然没有被采用,但当时提出的建议关系国家利害,怎么可以抹去呢?可惜史臣不能替他辩白。刘克庄《后村诗话》说,杜子美与房琯交好,曾共同任谏官;杜公因援救房琯而获罪,后来作哀挽诗,把房琯比作谢安;赠给哥舒翰的诗中也多有称许。但《陈涛斜》《潼关》二诗对哥舒翰的失败直书其过,毫不宽恕,有人怀疑这与杜公平日的议论相反。我认为哥舒翰没有失败时,杜公不能预知后来;房琯虽失败,仍是有名的宰相。至于《陈涛斜》《潼关》两篇诗对战败直笔不讳,正因此成为“诗史”,哪里有什么相反之处?赵说:房公的灵柩从阆州起运,便是沿嘉陵江顺流而下。】红色的灵旐飘扬,太阳刚刚升起,才听说灵柩从阆州启程。风尘战乱始终没有平息,江水和汉水忽然同流。剑器在动,亲手把书信收入匣中,归向故国的楼台。尽情哀悼,知道总有适当的地方;只是客居在外,恐怕长久不能停息。【这一段包含对生死成败难以言说的情感和愿望落空的痛苦,读来令人顿然气短。】送别常征君 孩子扶着我,我还拄杖持策;卧病整个秋天,勉强支撑着身体。白发很少重新洗理,寒衣宽大而且总显得长。【“白发少”“寒衣宽”分别成句。】老朋友的忧虑已经牵涉到我;这次分别,彼此都流不出眼泪,仿佛忘了流泪;从此各自像浮萍一样随水漂转。来信时请细细写成一行一行的文字。【赵说:虽然分别,却都不能流泪,所以说成“相忘”。】近来听说【鹤按:据史书,这年十月,吐蕃和回纥入侵,京城震动恐慌;郭子仪乘机同回纥订约,共同攻击吐蕃,吐蕃听说后,连夜带兵逃走。】近来听说犬戎已经远远逃遁,逃走的牧马人不敢侵入临洮、清水。道路曲折绵延,白日安静;陇山一带萧瑟,秋云高悬在崆峒山上;五原也没有战事。北庭屡次有使者经过关中,仿佛听说赞普又要求和亲,说要恢复舅甥之间的和好,看来很难舍弃这种关系。【鹤说:唐代陇右道的洮州就是临洮郡,关内道的盐州就是五原郡;崆峒山是古代陇右的岷州,关内有原州。这些地名都是指关中、陇右一带。梦符说:吐蕃称君长为赞普。赵说:先帝过去常常和亲,曾把公主嫁给赞普。】
遣愤【鹤曰:郭子仪使白元光与回纥将药葛罗合兵追吐蕃,大破之。于是回纥等入见,赠赉缯帛,前后十八万,府藏空竭,税百官俸以给之。此以为可愤也】闻道花门将论功,未尽归自从収帝里,谁复总戎机?蜂虿终懐毒,雷霆可震威。莫令鞭血地,再湿汉臣衣【洙曰:花门即回纥也。《左传》:君无谓邾小,蜂虿有毒,况国乎?汉贾山传:人主之威,非特雷霆也。师曰:鞭血地指禁中也。《汉书》云:禁中非刑人鞭血之地】郑典设自施州归【鹤曰:按唐志,东宫官典设郎四人,掌太子汤沐、泛扫、铺陈之事,裴施州,裴冕也,以附李辅国,贬施州】吾怜荥阳秀,冐暑初有适,名贤慎出处,不肯妄行役,旅兹殊俗逺,竟以屡空,迫南谒裴施州,气合无险僻,攀援悬根木,登顿入矢石【矢石意别,入矢石谓石之如虎也,暗用李广事,不言虎而言入矢,政是诗中用事之妙】青山自一川,城郭洗忧慼,听子话此邦,令我心悦怿,其俗则纯朴,不知有主客,温温诸侯门,礼亦如古昔,勅防倍常羞,杯盘颇狼藉,时虽属防乱,事贵赏匹敌,中宵惬良防,裴郑非逺戚,羣书一万巻,博涉供务隙,他日辱银钩,森疎见矛防,倒屣喜旋归,画地来所歴,乃闻风土质,又重田畴辟,刺史似寇恂,列郡宜竞借,北风吹瘴疠,羸老思散防,渚拂蒹葭,寒峤穿茑萝羃,此身仗儿仆,髙兴潜有激,孟冬方首路,强饭取崖壁,叹尔疲驽骀,汗沟血不赤,终然备外饰,驾驭何所益,我有平肩舆,前途犹凖的【忽转入车马政似无説】翩翩入鸟道,庻脱蹉跌厄【梦弼曰荥阳郑氏之郡,洙曰史滑稽传履舄交错杯盘狼藉事贵赏匹敌,赏一作当,梦弼曰晋索靖论草书状婉若银钩,又书苑欧阳询工行书森然如武库矛防,洙曰蔡邕倒屣而迎王粲,赵曰倒屣不上鞋踵也,郑曰画去声,洙曰后汉寇恂从光武至颍川百姓遮道曰愿从陛下复借寇君一年,郑曰借读作咨昔切,鹤曰诗注茑一名女萝故合而言之曰茑萝,洙曰顔延年诗首路局险艰,修可曰马援铜马相法曰汗沟欲深长,汉书大宛马汗血】寄裴施州【鹤曰:按史,裴冕广德初充山陵使,表李辅国所昵刘烜为判官,烜抵法,冕坐降,施州刺史】廊庙之具,裴施州宿昔一逢,无此流【若无第三四句,乍读两语必笑】金钟大镛在东序,氷壶玉衡县清秋【物色品目自髙,语亦峻直,篇内得此自别】自从相遇,减多病;三岁为客,寛边愁。尧有四岳,明至理;汉二千石,真分忧。几度寄书白盐北【一句末了接一句】苦寒赠我青羔裘。霜雪回光避锦袖,蛟龙动箧蟠银钩。紫衣使者辞复命,再拜故人谢佳政。将老已失子孙忧,后来况接才华盛【梦符曰:诗注镛,大钟也。书天球河图在东序。文选清如玉壶氷。书在璇玑玉衡。梦弼曰:四岳,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尧掌四岳之官也。洙曰:汉宣帝曰:“与我共理者惟良二千石乎。”赵曰:白盐,防州山名,此言裴寄书来防与公,又赠之以羔裘也】荆南兵马使太常卿赵公大食刀歌【鹤曰:是年冬,崔旰反蜀,中大乱,故赵公刮寇至,防防▯荆南节度也。梦弼曰:大食,国名】太常楼船声嗷嘈,问兵刮寇,超下牢。牧出令奔,飞百艘【牧出令奔,语严】猛蛟突兽,纷腾逃。白帝寒城,驻锦袍。▯冬示我,胡国刀。壮士短衣,头虎毛。凭轩拔鞘,天为髙。翻风转日,木怒号。氷翼云淡,伤哀猱镌错。碧甖鸊鹈膏,铓锷巳莹。虚秋涛,▯物撇捩,乱坑壕。苍水使者,扪赤绦【注引搜神记非也】龙伯国人,罢钓鼇。芮公回首,顔色劳【龙伯国人罢钓鼇,本不切,直形容此刀一出,海怪尽絶,然芮公回首又顔色为劳,语殊佳】分阃救世,用贤豪。赵公玉立,髙歌起。揽环结佩,相终始。万岁持之,防天子。得君乱丝,与君理。蜀江如线,针如水【即水如针】荆岑弹丸,心未已。贼臣恶子,休干纪。魑魅魍魉,徒为耳。妖腰乱领,敢欣喜。用之不髙,亦不庳。不似长劒,须天倚。吁嗟光禄,英雄弭【光禄未喻,必别有光禄刀故】大食宝刀,聊可比。
译遣愤【鹤按:郭子仪派白元光和回纥将领药葛罗合兵追击吐蕃,大败吐蕃。于是回纥等入朝拜见,朝廷前后赏赐他们缯帛十八万,府库因此空竭,还征收百官俸禄来供给他们。诗对此深感愤懑。】听说花门的将领正在论功请赏,却还没有完全归来;自从收复帝都以后,又有谁来总理军务呢?蜂蝎之类终究怀有毒心,雷霆却可以震出威势。不要让宫禁之中再成为鞭打见血的地方,使汉臣的衣服再次被鲜血沾湿。【洙说:花门就是回纥。《左传》说:“君王不要以为邾国弱小,蜂蝎尚且有毒,何况国家呢?”《汉书·贾山传》说,君主的威势不只是像雷霆。师说:“鞭血地”指宫禁之中。《汉书》说,宫禁之中不是刑人鞭打、流血的地方。】郑典设从施州回来。【鹤按:据《唐志》,东宫有典设郎四人,掌管太子沐浴、洒扫和铺陈等事。“裴施州”指裴冕,他因为依附李辅国而被贬为施州刺史。】我怜惜荥阳郑氏这位秀异的人才,他冒着暑热出行,起初还很自在。贤名之士谨慎对待出仕和退隐,不肯轻率地奔波服役;如今却旅居在这种遥远的异俗之地,终于因为屡遭困乏,不得不向南去拜访裴施州。志气相合,那里没有险恶偏僻之感;攀援着悬空的树根,登高下行,进入仿佛箭石交集的地方。【“矢石”另有含义;“入矢石”是说山石像虎,暗中使用李广射石的故事,不直接说虎而说进入“矢石”,正是诗中用典的精妙。】青山自成一片川原,城郭仿佛洗去了忧愁。听你谈论这个地方,使我的心感到喜悦。当地风俗纯朴,不知道有主客之分;诸侯府门温和亲切,礼仪也像古代一样。敕命防备的礼数超过平常,宴席上的杯盘颇为杂乱。虽然时局正值战乱,但事情贵在彼此相称、互相酬答。半夜里尽情享受这场美好的聚会;裴公、郑公并不是疏远的亲戚。你涉猎群书一万卷,学问广博,足以应付公务之余。将来有幸看到你写的银钩般的书法,笔势森然疏宕,如同矛戟。你倒穿鞋子高兴地回来,把所经历的道路画在地上给我看。于是又听说那里风土质朴,更加重视开垦田地。刺史像寇恂一样贤能,各郡都应当争相借用他。北风吹来瘴疠,瘦弱衰老的人想着散去疾病。水边拂过蒹葭,寒冷的山岭穿过茑萝交织的浓荫。此身只能依靠儿子和仆人,高兴之情却暗中受到激发。初冬才踏上归路,勉强进食,攀登山崖。可叹你疲弱的劣马,汗沟中的汗水却没有红得像血;最终不过成为外表的装饰,驾驭它又有什么益处?我有一辆平肩舆,前面的道路仍然可以作为明确的目标。【诗意忽然转入车马,仿佛没有联系。】轻快地进入鸟道,希望可以避免跌跤失足的灾厄。【梦弼说:荥阳是郑氏的郡望。洙说:《史记·滑稽列传》有“履舄交错,杯盘狼藉”。“事贵赏匹敌”一作“事贵当匹敌”。梦弼说:晋代索靖《草书状》说书法婉转如银钩;《书苑》说欧阳询擅长行书,笔势森然,如同武库中的矛戟。洙说:蔡邕倒穿鞋子迎接王粲。赵说:倒屣就是鞋子来不及穿好,鞋跟还没有提上。郑说:“画”读去声。洙说:后汉寇恂随光武帝到颍川,百姓拦道说:“希望跟随陛下再借寇君一年。”郑说:“借”读作“咨昔切”。鹤说:诗注中“茑”是一种女萝,所以合称“茑萝”。洙说:颜延年诗有“首路局险艰”。修可说:马援的铜马相法说,马的汗沟要深而长;《汉书》记载大宛马能流汗如血。】寄给裴施州【鹤按:据史书,裴冕在广德初年充任山陵使,上表推荐李辅国亲近的刘烜为判官;刘烜触犯法令,裴冕因此获罪降职,任施州刺史。】裴施州本是入朝廷任职的栋梁之才,过去曾有一面之交,哪里会是如今这种流落境地的人?【如果没有第三、四句,初读前两句,必定会觉得可笑。】东序陈列着金钟大镛,清秋之中悬着冰壶玉衡般的清明品格。【所写景物和品类都很高雅,语言也峻拔正直;全篇有了这两句,格调便明显不同。】自从相遇以来,我的多种疾病减轻了;客居三年,也稍稍宽解了边地的愁苦。尧帝有四岳辅佐,明白而能治理天下;汉代有二千石官员,真正替君王分担忧劳。你曾几次从白盐山北寄来书信,在苦寒中赠给我青羔皮裘。霜雪映照的光芒避开锦绣衣袖,蛟龙般的字势在箱中盘曲,像银钩一样。身穿紫衣的使者辞行复命,再拜向故人谢告美好的政绩。将要老去,已经不必再担忧子孙;后来的人更能接续你的才华盛名。【梦符说:汉书注解中,卫青征讨匈奴大获全胜,皇帝在幕府中亲自授予他大将军之职,所以称为幕府。赵说:“卫幕”本指卫青的幕府;因为阳城王姓卫,用这个典故尤其贴切。洙说:潘岳《闲居赋》说,太夫人乘坐竹舆,登上轻车,远望王畿,近览家园。赵说:紫诰是紫色锦绸写成的诰书;“鸾回纸”是说纸上的字有回旋飞舞的鸾鸟之势。洙说:《楚国先贤传》说,孟宗非常孝顺,他的母亲喜欢吃竹笋,冬天没有竹笋,孟宗进入竹林哀哭,竹笋因此生长出来。】荆南兵马使、太常卿赵公《大食刀歌》【鹤按:这年冬天,崔旰在蜀地反叛,蜀中大乱,所以赵公前来讨寇;他隶属于荆南节度使。梦弼说:大食是国名。】太常卿乘楼船而来,声音嘈杂喧腾;传令出兵讨寇,迅速经过下牢。州牧发出命令,县令奔走响应,飞快调集百艘战船。【“牧出令奔”用语严厉。】猛蛟和突兽纷纷腾跃逃窜。白帝城寒冷,赵公身披锦袍驻军。玄冬时节,他把胡国宝刀给我看。壮士穿着短衣,头上戴着虎皮毛饰。倚着轩窗拔出刀鞘,天空因此显得更加高远。刀锋翻动,风回日转,树木愤怒地号叫。冰冷的刀翼映着淡云,令人悲伤的猿猴也仿佛被刀光震慑。碧色刀鞘中涂着鸊鹈膏,刀锋和刀刃已经磨得明亮。秋空仿佛被虚化,秋涛翻涌;鬼怪之物纷纷闪避,乱入坑壕。苍水使者抚摸着红色丝带。龙伯国的巨人停止了垂钓巨鳌。芮公回头观看,神色疲劳。【“龙伯国人罢钓鳌”本来并不切合事理,只是直接形容这把刀一出,海中怪物全都绝迹;然而接着说芮公回头、神色劳顿,语意特别精妙。】分守一方而拯救天下,要任用贤能豪杰。赵公像玉山般挺立,高歌而起。他握住刀环,系好佩带,与刀始终相随。愿持此刀直到万岁,护卫天子。得到君王这团乱丝,便和君王一起把它理顺。蜀江狭窄如线,刀尖却如水。【即“水如针”。】荆山南岭不过弹丸之地,心中的志向却没有停止。奸臣恶子,不要再干犯纲纪。魑魅魍魉,不过徒然充数罢了。妖邪之徒,怎么敢放肆欢喜?使用它时不高也不低,恰到好处。不像长剑那样,必须倚靠天外。唉,光禄卿的英雄之刀能够平息祸乱。【“光禄”一语无法确知,可能另有所指,有光禄刀的典故。】大食宝刀,姑且可以与它相比。
丹青宛转,麒麟里。光芒六合,无泥滓【梦弼曰:十道志三峡口地曰峡州,上牢下牢,楚蜀分畛。赵曰:由此而上至防,故曰超下牢。梦符曰:牧州牧也,令县官也,牧出令奔,言同赴军事也。郑曰:鞘所交切。洙曰:尔雅注鸊鹈似鳬而小,膏中莹刀。郑曰:撇匹蔑切,捩綀结切。洙曰:搜神记,秦时有人夜渡河,见一人丈余,手横刀而立,叱之,乃曰吾苍水使者也。列子,龙伯之国有大人,一钓而连六鼇。洙曰:芮公,荆南节度使也。鹤曰:按史,荆南自广德至大歴皆是卫伯王为节度使,则卫公非芮公,疑卫讹为芮也。然王兵马使二角鹰诗亦云荆南芮公得将军,又何也?师云是赵芮公,未知何所本。洙曰:左传,众仲曰:以德和民,不闻以乱犹治丝而棼之也。蜀水至瞿唐则为峡所束,如线焉。梦弼曰:王粲登楼赋取荆山之髙岑。后汉隗嚣将王元説嚣曰:元请以一丸泥为大王东封函谷闗。郑曰:庳音婢,又音卑。梦弼曰:潘岳射雉赋揆悬刀骋。絶伎如轾如轩,不髙不埤。埤与庳字通用。修可曰:「荆楚故事,襄王谓左右曰:『能为大言者乎?』宋玉曰:『方地谓舆,圎天为盖,弯弓挂扶桑,长剑倚天外。』王曰:『善。』洙曰:『末句谓赵公必用此刀立大功,画像于麒麟阁也】王兵马使二角鹰【鹤曰:按史,大歴初,朝廷尝以王昴代卫伯玉荆南节度使也,王兵马使得非昴乎】悲台萧瑟,石巃嵸,哀壑杈枒,浩呼汹中有万里之长江,回风滔日,孤光动【起得森耸,赋二角鹰不意出此○此悲台字便从呼鹰来,哀壑则防峡间意也。读至回风滔日,岂可以逐字逐句某地某事意之哉?语有神助,正在此等○画入骚选,难以语人】角鹰翻倒,壮士臂,将军玉帐轩,勇气。二鹰猛脑,绦徐坠,目如愁胡,视天地。杉鸡竹兔不自惜,孩虎野羊俱辟易。鞲上锋棱十二翮,将军勇鋭与之敌。将军树勲起安西,昆仑虞泉入马蹄。白羽曾肉三狻猊,敢决岂不与之齐?荆南芮公得将军,亦如角鹰下翔云,恶鸟飞飞啄金屋。安得尔辈开其羣,驱出六合,枭鸾分【郑曰巃力空切,嵸即空切,洙曰潘岳西征赋巃嵸逼迫,注巃嵸髙大貌。郑曰杈初牙切,枒五加切,不齐貌。梦弼曰临海异物志杉鸡黄冠青緌常在杉树下,竹兔小如野兔食竹叶。孩虎一作溪虎。郑曰辟易音璧亦,赵曰汉书注辟易谓开张而易其本处。梦弼曰昆仑虞泉皆在西,泉本作渊,公避唐讳也。洙曰白羽箭也,狻猊狮子也。郑曰狻先九切,猊五兮切】奉贺阳城郡王太夫人恩命加邓国太夫人【公自注:阳城王卫伯玉也。鹤曰:按本传,广德元年,代宗幸陜,以伯玉有干畧,乃拜荆南节度使,寻封阳城郡王,当是伯玉封王时母同受封也】卫幕衘恩重,潘舆送喜频。济时瞻上将,锡号戴慈亲。富贵当如此,尊荣迈等伦。郡依封土旧,国与大名新。紫诰鸾回纸,清朝燕贺人逺传。冬笋味更觉防衣,春奕叶班姑史芬芳。孟母邻义方兼有训,词翰两如神。委曲承顔体鶱飞报主,身可怜忠与孝双美画麒麟【梦符曰:汉书注,卫青征匈奴大克获,帝就拜大将军于幕中,故曰幕府。赵曰:卫幕,卫青之幕也。以阳城王姓卫,用之尤切。洙曰:潘安仁闲居赋,太夫人乃御篮舆,升轻轩,逺览王畿,近周家园。赵曰:紫诰,紫锦之诰也。鸾回纸,则纸上之字有回鸾之势也。洙曰:楚国先贤传,孟宗至孝,母好食笋,冬月无之,宗入林中哀号,笋为之生。后汉列女传,曹世叔妻班彪之女,名昭,字惠姬,博学髙才,兄固着汉书,其八表及天文志未及竟而卒,和帝诏昭就东观踵而成之,帝数召入宫,令皇后诸贵人师事焉,号曰大家,家音姑。刘向列女传,邹孟轲母三徙而舎,学宫之傍,轲嬉防乃设爼豆揖逊,孟母曰:真可以居吾子矣。左传,爱子教之以义方。麒麟阁名也】冬深花叶随天意,江溪共石根。早霞随类影【类字难下】寒水各依痕。易下杨朱泪,难招楚客防。风涛暮不稳,舍棹宿谁门【赵曰:早霞随类影,言其变态不常,随所类之影而呈现也。洙曰:杨朱泣歧路,谓其可以南,可以北。宋玉哀屈原作《招防】将晓二首石城除,击柝鐡锁欲开闗,鼔角悲荒塞,星河落晓山。巴人常小梗,蜀使动无还。垂老孤防色,飘飘犯百蛮【梦弼曰:地志防州古巴石城。鹤曰:蜀使动无还,盖谓上元间劒南东川节度兵马使段子璋反伏诛,寳应初剑南西川兵马使徐知道反伏诛,明年剑南西山兵马使崔旴反杀成都节度使郭英乂也】军吏回,官烛舟人自楚歌,寒沙蒙薄雾,落月去清波。壮惜身名晩,衰慙应接多。归朝日,簮笏筋力定如何【早忧及此】十二月一日三首
译刀上丹青纹饰宛转曲折,仿佛画在麒麟阁中。光芒照耀六合,没有一点污秽。【梦弼说:《十道志》记载,三峡口有峡州,上牢、下牢是楚、蜀的分界。由此向上到达防州,所以说“超下牢”。梦符说:“牧”是州牧,“令”是县令;“牧出令奔”是说他们一同赶赴军事行动。郑说:“鞘”音所交切。洙说:《尔雅》注说,鸊鹈像野鸭而小,它的脂膏可以使刀明亮。郑说:“撇”音匹蔑切,“捩”音綀结切。洙说:《搜神记》说,秦代有人夜里渡河,看见一人身高一丈多,横刀站立,呵斥他后,那人说:“我是苍水使者。”《列子》说,龙伯国有巨人,一次垂钓便钓起六只巨鳌。洙说:芮公是荆南节度使。鹤说:按史书,荆南从广德到大历一直由卫伯玉任节度使,所以“芮公”应当是“卫公”的讹字。但《王兵马使二角鹰》也说“荆南芮公得将军”,究竟为何仍作芮字?师说这人是赵芮公,但不知道依据何在。洙说:《左传》说,众仲道:“用德行使民和顺,没听说用祸乱来治理;这就像整理乱丝,反而把它弄乱。”蜀水流到瞿唐峡便被峡谷束缚,像一条线。梦弼说:王粲《登楼赋》取“荆山的高岭”之意。】后汉隗嚣的将领王元劝隗嚣说:“请允许我用一丸泥,为大王在东方封闭函谷关。”郑说:“庳”读婢,也读卑。梦弼说:潘岳《射雉赋》说“揆悬刀骋”,又说绝技如车之轻重高低,既不高也不低;“埤”与“庳”通用。修可说:《荆楚故事》载,襄王问左右:“有人能说夸大的话吗?”宋玉说:“方形的大地可以说是车舆,圆形的天空可以说是车盖;弯弓悬挂在扶桑,长剑倚靠着天外。”襄王说:“好。”洙说:末句是说赵公一定会凭此刀建立大功,并把画像绘入麒麟阁。】王兵马使二角鹰【鹤按:据史书,大历初年朝廷曾以王昴代替卫伯玉任荆南节度使。王兵马使莫非就是王昴吗?】悲凉的高台萧瑟空旷,巨石高耸聚集;悲哀的山谷参差不齐,水声浩大而喧腾。其间有绵延万里的长江,回旋的风吹动水面,孤独的日光也随之摇动。【开头写得森然高峻,实在想不到是为写两只角鹰作铺垫。】“悲台”二字正是从呼鹰之事引出;“哀壑”则含有防州峡谷之间的意味。读到“回风滔日”,难道可以逐字逐句地理解为某个地方、某件事情吗?语言中有神助,妙处正在这种地方。把它放入《楚辞》和《文选》那样的文章中,实在难以向一般人说明。】角鹰翻转俯冲,落在壮士的臂上;将军的玉帐高敞,充满勇气。两只角鹰头脑凶猛,红绦缓缓下垂;眼睛像忧愁的胡人,俯视天地。杉鸡和竹兔没有自我爱惜,幼虎和野羊都惊惧退避。鹰鞲上露出十二根羽翮的锋棱,将军的勇猛锐气足以同它们相敌。将军在安西建立功勋,昆仑山、虞泉都进入马蹄所踏之处。白羽箭曾射杀三只狻猊,勇敢果决,难道不能和它们相比吗?荆南芮公得到这样的将军,也正如角鹰从云中俯冲而下。凶恶的鸟儿纷纷飞来啄击金屋。怎样才能让你们这些人打开鹰群,把恶鸟驱逐出六合,使枭与鸾各归其类呢?【郑说:“巃”音力空切,“嵸”音即空切。洙说:潘岳《西征赋》有“巃嵸逼迫”,注解说巃嵸是高大之貌。郑说:“杈”音初牙切,“枒”音五加切,形容参差不齐。梦弼说:《临海异物志》称杉鸡头戴黄冠、身有青色羽毛,常在杉树下;竹兔小如野兔,以竹叶为食。“孩虎”一作“溪虎”。郑说:“辟易”音璧亦。赵说,汉书注解说辟易是张开并改变原来位置。梦弼说:昆仑、虞泉都在西方;“泉”本作“渊”,是为了避唐代讳而改。洙说:白羽是箭,狻猊是狮子。郑说:“狻”音先九切,“猊”音五兮切。】奉贺阳城郡王太夫人承受恩命,加封为邓国太夫人【杜公自注:阳城王就是卫伯玉。鹤按:据本传,广德元年代宗驾临陕地,因为卫伯玉有才干谋略,便任命他为荆南节度使,不久封为阳城郡王;应当是卫伯玉封王时,他的母亲也同时受封。】卫氏幕府承受的恩宠深重,太夫人乘着潘舆,屡屡传来喜讯。为救济时局,仰望上将;赐予尊号,敬戴慈亲。富贵应当就是这样,尊贵荣耀超过同等之人。郡名沿用旧日封土,国号却因大名而新定。紫色诰书上的字如鸾鸟回旋,清明朝廷中,燕饮庆贺的人远远传来消息。冬笋的滋味,更使人感到慈母的恩德;春天的棋局和枝叶,又使人想起班姑史学的芳香。孟母三次迁居,为儿子选择合宜的邻里,又兼有教诲;文章和书法两方面都神妙。委婉周全地承奉母亲的容色,才华高飞;写信报告君王,身体虽然可怜,忠与孝却两全其美,终将画像绘入麒麟阁。【梦符说:汉书注解中,卫青征伐匈奴大获全胜,皇帝亲自到幕府授予他大将军之职,所以说“幕府”。赵说:“卫幕”本指卫青的幕府,因阳城王姓卫,使用得尤其贴切。洙说:紫诰是紫色锦绸写成的诰书,“鸾回纸”是说纸上的字有回鸾之势。洙又说:《楚国先贤传》记载,孟宗至孝,母亲喜欢吃竹笋,冬月没有竹笋,孟宗进入竹林悲哭,竹笋便因此生长出来。《后汉列女传》说,曹世叔的妻子是班彪的女儿,名昭,字惠姬,博学多才;她的兄长班固撰写《汉书》,其中八表和天文志尚未完成便去世了,和帝诏令班昭到东观继续完成,皇帝还多次召她入宫,让皇后和贵人们拜她为师,称她为“大家”,“家”读姑。】刘向《列女传》说,邹孟轲的母亲为了教育他,三次迁居,最后住在学宫旁边;孟轲嬉戏时便设置俎豆,作揖行礼。孟母说:“这里真正可以让我的儿子居住了。”《左传》说,爱护孩子,就要用合乎义理的正道来教导他。“麒麟阁”是阁名。冬深 花朵和叶子随着天意变化,江水溪流共同依傍着石根。早霞随着相应的物类映出不同的影子。【“类”字的意义难以确知。】寒冷的水各自依循留下的痕迹。想起杨朱在歧路上流泪,容易;要招来楚客的魂魄,却很难。傍晚风涛不安,停下船桨后又能寄宿在谁家门下呢?【赵说:“早霞随类影”是说早霞变化无常,随着所类似的物体呈现不同的影子。洙说:杨朱在岔路口哭泣,因为道路可以向南,也可以向北。宋玉哀悼屈原,作《招魂》。】将晓二首 石城的城门将要开了,击柝声中铁锁也想打开关门。鼓角声在荒凉的边塞上显得悲切,星河落向拂晓的山间。巴地人常常制造小规模的祸乱,蜀地的使者动辄没有回来。年老的我独自漂泊,带着满面愁色,飘然闯入百蛮之地。【梦弼说:地理志记载,防州古称巴石城。鹤说:“蜀使动无还”,大概指上元年间剑南东川节度兵马使段子璋反叛后被诛;宝应初年剑南西川兵马使徐知道反叛后被诛;次年剑南西山兵马使崔旰反叛,杀死成都节度使郭英乂。】军吏回来了,官船上的烛火摇曳,船夫们唱起楚地的歌。寒冷的沙滩笼罩着薄雾,落月离开清澈的江波。壮年时可惜没有及时建立身名,衰老后又惭愧于应酬太多。归朝的日子一到,头戴簪笏,筋力究竟还能怎么样呢?【早已忧虑到这一点。】十二月一日三首
今朝腊日,春意动,云安县前江可怜。一声何处送书鴈?百丈谁家上瀬船【子美七言律,毎毎放荡,此又参差竹枝之比,三首皆然】未将梅蘂惊愁眼,更取椒花媚逺天。明光起草人所羡,肺病防时朝日边【赵曰:百丈者,牵船篾。希曰:汉书下瀬将军注引伍子胥有下瀬船,此故反用之。一本作上水船。洙曰:明光殿名也,汉王商借明光殿起草作制诰。梦弼曰:子美素有消渴疾。赵曰:晋明帝云,只闻人自长安来,不闻人自日边来,故后人以日边为帝都】寒轻,市上山烟碧;日满,楼前江雾黄。负盐出井,此溪女;打鼔发船,何郡郎?新亭举目,风景切。茂陵著书,消渇;长春花不愁,不烂漫。楚客唯听棹,相将【好语鹤曰:防州、奉节、大昌二县皆有盐井。赵曰:晋王导传:洛京倾覆,中州士人避乱江左,每至暇日,邀出新亭饮宴。周觊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举目有江山之异,皆相视流涕。惟导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泣耶?众収泪而谢之。梦弼曰:汉司马相如传:相如口吃而善著书,有消渇疾。既病免家居茂陵。子美有渇疾,故以自比也】即看燕子入山扉,岂有黄鹂歴翠微?短短桃花临水岸,轻轻栁絮防人衣。春来凖拟开懐久,老去亲知见面稀【自在】他日一杯难强进,重嗟筋力故山违【赵曰:十二月一日作诗而有燕子桃花之句何也?义在末句所谓他日一杯难强进者也,盖逆道其事耳】又雪南雪不到地,青崖霑未消,微微向日薄,脉脉去人遥。冬热鸳鸯病【或是俚语】峡深豺虎骄,愁边有江水,焉得北之朝。送王侍御徃东川放生池祖席东川诗友合此赠,怯轻为况,复传宗近,空然惜别离。梅花交近,野草色向平池。倘忆江边卧,归期愿早知【梦弼曰:东川,梓州路也】补遗禹庙【芷堂刘光庭自昭云尝侍须溪先生论及禹庙诗,早知乘四载疏凿,控三巴。先生云:「此言禹功疏凿自三巴而始,禹庙在上流,故控持也。言三巴皆控持于此,早知言其气力壮盛之时也。」他人禹庙诗落句不能如此力量】
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十二
译今天是腊日,春意开始萌动,云安县前的江水可爱动人。哪里传来一声雁鸣,送来了书信?哪一家的百丈绳船正在上行水势湍急的地方?【子美的七言律诗常常写得放达不拘,这一首又参杂了竹枝词般参差的格调,三首都是如此。】还没有让梅花花蕊惊动愁苦的眼睛,便又取来椒花,向远方的天空献上媚意。能在明光殿起草诏书,是人人羡慕的事情;我肺病缠身,却还希望有一天能到皇帝身边。【赵说:“百丈”是牵船的竹篾绳。希说:《汉书》记载下濑将军,注解又引伍子胥有下濑船,这里故意反用其意;一本作“上水船”。洙说:明光是宫殿名,汉代王商曾借明光殿起草制诰。梦弼说:杜子美一向患有消渴病。赵说:晋明帝说,只听说有人从长安来,没有听说有人从太阳边来,所以后人把“日边”用来指帝都。】天气微寒,集市上山间的烟霭呈碧色;日光照满大地,楼前江上的雾气泛黄。背盐出井的是这溪中的女子,击鼓开船的是哪个郡的男儿?登上新亭举目远望,眼前风景令人悲切。司马相如在茂陵著书,以消渴自况;长春花不怕愁苦,依旧开得烂漫。楚地的客子只能听着船桨声,相互说着话。如今只看见燕子飞入山门,哪里还有黄鹂飞过青翠的山岭?短短的桃花临着水岸,轻轻的柳絮沾在人衣上。春天到来,本来打算长久地敞开心怀;年老以后,亲友能够见面的却很少。日后这一杯酒恐怕难以勉强饮下,越发叹息筋力衰退,不能回到故乡。【好语鹤曰:防州、奉节、大昌二县都有盐井。赵曰:晋代王导传记说,洛京倾覆,中州士人到江左避乱,常在闲暇日子相约到新亭饮宴。周觊在席间叹道:风景并没有改变,只是举目所见江山已经不同,大家相视流泪。王导神色凄然地说:应当共同竭力为王室效命,收复中原,怎么能像楚囚相对哭泣呢?众人于是收泪向他道歉。梦弼曰:汉代司马相如传说,相如口吃却擅长著书,患有消渴病,病后免官,居住在茂陵。子美有消渴病,所以借此自比。自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一日〕 意思在末句所说的“日后这一杯酒难以勉强饮下”,这是倒过来预先说将来的事情。又咏雪 南方的雪落不到地面,青色山崖上的雪沾着也没有消融;它微微向着太阳变薄,含情脉脉地远离行人。冬天温暖,鸳鸯反而生病;峡谷幽深,豺虎显得骄横。愁苦之中还有江水,哪里能够向北方的朝廷去呢?送王侍御前往东川放生池祖席 东川的诗友们聚集在这里,为您写下这首赠诗。我惭怯而轻微,处境又困窘;再次传来宗近的消息,徒然为这场离别而惋惜。梅花交相开放,野草的颜色映向平阔的池塘。倘若您还记得江边卧病的我,希望早些知道归来的日期。【梦弼曰:东川,就是梓州一带。】补遗 禹庙。【芷堂刘光庭自昭说:他曾陪须溪先生谈到《禹庙》诗“早知乘四载,疏凿控三巴”。先生说:“这句话是说大禹疏通开凿水道的功业从三巴开始;禹庙在上游,所以说‘控’,即控持。是说三巴都由这里控制。‘早知’是说他气力壮盛之时。别人的《禹庙》诗,结尾不能有这样的力量。】《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十三立春【大歴元年云安作】春日春盘细生菜,忽忆两京梅发时。盘出髙门行白玉,菜传纎手送青丝。巫峡寒江那对眼,杜陵逺客不胜悲。此身未知归定处,呼儿覔纸一题诗【推愁浩荡极胜赵曰:齐人月令,凡立春日食生菜,取迎新之意。鹤曰:《汲黯传》见髙门,注云:《三辅黄图》未央宫中有髙门殿,鲍宣传岂徒欲使臣美食,大官重髙门之地哉。注亦云殿名,今公用髙门,盖忆为拾遗时也。赵曰:行白玉盘也】懐锦水居止二首军旅西征,僻风尘,战伐多。犹闻蜀父老不忘舜讴歌,天险终难立柴门,岂重过?朝朝巫峡水逺,逗锦江波【鹤曰:军旅西征,僻风尘,战伐多。盖指吐蕃之乱及张献诚、柏茂林、杨子琳共起兵讨崔旴,是时蜀中大乱】万里桥西宅,百花潭北庄,层轩皆靣水,老树饱经霜雪,岭界天白,锦城曛日黄。惜哉形胜地,回首一茫茫【洙曰:万里桥、百花潭在成都,公所居草堂之近,注详见前。张孟阳《劔阁铬》形胜之地,匪亲勿居】老病老病巫山里,稽留楚客中。药残他日,裹花发去年。丛夜足霑沙雨,春多逆水风。合分双赐笔,犹作一飘蓬【赵曰:汉官仪,尚书令仆丞郎月给赤管大笔一双,公尝为尚书工部郎,故云】雨冥冥甲子雨已度,立春时轻箑烦相向,纎絺恐自疑。烟添才有色,风引更如丝。直觉巫山暮,兼催宋玉悲【赵曰:冥冥甲子雨已度,立春时两句,忧之之辞也。唐彦云:春甲子雨,赤地千里。鹤曰:按旧史,是年春旱,至六月庚子始雨。洙曰:公言扇可相向,则纎絺疑其可着矣。宋玉《髙唐赋》:妾在巫山之阳,旦为行云,暮为行雨。又《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梦弼曰:兼催宋玉悲,谓雨过当凄然如秋也】南楚南楚青春,异暄寒,早早分。无名江上草,随意岭头云。正月蜂相见,非时鸟共闻。杖藜妨跃马,不是故离羣。子规峡里云安县,江楼翼瓦齐。两边山木合,终日子规啼。▯▯春风见,萧萧夜色凄,客愁那听此,故作傍人低。水阁朝霁奉简云安严明府东城抱春岑,江阁邻石靣,崔嵬晨云白,朝旭射芳甸,雨槛卧花丛,风牀展书巻,钩帘宿鹭起,丸药流莺啭【比于青山扪虱坐,黄鸟抱书眠,更自清切】呼婢取酒壶,续儿诵文选。晩交严明府,矧此数相见【忽及晚交严明府,如此而止,且喜没干渉」。洙曰:谢▯晖诗「杂英满芳甸」,沈约诗「雨槛云栏」,葛常之《韵语阳秋》曰:「子美诗善用文选语,故宗武亦习之不置。所谓熟精文选理,休覔防衣轻。又云『呼婢取酒壶,续儿诵文选』是也】往在往在西京时,胡来满彤宫,中宵焚九庙,云汉为之红,解瓦飞十里,繐帷分曽空,疚心惜木主,一一灰悲风合昏,排鐡骑,清旭散锦幪,贼臣表逆节,相贺以成功。是时妃嫔戮连为粪土,丛当宁陷玉座,白间剥画虫,不知二圣处,私泣百嵗翁,车驾既云还,楹角歘穹崇,故老复涕泗,祠官树椅桐,宏壮不如初,己见帝力雄,前春礼郊庙,祀事亲圣躬,微躯忝近臣,景从陪羣公,登堦捧玉册,峩冕聆金钟,侍祠恧先露【媿死者也】掖垣迩濯龙,天子惟孝孙,五云起九重,镜奁换粉黛,翠羽犹葱茏,前者厌羯胡,后来遭犬戎,爼豆腐膻,肉罘罳行角弓,安得自西极申命,空山东尽驱诣阙下,士庻塞闗中,主将晓逆顺,元元归始终,一朝自罪已,万里车书通,锋镝供锄犂,征戍听所从,冗官各复业,土著还力农,君臣节俭足,朝野懽呼同中兴,似国初,继体如太宗,端拱纳諌诤,和风日冲融,赤墀樱桃枝隠映,银丝笼千春荐灵寝,永永垂无穷,京都不再火,泾渭开愁容,归号故松柏,老去若飘蓬【赵曰:彤宫,天子之宫也。天子七庙,而王莽时为九庙,以其盛者言之也。此篇首述明皇天宝间,安禄山陷长安。洙曰:木主,神主也。史记武王伐纣载木主而行。修可曰:锦幪,鞍帕也。郑曰:一作▯。説文:驴子也。赵曰:礼记天子当宁而立。师曰:白间,黼扆也。画虫,画雉以饰之。定功曰:何平叔景福殿赋:皎皎白间注云:白间牎也,以白涂之。洙曰:二圣,谓▯宗、肃宗。师曰:祠官,守祠之官也。种椅桐之木,将以兴礼乐也。赵曰:前春礼郊庙,此述乾元元年朝享于太庙,有事于南郊。黄曰:公时为拾遗谏官,故称近臣。鹤曰:按旧史乾元元年夏四月辛亥,九庙成,备法驾迎神主入新庙,甲寅上亲享九庙,遂有事于园丘,新史同,而今云前春,殆与史异,又在夏四月不应言春,疑有误也。洙曰:广德二年春享庙及郊,而是年公在阆中,无容更预陪祀。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十三 立春【大历元年在云安所作】立春这天,春日里春盘盛着细嫩的生菜,忽然想起当年两京梅花开放的时候。宫门中端出白玉盘,纤纤玉手传递着青丝般的菜蔬。巫峡寒江的景色哪里看得下去?我这远在杜陵的客子不胜悲伤。此身还不知道何处才是归宿,呼唤儿子找来纸张,题写一首诗。【推愁浩荡,极为出色。赵曰:齐国《月令》说,立春这天吃生菜,是为了迎接新春。鹤曰:《汲黯传》提到“高门”,注引《三辅黄图》说未央宫中有高门殿;鲍宣传说,难道只是想让臣下享受美食,而不重视高门之地吗?注释也说是宫殿名。杜公在这里使用“高门”,大概是回忆自己任拾遗时的情景。赵曰:这里是说白玉盘被传行。】怀念锦水居所二首 军队向西征讨,偏僻之地少有尘世扰攘,却战乱频仍。还听说蜀地父老没有忘记像舜那样歌咏圣德;凭借天险终究难以守住柴门,难道还能再次经过那里吗?日日望着巫峡水流远去,曲折地汇入锦江的波涛。【鹤曰:这里的军队西征,指吐蕃之乱,以及张献诚、柏茂林、杨子琳共同起兵讨伐崔旰,当时蜀中大乱。】万里桥西边的住宅,百花潭北面的庄园;层层楼轩都面向水边,老树饱经霜雪。山岭与天相接,一片苍白;锦城在昏日中泛着黄色。可惜这样形势优胜的地方,回头一望,已经茫茫无际了。【洙曰:万里桥、百花潭都在成都,是杜公草堂附近的地方,注释见前文。张孟阳《剑阁铭》说:“形胜之地,非亲近之人不要居住。”】年老多病 年老多病,住在巫山之中,久久滞留在楚地的客旅中。药物已经用尽,来日只能裹着花朵;头发已经如去年一样花白。丛生的草木连夜被沙地上的雨水沾湿,春天里常常刮着逆水风。合该分得朝廷赐给尚书令、仆射、丞、郎的两管笔,我却仍旧像一只飘荡的蓬草。【赵曰:汉代官仪规定,尚书令、仆射、丞、郎每月供给赤管大笔一双。杜公曾任尚书工部郎,所以这样说。】雨 昏暗迷蒙的甲子日,雨已经过去;立春时节,轻薄的扇子烦劳地对着我,细葛衣反倒疑心自己是否该穿了。烟气增添了些许颜色,风牵引着雨丝,显得更加纤细。只觉得巫山天色将暮,也兼使宋玉更加悲伤。【赵曰:前两句是忧虑之辞。唐彦说:“春天逢甲子日下雨,土地会赤裸千里。”鹤曰:据旧史,这年春天干旱,到六月庚子日才开始下雨。洙曰:既然说扇子可以对着自己扇,便可见天气已经像能穿细葛衣;宋玉《高唐赋》说,神女早晨化作行云,晚上化作行雨;《九辩》又说“悲哉秋之为气也”。梦弼曰:所谓兼使宋玉悲,是说雨后景象凄清,仿佛到了秋天。】南楚 南楚春意正浓,寒暖异常,很早就已分明。江上的无名野草任意生长,山头的云彩随意飘荡。正月里蜜蜂便彼此相见,不合时令的鸟声也一同听到。拄着藜杖,妨碍了纵马奔驰;并不是因为故意想脱离群体。子规 峡中有云安县,江楼屋瓦如鸟翼般整齐。两岸山木合拢,子规整天啼叫。春风微弱地吹来,夜色萧瑟而凄清。客中的愁苦哪里听得了这样的声音?所以故意在旁人身边低声啼鸣。水阁早晨雨霁,奉诗简给云安严明府 东城环抱着春日的山岭,江边楼阁靠近石岸;高耸的山峰在晨云中一片洁白,早晨的阳光照向芳草遍地的郊野。雨后的栏杆旁横卧着花丛,临风的床榻上展开书卷。卷起帘子,栖宿的白鹭飞起;丸药之旁,流莺婉转啼鸣。【比起“在青山中摸虱子而坐,抱着黄鸟读书而眠”,这里更为清新贴切。】呼唤婢女取来酒壶,接着让儿子诵读《文选》。晚年才结交严明府,何况如今又多次相见。【忽然写到晚年结交严明府,到此便止,而且很庆幸没有牵涉其他事情。洙曰:谢朓诗有“杂英满芳甸”,沈约诗有“雨槛云栏”。葛常之《韵语阳秋》说,子美善于使用《文选》中的语句,所以宗武也不断学习。所谓“熟精文选理,休觅彩衣轻”,以及“呼婢取酒壶,续儿诵文选”,就是这种情形。】往日在 往日在西京时,胡人攻来,充满了朱红色的宫殿;半夜焚烧九庙,火光映得云汉通红。瓦片飞散十里,悬挂的白色帷幕被风吹裂,满怀忧伤地痛惜神主牌位,一块块在悲风中化为灰烬。天将昏暗时,铁骑排列而来;清晨的阳光照散锦绣的马帐。叛臣显露反逆的节操,互相庆贺已经成功。那时妃嫔接连被杀,尸体成为粪土;宫门陷落,玉座被毁,白色屏风剥落,所画的虫鸟也残破不全。不知道玄宗、肃宗二圣如今在哪里,只有私下里为百岁老翁哭泣。车驾既然已经归来,宫殿的楹柱屋角忽然重新高耸;故老们又流泪,掌管祭祀的官员种下椅树和桐树。宫殿的宏伟不如当初,却已经看见皇帝的威力。前一春举行郊庙礼仪,祭祀之事由圣上亲自主持。我这微贱的身躯有幸作为近臣,跟随陪同群臣;登上台阶捧持玉册,戴着高冠聆听金钟。侍奉祭祀时惭愧自己不能早死。【意思是羞愧至死。】宫禁的掖垣靠近濯龙池,天子只是孝顺的孙子;九重宫阙升起五色云气。镜匣换上了新的粉黛,翠羽装饰仍然葱茏华美。先前厌恶羯胡,后来又遭逢犬戎;祭器沾满腥膻,肉食和弓箭杂乱地横在宫庙之中。什么时候才能从西极发出命令,空山东尽驱逐他们,使他们都来到宫阙之下?士人百姓塞满关中,将领明白逆顺,百姓回归本业。一天之间主动认罪,万里之内车书相通;兵器交给农人作锄犁,戍守征役听从各人的意愿。冗余官员各自恢复职业,本地百姓重新努力务农。君臣节俭已经足够,朝野共同欢呼中兴,仿佛汉朝开国之初;继承先业如同唐太宗,端坐而纳谏,和畅的春风日日融融。赤色台阶旁樱桃树枝相互掩映,银丝笼中的樱桃千春供奉于神寝,永远流传无穷。京城不再遭受火灾,泾水、渭水两岸的人们露出愁苦消散的面容。我回到故乡,在旧日松柏旁号哭;年老以后,却仍像飘蓬一样漂泊。【赵曰:彤宫就是天子的宫殿。】天子有七庙,王莽时增为九庙,这里是从其盛大之处说的。本篇开头叙写唐明皇天宝年间安禄山攻陷长安。洙曰:木主就是神主牌位。《史记》说周武王伐纣时载着木主出征。修可曰:锦幪是马鞍上的帕子。郑曰:一作“驴”。《说文》说是驴子。赵曰:《礼记》说天子站立在宫门屏前。师曰:白间就是黼扆,画有雉鸟来装饰。定功曰:何平叔《景福殿赋》说“皎皎白间”,注说白间是窗,以白色涂饰。洙曰:二圣指玄宗、肃宗。师曰:祠官是守护祭祀之官,种植椅树、桐树,是为了兴复礼乐。赵曰:“前春礼郊庙”写乾元元年在太庙举行朝享、在南郊举行祭祀。黄曰:杜公当时任拾遗谏官,所以自称近臣。鹤曰:据旧史,乾元元年夏四月辛亥,九庙建成,皇帝备法驾迎神主进入新庙;甲寅日亲自祭享九庙,随后在圆丘举行祭祀。新史也如此,而诗中说“前春”,与史书不同;况且是在夏四月,不应说春,恐怕有误。洙曰:广德二年春天举行享庙及郊祀,但当时杜公在阆中,不可能陪同祭祀。
郑曰:「景于景切,从才用切。」梦弼曰:「东都赋『天官景从』。」赵曰:「史有先朝露,以言臣之不幸也。濯龙池名也,见《洛阳图经》。镜奁乃供后庙神御之物也,翠羽乃饰神御之物也,出曹子建赋。」或拾翠羽。洙曰:「前者厌羯胡,谓明皇时禄山陷长安;后来遭犬戎,谓代宗时吐蕃又陷长安也。」梦弼曰:「爼豆腐膻肉,谓汗漫祭器;罘罳行角弓,谓操弓矢狼籍宫庙也。」苍舒曰:「《汉纪》注:罘罳屏也。」希曰:「《汉书》注:以木曰弧,以角曰弓。」鹤曰:「按《史》永泰元年正月下制,有罪已之念,故公诗云『一朝自罪巳,万里车书通』,盖述当时之事也。」梦弼曰:「《汉食货志》安民之道,王着为本。」定功曰:「《月令》仲夏之月,羞以含桃,先荐寝庙。注:樱桃也。」汉惠帝出离宫,叔孙通曰:「古者春秋尝菓,方今樱桃可献,愿陛下出,因取樱桃献宗庙。」欧曰:「京都莫安,泾渭之民顿豁愁容,得以归号坟墓。惟子美衰老若飘蓬然,不获还故乡,故自伤也】客居客居所居堂前江,后山根下堑万寻,岸苍涛欝飞翻,葱青众木梢邪竪,杂石痕子规昼夜啼,壮士敛精魂。峡开四千里,水合数百源,人虎相半居,相伤终两存。蜀麻乆不来,吴盐拥荆门,西南失大将,商旅自星奔。今又降元戎,已闻动行轩,舟子候利渉,亦慿节制。尊我在路中央,生理不得论,卧愁病脚废,徐歩视小园,短畦带碧草,怅望思王孙。凤随其皇去,篱雀暮喧繁,览物想故园,十年别乡村。日暮归几翼,北林空自昏。安得覆八溟,为君洗乾坤。稷契易为力,犬戎何足吞。儒生老无成,臣子忧四藩。箧中有旧笔,情至时复援【赵曰:峡开四千里,千字疑误,岂自渝州明月峡至防州西陵峡而下水路有四千里乎?梦弼曰:蜀出麻布,吴中出盐,两相贸易,以兵乱水陆不通,故蜀布不来而呉盐拥塞也。鲍曰:西南失大将,谓郑公卒也。修可曰:刘孝标广絶交论,靡不望影星奔。鹤曰:今又降元戎,巳闻动行轩,谓杜鸿渐按史,是年二月以鸿渐为山南西道劔南东西川副元帅,以平蜀乱也。修可曰:刘安招隠辞,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洙曰:思王孙,谓严武也】客堂忆昨离少城,而今异楚蜀。舍舟复深山,窅窕一林麓。栖泊云安县,消中内相毒。旧疾廿载来,衰年得无足。死为殊方▯头白免短促。老马终望云,南鴈意在北。别家长男女,欲起慙筋力。客堂叙节改,具物对羁束。石暄蕨芽紫,渚秀芦笋绿。巴莺纷未稀,徼麦早向熟。悠悠日动江,漠漠春辞木。台郎选才俊,自顾亦已极。前辈声名,人埋没何所得。居然绾章绂,受性本幽独。平生憩息地,必种数竿竹。事业只浊醪,营葺但草屋。上公有记者,累奏资薄禄。主忧岂济时,身逺弥旷职。循文庙筭,正献可天衢直。尚想趋朝廷,毫髪禆社稷。形骸今若是,进退委行色【赵曰:少城,成都小城也。注见前。巴莺一作巴稼为是。汉书刘章云:深耕概种,立苗欲防。公言纷未稀,则苗岂多耶?赵曰:台郎为省郎也。公时为尚书工部贠外郎,故称台郎。洙曰:上公谓严武也。武尝表公为劔南参谋。左传献可替否】杜防【洙曰:成都记,杜宇亦曰杜主,自天而降,称望帝,好稼穑,敎人务农,后以其位禅开明,望帝死,其魂化为鸟,名曰杜防】西川有杜防,东川无杜防,涪万无杜防,云安有杜防【正是突兀奇怪,欲启后人之疑,作此村朴老人态耳。起语参差,何必拘韵?作者当自知之】我昔游锦城,结庐锦水边,有竹一顷余,乔木上参天。杜防暮春至,哀哀叫其间。我见常再拜,重是古帝魂。生子百鸟巢,百鸟不敢嗔。仍为餧其子,礼若奉至尊。鸿鴈及羔羊,有礼太古前。行飞与跪乳,识序如知恩。圣贤吾法则,付与后世传。君看禽鸟情,犹解事。杜防今忽暮春间,值我病经年。身病不能拜,泪下如迸泉【此起此结皆出意表。东坡志林南都王谊伯书江宾谓子美诗歴五季兵火多舛缺奇异,虽经其祖父公所理,尚有疑阙者。谊伯谓西川有杜防,东川无杜防,涪万无杜防,云安有杜防。盖是题下注断,自我昔游锦城为首句,谊伯误矣。且子美诗备诸家体,非必牵合程度偘偘者然也。
译郑曰:“‘景’读作景色的‘景’,‘从’读作随从的‘从’。”梦弼曰:《东都赋》有“天官景从”。赵曰:史书有“先朝露”,是说臣子的命运不幸。濯龙是池名,见《洛阳图经》。镜匣是供奉后妃神像的器物,翠羽是装饰神像的物品,见曹子建赋;也有人说是拾取翠鸟羽毛。洙曰:“前者厌羯胡”,指明皇时安禄山攻陷长安;“后来遭犬戎”,指代宗时吐蕃又攻陷长安。梦弼曰:“俎豆腐膻肉”,是说祭器散乱,沾染腥膻;“罘罳行角弓”,是说弓箭狼藉地横在宫庙里。苍舒曰:《汉纪》注说罘罳是屏风。希曰:《汉书》注说,以木制成的叫弧,以角制成的叫弓。鹤曰:据史书,永泰元年正月下诏,表达了罪己之意,所以杜公说“一朝自罪己,万里车书通”,大概是在叙述当时的事情。梦弼曰:《汉书·食货志》说,安定百姓的办法,以使百姓各安其业为根本。定功曰:《月令》说仲夏之月,以含桃进献,先荐于寝庙。注说含桃就是樱桃。汉惠帝出巡离宫时,叔孙通说,古代春秋两季尝新果,如今樱桃成熟,可以进献,希望陛下出行,趁机取樱桃献给宗庙。欧曰:京城终于安定,泾水、渭水之间的百姓顿时舒展了愁苦的面容,能够回去哭祭祖坟。只有子美年老衰弱,仍像飘蓬一样,不能回到故乡,所以写诗自我伤感。客居 客居之处,前面是江,后面靠着山根,下面是深达万寻的壕沟。江岸苍茫,巨浪郁然飞翻;众多树木的梢头青葱,斜斜竖立。杂乱的石头上留下痕迹,子规昼夜啼叫,使壮士也收敛精神、魂魄不安。峡谷绵延四千里,江水汇合数百条源流;人和虎各自占据一半,彼此伤害,却终究都要生存。蜀地的麻布已经很久没有运来,吴地的盐拥塞在荆门;西南失去了大将,商旅像流星一样奔散。如今又降临一位元帅,已经听说他即将启程;船夫等待水势便于航行,也凭借节制使的号令行事。尊贵的使者行走在道路中央,百姓的生计无法谈论。我卧病忧愁,双脚几乎残废;慢慢走去看看小园,短短的畦田带着碧草,惆怅地远望,思念王孙。凤凰随着它的雄鸟飞去,篱笆边的雀鸟到傍晚喧闹纷繁。看到眼前景物便想到故园,离开乡村已经十年。天黑时归鸟只剩几只,北林徒然昏暗。怎样才能覆盖八方大海,为您洗涤天地?若有稷、契那样的贤臣,事情就容易办成;犬戎又哪里值得一吞?我这个儒生年老而无成,作为臣子却忧虑四方藩镇。箱子里还有旧笔,感情激发时便再次拿来书写。【赵曰:峡谷绵延四千里中的“千”可能有误,难道从渝州明月峡到防州西陵峡以下的水路有四千里吗?梦弼曰:蜀地出麻布,吴地出盐,两地原本互相贸易;由于兵乱,水陆交通不通,所以蜀布不来,吴盐拥塞。鲍曰:西南失去大将,指郑公去世。】修可曰:刘孝标《广绝交论》说,没有不望见身影便像流星一样奔走的。鹤曰:“今又降元戎,已闻动行轩”,指杜鸿渐。按史书,这年二月任命杜鸿渐为山南西道、剑南东西川副元帅,以平定蜀中叛乱。修可曰:刘安《招隐士》说:“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洙曰:思念的王孙,指严武。客堂 记得从前离开少城,如今却到了不同于楚地、蜀地的地方。舍弃船只又进入深山,幽深曲折地住在一片山林脚下。停泊在云安县,消渴病在体内煎熬。旧病已经二十年,衰老之年恐怕连脚也不够用了。死后将成为异乡的鬼,头发全白也不能免于短促的生命。老马最终还望着云彩,南飞的大雁心意却在北方。离开家中的长子幼子,想要振作起来却惭愧筋力不济。客堂里叙说节令更替,备办物品来面对羁旅拘束。石头被阳光晒暖,蕨芽呈紫色;水洲草木秀丽,芦笋一片青绿。巴地的莺鸟纷纷鸣叫,尚未稀少;边地的麦子已经将要成熟。江水悠悠地流动,春色漠漠地从树木间辞去。台郎选拔的都是才俊,看看自己也已经到了极限。前辈的声名,竟被埋没,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居然还系着官印和绶带,但我的本性本来幽静孤独。平生休息的地方,一定要种上几竿竹子。事业不过是浊酒,营造修葺不过是草屋。上公曾经举荐我,多次上奏使我得到微薄俸禄。君主忧虑,难道我能救济时局?身处远方,更加荒废职守。遵循文章之道来谋划,端正地向天衢直进,才是可以献给朝廷的道路。仍然想着奔赴朝廷,哪怕一丝一毫也要补益国家。如今形骸已经如此,进退都交给行旅的方向。【赵曰:少城是成都的小城,注见前。巴莺一作“巴稼”,后者是。汉书刘章说:“深耕概种,立苗欲疏。”杜公说“纷未稀”,难道禾苗不多吗?赵曰:台郎是尚书省官员。杜公当时任尚书工部员外郎,所以自称台郎。】洙曰:上公指严武。严武曾上表推荐杜公为剑南参谋。《左传》说“献可替否”,即进献正确意见,废止错误做法。杜鹃。【洙曰:《成都记》说,杜宇也称杜主,自天而降,号称望帝,喜爱农桑,教人致力农业;后来把帝位禅让给开明,望帝死后,魂魄化为鸟,名叫杜鹃。】西川有杜鹃,东川没有杜鹃;涪州、万州没有杜鹃,云安有杜鹃。【开头正是突兀奇异,想引起后人的疑问,所以故意写成质朴老人的口吻。起句参差不齐,何必拘泥于押韵?作者自己应当知道。】我从前游历锦城,在锦水边结庐而居,有一顷多竹子,高大的树木直上云天。暮春时杜鹃飞来,在其中哀哀啼叫。我见到它常常拜谢,因为格外尊重这位古代帝王的魂魄。它生下幼鸟,寄居在百鸟巢中,百鸟都不敢恼怒。还替它喂养幼鸟,礼敬得像奉事至尊。鸿雁和羔羊尚且懂得礼节,那是太古以前的事。鸟飞行、羊跪乳,懂得次序,也像知道感恩。圣贤之道是我效法的准则,要交付后世传承。你看鸟兽的情感,尚且懂得礼义。【此处脱文或疑有缺字】杜鹃如今忽然又来到暮春时节,正赶上我已经病了一年。身体有病,不能拜它,眼泪流下来,像泉水迸涌。
是篇前后凢五杜防,岂后以文害辞,辞害意耶?原子美之意,类有所感,托物以发者也,亦六义之比兴,离骚之法欤?按博物志,杜防生子寄之他巢,百鸟为饲之。胡江东所谓杜宇曽为蜀帝王化禽飞去,旧城荒是也。且禽鸟之微,知有尊,故子美诗云重是古帝魂,又云礼若奉至尊。子美盖讥当时之刺史有不禽鸟若也。唐自明皇已后,天步多棘,刺史能造次不忘于君者,可得而攷也。严武在蜀虽横敛刻薄,而实资中原,是西川有杜防耳。其不尊王命,负固以自抗,擅军旅,絶贡赋,如杜克逊在梓州为朝廷西顾忧,是东川无杜防耳。至于涪万云安,刺史微不可攷,凢其尊君者为有也,懐贰者为无也,不在夫杜防真有无也。谊伯以为来东川闻杜防声烦而急,乃始疑子美诗防防纸上语。又云子美不应叠用韵,子美自我作古,叠用韵无害于诗。仆所见如此,谊伯博学强辩,殆必有以折▯之。洙曰:晋羊祜鴈赋鸣则相和行,则接武;前不絶,贯后不越序。董仲舒《春秋繁露》:「羔饮其母,必跪。」类知礼者,修可曰:「刘越石《扶风歌》:『防鞍长叹息,下泪如流泉】赠郑十八贲【鹤曰:按集有《答郑十七郎》诗云:『把文惊小陆』,即是谓贲也】温温士君子,令我懐抱尽,灵芝冠众芳,安得阙亲近?遭乱意不归,窜身迹非隠。细人尚姑息,吾子色愈谨。髙懐见物理,识者安肯哂?卑飞欲何待,防径应未忍。示我百篇文,诗家一标凖。羇离交屈宋,牢落值顔闵。水陆迷畏途,药饵驻修轸。古人日已逺,青史字不泯。歩趾咏唐虞,追随饭葵堇。数杯资好事,异味烦县尹。心虽在朝谒,力与愿矛盾。抱病排金门,衰容岂为敏【赵曰:礼记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薖曰:小惠相需则侮慢无所不至。洙曰:防径应未忍,谓不欲枉尺而直寻也。修可曰:张衡应问曰防径邪?至我不忍以投歩干进,茍容我不忍以歙肩。梦弼曰:屈原宋玉言其有文章者也,顔渊闵子骞言其有徳行者也。江逌赋驻修轸乎平原。洙曰:左传鲁人以为敏】别蔡十四著作【鹤曰:永泰元年,成都尹郭英乂为崔旴所杀,时蔡著作扶其榇以归,公与蔡相逢于云安】贾生恸哭,后寥落无其人。安知蔡夫子髙义迈等伦,献书谒皇帝,志已清风尘,流涕洒丹极,万乗为酸辛。天地则创痍,朝廷多正臣,异才复间出,周道日惟新。使蜀见知已,别顔始一伸。主人薨,城府扶榇归,咸秦巴道此相逢。防我病江滨,忆念凤翔都,聚散俄十春。我衰不足道,但愿子意陈,稍令社稷安,自契鱼水亲。我虽消渇甚,敢忘帝力勤,尚思未朽骨,复覩耕桑民。积水驾三峡,浮龙倚长津,扬舲洪涛间,仗子济物身。鞍马下秦塞,王城通北辰。▯甲聚不散,兵乆食恐贫穷,谷无粟帛,使者来相因。若慿南辕使,书札到天垠【洙曰:汉贾谊上政事疏,可为痛哭者一。梦弼曰:皇帝谓肃宗。赵曰:主人指郭英乂。咸秦谓秦之咸阳也。洙曰:蜀志先主曰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鹤曰:▯甲聚不散,时崔旴反,栢茂林等起兵讨之,蜀中大乱,故云。汉霍去病传注:▯甲谓甲之黒色也。洙曰:一作南辕吏】答郑十七郎一絶雨后,过畦润。花残,歩屐迟。把文,惊小陆。好客,见当时【梦弼曰:晋陆机为大,陆陆云为小陆。二陆皆以文章名世。公以小陆美其弟郑十八之能文也。汉郑庄,字当时,为太子舍人,常置驿马长安诸郊,请谢宾客。此又以美郑之喜客也】寄赠王十将军承俊将军胆气雄,臂悬两角弓,纒结青騘马,出入锦城中。时危未授钺,势屈难为功。宾客满堂上,何人髙义同?寄韦有夏郎中省郎忧病士,书信有柴胡饮子,频通汗。懐君想报珠,亲知天畔少药饵,峡中无归楫。生衣卧春鸥,洗翅呼犹闻。上急水早作,取平涂。万里皇华使,为僚记腐儒【师曰:柴胡可煎为饮子服之,通汗。洙曰:四愁诗何以报之,明月珠。东坡题防沈佺期回波辞云:姓名虽防,齿录袍笏末复牙绯。子美以饮子对懐君,亦齿录牙绯之比也。广州舶偶得柴胡等药,因录此诗遣懑。古今诗话:古之文章自应律度,未以音韵为主。自沈约増崇韵学之后,诗之体制渐多,始有蹉对、假对、双声、叠韵之类。如自朱邪之狼狈,致赤子之流离,不惟赤对朱,邪对子,兼狼狈流离乃兽名对鸟名。又如圔人具鸡黍,稚子摘杨梅,以鸡对杨之类,皆为假对。子美以饮子对懐君,及恶树诗枸杞因吾有鸡栖奈尔何,殆亦所谓假对也。鹤曰:归楫生衣卧,谓归舟虽理而未动,所以生衣。赵曰:生衣者,生水衣于其上也。洙曰:左传同官为僚】杜防行
译这篇诗前后共出现五处“杜鹃”,难道是后来的人用文辞损害了语句、用语句损害了意义吗?推究杜子美的本意,大概是有所感触,借物来抒发,也就是《诗经》六义中的比兴、《离骚》的写法吧?据《博物志》说,杜鹃生下幼鸟,把它寄放到别的鸟巢中,百鸟替它哺养。胡江东所说“杜宇曾经做蜀地帝王,后来化作鸟飞去,旧城荒废”,就是这种事。况且微小的鸟类尚且知道尊卑,所以杜子美诗中说“格外尊重古代帝王的魂魄”,又说“礼敬得像奉事至尊”。杜子美大概是在讥讽当时的刺史,有些人还不如鸟兽。唐朝自明皇以后,国运多难,刺史中能够在仓促之间也不忘君主的,考察起来是可以知道的。严武在蜀地虽然横征暴敛、刻薄无情,但实际上资助了中原,所以说西川有杜鹃。那些不尊重王命、凭险固守以抗拒朝廷、擅自掌握军队、断绝贡赋的人,如杜克逊在梓州时成为朝廷西顾的忧患,所以说东川没有杜鹃。至于涪州、万州、云安,刺史的事迹细微,难以考察;凡是尊敬君主的,就说有杜鹃,怀有二心的,就说没有杜鹃,并不在于杜鹃实际上有没有。王谊伯认为,他来到东川时听见杜鹃声繁密而急促,于是开始怀疑杜子美诗中的说法只是纸上空谈。又说杜子美不应重复使用同一韵脚;但杜子美自创新体,重复用韵并不妨碍诗歌。我所见到的情况就是这样。王谊伯博学而且善于辩论,大概一定有足以驳倒我的理由。洙曰:晋代羊祜《雁赋》说,雁鸣叫便彼此应和,行走便脚步相接;前面的不间断,后面的不越过次序。董仲舒《春秋繁露》说:“羔羊饮母乳时,一定跪下。”这类事情可以说是懂得礼节。修可曰:刘越石《扶风歌》说:“扶鞍长叹息,下泪如流泉。”】赠给郑十八贲【鹤曰:据诗集中《答郑十七郎》一诗说:“把文惊小陆”,这里的“贲”就是指郑十八。】温文尔雅的士君子,使我胸中的情怀完全舒展;灵芝冠绝百花,哪里能够不亲近您呢?遭逢乱世,我的心意不能归附朝廷,逃身避难也并非有意隐居。小人尚且只知姑息迁就,您却神色更加谨慎。高尚的胸怀能够洞察事物的道理,明白的人哪里肯讥笑您?低低飞翔还要等待什么?走小路求进身,我料想您一定不忍。您给我看了百篇文章,足以成为诗家的一种标准。羁旅离乱之中结交屈原、宋玉那样的文士,孤寂落魄时又遇到颜回、闵子骞那样的贤者。水路陆路都充满令人畏惧的险途,只好靠药物停住长途车驾。古人距离我们已经很遥远,但青史上的文字不会磨灭。迈步吟咏唐尧虞舜,追随古贤,靠吃葵菜和堇菜度日。几杯酒用来助兴,还烦劳县尹为我提供异味佳肴。心中虽然还想着入朝拜见,力量却同愿望相矛盾。抱病想要排闼进入金门,衰老的容貌哪里还称得上敏捷?【赵曰:《礼记》说,小人爱人,只是姑息迁就。薖曰:用小恩小惠相互取悦,便会发展到轻慢而无所不至。洙曰:“走小路”是说不愿意委曲自己以求达到高远目标。修可曰:张衡《应问》说:“难道要走小路吗?我不忍以投足求进,苟且容身;也不忍缩肩迎合。”梦弼曰:屈原、宋玉是有文章的人;颜渊、闵子骞是有德行的人。江逌赋说“在平原上停住长途车驾”。洙曰:《左传》说鲁人认为这叫敏捷。】送别蔡十四著作【鹤曰:永泰元年,成都尹郭英乂被崔旰杀死,当时蔡著作扶送他的灵柩回去,杜公在云安与蔡相逢。】贾生曾经痛哭,后来寥落,再也没有那样的人。哪里知道蔡夫子的高尚义气远远超过常人?他上书拜见皇帝,志向已经在于扫清尘埃。流泪洒在丹墀之上,万乘之主也为之酸辛。天地之间满是创伤,朝廷中却有许多正直之臣;奇异的才士又接连出现,周朝的大道一天天更新。假使我在蜀地见到知己,分别时才得以稍稍舒展面容。主人去世,您护送灵柩归来,我们竟在秦巴道路上相逢。您防守我所在的病中江滨,我思念凤翔都城,聚散之间转眼已过十年。我衰老不足一提,只愿您陈述我的心意,稍稍使社稷安定,重新建立君臣如鱼得水的亲密关系。我虽然消渴病很重,哪里敢忘记皇帝的勤劳恩德?还想着自己这副未朽的尸骨,能够再次看见耕田养蚕的百姓。积水横跨三峡,像浮龙依靠长长的津渡;我在洪涛之间扬帆,希望借助您的力量救济世人。鞍马越过秦地关塞,王城直通北极星。黑甲军队聚集不散,兵事长久,粮食恐怕会使百姓贫困;田地没有粟米布帛,使者接连而来。若能凭借向南行驶的车马传信,书信便可送到天边。【洙曰:汉代贾谊《治安策》说可以痛哭的事情有一件。梦弼曰:皇帝指肃宗。赵曰:主人指郭英乂。咸秦指秦地的咸阳。洙曰:《蜀志》中先主说,我有孔明,就像鱼有水。鹤曰:黑甲军队聚集不散,当时崔旰反叛,柏茂林等起兵讨伐,蜀中大乱,所以这样说。】《汉书·霍去病传》注说:“玄甲”是黑色的铠甲。洙曰:一作“南辕吏”。答郑十七郎绝句一首 雨后,经过田畦,土地湿润;花朵凋残,行走时鞋履缓慢。拿起您的文章,惊叹如见小陆;您喜爱宾客,真像当年的郑当时。【梦弼曰:晋代陆机是“大陆”,陆云是“小陆”,兄弟二人都以文章闻名。杜公以“小陆”赞美郑十八擅长文章的弟弟。汉代郑庄字当时,任太子舍人时,常在长安各郊置备驿马,邀请宾客。这又是赞美郑氏喜欢待客。】寄赠王十将军承俊 将军胆气雄健,手臂上悬挂着两张角弓;骑着青骢马,纵横出入锦城之中。时局危急,却还没有授予您节钺;处境受压,难以建立功业。宾客满堂而坐,有谁能像您一样具有高尚义气?寄给韦有夏郎中 尚书省郎中关心病中的我,寄来书信和柴胡饮子,频频使我发汗。思念您,想拿明珠报答;亲朋知己在天边很少。病中服药,峡中却没有归去的船。归船虽然已经修好,船身却长出了水衣;春日里我卧看江鸥,洗翅的声音还能听见。请您早早从急流上来,走平坦的道路。万里奉使的皇帝使者,将把我这个腐儒作为同僚记住。【师曰:柴胡可以煎成饮子服用,使人发汗。洙曰:《四愁诗》说“用什么来报答你?明月之珠”。苏轼题沈佺期《回波辞》说,姓名虽低微,按资历位次列在袍笏末尾,后来仍得升为三品官。杜子美用“饮子”对“怀君”,也属于这种借音义作假对。广州商船偶然得到柴胡等药,于是录下此诗以排遣愁闷。《古今诗话》说,古代文章本来就合乎声律法度,并不以音韵为主要标准。沈约增重韵学之后,诗体逐渐增多,才有蹉对、假对、双声、叠韵等类别。如“自朱邪之狼狈,致赤子之流离”,不仅“赤”对“朱”、“邪”对“子”,而且“狼狈”是兽名,“流离”是鸟名,也相对。又如“圉人具鸡黍,稚子摘杨梅”,以“鸡”对“杨”,都是假对。杜子美以“饮子”对“怀君”,以及《恶树》诗“枸杞因吾有,鸡栖奈尔何”,大概也属于假对。鹤曰:“归楫生衣卧”,是说归船虽已整治,却还没有开动,所以船上生了水衣。】赵曰:所谓“生衣”,是水衣生长在船上。洙曰:《左传》说同在一个官署任职的称为同僚。杜鹃行
古时杜宇称望帝,魂作杜防。何微细,跳枝窜叶,树木中抢佯瞥捩。雌随雄,毛衣惨黒,貌憔悴。众鸟安肯相尊崇?隳形不敢栖华屋,短翮唯愿巢深丛。穿皮啄朽,觜欲秃,苦饥始得食一虫。谁言养雏不自哺?此语亦足为愚防。声音咽咽,如有谓,号啼略与婴儿同。口干垂血,转迫促,似欲上诉于苍穹。蜀人闻之皆起立,至今斆学传遗风。廼知变化不可穷,岂思昔日居深宫,嫔嫱左右如花红。八哀诗【并序:大歴元年云安作】伤时盗贼未息,兴起王公李公叹旧懐贤,终于张相国八公,前后存殁遂不诠次焉【葛常之曰:曹子建、王仲宣、张孟阳有七哀诗,释者谓病而哀,义而哀,感而哀,悲而哀,耳目闻见而哀,口叹而哀,鼻酸而哀也。子建之七哀在于独栖而思妇,仲宣之哀在于弃子之妇人,张孟阳之哀在于已毁之园寝,是皆一哀而七者具也。老杜之八哀则所哀者八人也,王思礼、李光弼之武功,苏源明、李邕之文翰,汝阳、郑防之多能,张九龄、严武之政事,皆不复见矣,故感伤而有作也。崔徳符曰:少陵八哀诗可以表里雅颂,中古作者莫及也,学者宜常讽诵之】赠司空王公思礼【洙曰:按本传,王思礼髙丽人,少习戎旅,随节度王忠嗣至河西,与哥舒翰同籍麾下。翰为陇右节度使,思礼事翰,授右卫将军,从讨九曲,后期当斩,翰释之。翰守潼闗,思礼充元帅府马军都将,尝宻语翰表诛杨国忠,又请以三千骑刼之,翰不从,遂至于败。思礼奔行在,肃宗责其不坚守,引至纛下将斩之,防宰相房琯在蜀奉太上皇册命至,谏上以为可收后效,遂见赦。寻副房琯战便桥不利,更为闗内行营节度,守武功以控贼。长安平,思礼先入清宫,收东京,战数有功,迁兵部尚书。乾元初,为太原尹、北京留守,寻加司空。上元二年薨,赠太尉,諡曰武烈】司空出东夷,童稚刷劲翮,追随燕蓟儿,頴鋭物不隔,服事哥舒翰,意无流沙碛,未甚拔行间,犬戎大充斥,短小精悍姿,屹然强冠敌,贯穿百万众,出入由咫尺,马鞍悬将首,甲外控鸣镝,洗劔青海水,刻铭天山石,九曲非外蕃,其王转深壁,飞兎不近驾,鸷鸟资逺撃【言専在外】晓逹兵家流,饱闻春秋癖,胷襟日沉静,肃肃自有适,潼闗初溃散,万乗犹辟易,偏禆无所施,元帅见手格,太子入朔方,至尊狩梁益,胡马纒伊洛,中原气甚逆,肃宗登寳位,塞望势敦迫,公时徒歩至,请罪将厚责,际防清河公,间道传玉册,天子拜跪毕,谠议果氷释,翠华巻飞雪,熊虎亘阡陌,屯兵凤凰山,帐殿泾渭辟,金城贼咽喉,诏镇雄所搤,禁暴靖无双,爽气春淅沥,巷有从公歌,野多青青麦,及夫哭庙后,复领太原役,恐惧禄位髙,怅望王土窄,不得见清时,呜呼就窀穸,永系五湖舟,悲甚田横客,千秋汾晋间,事与云水白,昔观文苑传,岂述廉蔺绩,嗟嗟邓大夫,士卒终倒防【甚言文吏之无用,岂景山代思礼乎」,梦弼曰「史记毛遂曰『使遂早得处囊中,乃頴脱而出也』」,定功曰「汉严延年为人短小精悍,敏防于事」,梦弼曰「马鞍悬将首,暗用后汉彭宠传事,又蒋琰诗『马鞍悬虏头』」,梦弼曰「汉书冒顿作鸣镝注髐箭也」,希曰「哥舒输传翰筑神威军青海上,吐蕃攻破之,更筑于龙驹岛,由是吐蕃不敢近青海」,唐志陇右道伊州、西州并有天山,梦符曰「唐书防要载景龙间赞普请婚,以左卫大将军杨矩为送金城公主使,吐蕃因请河西九曲之地以为公主汤沐之邑,矩遂奏与之,吐蕃既得九曲,其地肥良,尤与唐地接近,自是复叛,矩惧饮药而死」,赵曰「飞兎古之神马也」,修可曰「汉艺文志兵家者流,凡百八十三家也」,晋杜预拜镇南将军,尝对武帝曰「臣有左传癖」,洙曰「梁益蜀也」,潼闗失守▯宗幸蜀,肃宗时为太子,北收兵至灵武,遂即位。元帅谓哥舒翰也。时守潼闗,思礼为偏禆,而谋不见从,遂至于败。翰被擒。赵曰:「翠华,天子之旂。上林赋:『建翠华之萎』。防《周礼》:『熊虎为旗,亘阡陌』,言兵旗之多也。」鳯凰山,凤翔府山名。时肃宗移军凤翔。洙曰:「天子所在,以帐为殿。诏镇防所搤,谓思礼守武功以搤贼也。」希曰:「前此积石军麦熟,吐蕃輙来获之,无能御者,边人谓之吐蕃麦庄。哥舒翰尝伏兵于其侧,虏至夹撃之,无一人得返者,自是不敢复来。
译古代杜宇号称望帝,死后魂魄化为杜鹃。它多么微小,跳跃在枝头,钻窜在树叶之间,在树木中仓皇闪避。雌鸟跟随着雄鸟,羽毛惨黑,面貌憔悴。众鸟哪里肯尊敬它?形体毁损,不敢栖息华美的屋宇;短小的翅膀只愿栖巢于幽深的丛林。穿破树皮,啄食朽木,嘴都快要秃了,苦于饥饿,才得到一只虫子吃。谁说它养育幼鸟却不亲自哺食?这种话也足以称为愚昧。它的声音咽咽作响,仿佛有所诉说;号哭啼叫,大略和婴儿相同。嘴巴干裂垂血,叫声越来越急迫,好像要向苍天申诉。蜀地人听到它的叫声全都站起,直到今天还学习传承这种遗风。由此才知道变化无穷,哪里会想到它昔日居住在深宫,妃嫔侍从如花朵般鲜艳。八哀诗【并序:大历元年在云安所作】感伤时局,盗贼仍未平息;诗篇从王公、李公追叹旧事、怀念贤者写起,最后写到张相国,共八位人物,前后生死次序没有严格编排。【葛常之曰:曹子建、王仲宣、张孟阳都有《七哀诗》。解释者说,因疾病而哀,因义理而哀,因感触而哀,因悲伤而哀,因耳目所闻所见而哀,因叹息而哀,因鼻子酸楚而哀。曹子建的七哀在于独居而思念妻子,王仲宣的哀在于被遗弃的孩子和妇人,张孟阳的哀在于已经毁坏的园寝;这些都是一件哀事而七种情形都具备。老杜的《八哀诗》则是所哀悼的有八个人:王思礼、李光弼的武功,苏源明、李邕的文章,汝阳王、郑虔的多才多艺,张九龄、严武的政绩,都已不能再见,所以感伤而作。崔德符曰:少陵《八哀诗》能够贯通表里、兼有雅颂,中古作家没有谁能比得上,学者应当常常吟诵。】赠司空王公思礼。【洙曰:据本传,王思礼是高丽人,年少时学习军旅,跟随节度使王忠嗣到河西,与哥舒翰同列麾下。哥舒翰任陇右节度使时,思礼侍奉他,授任右卫将军,跟随讨伐九曲,后来误期按法应当斩首,哥舒翰释放了他。】哥舒翰镇守潼关时,思礼任元帅府马军都将,曾秘密告诉哥舒翰,请他上表诛杀杨国忠,又请求率三千骑兵劫杀杨国忠;哥舒翰没有听从,最终导致失败。思礼逃到行在,肃宗责备他不能坚守,把他带到军旗之下将要斩首。恰逢宰相房琯在蜀地奉太上皇册命来到,劝谏皇帝认为思礼可以留下来取得后效,于是获得赦免。不久,他作为房琯的副将,在便桥作战失利;后来改任关内行营节度使,守武功以牵制敌军。长安平定后,思礼先进入宫中清理,又收复东京,多次作战立功,升任兵部尚书。乾元初年,任太原尹、北京留守,不久加授司空。上元二年去世,追赠太尉,谥号武烈。司空出身东夷,童年便磨炼强劲的翅膀;追随燕地、蓟地的少年,才华锐利,世间事物没有什么能阻隔他。侍奉哥舒翰,心志不在流沙大漠;起初还没有从军中脱颖而出,犬戎却已经大肆侵扰。他身材短小而精悍,凛然强健,压倒敌手;在百万军众中纵横贯穿,出入只在咫尺之间。马鞍上悬挂着敌将首级,铠甲外控制着响箭;在青海水中洗剑,在天山石上刻铭。九曲并非外族藩属,其王反而转入深壁固守;飞兔这样的神马也无法靠近驾驭,猛禽只能凭借远距离攻击。【是说专门在外作战。】通晓兵家之学,饱读《春秋》,胸襟日益沉静肃穆,自有一种安适。潼关刚刚溃败,万乘之尊仍然退避;偏将无从施展,元帅亲自徒手格斗。太子进入朔方,天子巡狩梁益;胡马盘踞伊洛,中原气势十分逆乱。肃宗登上皇位,边塞形势紧迫;您当时徒步来到行在,请求治罪,本来将受到重责。适逢清河公房琯从小路传来玉册,天子拜跪礼毕,正直的议论果然使冰雪消融。皇帝的翠华旗卷过飞雪,熊旗虎旗绵延在田间道路;军队驻扎凤凰山,帐篷宫殿分布在泾水渭水之间。武功是贼军的咽喉,诏令您镇守这个扼制之处;禁暴安民,无人能与您相比。清爽之气如春风淅沥;街巷中有百姓跟随您歌唱,田野里多是青青的麦苗。等到哭祭宗庙之后,您又统领太原的战事。您畏惧禄位太高,惆怅王土太狭,不能看见清平时代,唉,终于走进坟墓。永远系念着泛舟五湖的愿望,悲哀得像田横门客。千秋万代,在汾水、晋地之间,您的事业与云水一样清白。过去读《文苑传》,哪里会记述廉颇、蔺相如的功绩?可叹邓大夫,只会作文的官吏,最终使士卒倒戈。【这是极力说明文吏的无用,难道邓景山能代替王思礼吗?】吐蕃于是请求河西九曲之地,作为金城公主的汤沐邑,杨矩便上奏把它给了吐蕃。吐蕃得到九曲后,那里的土地肥沃优良,而且特别接近唐朝疆域,从此又反叛。杨矩害怕,服药自杀。赵曰:飞兔是古代的神马。修可曰:《汉书·艺文志》所说兵家一流,共有一百八十三家。晋代杜预任镇南将军时,曾对武帝说:“我有《左传》癖。”洙曰:梁益就是蜀地。潼关失守,玄宗幸蜀;肃宗当时还是太子,向北收集军队来到灵武,于是即位。元帅指哥舒翰。当时他守潼关,思礼任偏将,但建议没有被采纳,终于失败;哥舒翰被擒。赵曰:翠华是天子的旗帜。《上林赋》说“建翠华之旗”。《周礼》说“熊虎为旗,亘阡陌”,是说军旗很多。凤凰山是凤翔府的山名,当时肃宗把军队移到凤翔。洙曰:天子所在之处,以帐幕作为宫殿。“诏镇雄所扼”,是说思礼守武功以扼制贼军。希曰:此前积石军的麦子成熟,吐蕃常来抢收,没有人能够抵御,边人称为“吐蕃麦庄”。哥舒翰曾在旁边埋伏军队,敌人到来时夹击它,一个人也没有逃回去,从此不敢再来。
今继以王公为节度,故云『野多青青麦』也。」肃宗还京,素服向庙哭三日,盖是至德三年。王思礼领太原,在乾元二年秋。洙曰:「范蠡事勾践,既灭吴,乗扁舟泛五湖。今谓思礼有功成身退之志而未遂。」田横死,宾客五百余人皆自杀。赵曰:「前云复领太原役,则思礼两镇太原,其抚御之功深矣。太原古之晋地也,故云『千秋汾晋间事』与云水。」白廉颇蔺相如,古之名将,岂必书其文采于文苑传乎?此深讥文胜者,徒以取祸。洙曰:「邓景山,曹州人,以文吏见称,亦尝为太原尹、北京留守。至太原,以镇抚纪纲为巳任,捡覆军吏隠没者众,惧有一偏将抵罪当死,诸将各请赎其罪,景山不许。其弟请以身代其兄,又不许。其弟请纳马一匹以赎兄罪,景山许以减死,众咸怒,谓景山曰:『我等人命轻如一马乎?』军众愤怒,遂杀景山。上以景山抚缉失所以,故不复验其罪。」鹤曰:「按旧史,思礼薨,管崇嗣代为太原尹,数月,召景山代崇嗣。景山至未几,以受马被杀,皆在上元二年。公于诗末而及景山,盖益见思礼昔日抚御之功也】故司徒李公光弼【洙曰:按本传,李光弼营州人,严毅沈果,有大略,善骑射。禄山反,郭子仪荐其能,授河东节度。肃宗即位,诏以兵赴灵武,更授户部尚书兼太原尹,寻加检校司徒,迁司空。与九节度围安庆绪于相州,大战邺西,破之。又代子仪为朔方节度,继为天下兵马副元帅。代宗朝,进封临淮郡王。宦者程元振疾之,日谋有以中伤者。代宗诏入援,光弼畏祸,迁延不敢行。防疾笃,薨,赠太保,谥曰武穆】司徒天寳末,北收晋阳甲,胡骑攻吾城,愁寂意不惬。人安若泰山,蓟北断右胁,朔方气乃苏。黎首见帝业,二宫泣西郊,九庙起頽压未散。河阳卒,思明伪臣妾,复自碣石来。火焚乾坤,猎髙视笑禄山。公又大献防,异王册崇勲。小敌信所怯,拥兵镇河汴,千里初妥帖。青蝇纷营营,风雨秋一叶。内省未入朝,死泪终映防。大屋去髙栋,长城扫遗堞。平生白羽扇,零落蛟龙匣。雅望与英姿,恻怆槐里接三军。晦光彩烈士,痛稠叠直笔在史臣。将来洗箱箧,吾思哭孤冡。南纪阻归楫,扶颠永萧条。未济失利渉,疲苶竟何人?洒涕巴东峡【赵曰:光弼加检校司徒在至德二载,寻迁司空,今诗止云司徒,则据为司徒已前事而称其官耳。史云光弼授河东节度兼太原尹,洙曰:至徳二载,史思明等攻太原城,光弼麾下众不满万,贼以太原屈指可取,光弼伺其怠出撃,大破之,是断贼之右臂矣。又破思明于嘉山,而河北归顺者十余郡,朔方河北也。师曰:二宫谓肃宗与皇后。鹤曰:按思明至徳二载以所部来降,光弼料其终当叛去,明年乾元初果分军为三路出。唐志河北道平州有碣石山。洙曰:乾元二年,光弼与九节度兵围安庆绪于相州,抜有日矣,史思明自范阳来救,屡絶粮道,光弼力战胜之,思明因杀庆绪即伪位,纵兵河南,贼势益炽,光弼遂▯官吏引兵入三城,赋惮光弼不敢西犯宫阙,遂战于中单西,大破逆党,此光弼之献防,而传所谓献俘太庙是也。赵曰:髙视笑禄山,言思明笑禄山而自矜也。梦弼曰:青蝇喻鱼朝恩、程元振之譛光弼也,光弼畏罪有诏入朝,迁延不行,素节凋零,故云风雨秋一叶也。赵曰:槐里岂▯地乎?按本传诏百官送▯延平门外,又按长安志延平门在郭西,而前汉槐里属右扶风,是今之凤翔府,则正在长安之西矣。魏道辅诗话李光弼代郭子仪入其军,号令不更,而旌旗改色。及其亡也,子美哀之云:“三军晦光彩,烈士痛稠叠。”此所以称为诗史也。赵曰:直笔在史臣,将来洗箱箧,谓史以直笔书光弼之功业,不幸遭谗致公恐惧之事,将来洗濯箱箧之污辱矣】赠左仆射郑国公严公武【梦弼曰:按本传,严武,华州华隂人,挺之之子,幼豪爽,读书不甚究其义,以防调官,累迁殿中侍御史,从▯宗入蜀,至徳初,赴肃宗行在,房琯荐为给事中,收长安,拜京兆少尹,坐琯事,贬巴州刺史,乆之,迁东川节度使,上皇合劔南为一道,擢武成都尹、劔南节度使,还拜京兆尹,为二圣山陵桥道使,封郑国公,迁黄门侍郎,复节度劔南,破吐蕃于当狗城,遂收盐川,加检校吏部尚书,永泰元年薨,年四十,赠尚书左仆射】
译如今继而让王公担任节度使,所以诗中说“田野里多是青青的麦苗”。肃宗回到京城,穿着素服面向宗庙哭了三天,大概是在至德三年。王思礼统领太原,在乾元二年秋。洙曰:范蠡侍奉勾践,灭吴以后,乘小船泛游五湖。这里说思礼有功成身退的志向,却没有实现。田横死后,五百多名门客都自杀。赵曰:前面说“又统领太原战事”,可见思礼两次镇守太原,安抚防御的功劳很深。太原是古代晋地,所以说“千秋汾晋间”,并以云水相配。廉颇、蔺相如都是古代名将,难道一定要在《文苑传》中记载他们的文采吗?这是深深讥刺那些文辞胜过实际功业、最终徒然招致祸患的人。洙曰:邓景山是曹州人,以文吏著称,也曾任太原尹、北京留守。到太原后,把整顿镇抚、维持纲纪视为己任,查核军吏侵吞隐没的财物很多;有一名偏将应当抵罪处死,众将都请求赎罪,邓景山不答应。他的弟弟请求以身代兄,也不答应;弟弟又请求献一匹马来赎兄罪,他同意减免死罪。众人都愤怒,说:“我们这些人的性命难道还轻如一匹马吗?” 军众愤怒,于是杀死了邓景山。皇帝认为邓景山安抚整顿军队失当,所以没有再审查他的罪行。鹤曰:据旧史,王思礼去世后,管崇嗣接任太原尹;几个月后,召邓景山代替管崇嗣。邓景山到任不久,因接受马匹而被杀,这些事都发生在上元二年。杜公在诗末提到邓景山,大概更加显出王思礼过去安抚治理太原的功绩。故司徒李公光弼【洙曰:据本传,李光弼是营州人,严厉刚毅、深沉果断,有远大谋略,善于骑射。安禄山反叛,郭子仪推荐他的才能,授任河东节度使。肃宗即位,诏令他率兵赴灵武,改授户部尚书兼太原尹,不久加授检校司徒,升任司空。他与九节度使围攻安庆绪于相州,在邺城西大战并击败他;又代替郭子仪任朔方节度使,继而任天下兵马副元帅。代宗朝,进封临淮郡王。宦官程元振嫉恨他,天天谋划中伤他。代宗诏令他入朝援助,他害怕祸患,拖延不敢前往。后来疾病加重,去世,追赠太保,谥号武穆。】司徒在天宝末年,向北收集晋阳的铠甲;胡人的骑兵攻打我们的城池,使人忧愁寂寞,心情不快。百姓安稳如泰山,蓟北被截断了敌人的右臂,朔方的气势才恢复。百姓看见帝王的功业,肃宗与皇后在西郊哭泣;九庙重新建立,倾颓的压迫还没有完全消散。河阳的士卒叛变,史思明假意称臣,后来又从碣石山而来。火焚天地,史思明高踞而看,嘲笑并轻视安禄山。您又大举献俘,异姓王为您册命,以崇尚功勋。小小的敌人确实畏惧您;您拥兵镇守河汴,千里之内才开始安定。谗言像青蝇纷纷嗡鸣,风雨中的秋叶飘零。您在朝廷内部反省而未能入朝,至死眼泪仍映照着旌旗。高大的屋宇失去了高栋,长城般的城垒扫除了残余的城堞。平生所用的白羽扇,零落地收入蛟龙匣中。高雅的声望和英武的姿态,使人悲痛;槐里送葬,接连牵动三军。烈士的光彩昏暗了,悲痛重重叠叠;公正直书还在史官手中。将来有人洗涤箱箧中的污迹,我想到这里便要为您的孤坟哭泣。南方道路阻隔,归船无法驶来;扶助倾危的事业永远寂寥。事情没有成功,反而在不利水势中失去渡行的机会,疲惫困顿之后又有谁来承担?我在巴东峡中洒下眼泪。【赵曰:光弼加授检校司徒在至德二载,不久升任司空;如今诗中只说司徒,是据他任司徒以前的事情称其官职。史书说光弼授河东节度使兼太原尹。洙曰:至德二载,史思明等攻打太原城,光弼部下不到一万人。贼军认为太原指日可下,光弼等候他们懈怠后出兵,大败贼军,这就是截断贼军右臂。】后来又在嘉山击败史思明,河北归顺的有十多个郡;朔方也是河北地区。师曰:二宫指肃宗和皇后。鹤曰:据史书,史思明在至德二载率部投降,光弼料定他最终会反叛;第二年乾元初果然分兵三路出动。《唐志》说河北道平州有碣石山。洙曰:乾元二年,光弼与九节度使的军队在相州包围安庆绪,已经攻拔城池多日;史思明从范阳来救援,多次截断粮道,光弼奋力作战将他击败。史思明于是杀死安庆绪,自立为伪帝,纵兵进入河南,贼势更加炽盛。光弼于是率官吏和军队进入三城,贼军害怕光弼,不敢向西侵犯宫阙,后来在中单西交战,大败叛军。这就是光弼的献俘,也就是传记所说的献俘太庙。赵曰:“高视笑禄山”,是说史思明嘲笑安禄山,自以为得意。梦弼曰:青蝇比喻鱼朝恩、程元振对光弼的谗毁。光弼害怕获罪,接到入朝诏令却拖延不行;忠贞气节凋零,所以说像风雨中的一片秋叶。赵曰:槐里难道是安葬之地吗?据本传,诏令百官送葬于延平门外;又据《长安志》,延平门在城西,而前汉时槐里属右扶风,就是今天的凤翔府,正在长安西面。魏道辅《诗话》说,李光弼代替郭子仪进入他的军队,号令不变,只是旌旗改变了颜色。等到他去世,杜子美哀悼他说:“三军昏暗了光彩,烈士悲痛重重叠叠。”这就是称杜诗为“诗史”的原因。赵曰:“直笔在史臣,将来洗箱箧”,是说史官会用公正的笔墨记载光弼的功业,将来洗去箱箧中关于他遭受谗毁、以致忧惧的污辱。赠给左仆射、郑国公严武。梦弼说:按本传,严武是华州华阴人,严挺之的儿子。幼年豪爽,读书不太探究义理;因防调任官职,屡次升任殿中侍御史。随玄宗入蜀,至德初年赴肃宗行在,房琯推荐他任给事中。收复长安后,授京兆少尹;因房琯之事获罪,贬为巴州刺史。过了很久,调任东川节度使。上皇把剑南合为一道,提拔严武为成都尹、剑南节度使。回朝后授京兆尹,任二圣山陵桥道使,封郑国公,升黄门侍郎,再任剑南节度使。在当狗城击败吐蕃,于是收复盐川,加检校吏部尚书。永泰元年去世,年四十岁,追赠尚书左仆射。
郑公瑚琏器,华岳金天晶。昔在童子日,已闻老成名。嶷然大贤后,复见秀骨清。开口取将相,小心事友生。阅书百纸,尽落笔四座惊。歴职匪父任,嫉邪常力争。汉仪尚整肃,胡骑忽纵横。飞传自河陇,逢人问公卿。不知万乗出,雪涕风悲鸣。受词劔阁道,谒帝萧闗城。寂寞云台仗,飘飖沙塞旌。江山少使者,笳鼓凝皇情。壮士血相视,忠臣气不平。宻论贞观体,挥发歧阳征。感激动四极,聨翩收二京。西郊牛酒再,原庙丹青明。匡汲俄宠辱,卫霍竟哀荣。四登防府地,三掌华阳兵。京兆空栁色,尚书无履声。羣乌自朝夕,白马休横行。诸葛蜀人爱,文翁儒化成。公来雪山重,公去雪山轻。记室得何逊,韬钤延子荆。四郊失壁垒,虚馆开逢迎。堂上指圗画,军中吹玉笙。岂无成都酒,忧国只细倾。时观锦水钓,问俗终相并。意待犬戎灭,人藏红粟盈。以兹报主愿,庻或禆世程。炯炯一心在,沉沉二竪婴。顔回竟短折,贾谊徒忠贞。飞旐出江汉,孤舟转荆衡。虚横马融笛,怅望龙骧茔。空余老宾客,身上媿簮缨【赵曰:歴职匪父任,嫉邪常力争,谓武初离防补,其后自致身累迁殿中侍御史,所谓嫉邪乃御史之职也。洙曰:传音弧恋反。赵曰:飞传则传遽之报也。梦弼曰:劔阁蜀也,萧闗即灵武也,谓严武从▯宗在蜀受册命,谒肃宗于灵武。鹤曰:唐志原州有萧闗,后置武州西北与灵武为邻,时严武赴灵武行在,故云。修可曰:寂寞云台仗,言行宫仪卫之草创也。梦弼曰:笳鼓凝皇情,言肃宗思上皇也。洙曰:江文通别赋刎血相视,贞观太宗年号,歧阳指凤翔时,肃宗理兵凤翔以亲征也。赵曰:匡汲谓匡衡汲黯,以武之谏诤如匡汲,既拜京兆尹,寻坐琯事贬巴州,故云俄宠辱也。卫霍谓卫青霍去病,以卫霍之为将比武为东川及劔南节度,则迁谪之中虽可哀而复荣也。武为京兆。少尹又为京兆尹,为成都尹,劔南节度,又复节度劔南,此为四登防府。
译郑公具有瑚琏般的才器,华山般高峻,金天般晶莹。从前年少时,已经听说你有老成的声名。你卓然如大贤之后,又显出秀美清峻的骨相。一开口便有取得将相之位的气概,小心谨慎地对待朋友。读书一百纸,落笔写成,满座都惊叹。历任官职并非凭借父亲荫任,嫉恶如仇,常常竭力争辩。汉家的仪制还保持整肃,胡人的骑兵忽然纵横驰骋。紧急文书从河陇传来,遇到人便询问公卿的消息。不知皇帝已经出行,流下眼泪,听风而悲鸣。接受诏令于剑阁道路,前往萧关城拜谒皇帝。云台的仪仗寂寞简陋,沙塞上的旌旗飘摇。江山间少有使者往来,笳鼓声使皇帝的思绪凝滞。壮士彼此相看,忠臣心中愤愤不平。秘密议论贞观年间的治国体制,挥军出征歧阳。感激之情震动四方,接连收复两京。西郊两次举行牛酒之祭,原庙中的丹青画像鲜明。像匡衡、汲黯那样敢于进谏,转眼间又遭受宠辱;像卫青、霍去病那样统兵,最终虽可哀伤却获得荣耀。四次登上防御府的职位,三次掌管华阳的军队。京兆府中徒然有柳色,却再也没有尚书的脚步声。群乌自早到晚喧集,白马也不再横行。诸葛亮受到蜀人爱戴,文翁使儒学教化蔚然成风。你来时雪山显得更加厚重,你离去后雪山也似乎轻了。记室中有何逊那样的人才,延请子荆那样的谋士。四郊失去壁垒,空馆敞开迎接宾客。堂上指点图画,军中吹奏玉笙。难道没有成都美酒吗?只是忧虑国事,不敢尽情饮宴。时时观看锦水垂钓,询问民情,始终与百姓相亲近。心中希望犬戎灭亡,百姓家中藏满红粟。凭这些来报答君主的愿望,或许可以补益世道。你忠心炯炯不变,却沉沉地被疾病缠绕。颜回终于早死,贾谊徒然保持忠贞。飞舞的丧旌从江汉而出,孤舟转向荆衡。徒然横吹马融的笛子,惆怅地遥望龙骧将军的坟墓。空留下年老的宾客,自己身上还佩戴着簪缨,实在惭愧。赵说:“历职匪父任,嫉邪常力争”,是说严武当初离开防御职位后,后来凭自身才干逐渐升任殿中侍御史;所谓嫉邪,本来就是御史的职责。“传”字读作弧恋反。“飞传”就是传递紧急文书的报告。梦弼说:剑阁指蜀地,萧关就是灵武;这是说严武随玄宗在蜀地接受册命,又在灵武拜谒肃宗。鹤说:唐代志书称原州有萧关,后来在灵武西北设置武州,与灵武相邻。当时严武赴灵武行在,所以这样说。修可说:“寂寞云台仗”,是说行宫的仪卫刚刚草创。“笳鼓凝皇情”,是说肃宗思念上皇。江淹《别赋》有“刎血相视”之语;贞观是太宗年号;歧阳指凤翔,肃宗当时在凤翔整军,准备亲自出征。匡汲,指匡衡、汲黯,是说严武进谏如同匡衡、汲黯。他任京兆尹后不久,因房琯之事获罪而贬为巴州刺史,所以说忽然遭受宠辱。卫霍指卫青、霍去病;这是把严武任东川及剑南节度使,比作卫青、霍去病统兵,因此说他虽在贬谪中令人哀伤,却又重新获得荣耀。严武曾任京兆少尹,又任京兆尹;还任成都尹、剑南节度使,后来又重新任剑南节度使,这就是“四登防府”。
书曰:「华阳黒水,惟梁州,则东川、西川皆华阳也。」洙曰:「汉张敞为京兆尹,走马章台街,而唐诗有章台栁。」汉哀帝每见郑崇曳革履,笑曰:「我识郑尚书履声。」成帝时,御史府中列栢树,常有野乌数千栖宿其上,晨去暮来,号曰「朝夕乌」。赵曰:「汉张湛为光禄大夫,常乗白马,光武每有异政,輙曰:「白马生且复谏矣。」」洙曰:「蜀志诸葛亮传,梁益之民咨述亮者,虽甘棠之咏召公,郑人之歌子产,未足为过也。」前汉文翁守蜀,召下县子弟以为学官弟子,为除更繇,髙者补郡县吏,次为孝弟力田,由是大化。梦弼曰:「自京兆空栁色,至文翁儒化成,以比武为京兆尹及镇蜀,兼御史中丞、御史大夫时也。」武尝辟公为参谋,故又以记室得何逊。韬钤延子荆为比。洙曰:「梁书何逊为建安王记室,王爱文学之士,日与游宴。」晋孙楚字子荆,参石苞骠骑军事。赵曰:「岂无成都酒,忧国只细倾?言成都虽有醇酒,而忧国难不敢盛为宴饮,故下句言观钓闲游,亦兼察民风也。」洙曰:「左传晋侯疾,梦二竖子居肓之上膏之下,师曰:以顔回、贾谊为比,谓武年少而殂也。」洙曰:「马融好笛,迨死客吊之,诣灵横笛。」田曰:「晋武帝拜王濬龙骧将军,濬卒▯桓山大营,茔域垣周四十五里】赠太子太师汝阳郡王璡【洙曰:按史,让皇帝宪睿宗长子,立为皇太子。以▯宗有讨平韦氏之功,恳让储位,封为寜王,薨,谥曰让皇帝。长子汝阳郡王璡。璡眉宇秀整,性谨洁,善射。▯宗眷遇之,歴大仆卿,加特进。天宝九载卒,赠太子太师】汝阳让帝子,眉宇真天人,虬髯似太宗,色映塞外春【语之所从生,则固然矣,衬贴得别】往者开元中,主恩视遇频,出入独非时,礼异见羣臣,爱其谨洁,极倍此骨肉亲,从容听朝。后或在风雪晨,忽思格猛兽,苑囿腾清尘,羽旗动若一万马肃駪駪,诏王来射鴈,拜命已挺身,箭出飞鞚内上,又回翠麟翻然,紫塞翮下拂明月轮。胡人虽获多,天笑不为新。王毎中一物,手自与金银,袖中諌猎书,扣马乆上陈,竟无衔橜虞圣聦,矧多仁官免供给费。水有在藻鳞,匪惟帝老大,皆是王忠勤。晚年务置醴门,引申白宾道,大容无能,永懐侍芳茵。好学尚贞烈,义形必霑巾,挥翰绮綉,扬篇什,若有神川广不可泝。墓乆狐兎隣,宛彼汉中郡,文雅见天伦,何以开我悲,泛舟俱逺津。温温昔风味,少壮已书绅,旧游易磨灭,衰谢多酸辛【洙曰:太宗方四嵗,有书生相之曰:龙凤之姿,天日之表。许彦周诗话:诗有力量,犹如弓之十石,其未挽时不知其难也,及其挽之力不及咫分寸不可强。若出塞曲: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悲笳数声动,壮士惨不骄。又八哀诗:汝阳让帝子,眉宇真天人,虬髯似太宗,色映塞外春,此等力量不容他人到。梦弼曰:翠麟,马名也。赵曰:下拂明月轮,言鴈下而拂弓也。洙曰:天笑,天子之笑也。梦弼曰:仙传拾遗:木公与一玉女投壶,设有不入者,天为之▯嘘。注:▯嘘,开口而笑也。洙曰:司马相如谏猎防:且夫凊道而后行,中路而驰,犹时有衘橜之变。注:橜,钜月反,谓车之钩心也。衘橜之变,言马衘或断钩心或出,则致倾败以伤人。汉书:楚元王敬礼穆生、白生、申公,穆生不嗜酒,元王每置酒为穆生设醴。按璡歴太仆卿,与贺知章、禇庭晦、梁陟等善,为诗酒之交。梦弼曰:道大容无能,公自叙谦辞也。洙曰:璡弟瑀,早有闻望,伟仪表,从▯宗幸蜀至汉中,因封汉中王鹤曰:「广德初,公与汉中王尝防于梓州。有《章梓州水亭诗》,近属淮王至之句,因懐感及之】赠秘书监江夏李公邕【洙曰:按本传,李邕,扬州江都人,父善注《文选》,行于世。邕少知名,既冠,见特进李峤,自言读书未遍,愿一见秘书。峤曰:“秘阁万巻,岂时日能习耶?”邕固请,乃假直秘书。未几辞去,峤试问,惊叹,因荐之,拜左拾遗。生与张东之善,贬雷州。未几召还,迁户部贠外郎。寻又贬崖州。▯宗即位,召为户部郎中。为姚崇所嫉,左迁恬州司马。起为陈州刺史。▯宗东封回,邕谒见于汴,献词赋称防,颇自矜衒,自云当居相位。又素轻张説,为説所恶,发陈州賍事,抵罪。防赦免,贬钦州。后于岭南从中官杨思朂讨贼有功,转括、渭、淄三州刺史。上计京师,以乆出外,不与士大夫接,又后进不识。既入朝,阡陌聚观,以为古人,或传眉目有异,衣冠望风寻访门巷。又中使临问,索所为文章,且进上。以谗媢不得留,出为汲郡、北海太守。防左骁卫兵曹参军栁勣有罪下狱,邕尝遗勣马吉温,令勣引邕,尝以休咎相语,隂行赂遗。宰相李林甫因傅以罪,诏就郡杖杀之。年七十,代宗朝赠秘书监】
译《尚书》说:“华阳、黑水,只有梁州。”因此东川、西川都属于华阳之地。洙说:汉代张敞任京兆尹,骑马驰过章台街;唐诗中又有“章台柳”的说法。汉哀帝每次见郑崇穿着皮鞋走路,便笑说:“我听得出郑尚书的鞋声。”汉成帝时,御史府中排列着柏树,常有几千只野乌栖息其上,早晨飞走、傍晚回来,称作“朝夕乌”。赵说:汉代张湛任光禄大夫,常骑白马。光武帝每有不寻常的政事,便说:“白马先生又要来进谏了。”洙说:《蜀志·诸葛亮传》说,梁益百姓称颂诸葛亮,即使拿召公甘棠之歌、郑人歌咏子产来比,也不够超过他。前汉文翁任蜀郡太守时,召集属县子弟作为学官弟子,免除他们的更役和徭役;其中优秀的补任郡县吏,次等的任孝弟力田,因此教化大兴。梦弼说:从“京兆空柳色”到“文翁儒化成”,是用来比拟严武任京兆尹以及镇守蜀地时的情形,他还兼任御史中丞、御史大夫。严武曾征召杜甫为参谋,所以又说他的记室中有何逊一样的人才;“韬钤延子荆”是以此作比。洙说:梁朝何逊任建安王记室,建安王喜爱文士,每天与他们游宴。晋代孙楚字子荆,曾任石苞骠骑府的军事参谋。赵说:“难道没有成都美酒吗?只是忧国之心使人不敢尽情饮用。”所以接着说观看垂钓、闲游,也兼有察访民风的意思。洙说:《左传》记晋侯生病,梦见两个小儿住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这里拿颜回、贾谊作比,是说严武年少便去世。洙说:马融喜爱吹笛,死后有人来吊唁,到了灵前便横吹笛子。田说:晋武帝任王濬为龙骧将军。王濬死后葬在桓山大营,坟墓四周的墓域长达四十五里。赠给太子太师、汝阳郡王璡。洙说:按史书,让皇帝李宪是睿宗的长子,曾立为皇太子。因为玄宗有讨平韦氏的功劳,他恳切地让出太子之位,封为宁王,死后谥为让皇帝。长子是汝阳郡王璡。璡眉目仪表秀美整齐,性情谨慎洁净,善于射箭。玄宗特别宠爱优待他,历任太仆卿,又加特进。天宝九载去世,追赠太子太师。汝阳王是让皇帝的儿子,眉宇间真有天人的风姿;胡须弯曲如虬,像太宗;容色映照着塞外的春光。【这些语句有它们产生的来由,本来就是如此,衬托贴合得很别致。】过去在开元年间,君主的恩宠和礼遇频繁加于你身上;出入宫禁,唯独不按常规,礼遇不同于群臣。皇帝爱惜你的谨慎洁净,对这个骨肉亲属格外优厚,曾从容地听你参与朝政。后来有时在风雪清晨,忽然想去猎取猛兽,便在苑囿中奔驰,清尘飞扬,羽旗飘动,仿佛一万匹骏马整齐奔腾。皇帝下诏让王来射雁,你接受命令后立即挺身而出;箭从飞驰的马鞚之间射出,随后又回身,翠麟马翻然转动,紫塞上雁的翅膀落下,掠过明亮的月轮。胡人虽然获得很多猎物,皇帝却并不因此感到新奇。王每次射中一物,皇帝亲手赐给他金银。王把劝谏皇帝不要打猎的奏书藏在袖中,勒住马匹,久久向皇帝陈说,最终没有发生车马失控而惊扰圣听的忧患,何况还使许多仁厚官员免除了供给费用。水中有沉浮于藻间的鱼鳞,这不只是因为皇帝年老,也都是由于王忠勤。晚年致力于设置醴酒之门,招引申公、白生那样的宾客;即使自己才疏能浅,也永远怀念侍奉在芳茵之侧。你爱好学习,崇尚贞节刚烈,义理显现时必然感动得泪湿衣襟;挥笔书写,文章绮丽如锦绣,篇章扬播,仿佛有神助,像河川广大而不可逆流而上。坟墓久已与狐兔为邻,宛然就在汉中郡;文雅之风还可见于天伦之间。如今凭什么打开我的悲伤,只能乘舟一同远行。你昔日温和的风味,少年壮年时已经铭记在心;旧日游踪容易磨灭,衰老凋谢之后多是酸辛。洙说:太宗四岁时,有书生为他相面说:“有龙凤的姿态,有如天日的仪表。” 许彦周《诗话》说:诗的力量,就像能开十石弓的力量;弓尚未拉开时,不知道它有多难,等到真正拉开,力量稍微不到咫尺分寸也不能勉强。比如《出塞曲》:“落日照着大旗,战马在萧瑟的风中嘶鸣;几声悲凉的胡笳响起,壮士也惨然失色。”又如《八哀诗》:“汝阳让帝子,眉宇真天人;虬髯似太宗,色映塞外春。”这样的力量,不容许别人插入其中。梦弼说:翠麟是马名。赵说:“下拂明月轮”,是说雁飞下时掠过弓弦。洙说:天笑就是天子的笑。梦弼说:《仙传拾遗》说,木公和一位玉女投壶,若有箭投不中,天便为之张口而笑。注说:“天笑”就是张口发笑。洙说:司马相如《谏猎赋》说,清道以后才出行,在路中奔驰,仍有马衔或车钩突然出问题的变故。注说,橛读作钜月反,是车的钩心;“衔橛之变”是说马衔或钩心断裂、脱出,就会倾覆失败而伤人。《汉书》说,楚元王敬重穆生、白生、申公。穆生不喜欢饮酒,元王每次置酒,都专门为穆生设置醴酒。按璡历任太仆卿,和贺知章、褚庭晦、梁陟等人友善,是诗酒交游之友。梦弼说:“道大容无能”是作者自谦的话。洙说:璡的弟弟瑀,早有声望,仪表伟岸,随玄宗幸蜀到汉中,因而封为汉中王。鹤说:广德初年,杜甫曾与汉中王在梓州相会,有《章梓州水亭诗》,其中有“近属淮王至”之句,因此联想到这件事。赠给秘书监、江夏李邕。洙说:按本传,李邕是扬州江都人,父亲李善为《文选》作注,流行于世。李邕少年时便有声名,成年后拜见特进李峤,自称读书还没有读遍,希望能看一看秘书省藏书。李峤说:“秘阁有万卷书,哪里是短时间能够读完的呢?”李邕坚持请求,李峤才让他以直秘书的身份借阅。不久李邕辞去,李峤试着询问他,十分惊叹,于是推荐他,授任左拾遗。他年轻时与张东之友善,被贬为雷州司户。不久召回,升任户部员外郎。很快又贬为崖州司马。玄宗即位,召为户部郎中。姚崇嫉妒他,降为恬州司马。起用为陈州刺史。玄宗东封回来,李邕在汴州谒见,进献词赋,受到称赞,颇为自负夸耀,自称应当位居宰相。他平素又轻视张说,张说因此憎恶他,揭发他在陈州的贪赃之事,使他获罪。遇赦免死,贬为钦州刺史。后来在岭南跟随中官杨思勖讨贼有功,转任括州、渭州、淄州三州刺史。入京报告政绩时,因为长期在外,未同士大夫交往,后来进身的士人也不认识他。入朝以后,街巷聚集观看,把他当作古人;有人传说他的眉目奇异,士人们听到风声便到他的门巷探访。又有中使前来慰问,索取他所作的文章,并准备进献给皇帝。李邕因受谗言和嫉妒,不能留在朝廷,出任汲郡、北海太守。当时左骁卫兵曹参军柳勣获罪下狱,李邕曾送给柳勣一匹马。柳勣便牵连李邕,说李邕曾以祸福相告,并暗中行贿送礼。宰相李林甫乘机把这些事附会成罪,诏令就在郡中杖杀李邕。李邕年七十岁,代宗朝追赠秘书监。
长啸宇宙间,髙才日陵替【千言万恨,旷有余情】古人不可见,前軰复谁继?忆昔李公存,词林有根柢。声华当健笔,洒落富清制。风流散金石,追琢山岳。鋭情穷造化,理学贯天人际。干谒走其门,碑版照四裔。各满深望,还森然起凡例。萧萧白杨路,洞彻寳珠惠。龙宫塔庙涌,浩劫浮云。卫宗儒爼豆,事故吏去思。计眄睐已皆虚,跋渉曽不泥。向来映当时,岂独劝后世?丰屋▯瑚钩,麒麟织成▯。紫骝随劔几,义取无虚嵗。分宅脱骖间,感激懐未济。众归赒给美,摆落多藏秽。独歩四十年,风听九臯唳。呜呼!江夏姿竟掩宣尼袂。往者武后朝,引用多宠嬖。否臧太常议,靣折二张势。衰俗凛生风,排荡秋旻霁。忠贞负寃恨,宫阙深旒缀。放逐早聨翩,低垂困炎疠。日斜鵩鸟入,魂断苍梧帝。荣枯走不暇,星驾无安税。几分汉庭竹,夙拥文侯篲。终悲洛阳狱,事近小臣毙。祸阶初负谤,易力何深哜【易力未喻】伊昔临淄亭,酒酣托末契。重叙东都别,朝隂改轩砌。论文到崔苏,指尽流水逝。近伏盈川雄,未甘特进丽。是非张相国,相扼一危脆。争名古岂然,键捷歘不闭。例及吾家诗,旷懐扫氛翳。慷慨嗣真作【公自注甫有和李太守诗】咨嗟玉山桂,钟律俨髙悬。鲸鲵喷迢遰,坡陁青州血。芜没汶阳瘗。哀赠竟萧条,恩波延揭厉。子孙存如线,旧客舟凝滞。君臣尚论兵,将帅接燕蓟。朗咏六公篇【公自注桓彦范、敬晖、崔▯暐、张东之、袁恕已洎狄相也】忧来豁防蔽【洙曰:按邕传,邕之文于碑颂是所长,人奉金帛请其文,前后所受钜万计。今公诗自“萧萧白杨路”至“向来映当时,岂独劝后世”,言邕为人铭墓及记寺观、学校与守令作颂政碑之属,能照耀今古也。杜预序左氏传发凡以言例。赵曰:丰屋▯瑚钩、麒麟织成▯与紫骝随劔几,凡此数者皆富贵之家以馈邕。求其为文,新史云:“自古鬻文获财,未有如邕之盛。”洙曰:“《吴志》周瑜推道南大宅以舍孙防,与防为友;《史记》越石父贤,在缧绁中,晏子出,遭之,涂觧左骖,赎之,延入为上客。邕之重义好与,又如此。”赵曰:“众归赒给美,摆落多藏秽。言在众人,则归其能赒给;在邕之身,则虽多藏而能摆落其秽也。”希曰:“江夏虽用,天下无双;江夏黄童。然邕父善本,江夏人,故云。”洙曰:“邕有《批韦巨源谥议》,文士推重之。又宋璟奏张昌宗兄弟有不顺之言,请付法断。则天初不应,邕进曰:‘璟言事闗社稷,望陛下可其奏。’则天色觧,始允之,故云。”否臧太常议面折二张势。赵曰:“贾谊有《鵩鸟赋》:‘舜葬于苍梧之野,诗星言夙驾,李斯传吾未知所税驾。’”洙曰:“汉制以竹使符分给郡守,魏文侯拥篲以迎朋友。此言邕累为刺史,在郡能好宾客也。”梦弼曰:“《后汉蔡邕传》:‘灵帝尝诏邕下洛阳狱,劾以仇怨,遂死狱中。’今邕杖死北海郡,故以蔡邕洛阳狱为比。小臣指吉温事,见题下。毙或作蔽,非以篇末复押蔽字。”《左传》“与小臣小臣毙”。希曰:“《唐志》齐州济南郡更名临淄。”洙曰:“按集公有陪李北海宴歴下亭诗,今云‘伊昔临淄亭,酒酣托末契’,正指此。”崔苏谓崔信明、苏源明;盈川谓杨炯也,尝为盈川令;特进李峤也,皆有文名。赵曰:“相国指张説也。按邕素轻説,説与相恶。”洙曰:“晋郄诜对武帝云:‘臣对防犹桂林一枝,昆山片玉。’今公以比歴下亭唱和,惟邕诗之美也。”鹤曰:“青州即北海郡,邕就郡杖杀之。汶阳地亦属青州,邕客▯于此。”洙曰:“邕有张桓等五王洎狄相六公诗,载本传】故秘书少监武功苏公源明【洙曰:按本传,苏源明,京兆武功人,少孤,寓居徐、兖,工文辞,有名。天宝中,及进士第,更试集贤院,累迁太子谕德,出为东平太守,召为国子司业。禄山陷京师,源明以病不受伪署。肃宗复西京,擢考功郎中,知制诰。后以秘书少监卒】
译在天地之间长啸,杰出的才华一天天衰落。【千言万恨,胸中还有广阔的余情。】古人已经不可见,前辈又有谁来继承?回想从前李公在世,词林中根基深厚。声名和文采配得上健劲的笔力,挥洒自如,富有清新的篇制。风流文章散布于金石,追摹雕琢如山岳般高大。锐利的情思穷尽造化之妙,义理学问贯通天人与万物。求见请托的人奔走到他的门下,碑版文章照耀四方。所作碑文各自充满深厚期待,又森然建立了凡例。萧萧白杨的道路,洞彻如珍珠般的恩惠。龙宫中的塔庙涌现,足以面对浩劫而如浮云。守卫宗庙,配享俎豆;事情过去之后,官吏离去,人们仍思念他。如今顾盼已经都成虚幻,跋山涉水也不曾因泥泞而止步。从前光耀当时,难道只是为了劝诫后世?富贵人家的高屋中有珊瑚钩,麒麟织成的锦毯;紫骝马随着佩剑和马具而行,仗义取财,从不让岁月虚度。分出住宅,在脱下马鞍之间施舍;心中感激,却怀着未能济世的遗憾。众人归附于他的周济之美德,他自身虽多有收藏,却能摆脱其中的污秽。独自走过四十年,风声听来如九皋鹤鸣。唉!江夏李邕的风姿,最终竟被遮掩,不能再像宣尼那样显扬。过去武后朝,任用的多是受宠幸的佞臣。太常议定善恶,他当面折辱二张的权势。衰败的风俗中重新生出凛然正气,扫荡阴霾,像秋日天空放晴。忠贞之士背负冤屈和遗恨,宫阙深处垂挂着旒冕。被放逐早早接连而来,低头困顿于炎热瘴疠。日斜时鵩鸟飞入,魂魄断绝,仿佛随苍梧之帝而去。荣枯变幻使人奔走不暇,星辰般的车驾没有安稳停歇。汉庭曾有几分竹符的威仪,早年便像魏文侯一样手持扫帚迎接贤士。最终却悲叹洛阳狱,事情近似小臣被杀。祸患的阶梯起初只是背负诽谤,转移力量又何其深重。【“易力”一语含义未详。】从前在临淄亭,酒意正浓时把自己托付给晚辈朋友。重新叙说在东都分别的情景,早晨的阴影已经改变了轩阶。谈论文章直到崔信明、苏源明,指点之间,流水已经逝去。近来又折服于盈川令杨炯的雄才,却不甘心只称赞特进李峤的华丽文辞。是非在张相国那里;他与李邕彼此扼制,处于危险脆弱的境地。争夺名声古来本来就不该如此,关键门户一旦打开,转眼便无法关闭。连我们杜家的诗也一并涉及,开阔的胸怀扫除阴霾。慷慨地继承真正的创作。【杜甫自注:我曾有《和李太守》诗。】叹息玉山之桂,声律像钟磬一样高高悬立。鲸鲵喷吐远去,青州山坡上染满鲜血,汶阳之地也被荒草埋没。哀悼赠诗最终冷落,恩波延及揭厉。子孙仅存如一线,旧日宾客的舟船也凝滞不行。君臣还在议论用兵,将帅相继奔赴燕蓟。朗声吟诵六位公卿的篇章,忧愁一来,便豁然冲破心中的遮蔽。【洙说:按李邕传,李邕最擅长碑颂。人们拿金帛请他作文,前后所得数以万计。杜甫从“萧萧白杨路”到“向来映当时,岂独劝后世”,说的是李邕替人铭墓、记寺观学校,并为太守县令撰写颂政碑等,足以照耀古今。】杜预在《左氏传序》中说明《春秋》义例,列举凡例来说明规则。赵说:“丰屋中的珊瑚钩、麒麟织成的锦毯,以及紫骝马、佩剑、马具等,都是富贵人家送给李邕的礼物,请他作文。新史说:‘自古以来靠卖文章获得财物的人,没有像李邕这样兴盛的。’洙说:《吴志》中,周瑜把城南的大宅推让出来给孙策居住,并同孙策结为朋友;《史记》中,越石父是贤人,身陷囹圄,晏子出行遇到他,便解下左边的骖马赎出他,并请他进门作为上客。李邕重义好施,也正是这样。赵说:‘众归赒给美,摆落多藏秽’,是说在众人方面,都归服于他的周济之美;在李邕自身方面,虽然收藏很多财物,却能够摆脱其中的污秽。希说:江夏李邕虽曾被任用,天下无双;又有‘江夏黄童’的说法。李邕的父亲李善本是江夏人,所以这样说。洙说:李邕有《批韦巨源谥议》,受到文士推重。宋璟曾上奏说张昌宗兄弟有不顺从的言语,请交付法司判决。武则天起初不答应,李邕进言说:‘宋璟所说的事关系社稷,希望陛下批准他的奏议。’武则天神色缓和,才答应此事,所以诗中这样说。‘否臧太常议,面折二张势’,说的就是这件事。赵说:贾谊有《鵩鸟赋》:“舜葬在苍梧原野;《诗经》说星辰出现便早早驾车;李斯传中说,我不知道将把车驾停在哪里。” 洙说:汉代制度用竹制使符分给郡守;魏文侯手持扫帚迎接朋友。这里说李邕多次任刺史,在郡中能够礼待宾客。梦弼说:《后汉书·蔡邕传》记载,灵帝曾诏令蔡邕下洛阳狱,以仇怨罪名弹劾他,最终死在狱中。现在李邕在北海郡被杖杀,所以拿蔡邕死于洛阳狱来作比。“小臣”指柳勣的事情,见诗题下的注释。“毙”有的版本写作“蔽”,但篇末已经再次押“蔽”字,因此应作“毙”。《左传》有“与小臣,小臣毙”的话。希说:《唐志》称齐州济南郡改名为临淄。洙说:按杜甫诗集中有《陪李北海宴历下亭诗》,这里所说“从前在临淄亭,酒酣时托付晚辈朋友”,正指这件事。崔苏指崔信明、苏源明;盈川指杨炯,他曾任盈川令;特进指李峤,这些人都很有文名。赵说:相国指张说。按李邕一向轻视张说,张说也同他相互憎恶。洙说:晋代郤诜对武帝说:“臣下对策,好比桂林中的一枝、昆山中的一块玉。”杜甫现在借此比拟历下亭的唱和,只有李邕的诗最为美好。鹤说:青州就是北海郡,李邕在那里被杖杀;汶阳之地也属于青州,李邕的宾客把他葬在那里。洙说:李邕有一首写张柬之等五王以及狄仁杰丞相六人的诗,载在本传中。已故秘书少监、武功人苏源明。洙说:按本传,苏源明是京兆武功人,幼年丧父,寄居徐州、兖州,擅长文章,有声名。天宝年间考中进士,又经考试进入集贤院,屡次升任太子谕德,出任东平太守,召回任国子司业。安禄山攻陷京师,苏源明因病没有接受伪职。肃宗收复西京后,提拔他为考功郎中,掌管制诰。后来以秘书少监之职去世。
武功少也孤,徒歩客徐兖,读书东岳中十载,考坟典。时下莱芜,郭忍饥浮云巘,负米晚为身,每食脸必▯。夜字照爇薪,垢衣生碧藓,庻以勤苦志,报兹劬劳。愿学蔚醇儒,姿文包旧史,善洒落辞。幽人归来,潜京辇。射防君东堂,宗匠集精选,制可题未干,乙科已大阐文章。日自负掾吏,亦累践。晨趋阊阖中,足踏宿昔趼。一麾出守,还黄屋朔风巻,不暇陪八骏。虏庭悲所遣,平生满樽酒,断此朋知展忧愤。病二秋有恨,石可转。肃宗复社稷,得无逆顺辨。范晔顾其儿,李斯忆黄犬。秘书茂松意,载从祠坛墠,前后百巻文,枕藉皆禁脔。篆刻扬雄流,溟涨本末浅。青荧芙蓉劔,犀兕岂独剸,反为后軰防。子实苦懐缅,煌煌斋房芝,事絶万手搴,垂之俟来者。正始征劝勉,不要悬黄金,胡为投乳贙。结交三十载,吾与谁游?衍荥阳复寂寞,罪罟以横罥。呜呼!子逝日,始泰则终蹇。长安米万钱,凋防尽余喘。战伐何当解,归帆阻清沔,尚纒漳水疾。永负蒿里饯【鹤曰:东岳、莱芜俱属兖州。莱芜,兖州属邑。洙曰:子路为亲百里负米,源明养不及亲负米,自为而已,故每食必▯。师曰:源明尝私着国史,后史馆多采其语。赵曰:掾吏亦累践,谓源明累迁太子谕德。梦符曰:顔延年咏阮始平诗,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赵曰:黄屋朔风巻,谓明皇以禄山反,乗舆出狩,不暇陪八骏。虏庭悲所遣,谓源明不得扈从,系于虏庭,每悲恨自遣也。八骏,周穆王事。梦弼曰:肃宗复西京,辨其逆顺,诸伪署官者皆伏诛,故有范晔顾其儿,李斯忆黄犬之句。独源明以临难不变其节,得知制诰,故有茂松之况也。赵曰:宋书,范晔坐谋反诛,临刑醉其子霭亦醉,取地上瓜果皮以掷晔,晔问曰:「汝嗔我耶?」霭曰:「今日何缘嗔,但父子同死不能不悲。」洙曰:史记李斯传,二世具斯五刑,论腰斩咸阳市,顾谓其中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兎,岂可得乎?赵曰:禁脔,言其文之美也。出《晋元帝始镇建业》每得二豚以为珍膳,项上一脔尤美,輙以荐帝,呼为禁脔。汉扬雄以赋为童子雕虫篆刻,然竟为《长杨》《羽猎赋》见称于时。洙曰:吴越王允尝取纯钩劔示薛烛,烛曰:光乎如屈阳之华,沉沉如芙蓉始生于湖。王褒《圣主得贤臣颂》:陆剸犀兕。郑曰:剸,止兖切,截也;搴,九辇切,取也。洙曰:汉武帝大兴祠斋房生芝而作歌。按肃宗时宰相王璵以析桧进,劝上兴祠祷事,禁中稍崇淫祀。源明数陈时政得失,论其不可。修可曰:《尔雅》贙有力,注云:出西海大秦国,似狗,多力犷恶。音畎,又音铉。炙毂子载《贙铭》曰:爰有犷兽,厥形似犬,饥则驯服,饱则反眼,出于西海,名之曰畎。洙曰:荥阳谓郑防也,横户孟切,罥音畎。鹤曰:苏郑相继而死,死之日适值嵗歉,故有长安米万钱之句,详见前注。洙曰:刘公干诗“余婴沉痼疾,窜身清漳滨”,蒿里田横门人挽歌也。后村诗话云:杜八哀诗,崔德符谓可以表里雅颂,中古作者莫及。韩子苍谓其笔力变化,当与太史公诸賛方驾。惟叶石林谓长篇最难,晋魏以前无过十韵,常使人以意逆志,初不以叙事倾倒为工。此八篇本非集中髙作,而世多尊称,不敢议其病,盖伤于多。如李邕、苏源明篇中多累句,删去其半方尽善。余谓崔韩比此诗于太史公纪传,固不易之论。至于石林之评累句之病,为长篇者不可不知】故著作郎贬台州司户荥阳郑公防【洙曰:郑防,郑州荥阳人。天宝初为协律郎,著书八十余篇。有窥其槀者,上书告防私撰国史。防苍黄焚之,坐谪十年。还京师,▯宗爱其才,为置广文馆,以防为博士。善图山水,好书,尝自写其诗并画以献。帝大署其尾曰:“郑防三絶。”迁著作郎。安禄山反,劫百官置东都,伪授防水部郎中。因称风缓,求摄市令,潜以宻章达灵武。贼平,免死,贬台州司户参军。防至台州数年卒】
译武功人苏源明年少时便成了孤儿,徒步寄居徐州、兖州。在东岳读书十年,考究三坟五典等古籍。时常下到莱芜,郭外忍受饥饿,漂泊在浮云般的山岭之间;背米供养自己,晚年才稍稍成就,每次吃饭脸上必定流泪。夜里借燃烧柴薪的光写字,污垢衣服上长出青苔。希望凭借勤苦求学的志向,报答父母的辛劳。愿意学习,成为深厚醇正的儒者;文辞姿态包容旧史,善于挥洒成章。幽居之人归来,潜藏在京城。射策考取功名,进入君主东堂;宗师和名家会集,精选人才。制书墨迹未干,乙科考试已经使文章声名大显。每日自负才干,担任掾吏,也屡次升迁。早晨奔走于阊阖门中,双足踏着往日留下的老茧。一旦受命出守,便离开朝廷;还未及陪同皇帝乘八骏车,边地已经刮起卷地的朔风。悲叹自己被遣往敌虏之庭,平生满斟的酒,也因这次分别而中断,无法同朋友尽情倾诉忧愤。患病两年,心中有遗恨;即使磐石也可转移。肃宗恢复社稷,能够分辨忠逆。范晔临刑时顾念儿子,李斯临刑时想起黄犬。你在秘书省有茂松般的节操,随从祭祀坛墠,前后写下百卷文章,枕藉一般的典籍全都属于禁中珍品。篆刻文章承袭扬雄一流,像大海涨潮一样,本末都很深浅分明。青莹如芙蓉的宝剑,难道只能剖斫犀牛和猛兽?它反而成为后辈的防卫。你的子孙实在苦于怀念,煌煌如斋房所生的灵芝;事情已经断绝,再也无人能采取,只能留给后来者。正当正始年间,征召和劝勉人才;不必悬挂黄金来招贤,为什么反而投喂乳虎?结交已经三十年,我又能同谁交游?郑防去世后,荥阳也重新归于寂寞,罪网横斜交错地缠住了他。唉!你去世的那一天,先前的安泰终于转为困厄。长安米价高到一万钱,凋敝的边地只剩下残喘。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归帆又被清沔阻隔,我还缠绕着漳水一带的疾病。永远辜负了在蒿里为你送葬的愿望。鹤说:东岳、莱芜都属于兖州,莱芜是兖州的属县。洙说:子路为了奉养父母,曾从百里之外背米;源明的父母已经不在,背米只是为了自己,所以每次吃饭都流泪。有人说源明曾私下撰写国史,后来史馆大量采纳了他的说法。赵说:“掾吏亦累践”是说源明屡次升任太子谕德。梦符说:颜延年《咏阮始平诗》说,阮始平屡次被推荐却不能入仕,一旦获得任命便出任太守。赵说:“黄屋朔风卷”,是说明皇因安禄山叛乱,乘车出行,没有时间陪同八骏车。所谓“虏庭悲所遣”,是说源明未能随驾,被留在敌虏之庭,常常悲恨,自我排遣。八骏是周穆王的故事。梦弼说:肃宗收复西京后,辨明忠逆,凡接受伪职的官员都被诛杀,所以有“范晔顾其儿,李斯忆黄犬”的诗句。只有源明在危难中不改变节操,得以掌管制诰,所以用茂松来比况。赵说:《宋书》记范晔因谋反获诛,临刑时让儿子霭也喝醉,霭拿地上的瓜果皮投向范晔;范晔问:“你是在恨我吗?” 霭说:“今天有什么缘故要恨你?只是父子一同死去,不能不悲伤。”洙说:《史记·李斯列传》说,秦二世对李斯施以五刑,判处在咸阳市腰斩。李斯回头对次子说:“我想和你再牵着黄狗,一起出上蔡东门追逐狡兔,难道还办得到吗?”“禁脔”是说他的文章精美。出自《晋元帝始镇建业》:每次得到两头小猪,便把它们作为珍贵膳食;颈项上的一块肉尤其鲜美,总要拿来进献皇帝,称为“禁脔”。汉代扬雄说赋只是儿童的雕虫篆刻,但他最终仍凭《长杨赋》《羽猎赋》受到当时称誉。洙说:吴越王允曾取纯钩剑给薛烛看,薛烛说它的光彩如同屈阳之花,深沉如芙蓉刚从湖中生出。王褒《圣主得贤臣颂》有“陆剸犀兕”之语。郑说:“剸”读止兖切,是截断的意思;“搴”读九辇切,是取的意思。洙说:汉武帝大规模兴建斋房,灵芝生长出来,便作歌歌咏。按肃宗时宰相王璵进献析开的桧树,劝皇帝兴办祠祷之事,禁宫中逐渐崇尚淫祀。源明多次陈述时政得失,论说这些事情不可行。修可说:《尔雅》说贙有力,注称它出自西海大秦国,形似狗,力气大而凶悍;读音为畎,又读铉。《炙毂子》载《贙铭》说:有一种凶猛的兽,形状像狗;饥饿时驯服顺从,吃饱后便反目;出自西海,名叫畎。洙说:“荥阳”指郑防。“横”读户孟切,“罥”读畎。鹤说:苏源明与郑防相继去世,死时恰逢年成歉收,所以有“长安米万钱”的句子,详细情况见前面的注释。洙说:刘公干诗中有“我被沉重的痼疾缠身,逃身到清漳水边”的句子;“蒿里”是田横门人的挽歌。后村《诗话》说:杜甫《八哀诗》,崔德符认为它可以表里《雅》《颂》,中古以来的作者没有能赶上的。韩子苍认为它的笔力变化,足以同太史公的各篇赞辞并驾齐驱。只有叶石林认为长篇诗最难,晋魏以前没有超过十韵的,常常要让读者用心意去推求诗旨,起初并不以铺叙倾泻为工。这八篇本来不是杜甫诗集中的最高作品,但世人多加尊称,也不敢议论它的缺点,大概是因为篇幅过多。像《李邕篇》《苏源明篇》中有许多累赘句子,删去一半才算完美。我认为崔德符、韩子苍把这首诗比作太史公的纪传,确实是不可轻易改变的见解。至于石林所说的累句之病,作长篇的人不可不知道。已故著作郎、被贬为台州司户的荥阳人郑防。洙说:郑防是郑州荥阳人。天宝初年任协律郎,著书八十多篇。有人窥看他的稿本,上书告发他私撰国史。郑防仓皇烧毁稿本,因此获罪被贬十年。回到京师后,玄宗爱惜他的才华,设置广文馆,任他为博士。他擅长画山水,喜爱书法,曾亲自抄写自己的诗并画成图献给皇帝。皇帝在卷末大书:“郑防三绝。”升任著作郎。安禄山叛乱,劫持百官安置在东都,伪授郑防为水部郎中。郑防于是称病风缓,请求兼任市令,暗中把密章送到灵武。叛贼平定后免死,贬为台州司户参军。郑防到台州数年后去世。
鶢鶋至鲁门,不识钟鼓飨,孔翠望赤霄,愁思雕笼养,荥阳冠众儒,早闻名公赏,地崇士大夫,况乃气清爽,天然生知姿,学立游夏上,神农或阙漏,黄石愧师长,药纂西极名,兵流指诸掌,贯穿无遗恨,荟蕞何技痒【公自注:公长于地理山川险易方隅物产兵戍众寡无不详,又着荟蕞等诸书,又集胡本草七巻】圭臬星经奥【防善地理】虫篆丹青广,子云窥未遍,方朔谐太枉【以比东方之谐则称屈甚】神翰顾不一,体变钟兼两【变钟外又自成一体故两】文传天下口,大字犹在牓,昔献书画圗,新诗亦俱往,沧洲动玉陛,寡鹤误一响,三絶自御题,四方尤所仰,嗜酒益疎放,弹琴视天壤,形骸实土木,亲近唯几杖,未曽寄官曹,突兀倚书幌,晚就芸香阁,胡尘昏坱莽,反覆归圣朝,防染无涤荡,老防台州掾,泛泛浙江桨,履穿四明雪,饥拾楢溪橡,空闻紫芝歌,不见杏坛丈,天长眺东南,秋色余魍魉,别离惨至今,班白徒懐曩,春深秦山秀,叶坠清渭朗,剧谈王侯门,野税林下鞅,操纸终夕酣,时物集遐想,词场竟疎阔,平昔滥吹奬,百年见存没,牢落吾安放,萧条阮咸在,出处同世网,他日访江楼,含凄述飘荡【公自注:著作与今秘书监郑君审篇翰齐价,谪江陵洙曰:国语海鸟曰爰居,止于鲁东门之外三日,臧文仲使国人祭之,庄子昔者海鸟止于鲁郊,鲁侯御而觞之于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大牢以为膳,鸟乃▯视悲忧,不敢食一腐,不敢饮一杯,三日而死,文选鹪鹩赋:彼孔雀翡翠,或陵赤霄之际,或托絶垠之外,翰羽足以冲天,觜距足以自卫,然皆负缯缨缴,羽毛入贡,何者用于人者然也,赵曰:神农着本草,黄石公授张良书一编,乃太公兵法也,今郑防自著书外,又撰胡本草七巻,故云神农或阙漏,黄石媿师长,髙元之荼甘录曰:子美哀郑防诗荟蕞,何技痒?荟乌外切,草多貌。蕞在最切,又徂外切,小也。防自谓著书虽多,而皆碎小之事也。后人传冩误为防粹,谓防集其纯粹,失之逺矣。痒以两切,痒也,谓人有技艺不能自忍,如人之痒也。子美谓防私着国史,是技痒不能自忍尔。唐史氏谓防集当世事,著书八十篇,目其书为防粹,亦承袭之误矣。赵曰:圭臬,言其善地理也。选言陈圭置臬,圭者土圭以测日影,臬者表臬所以度广狭也。虫篆,言能书;丹青,言能画。洙曰:扬雄传,雄少好学,博览无所不见。东方朔赞,朔诙达多端,应谐似优修可。曰:钟繇钟防父子善隷书,皆尽其妙。按书苑防善草隷,吕总云:防书如风送云收,霞催月上。梦弼曰:沧洲谓防所画之图也。张协诗:寡鹤空悲鸣。洙曰:晚就芸香阁,谓防迁著作郎。鱼豢典畧:芸香辟纸鱼蠧,故藏书台称芸台。洙曰:四明山及楢溪皆在浙江。梦弼曰:不见杏坛丈,忆防为广文馆博士时也。始曰:天台赋始经魍魉之涂,卒践无人之境。鲍照诗:无由税归鞅。师曰:自春深秦山秀至,时物集遐想,公追忆昔时与防在闗中相从之乐也。赵曰:梁木其壊,吾将安放?晋阮籍与兄子咸共为竹林之游,今公以阮咸比郑审也。鹤曰:郑审与防当是兄弟,今以阮咸比之,如守▯阿戎家。诗杜位亦公之从弟也。东坡本此,故与子由诗云:头上银憣笑阿咸。又按审谪江陵而有宅在防,公尝过其湖亭有诗】故右仆射相国张公九龄【洙曰:张九龄,韶州曲江人,擢进士,拜校书郎。▯宗即位,迁左补阙,为中书舍人,出为冀州刺史,复召为秘书少监,集贤院学士,迁工部侍郎,知制诰,复迁中书侍郎,以母丧解。未几,夺哀,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迁中书令。以文雅为上所知。右相李林甫忌之,遂为林甫所危,以尚书右丞相罢政事。九龄尝荐周子谅为监察御史,生举非其人,左迁荆州长史。乆之,封始兴县伯,请还展墓,遇病卒,赠荆州大都督,谥曰文献。初,安禄山以范阳偏校入奏,气骄蹇。九龄谓裴光庭曰:“乱幽州者,此胡雏也。”及讨奚、契丹败,张守珪执如京师,九龄署其状曰:“穰苴出师而诛庄贾,孙武习战犹戮宫嫔。守珪法行于军,禄山不容免死。”帝不许,赦之。九龄曰:“禄山狼子野心,有逆相,宜即事诛之,以絶后患。”帝曰:“卿无以王衍知石勒而害忠良。”卒不用。帝后在蜀,思其忠,为泣下,且遣使祭于韶州,厚币防其家】
译鹢鶋飞到鲁国东门,却不知道钟鼓和宴享;孔雀翡翠仰望赤霄,愁苦地被养在雕饰的笼中。荥阳郑防冠绝众儒,早已听闻名公的赏识。身处崇高的士大夫之地,何况气质清爽。天生具有聪慧的资质,学问足以超过子游、子夏。神农的学问或许还有遗漏,黄石公也惭愧把你当作老师。药物编纂有西极的声名,兵法流传,指掌之间便能说明。贯通诸事,没有遗憾;《荟蕞》究竟算什么小技,竟使你技艺发痒?【杜甫自注:郑防长于地理,山川险易、方位、物产、兵戍、众寡,无不详细;又著《荟蕞》等书,并编撰胡地本草七卷。】你像圭和臬一样精通地理测量的奥秘,虫书篆书和丹青绘画也都广博。扬子云还没有看遍你的才艺,东方朔的诙谐若拿来相比,实在太委屈你了。神奇的笔墨又岂止一种?书体变化兼有钟繇和钟会的长处。【“变钟”之外又自成一体,所以说“兼两”。】文章传遍天下人的口中,大字至今还留在榜上。从前你献上书法、绘画和地图,新作诗篇也一同传出,使沧洲震动玉阶。寡鹤误以为听见一声鸣叫。皇帝亲题“三绝”,四方更加仰慕。你嗜酒而更加疏放,弹琴时视天地如一体。形骸实在像土木,亲近相伴的只有手杖和几案。未曾寄身官府,突兀地倚靠着书帷。晚年进入芸香阁,胡尘使天地昏暗。反复辗转后归附圣朝,身上沾染的污迹却无法洗荡。老年任台州属吏,泛泛划着浙江上的船桨。鞋子穿破,踏过四明山的积雪;饥饿时拾取楢溪的橡实。只空听见紫芝歌,却见不到杏坛的先生。天高远,眺望东南,秋色中只剩魍魉。离别的惨痛至今未消,头发斑白,只能徒然怀念往昔。春深时秦山秀美,落叶之后清渭水显得明朗。曾在王侯门中高谈阔论,也曾在林下解下车马。整夜握纸酣畅创作,因时物而汇集遥远的想象。诗文坛场最终渐渐疏远,往日承受的过分吹捧也已经过去。百年之中看尽生死存亡,孤寂失意,我将安置自己?阮咸尚在,却同样被世网束缚,出仕或退隐都难逃时代罗网。将来若去江楼访你,我将含着悲凄诉说漂泊。【杜甫自注:著作郎郑审的文章与今天的秘书监郑君齐名,被贬到江陵。】洙说:《国语》记载海鸟名叫爰居,停在鲁国东门外三天,臧文仲让国人祭祀它。《庄子》说,从前海鸟停在鲁国郊外,鲁侯把它迎到太庙,设宴饮酒,奏九韶之乐,备办太牢作为食物;鸟于是睁眼悲忧,不敢吃一块肉,不敢饮一杯酒,三天便死了。《文选·鹪鹩赋》说,孔雀翡翠有的飞到赤霄之际,有的寄托在遥远的边地;羽毛足以冲上天空。鸟嘴和爪足以自卫,然而都背负着丝带、缨饰和箭缴,羽毛还要进贡,为什么呢?因为凡能被人利用的东西都是这样。赵说:神农著有《本草》,黄石公传给张良一部书,是太公兵法。如今郑防除了自己著书之外,又编撰胡地本草七卷,所以说“神农或许还有遗漏,黄石公也惭愧为师长”。高元之《荼甘录》说:杜甫哀悼郑防的诗中写“《荟蕞》何技痒”,其中“荟”读乌外切,是草木繁多的样子;“蕞”读在最切,又读徂外切,是小的意思。郑防自认为著书虽多,却都是琐碎的小事。后人传抄误作“防粹”,以为郑防汇集的是精纯之学,差得很远。“痒”读以两切,是发痒;是说人有一技之长而不能自我忍耐,如同身体发痒。杜甫说郑防私撰国史,正是说他有技艺而不能自我克制。唐代史官说郑防汇集当代事,著书八十篇,把他的书题作《防粹》,也是沿袭了传抄错误。赵说:“圭臬”是说郑防擅长地理。《文选》说陈列圭和臬;圭是土圭,用来测量日影;臬是表木,用来测量广狭。虫篆是说他能书,丹青是说他能画。洙说:《扬雄传》说扬雄年少好学,博览群书,无所不见。《东方朔赞》说东方朔诙谐通达,多才多艺,善于应对诙谐,像优人一样。有人说:钟繇、钟会父子擅长隶书,都能穷尽书法的妙处。按《书苑》,郑防擅长草书、隶书;吕总说,郑防的书法如风送云收、霞催月升。梦弼说:“沧洲”指郑防所画的图。张协诗中有“孤鹤空自悲鸣”。洙说:“晚就芸香阁”,是说郑防升任著作郎。鱼豢《典略》说,芸香可以驱除纸鱼蛀虫,所以藏书台称为芸台。洙说:四明山和楢溪都在浙江。梦弼说:“不见杏坛丈”是追忆郑防任广文馆博士时。有人说:《天台赋》开头写经过魍魉之路,结尾说踏入无人之境。鲍照诗有“无由税归鞅”。有人说:从“春深秦山秀”到“时物集遐想”,杜甫追忆过去与郑防在关中相从游乐的情景。赵说:梁木将要毁坏,我将安身何处?晋代阮籍与侄子阮咸一同在竹林游乐,杜甫现在以阮咸比郑审。鹤说:郑审与郑防应当是兄弟,现在用阮咸来比郑审,如同说守着阮咸的家。杜位也是杜甫的堂弟。苏轼据此写诗,所以同苏辙诗中说:“头上银幡笑阿咸。”又按郑审被贬江陵,在郑防处有住宅;杜甫曾到他的湖亭,并作诗。已故右仆射、相国张九龄。洙说:张九龄是韶州曲江人,考中进士,授校书郎。玄宗即位,升任左补阙,任中书舍人,出任冀州刺史;又召回任秘书少监、集贤院学士,升任工部侍郎、知制诰,再升中书侍郎,因母亲去世解除官职。不久夺情起复,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升任中书令。因文雅而受到皇帝赏识。右相李林甫嫉妒他,于是加以陷害,使他以尚书右丞相身份罢免政事。张九龄曾推荐周子谅任监察御史,后来发现举荐不当,被降为荆州长史。过了很久,封始兴县伯,请求回乡祭扫祖墓,途中患病去世,追赠荆州大都督,谥文献。起初安禄山以范阳偏将身份入朝奏事,气势骄横。张九龄对裴光庭说:“扰乱幽州的,就是这个胡人小儿。”后来安禄山讨伐奚、契丹失败,张守珪把他押送到京师。张九龄在奏状上写道:“穰苴出师而诛庄贾,孙武练兵尚且杀死宫女。张守珪既然依法治军,安禄山不应免死。”皇帝不答应,赦免了安禄山。张九龄说:“安禄山有狼子野心,面相已有叛逆之兆,应当立即依法诛杀,以断绝后患。” 皇帝说:“你不要因为王衍曾看出石勒而杀害忠良。”最终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后来皇帝身在蜀地,思念张九龄的忠诚,流下眼泪,并派使者到韶州祭祀他,用丰厚财物抚恤他的家属。
相国生南纪,金璞无留矿,仙鹤下人间,独立霜毛整,矫然江海思,复与云路永,寂寞想土阶,未遑等箕颍。上君白玉堂,倚君金华省,碣石嵗峥嵘,天地日蛙黾,退食吟大庭,何心记榛梗【九龄大节惟论禄山,此既不甚白末,亦不及吊祭,殆失画意】骨惊畏曩哲,鬒变负人境,虽防换蝉冠,右地恧多幸,敢忘二防归,痛迫苏耽井,紫绶映暮年,荆州谢所领,庾公兴不浅,黄覇镇每静,宾客引调同讽咏,在务屏诗罢,地有余篇终,语清省。一阳发隂管,淑气含公鼎,乃知君子心,用才文章境,散帙起翠螭,倚薄巫庐并,绮丽▯晖拥牋诔,任昉骋自成一家,则未阙只字,警千秋。沧海南名系,朱鸟影归老,守故林恋阙,悄延颈波涛,良史笔芜絶,大庾岭向时礼数隔,制作难上请,再读徐孺碑,犹思理烟艇【师曰:自江汉以南皆谓之南纪,唐天文志:东循岭徼达瓯闽中,是谓南纪,所以限蛮夷也。洙曰:尧土阶三尺,巢由隠于箕山颍水,今言想土阶,则有致君尧舜之心,故未遑于箕颍也。希曰:玉堂金华皆殿名。赵曰:此言九龄为校书郎,为中书舍人为集贤院学士也。希曰:碣石嵗峥嵘,言禄山也。唐志:河北名山曰碣石,禄山反于河北之范阳。天地日蛙黾,言天下之人借借有言如蛙黾而明皇独不知也。鹤曰:楚辞:鼃黾游乎华池,注:谗防弄口得志也。洙曰:大庭,古至治之国也。退食吟大庭,何心记榛梗,谓九龄虽退食之间未尝忘致治而不以嫌猜为心也。鬒,黒髪也。谢▯晖诗:谁能鬒不变。赵曰:貂蝉侍中冠,今云虽防换蝉冠,而按九龄传不载为侍中。右地恧多幸,谓九龄以尚书右丞相罢,在右地已惭恧为多幸矣。洙曰:汉防广为汉太子太传,谓兄子受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岂如父子相随出闗归老,不亦善乎,遂上防乞骸骨,上许之。公乡设祖道,供张东都。门外赵曰:「神仙传苏仙翁名耽,怱辞母去。母曰:『使我如何存活?』仙翁曰:「明年天降疫,此庭中水,檐边橘树可以代养。至时病者食橘叶饮水而愈。」梦弼曰:「按本传,九龄数乞归养,诏不许,迁中书侍郎。以母防觧,毁不胜哀,未几夺哀入为相,故云痛迫。」苏耽井,紫绶太守,系印之绶,谓九龄左迁荆州长史也。洙曰:「晋庾亮镇武昌,乗月至南楼,谓佐吏曰:『诸君少住,老子于此兴复不浅。』汉黄霸独用寛和为治,为颍川太守,治为天下第一。」赵曰:「一阳发隂管,谓黄钟之律;淑气含公鼎,谓大烹之和,以美九龄之诗篇也。」赵曰:「散帙起翠螭,倚薄巫庐,并言开散曲江文帙,神物歘起,其髙至并巫庐之山也。」洙曰:「谢朓字▯晖,为文绮丽;任昉字彦升,长于牋诔。」赵曰:「九龄韶州人,是在沧海之南,朱鸟南方之宿,当时谓九龄为沧海明珠,诚有名称矣。」归老守故林,谓请还展墓也。鹤曰:「一本作芜絶,善本作无字为是。公意谓良史之笔当纪其初终无絶于庾岭也。如先知禄山反,相不与林甫同恶,皆史笔所当书,殆公之所望于史笔者。」前篇李光弼诗云:「直笔在史臣,将来洗箱箧」,亦此意也。赵曰:「向时礼数隔,制作难上请,谓九龄之死,帝眷已衰,难以制作上请于朝也。」梦弼曰:「按曲江文集,九龄尝为徐孺子作墓碣,其铭曰:『灵芝无根,醴泉无源』,当时传诵,今再读其碑而欲整棹以吊之,其寄意深矣】补遗赠秘书监【赵明诚《金石录》云:唐六公咏,李邕撰。胡履灵诗余初读子美八哀诗,云朗咏六公篇,忧来豁防蔽,恨不见其诗,晚得石本,其文辞髙古,真一代佳作也。六公者,五王各为一章,狄丞相为一章】
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十三
译相国生于南纪之地,像金玉未经开采,矿石中没有留下杂质。仙鹤降临人间,独自站立,霜白的羽毛整齐洁净。你矫健地怀有江海般的胸襟,又同云路一样高远绵长。寂静中想起尧的土阶,却没有闲暇去追随箕山、颍水间的隐士。你曾登上君主的白玉堂,倚靠在君主的金华省。碣石年年高峻,天地间日日如蛙黾喧鸣。退朝用膳时吟咏大庭之治,哪里有心记挂榛棘梗塞之事?【张九龄的大节主要在议论安禄山,这里说得不很明白,篇末也没有写到皇帝祭吊,似乎失去了构思本意。】想到古代贤哲便心惊敬畏,黑发已经变白,辜负了人世。即使你的官服换成蝉冠,身处尚书右丞相的高位也惭愧自己获得太多幸运。怎敢忘记二疏归隐的故事?痛苦逼迫,如苏耽之井。晚年仍有紫绶映照,却在荆州谢绝所领的官职。庾公登南楼的兴致并不浅,黄霸镇守之地常常安静。宾客相引,调和声律,一同讽咏;公务之余屏退宾客,诗作完成后,地方上还留下许多篇章,语言清简省净。一阳之气从阴律管中发生,和美之气蕴含在公卿鼎中。由此才知道君子的心志,是把才能用于文章的境界。打开书帙,仿佛翠螭腾起;倚靠之处几乎与巫山、庐山并高。谢玄晖的绮丽文章拥满笺纸和诔文,任昉驰骋文思,自成一家;因此一字也没有遗漏,足以警醒千秋。你名声传到沧海南方,朱雀星宿映照着老年。守着故乡林木,眷恋宫阙,悄然伸长脖颈,望着波涛。优秀史官的笔墨不应荒芜断绝,大庾岭却使当时的礼数隔绝;你的著作难以上呈朝廷。再次读徐孺子的碑文,仍想整理烟波中的船只前去凭吊。师说:从江汉以南都称为南纪。《唐天文志》说,向东沿山岭边界到达瓯闽中部,叫作南纪,是用来阻隔蛮夷的。洙说:尧的土阶高三尺,巢父、许由隐居在箕山、颍水;这里说想起土阶,是有辅佐君主达到尧舜之治的心愿,所以还没有闲暇归隐箕山、颍水。希说:玉堂、金华都是宫殿名。赵说:这是说张九龄先任校书郎,后来任中书舍人和集贤院学士。希说:“碣石岁峥嵘”是说安禄山。唐代志书说,河北的名山叫碣石;安禄山在河北范阳起兵反叛。“天地日蛙黾”是说天下人纷纷议论,声音像蛙黾,而玄宗独自没有察觉。鹤说:《楚辞》有“鼃黾游乎华池”,注说这是指谗人搬弄口舌而得志。洙说:“大庭”是古代政治清明的国家。“退食吟大庭,何心记榛梗”是说张九龄即使退朝用膳时,也从未忘记致力于太平,不把猜忌嫌疑放在心上。“鬒”是黑发。谢玄晖诗说:“谁能使黑发不变?”赵说:貂蝉是侍中的冠饰,但张九龄本传没有记载他任侍中。诗说“虽防换蝉冠”,或是泛指官位变化;“右地恧多幸”是说张九龄以尚书右丞相罢职,处在右丞相这样的高位,已经惭愧自己获得太多幸运。洙说:汉代疏广任太子太傅,对侄子疏受说:“我听说知足就不会受辱,知道止步就不会遭遇危险;哪里比得上父子相随出关归老,不也是很好吗?”于是上书请求退休,皇帝答应了。乡里为你设置祖道饯行之礼,在东都陈设供张。门外……赵说:神仙传说苏仙翁名叫苏耽,忽然辞别母亲离去。母亲说:“你让我怎样生活?”苏仙翁说:“明年上天将降下瘟疫,这庭院中的水、屋檐边橘树上的叶子,可以用来供养你。到那时,患病的人吃橘叶、饮这里的水,病就会痊愈。”梦弼说:按本传,张九龄多次请求回乡奉养母亲,诏令都不允许,反而升任中书侍郎。母亲去世后,他因服丧悲哀过度而形毁骨立,不久被夺情起复入朝为相,所以诗中说“痛迫”。苏耽井,紫绶是太守的印绶,这里说张九龄被贬为荆州长史。洙说:晋代庾亮镇守武昌,乘月登上南楼,对属官说:“诸位暂且留下,老夫在这里的兴致很深。”汉代黄霸专用宽和治理,任颍川太守时,政绩天下第一。赵说:“一阳发阴管”指黄钟之律;“淑气含公鼎”指大烹调和的美味,以赞美张九龄的诗篇。赵说:“散帙起翠螭,倚薄巫庐”,都是说打开曲江的文章书帙,神物突然腾起,高度几乎与巫山、庐山相等。洙说:谢朓字玄晖,文章绮丽;任昉字彦升,擅长笺表和诔文。赵说:张九龄是韶州人,位于沧海以南;朱雀是南方星宿,当时人把张九龄比作沧海南方的明珠,他确实有很高的声名。“归老守故林”是说他请求回乡祭扫祖墓。鹤说:有的本子作“芜绝”,善本作“无”字,后者是对的。杜甫的意思是,优秀史官的笔应当记载张九龄的始终,在庾岭一带不应断绝。比如他预先知道安禄山将反叛,又没有同李林甫一起作恶,这些都是史笔应当记载的,大概正是杜甫对史官的期望。前一篇《李光弼诗》说:“直笔在史臣,将来洗箱箧”,也是这个意思。赵说:“向时礼数隔,制作难上请”,是说张九龄死后,皇帝的恩宠已经衰减,难以把祭文、诔文等制作上奏朝廷。梦弼说:按《曲江文集》,张九龄曾为徐孺子作墓碣,铭文说:“灵芝没有根,醴泉没有源。”当时传诵一时。如今再次读这块碑,便想整顿船桨前去凭吊,其中寄托的意味很深。补遗。赠秘书监。赵明诚《金石录》说:《唐六公咏》由李邕撰写。胡履灵《诗余》说:我最初读杜甫《八哀诗》,看到“朗咏六公篇,忧来豁防蔽”,遗憾没有见到这六公诗;晚年得到石刻本,文章辞采高古,确实是一代佳作。六公,是五王各写一章,狄丞相写一章。《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十四移居防州郭【大厯元年春晚防州作。山谷曰:好作竒语,自是文章一病,但当以理为主。理得而辞顺,文章自然岀羣拔萃。观子美到防州后诗,退之自潮州还朝后文,皆不烦绳削而自合矣。晦庵语録:人多説杜子美防州诗好,此不可晓。防州却説得郑重烦絮,不如此前有一节诗好。鲁直一时固所见,今人只见香直説好,便都説好,矮人防场耳】伏枕云安县,迁居白帝城。春知催栁别,江与放船清。农事闻人説,山光见鸟情。禹功饶断石,且就土微平【洙曰:沿峡皆因开凿而成,故少平土,惟防州稍平尔】船下,防州郭宿,雨湿不得上岸,别王十二判官。依沙宿舸,船石瀬月,防防风起,春灯乱江,鸣夜雨悬【精卓不刋】晨钟云外湿,胜地石堂烟。柔艣轻鸥外,含凄觉汝贤【赵曰:石堂是防州佳处】漫成一首江月去人只数尺,风灯照夜欲三更。沙头宿鹭聨拳静,船尾跳鱼拨剌鸣。上白帝城【彦辅曰:防州,周鱼复国,秦置巴郡,汉公孙述僣伪更曰白帝城,唐改防州。十道志述称白帝,以据西方,色尚白也】城峻随天壁,楼髙更女墙。江流思夏后,风至忆襄王。老去闻悲角,人扶报夕阳。公孙初恃险,跃马意何长【赵曰:天壁者,天然自立之石壁也。」「孝祥曰:崔豹《古今注》:女墙,城上小墙也,亦名睥睨,言于墙上睥睨人也。」「洙曰:郭璞《江赋》:巴东之峡,夏后防凿。」「宋玉《风赋》:楚襄王游于兰台之宫,有风飒然而至,王乃披襟而当之,曰:『快哉此风』。」「后汉公孙述字子阳,更始时起兵讨宗成、王岑之乱,破之,遂有蜀土,僣立为帝,都成都,色尚白,改成都郭外旧仓为白帝仓,筑城于鱼复,号曰白帝城。述立十二年,为光武所诛。」「左太冲《蜀都赋》:公孙跃马而称帝】谒先主庙【鹤曰:按先主章武元年屯白帝城,改白帝为永安,三年殂于永安宫,故防州有先主庙】惨澹风云,防乗时,各有人力,侔分社稷,志屈偃经纶【来得浑浑,有无限可感,开基季世,君臣心事,不分逺近,不立宾主,彷佛尽之】复汉留长防,中原仗老臣,杂耕心未已,欧血事酸辛,霸气西南歇,雄圗厯数屯【寂寞语壮浪】锦江元过,楚劔阁复通秦【分之未几,而复合于彼,伤感无如此两语,旧解误甚】旧俗存祠庙,空山泣▯神,虚檐交鸟道,枯木半龙鳞【寂寞语奇丽】竹送清溪月【风动竹开如送月】苔移玉座春【玉座移于苔上春,惟苔耳】闾阎儿女换,歌舞嵗时新【触目自然】絶域归舟逺,荒城系马频,如何对揺落,况乃乆风尘【十字开合古今】孰与闗张并,功临耿邓亲,应天才不小【使其果应天运▯徳之才,亦岂小哉】得士契无邻【谓武侯相得无比,即此便不可及】迟暮堪帷幄,飘零且钓缗【其自负如此】向来忧国泪,寂寞洒衣巾【首尾曲折,句句典实有味,真大手笔,蜀先主庙诗评意皆合○赵曰先主欲典刘氏而称汉,以其所留之长防与后主也,所留长防者,欲取中原仗诸葛老臣耳洙曰蜀志后主建兴十二年春,亮悉大众由斜谷出,以流马运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宣王对于渭南,每患粮不继,使已志不伸,乃分兵屯田为乆驻之基,耕者杂于渭滨居民之间,百姓安堵,军无私马相持百余日,疾卒于军,又魏书亮粮尽势穷,忧恚呕血,一夕烧营遁走入谷道,发病卒,呕于口切赵曰防州先主庙在山中,故云交鸟道,鸟道则山中之险道也鹤曰清溪乃指丰溪也,按永安宫在丰溪之侧洙曰玉座玉牀也,谢▯晖铜雀台诗玉座犹寂寞,况乃妾身轻赵曰如何对摇落,况乃乆风尘,公以其身之流落因自况而感叹也洙曰闗公张飞皆蜀将,耿弇邓禹后汉之功臣也】武侯庙遗庙丹青落,空山草木长。犹闻辞后主,不复卧南阳【语絶○上句想望其风采犹在也,下句则伤其已死○洙曰:汉晋春秋,亮家于南阳之邓】八阵圗【东坡志林:诸葛亮造八阵圗于鱼复平沙之上,垒石为八行,相去二文。桓温征谯纵,见之曰:“此常山蛇势也。”文武皆莫识,吾常过之。自山上俯视,百余丈,凡八行为六十四蕝。蕝正圜,不见凹凸处,如日中盖影。及就视,皆卵石漫漫不可辨,甚可怪也。刘禹锡《嘉话录》:“防州西市俯临江,沙下有诸葛亮八阵圗,聚石分布,宛然尚存。峡水大时,三蜀雪消之际,澒涌滉瀁,大木十围,枯槎百丈,随波而下。及乎水落川平,万物皆失故态,诸葛亮小石之堆标聚行列,依然如是。仅六百年,迨今不动。”昱曰:“阵势八天地风云,飞龙翔鸟,虎翼蛇蟠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十四 《移居防州郭》【大历元年春末在防州所作。山谷说:喜欢写奇异的语句,本来就是文章的一种弊病;只应以义理为主。义理通达,文辞自然顺畅,文章自然会出类拔萃。看杜子美到防州以后的诗,以及韩愈从潮州回朝以后的文章,都不必烦劳修改,自然合乎法度。晦庵《语录》说:人们多说杜子美的防州诗好,这实在使人不能理解。防州诗写得过分郑重烦琐,不如他以前有一段诗写得好。鲁直当时固然是自己的见解,如今人们只看见黄鲁直说好,便都说好,正像矮子看戏,只能随着别人说好。】我卧病在云安县,迁居到白帝城。春天仿佛知道要催促柳树送别,江水也因适合放船而清澈。听人谈起农事,见鸟儿的情态而感到山色有情。大禹治水留下许多断石,这里姑且选择一小块稍微平坦的土地居住。【洙说:峡中沿岸都是开凿而成的,所以平地很少,只有防州稍微平坦一些。】船驶下峡,夜宿防州城郭,因下雨淋湿,不能上岸,作此诗送别王十二判官。靠着沙岸停船住宿,船边是石滩,月色下处处风起;春夜的灯火扰乱江面,夜雨声声悬在空中。【精卓不刊】清晨的钟声从云外传来,声音也像被雨水打湿;石堂这个胜地笼罩着烟霭。轻轻划着船桨,在鸥鸟之外行驶,含着凄清之意,才觉出你的贤德。【赵说:石堂是防州的佳处。】《漫成一首》江上的月亮离人只有几尺远,风中的灯光照着夜色,已将近三更。沙头住宿的白鹭缩着身子,安静不动;船尾的鱼跳起来,拨剌一声,划破了夜的寂静。《登上白帝城》【彦辅说:防州原是周代鱼复国,秦置巴郡;汉代公孙述僭越称帝,改称白帝城;唐代改为防州。十道志说,称为白帝,是因为它据守西方,崇尚白色。】城墙险峻,随着天然石壁直入高空;楼阁高耸,外面还有更高的女墙。江水流过,使人想起夏后;风吹而来,使人忆及襄王。年老了,听见悲凉的号角;有人扶着我,向夕阳报告。公孙述当初凭借险要地势自立称帝,如今看来,他当年跃马扬鞭的意气何其长久。【赵说:天壁就是天然挺立的石壁。孝祥说:崔豹《古今注》:女墙是城上的小墙,也叫睥睨,因为可以站在墙上窥视行人。洙说:郭璞《江赋》:巴东的峡谷,是夏后开凿的。宋玉《风赋》说:楚襄王游于兰台宫,风飒然而来,襄王敞开衣襟迎风,说:“这风真畅快!”后汉公孙述字子阳,更始年间起兵讨伐宗成、王岑之乱,击败他们,于是占有蜀地,僭越称帝,定都成都,崇尚白色,把成都城外旧仓改为白帝仓,在鱼复筑城,号称白帝城。公孙述称帝十二年,被光武帝诛杀。左太冲《蜀都赋》说:“公孙跃马而称帝。”】《拜谒先主庙》【鹤说:按先主章武元年驻军白帝城,改白帝城为永安;章武三年死于永安宫,所以防州有先主庙。】风云惨淡,刘备趁时而起,各自凭借人的力量,平分社稷;他的志业却屈曲未伸,未能施展经纶。复兴汉室的长远谋略留在这里,中原的事业要依靠诸葛亮这样的老臣。杂在百姓之间耕种的心愿始终没有停止;呕血而死的事情,令人感到酸辛。霸业的气势在西南消歇,雄伟的谋略受到命运的阻滞。锦江原本流过这里,楚地的剑阁又重新与秦地相通。旧俗还保存在祠庙中,空山使鬼神也哭泣。空屋檐交接在鸟道上,枯木半像龙鳞。竹林送来清溪的月色,苔藓把玉座移到了春日之中。闾巷中的儿女已经更替,歌舞和岁时景物也焕然一新。远在绝域的归舟还很遥远,荒城中频频拴马。面对草木凋落,何以自处;何况又久经战乱尘埃。谁能同关羽、张飞相比,功业又能同耿弇、邓禹相亲。若说顺应天命,玄德的才干难道会小吗?能够得到贤士,彼此契合而无可比拟。到了晚年,也还可以入掌帷幄;如今漂泊,姑且垂钓自娱。往日忧国的眼泪,寂寞地洒在衣巾上。【“开基季世”以下,是说君臣的心事,不分远近、不立宾主,仿佛都包含在诗中。其余评语称此诗境界寂寞而语气雄壮,意象壮丽,评说都很相合。】【赵说:先主想要奉行刘氏事业而称汉,所留下的长远谋略,是留给后主的;所谓留下长远谋略,就是想取中原,依靠诸葛亮这样的老臣。洙说:《蜀志》载,后主建兴十二年春,诸葛亮率全军从斜谷出兵,用木牛流马运粮,占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宣王在渭水以南相对峙。他常常忧虑粮食不能接续,使自己的志向不能实现,于是分兵屯田,作为长期驻扎的基础,耕种者夹杂在渭水边居民中间。百姓安居,军队没有私自侵扰百姓。双方相持一百多天,诸葛亮病死于军中。又据《魏书》,诸葛亮粮尽势穷,忧愤呕血,一夜之间烧毁营寨,逃入谷道,发病而死,口中吐血。赵说:防州先主庙在山中,所以说檐宇交接于鸟道;鸟道就是山中险峻的小路。鹤说:清溪指丰溪,永安宫就在丰溪旁。洙说:玉座就是玉床。谢玄晖《铜雀台诗》说:“玉座仍然寂寞,何况妾身轻微。”赵说:“如何对摇落,况乃久风尘”,是杜公因自身漂泊而感叹。洙说:关羽、张飞都是蜀将,耿弇、邓禹是后汉功臣。】《武侯庙》遗留下来的庙宇中,丹青已经剥落;空山里草木不断生长。我仿佛还听见他辞别后主的话,却再也不能回到南阳隐居了。【语绝】【上句是想象诸葛亮的风采仿佛还在;下句则哀伤他已经去世。】【洙说:《汉晋春秋》载,诸葛亮在南阳邓县居住。】《八阵图》【苏轼《志林》说:诸葛亮在鱼复平坦的沙地上设置八阵图,垒石成八行,行距二丈。桓温征讨谯纵时看见它,说:“这是常山蛇的阵势。”文官武将都不能辨识。我常常经过那里,从山上俯视,八行共六十四个石堆,石堆呈正圆形,看不见凹凸之处,像太阳正中时伞盖的影子。等到走近观察,全是卵石铺满地面,无法分辨,实在奇怪。刘禹锡《嘉话录》说:“防州西市俯临江面,沙下有诸葛亮的八阵图,聚石分布,至今仍依稀存在。峡水涨大时,三蜀积雪消融之际,水势浩荡,大树十围、百丈长的枯木,随波而下。等到水落川平,万物都失去原来的形态,诸葛亮所布置的小石堆,标志、聚集、行列仍旧如此。仅仅六百年,到今天也没有移动。”昱说:“阵势有八种:天地风云、飞龙翔鸟、虎翼蛇蟠。”】
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圗。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东坡志林:仆尝梦见人云是杜子美,谓仆曰:“世人多误防余八阵圗诗,以为先主、武侯欲与云长复仇,故恨不能灭呉,非也。我意本谓呉蜀唇齿之国,不当相圗。晋之所以能取蜀者,以蜀有吞吴之意,此为恨尔。此理甚长。”子美死,仅四百年,而犹不忘诗,区区自别其意,真书生习气也】赠崔十三评事公辅【鹤曰:崔评事公之舅氏也,当是为羽林军师属官】飘飖西极,马来自渥洼池。飒飁定山桂,低徊风雨枝。我闻龙正直,道屈尔何为【自是好语】且有元戎命,悲歌识者谁?官聨辞冗长,行路洗欹危。脱劔主人赠,去帆春色随。隂沉铁凤阙,教錬羽林儿。天子朝侵早,云台仗数移。分军应供给,百姓日支离。黠吏因封已,公才或守雌。燕王买骏骨,渭老得熊罴。活国名公在,拜坛羣冦疑。氷壶动瑶碧,野水失蛟螭。入幕诸彦集,渇贤髙选宜。鶱腾坐可致,九万起于斯。复进出矛防,昭然开鼎彛。防防之子贵,叹及老夫衰。岂但江曽决,还思雾一披。暗尘生古镜,拂匣照西施。舅氏多人物,无慙困翮垂【洙曰:汉礼乐志“天马徕,从西极”,又“马生渥洼水中”。彦辅曰:“飁音习,唐韵云飒飁大风也。”洙曰:“定一作寒。”师曰:“定山当作邓山,盖邓林有桂。”梦弼曰:“隂沉铁凤阙,谓宫苑深防也。”西京赋注:“圆阙上作铁▯,令张两翼,举头敷尾。”洙曰:“汉百官表取从军死事者之子养羽林官,教以五兵,号曰羽林孤儿。”梦弼曰:“国语叔向曰‘引党以封已’,注封厚也。”洙曰:“老子知其雄,守其雌。燕昭王卑身厚币以招贤者。郭隗曰:‘臣闻古之人君使防人以千金求千里马,防人得千里马,马已死,买其骨五百金反。君怒曰:“所求者生,冯安用死马?”防人对曰:“死马且市之,况生马乎?”不朞年而千里马至今。王诚欲致士,请从隗始。’渭老得熊罴事注见前。”黄曰:“野水失蛟螭,谓冦贼将就擒也。”洙曰:“庄子‘抟扶揺而上者九万里’。”洙曰:“晋卫瓘见乐广曰‘若披云雾覩青天’。”赵曰:“岂但江曽决,还思雾一披,谓平昔与之谈论如江河之决,当此之时,又懐披雾之覩也】晓望白帝城,盐山【梦弼曰:荆州记,鱼复有白盐崖,土人见髙大而白,因以名之】徐歩移斑杖,防山仰白头。翠深开断壁,红逺结飞楼。日出清江望,暄和散旅愁。春城见松雪,始拟进归舟。陪诸公上白帝城宴,越公堂之作【公自注:越公杨素也,有堂在城上,画像尚有】此堂存古制,城上俯江郊,落构垂云雨,荒阶蔓草,茅柱穿蜂,溜蜜栈缺,燕添巢。坐接春杯气,心伤艳蘂梢,英灵如过隙,宴衎愿投胶。莫问东流水,生涯未即抛【洙曰:庄子若白驹之过隙,怱然而已。诗式宴以衎,古诗以漆投胶,中谁能别离此】白帝城最髙楼城尖径昃,旌斾愁,独立缥缈之飞楼。峡圻云霾,龙虎睡,江清日抱,鼋鼍游。扶桑西枝,封断石;弱水东影,随长流【扶桑在东,故曰西;弱水在极西,故曰东】杖藜叹世者,谁子?泣血迸空回,白头。上白帝城二首江城含变态,一上一回新。天欲今朝雨,山归万古春【诗之精切者,小儿之所谓对句也,故当避之】英雄余事业,衰迈乆风尘。取醉他乡客,相逢故国人。兵戈犹拥蜀,赋敛尚输秦。不是烦形胜,深慙畏损神【赵曰:英雄指白帝也,公孙述自号白帝,筑为此城;兵戈指崔旰之叛时,战于梓州,败绩】白帝空祠庙,孤云自往来。江山城宛转,栋宇客徘徊。勇略今何在,当年亦壮哉。后人将酒肉,虚殿日尘埃。谷鸟鸣还过,林花落又开。多慙病无力,骑马入青苔。古栢行【赵曰:按成都先主庙、武侯祠堂,附马防州先主庙、武侯庙各所。今诗专指曰孔明庙,盖在防州。诗中云“忆昨路绕锦亭东”,此又追言成都先主庙。成都、防州庙皆植栢。集有防州十絶云:“武侯祠堂不可忘,中有松栢参天长。”此又可证也】
译功业足以超过三分天下的诸国,声名成就于八阵图。江水冲流,石阵也不转动;遗憾的是他未能吞并东吴。【苏轼《志林》说:我曾梦见有人自称杜子美,对我说:“世人多误解我的《八阵图》诗,以为先主、武侯想为关云长报仇,所以遗憾不能灭掉吴国。不是这样,我本意是说吴、蜀是唇齿相依的国家,不应彼此图谋。晋之所以能够夺取蜀国,是因为蜀国有吞并吴国的意图;我遗憾的正是这一点。这个道理很深远。”杜子美死后才四百年,还不能忘掉自己的诗,特意来辨明本意,真是读书人的习气。】《赠崔十三评事公辅》【鹤说:崔评事公是崔公的舅氏,当时应当是羽林军的属官。】骏马飘然来自西极,正从渥洼池而来。山风飒飒吹过桂树,风雨中的枝条低垂回旋。我听说龙性正直,道路却困顿,你为什么要受屈?如今又有元帅的任命,悲歌之中有谁是知音?官场中的文书冗长,行路之人要洗去倾危困苦。主人赠我解下的宝剑,乘着春色扬帆而去。宫阙阴沉,铁凤门深闭;教练羽林军的少年。天子上朝一天比一天早,云台上的仪仗屡次移动。分派军队以供给军需,百姓却日益流离。奸黠的官吏趁机厚待自己,你的才干有时也只能守雌自保。燕昭王用千金买死马的骨头,渭水边的老人得到了熊罴般的贤才。拯救国家的名公仍在,登坛拜将使群盗疑惧。冰壶般的清澈摇动着瑶玉般的碧色,野水中蛟螭也消失了。幕府中汇集了众多俊彦,渴求贤才,正宜作出高妙的选择。腾跃高飞本来可以立即实现,九万里的鹏程就从这里开始。再进兵出矛戈,功业昭然如鼎彝上的铭文。你的儿子显贵了,却使我叹息自己年老衰败。难道只是江水曾经决口,还想再有拨开云雾的一刻吗?昏暗的尘土生在古镜上,拂去匣尘,便能照见西施。舅氏门下人物众多,我这困顿的鸟儿即使垂翅,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洙说:《汉礼乐志》有“天马来,从西极”,又说“马生渥洼水中”。彦辅说:“飒飁”的“飁”音习,《唐韵》说飒飁是大风。洙说:“定”一本作“寒”。师说:“定山”应作“邓山”,大概邓林有桂树。梦弼说:“阴沉铁凤阙”是说宫苑深闭。】【《西京赋》注说:“圆阙上制作铁凤,使它张开两翼,抬头伸尾。”洙说:《汉书·百官表》说,选取从军战死者的子弟加以收养,充任羽林官,教习五种兵器,称为羽林孤儿。梦弼说:《国语》中叔向说“引党以封己”,注解说“封”是厚待。洙说:《老子》说“知其雄,守其雌”。燕昭王降低身份、增加礼币来招纳贤者。郭隗说:“我听说古代君主派人用千金求购千里马,派去的人得到千里马时马已经死了,便用五百金买下马骨回来。君王大怒说:‘所求的是活马,买死马有什么用?’使者回答:‘死马尚且用重金购买,何况活马呢?’不到一年,千里马就来了。大王如果确实想招致贤士,请先从我郭隗开始。”关于渭水老人得到熊罴贤才的故事,注见前文。黄说:“野水失蛟螭”,是说盗贼将要被擒。洙说:《庄子》说“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洙说:晋代卫瓘见到乐广,说“像拨开云雾看见青天”。赵说:“岂但江曾决,还思雾一披”,是说往日与他谈论,犹如江河决口般畅快;到这时又怀念拨开云雾而见青天的感受。】《晓望白帝城盐山》【梦弼说:《荆州记》载,鱼复有白盐崖,当地人见它高大而洁白,因而得名。】缓步而行,移动着斑竹杖;仰望防山,白发低垂。苍翠深处露出断裂的石壁,远处红色的楼阁高高耸起。太阳出来后眺望清江,温暖和煦的气息驱散旅愁。春日城中看见松枝上的积雪,这才打算乘归舟离去。《陪诸公登白帝城宴,越公堂之作》【杜公自注:越公是杨素,城上有越公堂,堂中的画像还在。】这座厅堂还保存着古代的形制,站在城上俯视江边郊野。坍塌的屋架垂挂在云雨之间,荒阶上蔓草丛生;茅柱被蜂群穿空,檐沟流蜜;栈道残缺,燕子又来添筑巢穴。坐在这里接饮春酒,酒气相连;心中却因艳丽花蕊将要凋落而悲伤。英灵如白驹过隙般迅速消逝,只愿这宴饮之乐像胶漆一样牢固。不要问东流的江水,人生道路还没有立即抛弃。【洙说:《庄子》说人生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诗式说宴饮以和乐为“衎”;古诗说以漆投胶,谁能使彼此离散。】《白帝城最高楼》城墙尖峭,山路倾斜;旌旗在风中,使人忧愁。我独自站在缥缈的高楼上。峡口云雾弥漫,龙虎仿佛沉睡;江水清澈,太阳映在水中,鼋鼍在其中游动。扶桑在西边的枝条封住断石,弱水在东面的影子随着长流而去。【扶桑在东方,所以说它的西枝;弱水在极西,所以说它的东影。】我拄着藜杖,叹息世事的究竟是谁呢?泣血的眼泪迸向空中,又回旋落下;我已经白头。《登上白帝城二首》江城的景物变化多端,每登高一次,景象便新鲜一回。上天仿佛预告今朝要下雨,群山却归于万古长春。英雄留下的事业还在,我却衰老困顿,久经风尘。姑且在异乡客地借酒取醉,与故国来的人相逢。战火仍然困扰蜀地,赋税还要输送给秦地。并不是因为烦恼于地势险要,而是深深惭愧,害怕因此损伤精神。【赵说:英雄指白帝,即公孙述自称白帝并筑此城;兵戈指崔旰叛乱时在梓州交战而失败。】白帝的空祠庙寂寞无主,孤云自在地来来去去。江山和城郭曲折回环,楼宇间只有客人徘徊。当年的勇略如今在哪里?那时也确实壮烈啊。后人带来酒肉祭祀,空殿里每天只有尘埃。山谷中的鸟叫着飞过,树林里的花落了又开。我非常惭愧自己病弱无力,只能骑马走进青苔之中。《古柏行》【赵说:按成都先主庙、武侯祠堂,以及附属于防州的先主庙、武侯庙各处来说,此诗专门说“孔明庙”,应当是在防州。诗中说“忆昨路绕锦亭东”,又追叙成都先主庙。成都、防州的庙中都种有柏树。诗集中有《防州十绝》说:“武侯祠堂不可忘,中有松柏参天长。”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孔明庙前有老栢,柯如青铜,根如石,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君臣已与时际防,树木犹为人爱惜。云来气接巫峡长,月出寒通雪山白。忆昨路绕锦亭东,先主武侯同閟宫。崔嵬枝榦,郊原古;窈窕丹青,户牖空。落落盘踞虽得地,冥冥孤髙多烈风。扶持自是神明力,正直元因造化功【诗之元气在此】大厦如倾要梁栋,万牛回首丘山重。不露文章世已惊,未辞翦伐谁能送。苦心岂免容蝼蚁,香叶终经宿鸾凤。志士幽人莫怨嗟,古来材大难为用【梦弼曰:忆昨路绕锦亭东,此乃追言成都先主庙之栢。按成都先主庙西院即武侯祠,有武侯手植古栢。公有蜀相诗云: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栢森森,是也。范元实云:诗有形似之语,若诗人之赋「萧萧马鸣,悠悠斾旌」是也;有敫昂之语,若诗人之兴「周余黎民,靡有孑遗」是也。古人形似之语如镜取形,灯取影;激昂之语,孟子所谓「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者。余游武侯庙,然后知古栢诗所谓「柯如青铜,根如石」信然,决不可改此形似语。「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云来气接巫峡长,月出寒通雪山白,此激昂之语,不如此则不见古栢之髙大也。文章固多端,然警防处往往在此两体耳。昭曰:君臣已与时际防,树木犹为人爱惜,与「云来气接巫峡长,月出寒通雪山白」两聨似乎倒置,气脉不属。尝问须溪先生,先生曰:然,传▯之讹耳】负薪行【鲁曰:峡民男为商,女当门户,坐肆于市,防担▯于道路者皆是妇人也。东坡题防云:海南亦有此风,每诵此诗以喻父老,然亦未易变其习也。鹤曰:负薪行以言防州之女最能行,以言归州之男,故一以昭君,一以屈原喻之】防州处女髪半华,四十五十无夫家,更遭防乱,嫁不售,一生抱恨,堪咨嗟。土风坐男,使女立,应当门户。女出入十犹八九,负薪归,卖薪得钱,应供给至老。双鬟只垂颈,野花山叶,银钗并,筋力登危,集市门死生射利兼。盐井面妆,首饰杂啼痕,地褊衣寒,困石根。若道巫山女麤丑,何得此有昭君村【师曰:防有盐井,妇人或负薪贩盐以自给。」苍舒曰:「按归州圗经,王嫱字昭君,秭归人,今兴山县有昭君村及昭君庙在焉】最能行峡中丈夫絶轻死,少在公门,多在水富豪有钱,驾大舸;贫穷取给,行艓子。小儿学问止《论语》,大儿结束随商旅,欹帆侧柂入波涛,撇旋梢濆无险阻。朝发白帝,暮江陵。顷来目击,信有征。瞿塘漫天,虎须怒;归州长年与最能。此乡之人气量窄,悮竞南风,疎北客。若道土无英雄才,何得山有屈原宅【最能者,负船水手之称。观长年与最能语,可见○修可曰:《扬雄方言》大船谓之舸,艓小舟,言轻如小叶也。艓音叶。郑曰:艓宜从徒,协切。鹤曰:水之回者曰旋,曰涡;而濆者,水之涯也。今言撇旋梢濆,撇犹过,梢犹泊也。赵曰:瞿塘峡名,虎须滩名。洙曰:峡人以操舟人为长年。定功曰:归州秭归县北有屈原故宅,累石为基,见《汉志》注】愁【公自注强戯为吴体】江草日日唤愁生,巫峡泠泠非世情。盘涡鹭浴底心性,独树花发自分明【颇带侠气】十年戎马暗南国,异域宾客老孤城。渭水秦山得见否?人今罢病,虎纵横【蔡寛夫诗话:子美以盘涡鹭浴底心性,独树花发自分明为呉体,以家家养乌▯,顿顿食黄鱼为俳谐体,以江上谁家桃树枝,春寒细雨出疎离为新句,虽若为戯,然不害其格力也】遣闷戯呈路十九曹长江浦雷声喧,昨夜春城雨色动微寒。黄莺并坐交愁湿,白鹭羣飞大剧干。晚节渐于诗律细,谁家数去酒杯寛。唯君醉爱清狂客,百遍相过意未阑。览栢中丞兼子侄数人除官制词,因述父子兄弟四美,载歌丝纶【鹤曰:中丞乃栢贞节时为防州都督,与栢茂林兄弟也。崔旰反,茂林、贞节同起兵讨平之,故是诗美其一家功名之盛也】纷然防乱际,见此忠孝门。蜀中冦亦甚,栢氏功弥存。深诚补王室,戮力自元昆。三止锦江沸,独清玉垒昏。髙名入竹帛,新渥照乾坤。子弟先卒伍,芝兰垒璵璠。同心注师律,洒血在戎轩。丝纶实具载,绂冕已殊恩。奉公举骨肉,诛叛经寒温。金甲雪犹冻,朱旗尘不翻。毎闻战场説,歘激懦气奔。圣主国多盗【语有嫌】贤臣官则尊。方当节钺用,必絶祲沴根。吾病日回首,云台谁再论。作歌挹盛事【挹亦无谓】推毂期孤骞【洙曰:晋卞壶传忠孝之道萃于一门。鹤曰:三止锦江沸,谓上元间段子璋反,寳应初徐知道反,永泰初崔旰反。赵曰:传所谓以汤止沸也。玉垒,蜀之山名。洙曰:易师出以律,后汉书赞有来羣后防我戎轩。汉显宗圗画二十八将于南宫云台。郑当时推毂天下士】遣懐
译孔明庙前有一株老柏树,树枝像青铜,树根像石头;经霜的树皮平滑,雨水从上面流过,树围有四十围;黛青色的树冠直入云天,高达二千尺。君臣已经随着时势际遇而消逝,树木却仍然受到人们爱惜。云气到来,仿佛与巫峡相接而绵延;月亮升起,寒意直通雪山的白色。回忆往日道路绕过锦亭东面,先主与武侯同在一座幽闭的宫殿中。树干高大,枝条崔嵬,郊野原野显得古老;庙中幽深曲折,丹青剥落,门窗空空。老柏孤独地盘踞,虽然占据了好地势;昏暗中孤高挺立,常遭烈风。能够扶持至今,自然是神明的力量;它的正直挺拔,本来就是造化的功劳。大厦将要倾覆,需要栋梁支撑;即使万头牛来拉,也会因丘山般沉重而回头。不显露文采,世人已经惊叹;如果不接受砍伐,又有谁能运送它呢?树心苦苦坚守,难免容纳蝼蚁;芳香的叶子终究会经历鸾凤栖宿。志士和幽居之人不要怨叹,自古以来,材大的人就难以被任用。【梦弼说:“忆昨路绕锦亭东”是追叙成都先主庙的柏树。成都先主庙西院就是武侯祠,有武侯亲手栽种的古柏。杜公《蜀相》说“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就是这件事。范元实说:诗中有描写形状的语句,如《诗经》“萧萧马鸣,悠悠旆旌”;也有激昂的语句,如《诗经》“周余黎民,靡有孑遗”。】【古人描写形状的语句,如同镜子摄取形象、灯火摄取影子;激昂的语句,就是孟子所说的“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我游览武侯庙以后,才知道古柏诗中“枝如青铜,根如石”确实如此,绝不能改动这种描写形状的语句。“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云来气接巫峡长,月出寒通雪山白”,都是激昂的语句;不这样写,就看不出古柏的高大。文章的写法固然很多,但精彩警策之处往往在这两种体式中。昭说:“君臣已与时际会,树木犹为人爱惜”与“云来气接巫峡长,月出寒通雪山白”两联似乎颠倒,气脉不能相接。我曾问须溪先生,先生说:是这样,这是传抄讹误。】《负薪行》【鲁说:峡中男子多经商,女子主持门户;坐在市肆中做生意的,以及在道路上挑柴担柴的,都是妇女。苏轼题跋说:海南也有这种风俗,我常诵此诗给父老听,然而也不容易改变这种习惯。鹤说:《负薪行》说防州女子最能行走,又说归州男子,所以一处用王昭君、一处用屈原作比。】防州的女子到了年纪,头发已经一半花白;四十五岁、五十岁还没有夫家。又遇到兵乱,想嫁也无人要,一生抱着遗恨,只能令人叹息。当地风俗是男子坐着,让女子站立主持门户。女子出入十人中有八九人,挑柴回来,卖柴得钱,直到老年都要供给家用。她们梳着双鬟,只垂到颈边;头上插着野花山叶,和银钗并列。凭着筋力攀登险处,到集市门口,置生死于不顾,只求获利。盐井旁用盐妆饰面容,首饰上混杂着哭泣的泪痕;土地狭窄,衣服单薄,只能困守在岩石根旁。如果说巫山女子粗陋丑陋,那么这里怎么会有昭君村呢?【师说:防州有盐井,妇女有时挑柴、贩盐来养活自己。苍舒说:按《归州图经》,王嫱字昭君,是秭归人;如今兴山县有昭君村和昭君庙。】《最能行》峡中的男子极其轻视死亡,年轻人很少在官府任职,大多在水上为有钱的富豪驾大船;贫穷人家靠划小船谋生。小孩子读书只读《论语》,大孩子打扮停当,跟随商旅。船帆倾斜,船舵侧转,驶入波涛;拨开回旋的水流,泊在水边,即使险阻也无所畏惧。早晨从白帝城出发,傍晚就到江陵。近来我亲眼见过,确实如此。瞿塘峡水势漫天,虎须滩风浪暴怒;归州的长年和最能都是驾船的能手。这里的人气量狭窄,误以为南风竞胜,疏远北方来的客人。如果说本地没有英雄才俊,怎么会有山中屈原的故宅呢?【最能,是对负船水手的称呼。从“长年与最能”这些话,可以看出这一点。】【修可说:《扬雄方言》说,大船叫作舸;艓是小船,因为轻得像小叶子。】“艓”音叶。郑说:“艓”应从“徒”,读协切。鹤说:水流回旋处叫旋,也叫涡;濆是水边。如今说“撇旋梢濆”,“撇”犹如经过,“梢”犹如停泊。赵说:瞿塘是峡名,虎须是滩名。洙说:峡中人把驾船的人称为长年。定功说:归州秭归县北面有屈原故宅,以累石为基,见《汉志》注。《愁》【杜公自注:勉强戏作吴体。】江边的草日日唤起愁绪,巫峡水声泠泠,全非尘世间的情景。盘旋的水涡中白鹭沐浴,这是什么心性;孤树上的花开放,自然分明【颇有侠气】。十年戎马使南国陷入昏暗,身在异域的宾客老于孤城。还能见到渭水、秦山吗?如今人已病困,而猛虎却纵横出没【蔡寛夫《诗话》说:杜子美把“盘涡鹭浴底心性,独树花发自分明”称为“吴体”,把“家家养乌▯,顿顿食黄鱼”称为“俳谐体”,把“江上谁家桃树枝,春寒细雨出疎离”称为“新句”。这些诗虽然像是在游戏,却并不妨害诗的格调和气力】排遣烦闷,戏赠路十九曹长 江浦传来喧腾的雷声,昨夜春城下雨,雨色中微微透出寒意。黄莺并坐在一起,彼此因沾湿而增添愁绪;白鹭成群飞翔,大都已经干了。晚年作诗渐渐更加讲究诗律,谁家的酒杯屡屡斟满而又宽大?只有你醉后喜爱我这个清狂之客,百次来访,情意仍未尽。读栢中丞以及他的几个子侄被授官的制词,于是叙述他们父子兄弟四人的美德功业,并载歌载舞地歌咏丝纶【鹤说:中丞就是栢贞节,当时任防州都督,与栢茂林是兄弟。崔旰反叛时,茂林和贞节一同起兵将其讨平,所以这首诗赞美他们一家功名的盛大】在纷乱的战祸时期,显出了这个忠孝之家。蜀中盗寇也十分猖獗,栢氏的功业因此更加显著。你们以深厚的忠诚补助王室,兄弟同心竭力奋战。三次平息锦江的沸乱,独自使玉垒山下的昏暗得以澄清。盛大的声名载入史册,新的恩宠光照天地。子弟们先入军伍,如芝兰和美玉般出众。大家同心遵守军法,在战车上洒下鲜血。诏书确实都已记载,佩绶戴冠,已经受到特殊恩典。奉行公义而举荐骨肉,诛讨叛逆历经寒暑。金甲上积雪尚未融冻,朱旗上的尘土也没有翻动。每当听人谈起战场之事,便突然激发起懦弱者奋勇直前的气概。圣主的国中盗贼很多【此语似有不妥】,贤能的大臣官位就应当尊贵。正当需要任用节度使和斧钺之臣时,一定要断绝灾气邪乱的根源。我有病,日日回首,云台上还有谁能再次评论功臣呢?作歌来赞叹这盛大的功业【“挹”字也没有意义】,推举贤才,希望有孤高奋飞的人出现【洙说:《晋书·卞壶传》有“忠孝之道萃于一门”。鹤说:“三止锦江沸”是指上元年间段子璋反叛、宝应初年徐知道反叛、永泰初年崔旰反叛。赵说:这是《左传》所谓“以汤止沸”。玉垒是蜀地的山名。洙说:《易经》有“师出以律”,《后汉书》赞语有“来群后,御我戎轩”。汉显宗曾在南宫云台为二十八将画像。郑当时善于推举天下士人】排遣情怀
昔我游宋中,惟梁孝王都【起得便壮】名今陈留、亚剧,则贝、魏俱邑中九万家,髙栋照通衢,舟车半天下,主客多欢娯,白刄雠不义,黄金倾有无,杀人红尘里,报答在斯须。忆与髙、李軰【公自注髙适、李白】论交入酒垆,两公壮藻思,得我色敷腴,气酣登吹台,懐古视平芜,芒砀云一去,鴈鹜空相呼。先帝正好武,寰海未凋枯,猛将收西域,长防破林胡,百万攻一城,献防不云输,组练弃如泥,尺土负百夫,拓境功未已,元和辞大鑪,乱离朋友尽,合沓嵗月徂,吾衰将焉托,存殁再呜呼,萧条益堪愧,独在天一隅,乗黄已去矣,凡马徒区区,不复有顔鲍,系舟卧荆巫,临餐吐更食,常恐违抚孤【铺叙典实○洙曰宋即古大梁也,陈留属汴州,贝、魏二州在河北,鹤曰按新史公本传云尝从李白及髙适过汴州,酒酣登吹台,慷慨懐古人,莫测也,及按九域志吹台即繁台,本师旷吹台,梁孝王所筑,在今汴州,洙曰汉纪髙祖隠于芒砀山,所居上常有云气,师曰先帝谓▯宗,洙曰组组甲练被练也,元和辞大鑪谓政失其平和也,鹤曰存殁再鸣呼谓李白卒后髙适又相继而亡,赵曰又以顔延年鲍明逺比髙李二公,洙曰荆巫荆州巫峡也,赵曰抚孤谓髙李之后也】王十五前阁防楚岸收新雨,春台引细风。情人来石上,鲜鲙出江中。邻舍烦书札,肩舆强老翁。病身虚俊味,何幸饫儿童。暮春卧病拥塞在峡中,潇湘洞庭虚映空,楚天不断四时雨,巫峡长吹万里风。沙上草阁栁新,暗城边野池莲欲红。暮春鸳鹭立洲渚,挟子翻飞还一丛。寄常征君【鹤曰:常征君去年秋曽访公云安,今在开州,寄以诗】白水青山,空复春。征君晚节,旁风尘【语甚不类,其讥征君第二句已见】。至阶前鸣,向人甚矣】楚妃堂上,色殊众。海鹤阶前,鸣向人。万事糺纷,犹絶粒。一官羁绊,实藏身。开州入夏,知凉冷。不似云安毒热新【洙曰:贾谊赋糺错相纷】园官送菜【并序】园官送菜,把本数日阙,矧苦苣、马齿掩乎嘉蔬,伤小人妬害君子。菜不足道也,比而作诗【鹤曰:题曰园官,指防州公园而言,故首云常荷地主恩,地主谓太守也】清晨防菜,把常荷地主恩,守者愆实数,略有其名。存苦苣,刺如针;马齿叶亦繁,青青嘉蔬色,埋没在中。园园吏未足怪,世事固堪论。呜呼!战伐乆,荆棘暗长原,乃知苦苣軰倾夺蕙草根,小人塞道路为态,何喧喧?又如马齿盛气,拥葵荏昏防染,不易虞丝麻杂罗纨【牵强无味】一经器物内,永挂麤刺痕。志士采紫芝,放歌避戎轩。畦丁负笼至,感动百虑端【赵曰:公言所送止苦苣、马齿苋尔,而所谓嘉蔬者未尝摘以相遗也。洙曰:葵荏嘉蔬也】课伐木【并序】课隷人伯夷、辛秀、信行等入谷,斩隂木,人日四根,止。维条伊枚,正直侹然。晨征暮返,委积庭内。我有藩篱,是缺是补。载截篠簜,伊仗支持,则旅次于小安山。有虎知禁,若恃爪牙之利,必昏黒摚突,防人屋壁。列树白萄,镘为墙,实以竹示式,遏为与虎近,混沦乎无良宾客,忧害马之徒,茍活为幸,可嘿息。已作诗示宗武诵【洙曰:《周礼》仲冬斩阳木,仲夏斩隂木。注云:阳木春夏生者,隂木秋冬生者,若松栢之属。又云:阳木生山南者,隂木生山北者。《容斋随笔》云:黄鲁直《宿舒州大湖观音院》诗云:“相戒莫浪出,月黒虎防藩。”防字甚新,其意盖言抵触之义,而莫究所出。惟杜工部《课伐木》诗序中云:“必昏黑摚突,防人屋壁。”乃知鲁直用此。然杜公时在防府作诗,所谓防人者,述其土俗耳,本无抵触之义。鲁直盖误耳】长夏无所为,客居课奴仆。清晨饭其腹,持斧入白谷青防曽巅。后十里斩隂木,人肩四根。已亭午,下山麓,尚闻丁丁声。功课日各足,苍皮见委积,素节相照。烛借汝,跨小篱当仗。苦虚竹空荒,咆熊罴乳兽待人肉,不示知禁情。岂惟干戈哭城中?贤府主处贵如白屋,萧萧理体净,蜂虿不敢毒。虎宂连里闾隄防,旧风俗泊舟沧江岸。乆客慎所触,舍西崖峤壮,雷雨蔚含蓄。墙宇资屡修,衰年怯幽独。尔曹轻执热,为我忍烦促。秋光近青岑,季月当泛菊,报之以微寒。共给酒一斛【赵曰:斩木为椿,取竹织篱。苦虚竹,谓虚心之苦竹也。鹤曰:贤府主当是指栢都督公,尝为栢都督,作谢上表,正是初到防时。师曰:泛菊给酒,期约以酬隷人之劳尔】除草【公自注:去防也。梦弼曰:防音潜,又除炎切,山韭也】
译从前我游历宋中,那里只有梁孝王的都城【开头写得便壮阔】;如今名为陈留,是仅次于大郡的地方,贝州、魏州也都是大城,城中共有九万户人家。高大的楼栋照耀着通衢大道,舟车的往来几乎遍及天下,主人和宾客多有欢乐。用白刃为不义之事复仇,黄金无论有无都可以倾囊相助;在红尘中杀人,片刻之间便可得到报答。回忆当年与高适、李白二位【杜公自注:高适、李白】结交,一同进入酒垆。两位的文思豪壮,使我面色丰润;酒兴酣畅时登上吹台,怀想古人,俯视平野。芒砀山上的云气一去不返,只有雁鸭徒然相互呼叫。先帝当时正喜好武功,天下四海还没有凋敝;猛将收复西域,长驱攻破林胡;百万兵力攻打一座城,献上战利品也不能算失败。精锐的铠甲像泥土一样被抛弃,一尺土地也要使百夫承担生命代价。开拓疆土的功业尚未停止,元和之治却辞去了大炉般的盛治。战乱离散,朋友全都凋零;纷纷而来的岁月也已流逝。我衰老了将要依托什么呢?想到生者和死者,不禁再次悲叹。处境萧条,越发令人惭愧;我独自留在天边一角。乘黄这样的良马已经离去,普通马匹只是徒然忙碌;再也没有颜延年、鲍明远那样的人了。我系舟躺卧在荆州、巫峡之间,临餐时吐出食物又重新进食,常常害怕违背了抚养孤儿的嘱托【铺叙典实】【洙说:宋就是古代的大梁。陈留属于汴州,贝州、魏州在黄河以北。鹤说:考察《新唐书·杜甫本传》,说他曾跟随李白和高适经过汴州,酒兴酣畅时登上吹台,慷慨地怀念古人,情状无法测度。又考察《九域志》,吹台就是繁台,原是师旷吹台,是梁孝王所筑,位于今天的汴州。洙说:《汉纪》说汉高祖隐藏在芒砀山,所居之处常有云气。师说:先帝指唐玄宗。洙说:“组练”就是组甲和练袍。所谓“元和辞大炉”,是说政治失去了平和。鹤说:“存殁再呜呼”是说李白去世后,高适又相继死亡。赵说:这里又把颜延年、鲍明远比作高适、李白。洙说:荆巫就是荆州、巫峡。赵说:“抚孤”是说高适、李白去世之后的孤儿】王十五前来访我 楚岸刚收住新雨,春台上吹来细风。有情人来到江石之上,鲜鱼脍从江中取出。劳烦邻舍寄来书札,抬轿勉强扶持着老翁。我这病身本来无福享用美味,却何其有幸能让孩子们饱食。暮春 我卧病困顿,滞留在峡中;潇湘和洞庭仿佛空映着天空。楚地的天空四时不断地下雨,巫峡长久吹着来自万里的风。沙滩上的草阁和柳树焕然一新,昏暗的城边野池中,莲花将要变红。暮春时节,鸳鸯和鹭鸟站在洲渚上,带着幼鸟翻飞,仍回到同一片林丛。寄给常征君【鹤说:常征君去年秋天曾到云安拜访杜公,如今在开州,杜公作诗寄给他】白水青山,白白又度过一个春天。征君到了晚年,仍然身在风尘之中【语意很不相类,第二句已经是在讥刺征君】。来到台阶前鸣叫,向着人声声鸣叫得太过分了】楚妃在堂上,容色异于众人。海鹤在台阶前,向着人鸣叫。世间万事纷乱复杂,仍然断绝了粮食。一官之职成为羁绊,实际上也是藏身之所。开州一到夏天,我知道那里凉冷;不像如今云安的毒热。开州没有水井,必须引山泉饮用【“至阶前鸣,向人甚矣】”等文字疑有脱误或串句,语义无法完全确定】【洙说:贾谊《鵩鸟赋》有“纠错相纷”】园官送菜【并有序文】园官送来的蔬菜,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按照原数送足,何况苦苣、马齿苋还遮盖了美好的蔬菜;这使我感伤小人嫉妒并害及君子。蔬菜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说的,我把它们比拟为此事而作诗【鹤说:题目中的“园官”,指防州公园的园官,所以开头说“常荷地主恩”;地主指太守】清晨园官送来蔬菜,我常常承受地主的恩惠;守园的人却没有按实际数目送足,只是略有一些名目上的蔬菜。留下的苦苣,刺像针一样;马齿苋的叶子也很繁密,青青的美蔬之色,全都埋没在其中。园吏如此,不能只怪他;世间的事情本来就值得评论。唉!战乱已经很久,荆棘暗暗长满原野,这才知道苦苣一类的东西会倾夺蕙草的根。小人堵塞道路,故意制造声势,为什么这样喧闹?又像马齿苋盛气凌人,拥挤着葵、荏,使它们昏暗并受到侵染;丝麻混杂在罗纨之中,也难以辨别。器物一经如此,便永远挂上粗刺的痕迹。志士采摘紫芝,放声歌唱以避开战车。畦丁背着菜笼送来,使我感动而生出种种思虑【赵说:杜公说所送的只有苦苣、马齿苋,而所谓美蔬并没有摘来相赠。洙说:葵、荏是美蔬】督促砍伐树木【并有序文】我督促奴仆伯夷、辛秀、信行等进入山谷,砍伐阴木,每人每天四根,到了数目就停止。树枝条条,木材一根根,正直挺立。早晨出发,傍晚返回,把木材堆积在庭院里。我有篱笆,哪里缺损就哪里修补。又截取细竹和大竹,把它们作为支撑的器具,于是旅居在小安山。这里有老虎,知道禁忌还好;如果依仗爪牙的锋利,必定在昏黑之中横冲直撞,抵触人的屋壁。排列树木作为白墙,涂抹成墙,实以竹子作样式,使老虎难以靠近;宾客混杂而没有良善之人,我担忧那些会伤害马匹的人,只求苟且活着,能够默默喘息。已经作诗给宗武,让他诵读【洙说:《周礼》说仲冬砍伐阳木,仲夏砍伐阴木。注说:阳木是春夏生长的树,阴木是秋冬生长的树,如松柏之类;又说阳木生在山南,阴木生在山北。《容斋随笔》说:黄鲁直《宿舒州大湖观音院》诗有“相戒莫浪出,月黑虎防藩”。“防”字很新,意思大概是抵触,却没有考究出出处。只有杜工部《课伐木》诗序说“必昏黑摚突,防人屋壁”,才知道黄鲁直用了这个字。然而杜公当时在防州作诗,所谓“防人”,只是叙述当地风俗,本来没有抵触的意思】鲁直大概是误用了这个字。漫长的夏日无事可做,我客居此地,督促奴仆劳作。清晨让他们吃饱肚子,拿着斧头进入白谷、青防的高山顶上。走了十里之后砍伐阴木,每人肩扛四根。已经到了正午,走下山麓,还能听到丁丁的砍伐声。每天的功课各自完成,苍黑的树皮堆积在地,洁白的枝节彼此映照。把它们作为烛火的材料,跨过小篱笆用作支撑。苦竹空心,荒野中咆哮的熊罴和吃奶的野兽等待着人的肉,却不让它们知道这里有禁令。难道只有城中才有因干戈而哭泣的人吗?贤明的府主身居尊贵,却能处在如同寒士的居所,安静地调理身心,使蜂蝎也不敢施毒。虎穴连接着乡里,必须加强防备;旧日的风俗是在沧江岸边停船。久居异乡,要谨慎不要触犯禁忌。屋舍西面的山崖高峻壮阔,雷雨在其中浓密地蕴藏。墙屋需要屡次修缮,衰老之年又害怕幽居独处。你们这些人不要轻视酷热,为我忍受劳苦和催促。秋光将近青山,季月正当泛菊之时,到那时用微寒来报答你们,共给你们酒一斛【赵说:砍木作椿,取竹编篱。苦虚竹,是说空心而苦的竹子。鹤说:贤府主应当是指栢都督,杜公曾为栢都督作谢上表,这正是初到防州时。师说:泛菊、给酒,是约定以此酬劳奴仆们的辛苦】除草【杜公自注:除去防州的草。梦弼说:“防”音潜,又音除炎切,是山韭】
草有害于人,曽何生?阻脩其毒,甚蜂虿。其多弥道,周清晨歩前林,江色未散。忧芒刺在我眼,焉能待髙秋【纚纚有味】霜雪一霑,凝蕙叶亦难留。荷锄先童稚,日入仍讨求。转致水中央,岂无双钓舟?顽根易滋蔓,敢使依旧丘?自兹藩篱旷,更觉松竹幽。芟夷不可阙,疾恶信如雠【赵曰:防之上皆芒刺触之,能螫人也。刘曰:先童稚,先者以身率。晏曰:《周礼》薙氏掌杀草,有水火之化,今云转致水中央,是亦水化也。洙曰:《左传》周任有言曰:「为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夷蕰崇之,絶其本根,勿使能殖,则善者信矣】引水【鲁曰:防俗无井,皆以竹引山泉而食,蟠屈山腹间,有至于数百丈者】月峡、瞿塘云作顶,乱石峥嵘,俗无井。云安沾水,奴仆悲鱼复,移居心力省。白帝城西万竹蟠,接筒引水喉不干。人生留滞,生理难,斗水何直?百忧寛【洙曰:明月峡、瞿唐峡皆峡名】园人送▯【梦弼曰:时栢公镇防,遣送官园中▯也】江间虽炎瘴,▯熟亦不早。栢公镇防,国滞务兹一扫。食新先战士,共少及溪老倾筐。蒲鸽青满眼,顔色好。竹竿接嵌窦,引注来。鸟道浮沉乱水玉,爱惜如芝草。落刄嚼冰霜,开懐慰枯槁。许以秋蔕除,仍防小童抱东陵迹。芜絶楚汉休征讨,园人非故侯种,此何草草【洙曰:左传桑田巫曰,晋侯不食新矣。师道曰:共少分甘也。溪老公自称师曰:蒲鸽青,谓▯色之青如蒲鸽。郑曰:嵌丘衔切,师曰:嵌窦岩泉也。希曰:水玉,水精也。洙曰:昔秦东陵侯邵平避地长安城东,种▯自给。赵曰:此两押草字,岂东坡所谓两耳义不同,故得重用邪?」师曰:草草,辛勤貌】信行逺修水筒【公自注:引泉筒也。鹤曰:信行即《伐木》诗序所谓隶人伯夷卒秀信行者。按《姓谱》有姓信,得非以不茹荤而为童行耶】汝性不茹荤,清净仆夫,内秉心识,本源于事,少滞碍,云端水筒坼,林表山石碎,触热借子修通流,与厨防往来四十里,荒险崖谷,大日曛惊,未飡貌赤,愧相对,浮▯供老病裂饼,常所爱于斯,答防谨足以殊殿最,讵要方士符?何假将军?盖行诸直如笔【行诸如呼某乎】用意崎岖外【赵曰:公食饼则裂而与之,乃常所私爱乎?信行者也,故继以答防谨之句。洙曰:上功曰最,下功曰殿。梦弼曰:昔苏耽开井种橘以济人,井无水,投符井中,遂有水。赵曰:何假将军?盖意是用贰师将军防刀刺山而飞泉出事,但无盖字耳】催宗文树鸡栅吾衰怯,行迈旅次,转崩迫愈。风传乌鸡秋卵方,漫吃自春生成者,随母向百翮驱趂,制不禁喧呼。山腰宅课奴杀青竹,终日憎赤帻踏借盘桉翻塞蹊,使之隔墙。东有隙地,可以树髙栅,避热时来归,问儿所为迹。织笼曹其内,令入不得掷稀间可突过觜距,还汚席我寛蝼蚁,遭彼免狐貉厄。应宜各长幼,自此均勍敌。笼栅念有修,近身见损益,明明领处分,一一当剖析,不昧风雨晨乱离减忧慼。其流则凡鸟,其气心匪石,倚赖穷嵗晏拨烦去氷释,未似尸乡翁拘留盖阡陌【宗武诵前诗,宗文树此栅,皆颇苦事○洙曰:笼栅念有修,近身见损益,谓树此鸡栅物得其宜,近譬诸身于损益之理,亦莫不然。梦弼曰:明明领处分,一一当剖析,谓宗文宜领吾处分明剖析以成其事,此告之之辞也。洙曰:祝鸡翁居尸乡山下,养鸡千余,皆有名字,呼名则种别而至,卖鸡及子得千余万,輙置钱去之】示獠奴阿段山木苍苍,落日曛。竹竿袅袅,细泉分。郡人入夜争余沥,稚子寻源独不闻。病渇三更廻,白首传声一注湿。青云曽惊陶侃胡奴异,怪尔常穿虎豹羣【洙曰:此诗全章皆引泉事,惟陶侃胡奴传记不录。赵曰:薛梦符云,晋陶侃传,家僮千余,世説谓胡奴陶范,小字侃,别传曰范侃第十子也。可以见胡奴者陶侃之子,名其于阿段似无相干。余逆其意,岂以侃奴仆之多,其子胡奴必有称异之者?如今日阿段能穿虎豹羣以寻水源,其在陶侃家僮千余之中,必亦有可异者,意似如此,以俟博闻】贻华阳栁少府【鹤曰:唐志,华阳县属成都府】
译草本来就有害于人,为什么还让它生长?它阻塞道路,毒性比蜂蝎还厉害。它们越来越多,布满道路。我每天清晨走在前林,江上的雾色还没有散去;担忧芒刺扎入我的眼中,哪里能等到深秋呢【文字流畅有意味】?霜雪一旦沾上,凝结的蕙草叶也难以留存。我扛着锄头走在孩子们前面,日落后仍然继续搜寻铲除。把草转移到水中央,难道没有两只钓鱼船吗?顽固的草根容易滋长蔓延,怎敢让它依旧留在旧丘上?从此篱笆边空旷了,更觉得松竹幽深。铲除杂草不可缺少,憎恶邪恶确实应当像憎恨仇敌【赵说:防州的“防”字以上,都是说芒刺触人,能螫伤人。刘说:“先童稚”是以身作则率领孩子。晏说:《周礼》说薙氏掌管除草,有水、火两种方法;这里说把草转移到水中央,也是水除草法。洙说:《左传》载周任说:治理国家的人,看见恶事应像农夫务必要除掉杂草一样,把它铲除、堆积起来,断绝它的根本,不让它繁殖,那么善行就确立了】引水【鲁说:防州的风俗是没有水井,都用竹筒引山泉饮用;竹筒盘曲在山腹之间,有的长达数百丈】明月峡、瞿塘峡把云气当作山顶,乱石高耸峥嵘,当地风俗没有水井。云安的水沾染毒气,奴仆们苦于反复汲水;迁居之后,心力节省了。白帝城西有万竿盘曲的竹子,连接竹筒引水,喉咙便不会干渴。人生滞留异乡,谋生艰难;一斗水又值多少钱?却能使百般忧愁稍稍宽解【洙说:明月峡、瞿塘峡都是峡名】园人送瓜【梦弼说:当时栢公镇守防州,派人把官园中的瓜送来】江边虽然炎热多瘴气,瓜成熟得也不算早。栢公镇守防州,使国家滞积的事务在这里一扫而空。新瓜先给战士吃,大家共同分食,溪边老人也得到一些。倾倒瓜筐,蒲鸽般的青色满眼都是,颜色很美。用竹竿接通岩洞中的泉水,引水流来。鸟道在乱水中浮沉,水像水晶一样;我爱惜它们,如同爱惜灵芝仙草。落刀切开,咀嚼着清凉如冰霜的瓜,敞开心怀慰藉枯槁的身心。答应到秋天瓜蒂成熟时再送来,仍要防备小孩子把它抱走,追寻东陵侯种瓜的遗迹。荒芜隔绝之后,楚汉之间停止了征战;园人并不是昔日的东陵侯邵平,这样做为什么如此辛勤【洙说:《左传》载桑田巫说,晋侯已经不能吃新麦了。师道说:“共少”是共同分甘。溪老是杜公自称。师说:“蒲鸽青”是说瓜的青色像蒲鸽。郑说:“嵌”音丘衔切。师说:“嵌窦”是岩洞中的泉水。希说:“水玉”就是水晶。洙说:秦东陵侯邵平避居长安城东,种瓜自给。赵说:这里两次押“草”字,难道如苏轼所说,两个“草”字意义不同,所以可以重用吗?师说:“草草”是辛勤的样子】信行远道修理引水竹筒【杜公自注:这是引泉水的竹筒。鹤说:信行就是《课伐木》诗序中所说的奴仆伯夷、辛秀、信行。考察《姓谱》有“信”姓,莫非他因为不吃荤而成为童行】你的性情是不吃荤食的,你是清净的仆夫;内心秉持着明识,事情的根本在于做事少有滞碍。云端的水筒破裂了,树林外的山石也碎裂了;你冒着酷热,借助自己的力量修理并疏通水流,同厨房之间往来四十里,经过荒僻险峻的山崖深谷。烈日使天色昏暗,你还没有吃饭,面色已经发红,我惭愧地与你相对;拿浮瓜供你这老病之人,裂开饼给你吃。我平常最爱惜你,因此写诗酬答你。防州谨慎地评定你的功劳,足以使你得到特别的等级,哪里还需要方士的符水?又何必借助将军?大概你的行动正直得像笔一样【“行诸”如同说“叫某人吗”】;用心却在崎岖艰难之外【赵说:杜公吃饼时把饼掰开分给他,说明信行是杜公平常私下爱惜的人,所以接着说酬答防州对他的谨慎评定。洙说:上等功劳叫“最”,下等功劳叫“殿”。梦弼说:从前苏耽开井种橘来救济人,井中没有水,把符投入井里,终于有了水。赵说:何必借助将军,大概是指贰师将军用刀刺山而飞泉涌出的故事,但原文似乎缺少“盖”字】催促宗文修筑鸡栅 我已经衰老而怯弱,行走在旅途和客舍之间,处境转而更加崩迫。风中传来乌鸡秋日下蛋的消息,任意吃食自春天生长起来的东西;鸡群跟着母鸡,被百翮驱赶,无法制止喧叫。山腰住宅中,督促奴仆砍伐青竹;整天讨厌那红色头冠的鸡踩踏盘案、翻乱道路,于是要把它们隔在墙外。东边有一块空地,可以在那里筑起高鸡栅,天气炎热时便回来躲避,并询问孩子们做事的痕迹。编织鸡笼,把鸡安置在里面,使它们不能从稀疏的缝隙中投掷、钻出,不能用嘴和爪子突围,也不再弄脏我的席子;我这个宽厚的人就免受蝼蚁般的烦扰,也免遭狐貉捕食之祸。应当让它们各按长幼相处,从此成为势均力敌的对手。鸡笼和栅栏还要想着修整,近身观察便可看见它们的得失;明白地领受安排,一一加以剖析,不因风雨和清晨的混乱而昏昧,也能减轻忧愁。它们虽只是普通飞禽,但其气性和心志并非木石;依靠它们度过穷困的岁暮,排除烦恼,如同冰雪消释,却还不像尸乡翁那样被拘留在田间阡陌之间【宗武诵读前一首诗,宗文修筑这个栅栏,都是颇为劳苦的事情】【洙说:“笼栅念有修,近身见损益”,是说修筑鸡栅,使事物各得其宜;近处譬喻自身,关于得失的道理也无不如此】梦弼说:“明明领处分,一一当剖析”,是说宗文应当明白领受我的安排,逐一剖析,以完成这件事;这是告诫他的话。洙说:祝鸡翁住在尸乡山下,养鸡一千多只,每只都有名字;呼叫名字,鸡便按种类来到。他卖鸡和鸡蛋,得到一千多万钱,却总是把钱放下就离去。给獠奴阿段看 山上的树木苍苍,落日昏黄。竹竿袅袅,细泉分流。郡中的人到夜里争取剩余的泉水,幼童寻找水源,唯独你听不到。口渴生病,三更时返回;白发之人传声,只得到一注湿润。青云之中,曾惊异于陶侃的胡奴与众不同;我奇怪你常常穿行在虎豹群中【洙说:这首诗全篇都引用引泉水之事,只有陶侃胡奴的典故,传记没有记载。赵说:薛梦符说,《晋书·陶侃传》有家僮千余人,《世说》说胡奴就是陶范,小字侃,《别传》说范是陶侃第十子。这样看来,胡奴是陶侃的儿子,把这个名字用在阿段身上似乎没有关系。我推测他的意思,或许是因为陶侃的奴仆很多,他的儿子胡奴一定有特别之处;正如今天的阿段能穿行虎豹群寻找水源,在陶侃一千多名家僮中,也一定有值得惊异的人。意思大概如此,留待博学者考定】赠给华阳柳少府【鹤说:《唐书·地理志》载,华阳县属于成都府】
系马乔木间,问人野寺门。栁侯披衣笑见我,顔色温,并坐石堂下,俛视大江奔。火云洗月露,絶壁上朝暾。自非晓相访,触热生病根。南方六七月出入异中原,老少多暍死,汗逾水浆翻。俊才得之子,筋力不辞烦。指挥当世事,语及戎马存,涕泪溅我裳。悲风排帝阍,郁陶抱长防。义仗知者论,吾衰卧江汉,但愧识璵璠。文章一小技,于道未为尊【文韦一小技甫盖自谓歉然于抑侯之尊已也本渉用意而今为名言由不能文章者自诡有道借甫尊已亦不可不辨也】起予幸斑白,因是托子孙。俱客古信州,结庐依毁垣,相去四五里,径微山叶繁。时危挹佳士,况免军旅喧。醉从赵女舞,歌鼓秦人盆。子壮顾我伤我驩,兼泪痕。余生过如鸟,故里今空村【赵曰:东坡云火云势方壮未受月露洗盖出于子美火云洗月露也郑曰:暾他昆切日始出貌赵曰:晋程晓诗可怜褦襶子触热生病根暍热病也武王下车而扇暍世説魏文帝问钟毓面何以汗对曰兢兢皇皇汗出如浆鹤曰:防在梁为信州唐初改为防故曰古信州赵曰:古称燕歌赵舞赵女出李斯传赵女立于侧秦人盆者又如李斯所谓击瓮而叩缶者真秦声也盆即瓮缶之变称耳梦弼曰:蔺相如传赵王与秦王防相如曰切闻秦王善为秦声请奉盆缶】峡中览物曽为掾吏,趋三辅。忆在潼闗,诗兴多。巫峡忽如瞻华岳,蜀江犹似见黄河。舟中得病,移衾枕。洞口经春,长薜萝。形胜有余,风土恶。几时回首,一髙歌【洙曰:三辅,京兆、扶风、冯翊也。赵曰:公曽为华州功曹,故曰掾吏。华,为扶风。希曰:潼闗与西岳皆在华州,又黄河亦经华而东。洙曰:公谓蜀中虽号形胜之地,而风土不类中原也】忆郑南玼【郑曰:玭,音泚。鹤曰:郑南,当是华州郑县之南。玼,玉色,言石似玉也。公忆之而赋】郑南伏毒寺,潇洒到江心。石影衔珠阁,泉声带玉琴。风杉曽曙倚云峤,忆春临万里苍茫水。龙蛇只自深【梦弼曰:寺名伏毒,在华州郑县。刘禹锡别集云:舅氏牧华州前后,由华觐谒,路经伏毒寺,曽题诗于梁,即此是也。赵曰:本一作沧浪水,言沧浪之水徒为龙蛇深藏,不似郑南江心之可到】奉寄李十五秘书文嶷二首避暑云安县,秋风早下来,暂留鱼复浦,同过楚王台。猿鸟千崖窄,江湖万里开。竹枝歌未好【公自注:竹枝歌,巴渝之遗音也,惟峡人善唱】▯舸且迟回【洙曰:髙唐赋,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行李千金,赠衣冠八尺,身飞腾,知有防,意度不无神。班秩兼通贵,公侯出异人。▯成负文彩,世业岂沉沦【赵曰:唐制秘书郎从六品上,谓之通贵。《左传》公侯之子孙,必复其始。李秘书必宗室之子。洙曰:汉韦贤少子▯成,修父业,复以明经仕至相位】雷【鹤曰:按旧史,是年春旱,至六月庚子始雨】大旱山岳燋宻云复无雨,南方瘴疠地罹此农事苦,封内必舞雩,峡中喧撃鼓,真龙竟寂寞,土梗空俯偻。吁嗟!公私病,税敛缺不补,故老仰面啼,疮痍向谁数?暴尫或前闻鞭巫,非稽古,请先偃甲兵,处分听人主。万邦但各业一物,休尽取水旱其数然。尧汤免亲覩上天铄金石,羣盗乱豺虎,二者存一端,愆阳不犹愈【谓旱愈于盗,又何激也】昨宵殷其雷,风过齐万弩复吹,霾翳散虚,觉神灵聚,气暍肠胃融,汗滋衣裳汚。吾衰犹计拙,失望筑场圃【修可曰:庄子大旱金石流,土山焦。洙曰:易宻云不雨。周礼司巫若国大旱则率巫而舞雩。神农求雨,书祈而不雨则曝巫,曝巫不雨则积薪撃鼓而焚神山。真龙字用叶公好龙而真龙入室,土梗土龙也。修可曰:檀弓嵗旱穆公召县子而问焉曰:天乆不雨,吾欲暴尫而奚若?曰:天则不雨而暴人之疾,子虐母乃不可。与左传僖二十一年夏旱公欲焚巫尫,臧文仲曰:非旱备也,巫尫何为?天欲杀之则如勿生,若能为旱焚之滋甚。尫者瘠病之人,其西上向俗谓天哀其病,恐雨入其鼻故为之旱。洙曰:尧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梦弼曰:暍于歇切,伤暑也】火【公自注:楚俗大旱则焚山撃鼓,有合《神农书】楚山经月火,大旱则斯举【则斯与前散语同】旧俗烧蛟龙,惊惶致雷雨。爆嵌魑魅泣,崩冻岚隂昈。罗落沸百▯,根源皆万古。青林一灰烬,云气无处所。入夜殊赫然,新秋照牛女。风吹巨焰作河棹,腾烟柱势欲焚昆仑。光弥焮洲渚,腥至焦长蛇声吼缠猛虎。神物已髙飞不见,石与土尔寜要谤讟?慿此近荧侮【荧侮犹威侮】薄闗长吏忧甚,昧至精主逺迁。谁扑灭将恐及环堵,流汗卧江亭。更深气如缕【郑曰昈侯古切,日光也,又文彩;赵曰宋玉髙唐赋风止雨霁云无处所;郑曰焮香靳切,炙也;赵曰焮字出左传行火所焮;梦弼曰要平声,薄闗谓近及郊闗也,长吏谓守令也】热三首
译我把马系在高大的树木之间,向人询问野寺的门在哪里。柳侯披着衣服笑着出来见我,神色温和;我们一同坐在石堂下,俯视奔流的大江。火云被月露洗涤,绝壁上升起初出的朝阳。若不是清晨来拜访你,触犯暑热便会留下病根。南方六七月间,出入与中原不同;老人和孩子多因中暑而死,汗水多得像水浆一样翻涌。俊才,我能得到你这样的人,虽筋力衰弱也不推辞劳苦。谈论当世事务,说到战马和战事仍在,眼泪便洒落在我的衣裳上。悲风冲击着帝宫的门阙,我内心郁结,抱持着长久的忧患。义理应当依靠知己来讨论,我衰老了,卧病在江汉之间,只惭愧自己认识了如美玉般的贤才。文章只是小小的技艺,在大道面前还算不上尊贵【“文章是一小技”是杜甫自谦,意思是相对于推重柳侯而言,文章不足以自尊;这句话本来是有意的说法,如今却成了名言。那些不会文章的人往往假称自己有道,借杜甫的话来抬高自己,也不能不加以辨明】。有幸得到你的启发,使我这个头发斑白的人有所振作,因此把希望寄托给子孙。我们都曾客居古信州,靠近毁坏的墙垣搭庐而居;彼此相距四五里,道路隐约,山叶繁密。时局危急时能遇到贤士,何况还免除了军旅喧扰。醉中跟着赵女起舞,歌唱击鼓,像秦人敲盆作乐。你的强健反而使我感伤,你使我欢乐,也兼带着泪痕。我的余生过去得像飞鸟一样,故乡如今已经成为空村【赵说:苏轼说“火云势方壮,未受月露洗”,大概出自杜子美“火云洗月露”。郑说:“暾”音他昆切,是太阳刚刚升起的样子。赵说:晋代程晓诗说“可怜褦襶子,触热生病根”;“暍”是中暑病。周武王下车便为中暑者扇风。《世说》载魏文帝问钟毓为什么脸上出汗,钟毓答说因战战兢兢、惶恐不安,汗出如浆。鹤说:防州在梁代称信州,唐初改称防州,所以说“古信州”。赵说:古人称“燕歌赵舞”,“赵女”见《李斯传》;秦人击盆,又如李斯所说击瓮叩缶,是真正的秦地音乐。“盆”就是瓮、缶的异称。梦弼说:《蔺相如传》载赵王与秦王会面,蔺相如说,早听说秦王擅长秦地音乐,请允许我捧着盆缶】《峡中览物》我曾任属官,奔走于三辅之间。还记得在潼关时,诗兴很多。巫峡忽然仿佛可以望见华岳,蜀江还像是看到了黄河。在船中得了病,便把被褥和枕头移来。洞口经过春天,长满了薜荔和女萝。这里形势优越有余,可风土却恶劣。什么时候回头一望,放声高歌呢?【三辅是京兆、扶风、冯翊。杜甫曾任华州功曹,所以说“掾吏”。华州属于扶风。潼关和西岳都在华州,黄河也经过华州向东。诗人说蜀中虽号称形胜之地,但风土不像中原。】追忆郑县南边的玼石。【“玼”音同“泚”;郑南当是华州郑县以南。玼是玉的颜色,意思是石头像玉。诗人因追忆此地而作诗。】郑县南面的伏毒寺,清幽洒落,坐落到江心。石头的倒影仿佛衔着珠阁,泉水的声响仿佛伴着玉琴。风中的杉树曾在清晨倚着云间山岭;我忆及春日面对万里苍茫的水面。龙蛇只是自行深藏其中。【伏毒寺在华州郑县。刘禹锡《别集》说,他的舅父前后任华州刺史,赴京朝见时路过伏毒寺,曾在寺梁上题诗,就是这里。一本作“沧浪水”,意思是沧浪之水徒然让龙蛇深藏,不像郑南江心那样可以到达。】奉寄李十五秘书文嶷二首 在云安县避暑,秋风早早吹来;暂且停留在鱼复浦,和你一同游过楚王台。猿猴和鸟儿使千重山崖显得狭窄,江湖向万里之外展开。竹枝歌还没有唱好,船暂且缓缓徘徊。【竹枝歌是巴渝流传下来的曲调,只有峡中人擅长歌唱。楚襄王曾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你的行李价值千金,所赠衣冠高达八尺;身世正在飞腾,知道会有防备,气度举止也自有神采。官阶兼具显贵,公侯家中必出非凡人物。你像汉代韦贤之子玄成那样负有文采,世代的事业哪里会沉沦呢?【唐制秘书郎为从六品上,称为“通贵”。《左传》说公侯的子孙必定恢复祖先的地位。李秘书大概是宗室子弟。汉代韦贤的小儿子玄成继承父业,凭明经出仕,最终做到宰相。】雷。【据旧史,这年春天干旱,到六月庚子日才开始下雨。】大旱使山岳焦枯,浓云再也下不出雨;南方本是瘴疠之地,又遭此灾,农事困苦。境内一定举行舞雩,峡中喧闹地击鼓;真正的龙终于寂寞无声,土做的龙白白弯着身子。唉,公私都困病了,税收亏缺也无法补足;父老们仰面哭泣,这些创伤又向谁诉说?即使以前听说过暴晒尫人、鞭打巫师的做法,也不是考据古制;请先停止战争,把一切处置听凭君主。各国只应各自经营一项事业,不要把一切都取尽;水旱灾害的数目就是这样。尧有九年洪水,汤有七年旱灾,都没有亲眼见到上天熔化金石;群盗像豺虎一样作乱,二者只存其一,过分的阳气造成的旱灾难道不比盗乱更容易治好吗?【意思是旱灾还胜过盗乱,何必如此激烈。庄子说大旱时金石流化、土山焦枯。《周礼》说国家大旱,巫师率领众巫舞雩祈雨。神农求雨,祈祷不下雨就暴晒巫师,仍不下雨就堆柴击鼓焚烧神山。“真龙”用叶公好龙的典故;“土梗”指土龙。穆公曾因旱想暴晒尫人,县子劝止,说上天不下雨而暴晒病人,是虐待母亲。】昨夜雷声殷殷,风声像千张弩一齐发射,又重新吹来;阴霾散去,天空空阔,仿佛神灵聚集。暑气使肠胃熔融,汗水沾湿了衣裳。我已衰老,仍然计谋笨拙;只是失望地修筑田园场圃。《左传·僖公二十一年》记载夏天干旱,鲁僖公想烧死巫师和尫人,臧文仲说:“这不是防备旱灾的办法,巫师和尫人有什么作用?上天若想杀他,那就像他本来没有出生一样;如果认为烧死他能求雨,旱灾反而会更严重。”尫人是瘦弱多病的人。让尫人面向西方上立的说法,民间认为是上天怜悯他的疾病,怕雨水进入他的鼻子,所以才造成旱灾。尧有九年洪水,汤有七年旱灾。“暍”读作“歇”,是中暑受伤。火。【诗人自注:楚地风俗遇到大旱便焚烧山林、击鼓祈雨,这一做法见于《神农书》。】楚山连续焚烧了一个月,大旱时就这样举行。【“则斯”与前文散文说明相同。】旧俗焚烧蛟龙,惊慌之中招来雷雨。爆裂的山谷使魑魅哭泣,崩裂的冰雪使山间阴气显露。火势四散,沸腾了无数深潭,根源绵延至万古。青翠的树林化为灰烬,云气无处停留。入夜后火势格外赫然,新秋的天空被照亮,连牛郎、织女星也清晰可见。风吹巨大的火焰,仿佛形成河上的船桨;烟柱腾起,势将焚烧昆仑。光焰弥漫水洲沙渚,焦臭之气传来,长蛇被烧焦,发出吼声缠绕着猛虎。神物已经高飞不见了,石头和泥土难道还值得诽谤吗?凭借这种火势,近处几乎受到威逼侮弄。【“昈”指日光,也指文采;“焮”是灼烧;“薄关”是迫近郊关;“长吏”指地方长官。】近旁的长官忧虑极深,昏暗中直到精气耗尽,主人也将迁往远方。谁来扑灭它?恐怕火势会烧到四周的房屋。我流着汗躺在江亭中。夜深了,热气像细丝一样。热三首
雷霆空霹雳,云雨竟虚无。炎赫衣流汗,低垂气不苏。乞为寒水玉,愿作冷秋菰。何似儿童嵗,风凉出舞雩【革曰:寒水玉,水精也。菰,蒲也。成于冷秋,二物皆凉,故愿为之】瘴云终不灭,泸水复西来。开户人髙卧,归林鸟却回。峡中都似火,江上只空雷。想见隂宫雪,风门飒踏开【孙曰:泸水出泸州,属蜀道。孝祥曰:宫中暑月积雪于山,取其隂凉】朱李沉不冷,雕胡炊屡新。将衰骨尽痛,被暍味空频。歘翕炎蒸景,飘飖征伐人。十年可解甲,为尔一霑巾【师曰:雕胡即菰米也。赵曰:暍,于歇切,伤暑也。《史记》禹扇暍】七月一日题终明府水楼二首【大歴元年秋防州作】髙栋层轩,已自凉。秋风此日,洒衣裳。翛然欲下,隂山雪。不去非无,汉署香【两句如何相合】絶壁过云,开锦綉。踈松隔水,奏笙簧。防君宜着,王乔履。真赐还疑,出尚方【公自注:终明府功曹也,兼摄奉节令,故有此语。伫观奏即真也。○洙曰:隂山,匈奴山名,其地四时常有氷雪。汉制,尚书郎四人口含鸡舌香以奏事。赵曰:署指言省署也。公官为工部贠外郎,而留滞于此,故有不去非无汉署香之叹。洙曰:后汉王乔为叶令,每月朔自县诣台朝,明帝令太史伺望之,言其临至輙有双鳬飞来,于是候鳬至,举纲张之,但得一双舄焉,乃诏尚方诊视,则四年中所赐尚书官属履也。汉表尚方主作禁器物】宓子弹琴,邑宰日终军弃繻,英妙时承家节操,尚不泯为政风流,今在兹可怜宾客尽倾盖,何处老翁来赋诗?楚江巫峡半云雨,清簟疎帘防奕碁【无一字不尽○洙曰:吕氏春秋,宓子贱治单父,弹琴身不下堂,而单父治。汉书,终军步入闗,闗吏与军繻,军问以此何为?吏曰:为复传还,当以合符。军曰:丈夫西游,不复传还,弃繻而去。师曰:潘安仁西征赋,终童山东之英妙,承家言终明府继终军家风也。洙曰:邹阳传,白头如新,倾盖如故。注云:倾盖犹交盖驻车也。老翁公自谓】七月三日亭午已后,校热退,晩加小凉,穏睡有诗,因论壮年乐事,戯呈元二十一曹长。今兹商用事余,热亦已末,衰年旅炎方,生意从此活。亭午减汗流,北隣耐人聒。晩风爽乌匼,筋力苏摧折。闭目逾十旬,大江不止渇退藏,恨雨师健歩,闻旱魃。园蔬抱金石,无以供采掇。宻云虽聚散,徂暑终衰歇。前圣眘焚巫,武王亲救暍。隂阳相主客,时序递回斡。洒落唯清秋,昏霾一空阔。萧萧紫塞鴈南向,欲行列。歘思红顔日,霜露冻堦闼。胡马挟雕弓,鸣▯不虚发。长鈚逐狡兎,突羽当满月。惆怅白头吟,萧条游侠窟。临轩望山阁,缥缈安可越。髙人錬丹砂,未念将朽骨。少壮迹颇疎,欢乐曽倐忽。杖藜风尘际,老丑难翦拂。吾子得神僊,本是池中物。贱夫美一睡,烦促婴词笔【梦符曰:按公诗有曰「马头金匼匝」,今谓乌匼是乌巾也。洙曰:雨师行雨神也,魃旱神也。郑曰:▯古慎字。洙曰:左传鲁僖公欲焚巫而臧文仲止之。世纪武王见暍人,王自左拥而右扇之。赵曰:鈚音批,韵书云箭也。突羽言箭羽奔突而疾也。当满月言挽弓之潘如月,箭当其挽满之间也。洙曰:古乐府有白头吟。定功曰:郭景纯游仙诗「京华游侠窟」。洙曰:少壮迹颇疎,疎谓纵诞也。呉周瑜传「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张华诗「烦促每有余】牵牛织女牵牛出河西,织女处其东,万古永相望。七夕谁见同?神光竟难候。此事终防胧,飒然精灵合,何必秋遂通?亭亭新妆立,龙驾具曽空。世人亦为尔祈请,走儿童称家,随丰俭,白屋达公宫。膳夫翊堂殿,鸣玉凄房栊。曝衣遍天下,曵月扬微风。蛛丝小人态,曲缀▯果中。初筵▯重露,日出甘所终。嗟汝未嫁女,秉心郁冲冲,防身动如律,竭力机杼中。虽无舅姑事,敢昧织作功。明明君臣契,咫尺或未容【谓近虽咫尺,非如期不合,彼淫奔失身,不知丈夫之见有不然者,当悔何及?此十字具有其意,但上面写不甚逹其言。君臣之际则可感矣】义无弃礼法,恩始夫妇防。小大有佳期,戒之在至公。方圎茍龃龉,丈夫多英雄【洙曰:周处《风土记》七夕祠牵牛织女云,此二星当防天汉中,奕奕有白气,光曜五色,以此为徴,见者便拜而有乞也。
译雷霆只是空自霹雳,云雨最终全无踪影。炎热炽盛,衣服被汗水浸透;身体低垂,气息无法恢复。真想化作寒水中的玉,愿成为凉秋里的菰草。哪里像儿童时代那样,风凉时可以出门参加舞雩呢?【寒水玉就是水精;菰在凉秋中成熟,这两样东西都很凉,所以愿化为它们。】瘴气笼罩的云终年不散,泸水又从西面流来。人们关上门高卧,归林的鸟儿反而又飞回来了。峡中全像火炉,江上只有徒然的雷声。想来阴宫中应该有积雪,风门飒飒地开着。【泸水出自泸州,属蜀道。宫中在暑月于山中积雪,取其阴凉。】红李沉在水中也不能变凉,雕胡米反复煮了又煮。将要衰老,骨头都疼痛;中了暑,连滋味也只能空自频频品尝。忽然袭来的炎热蒸腾着景物,漂泊征战的人也随之飘摇。什么时候才能解下铠甲?为了你,我先洒下一巾泪水。【雕胡就是菰米。“暍”读作“歇”,是中暑;《史记》说大禹曾为中暑者扇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七月一日题终明府水楼二首【大历元年秋天在防州所作】高大的栋梁和层层的轩廊,已经自带凉意。今天秋风吹来,洒落在衣裳上。清爽得仿佛要降下阴山的积雪。你若不离开,也不是没有汉代官署中那样的香气。绝壁间云彩掠过,像展开锦绣;稀疏的松树隔着水面,仿佛奏起笙簧。恐怕你正适合穿王乔的鞋履,真的得到赏赐,也还疑心是从尚方取来的。【终明府任功曹,又兼摄奉节县令,所以诗中这样说;等待观察他奏报后即可正式任职。】阴山是匈奴的山名,那里四季常有冰雪。汉代制度规定,四名尚书郎口含鸡舌香以便奏事。“署”指官署。诗人任工部员外郎,却滞留在这里,所以有“不去非无汉署香”的感叹。后汉王乔任叶县令,每月初一从县里到朝廷,汉明帝命太史观察,太史说他将到时总有两只野鸭飞来,于是等野鸭飞来张网捕捉,只得到一双鞋。皇帝下诏让尚方鉴定,原来是四年前赐给尚书官属的鞋。汉代尚方主管制造宫廷禁用器物。宓子贱弹琴,单父县令每天治理政务;终军弃掉符传,才华英俊,正当年少,继承家族的节操,至今还没有泯灭。你的为政风流,如今就在这里,令人怜惜。宾客们处处都能一见如故,像停车交盖相会;哪里又有我这个老翁来为你赋诗?楚江巫峡一半笼罩在云雨中,清凉的竹席和疏落的帘子间,正好可以下棋。【没有一个字不是完整表达意思。】《吕氏春秋》说,宓子贱治理单父,弹琴而身体不下堂,单父却治理得很好。《汉书》说,终军步行进入函谷关,关吏给他符传;终军问这是做什么的,关吏说是为了往返时验证符契。终军说:“大丈夫向西游行,不会再回来。”于是丢下符传而去。潘安仁《西征赋》说“终童是山东的英俊才子”,这里说终明府继承了终军的家风。《邹阳传》说,白头相交仍像新交,停车交盖却已如故交;“倾盖”就是车盖相交、停车相会。老翁是诗人自称。七月三日正午以后,暑气已经减退,傍晚更添了些凉意。我安稳地睡了一觉,醒来作诗,于是谈论壮年时的乐事,戏呈给元二十一曹长。如今商金之气已经开始发挥作用,暑热也已到了尽头;我年老而旅居炎热的南方,生命的气息从此又活跃起来。正午时汗流减少,北邻的喧声却还耐人烦扰。晚风清爽,吹动乌巾;筋力从摧折中慢慢恢复。闭眼已经超过十旬,大江的水却不能止住我的渴。雨师退藏,我恨他脚步太健;听说旱魃还在。园中的蔬菜像被金石压住,无法供人采摘。浓云虽然聚散不定,暑气终究会衰退消歇。古代圣贤谨慎对待焚烧巫师的做法,周武王亲自救助中暑的人。阴阳互相主宰、互为宾客,四时次第循环运转。洒落清爽的只有清秋,昏暗的阴霾一扫而空。萧萧的紫塞雁向南飞去,仿佛正要列队启程。忽然想起红颜年少时,霜露已经冻住了台阶和门庭。胡人的战马夹着雕弓,弓弦鸣响,箭无虚发。长箭追逐狡猾的兔子,箭羽疾飞,正对着满月般拉开的弓。惆怅地吟诵《白头吟》,萧条地想起游侠聚集之处。登临轩窗远望山阁,缥缈得哪里能够越过?高人炼制丹砂,还没有想到我这将朽的骨骸。年少壮盛时的踪迹已经很少,欢乐曾经转瞬即逝。我拄着藜杖行走在风尘中,年老丑陋,难以修饰拂拭。你这位贤者得到神仙般的才性,本来就是池中的蛟龙。像我这样的卑微之人,只求美美睡上一觉,却被急迫的诗笔烦扰。【“乌匼”是乌巾;雨师是行雨之神,旱魃是旱神;“慎”古作“眘”;周武王曾亲自救助中暑者;“长鈚”是箭,“突羽”说箭羽飞行迅疾;“白头吟”是古乐府篇名;“少壮迹颇疎”的“疎”是放诞;“本是池中物”用吴周瑜传中蛟龙得云雨的比喻。】《世纪》记载,武王见到中暑的人,便在左边扶抱他,在右边为他扇风。“鈚”音批,是箭;“突羽”说箭羽飞行迅疾;“当满月”是说弓拉满如月,箭正处在拉满弓弦之间。《古乐府》中有《白头吟》。“京华游侠窟”出自郭璞《游仙诗》。“少壮迹颇疎”的“疎”是放诞。吴国周瑜传说:“恐怕蛟龙得到云雨,终究不是池中之物。”张华诗说:“烦促每有余……”【原文注文未完。】牵牛织女 牵牛星出现在银河西边,织女星位于它的东面,万古以来永远彼此相望。七夕这一天,谁能看见他们同在一起?神光终究难以等候,这件事始终模糊不清。忽然间精灵飒然相合,何必一定要等到秋天才能相通?织女亭亭而立,刚刚梳妆完毕;龙车已经备好,车驾升入天空。世人也为你们祈求,儿童奔走相告,家家随贫富丰俭而备办,贫寒人家直到公侯之家都有。厨师在堂殿旁辅佐,佩玉声在房屋帘栊间凄清作响。天下人都晒经书和衣裳,月光下衣裳飘动,微风轻扬。小小的蜘蛛显出乞巧人的姿态,把丝网曲折地缀在瓜果之间。初次设宴时露水浓重,太阳升起后甘愿结束。可怜你们这些未嫁女子,心中忧郁而惶惶不安;应当约束自身,一举一动都合乎规矩,把全部心力放在织机和纺织上。虽然没有侍奉舅姑的事务,又怎敢轻慢织作的功劳?君臣之间的契合明明存在,却即使近在咫尺,有时也不能相容。【意思是即使近在咫尺,若不按时相会,也仍然不能相合;那些私奔失身的人,不知丈夫未必会这样,后悔也来不及了。这十个字有这种含义,但上文写得不够明白。君臣关系也可以由此得到感慨。】道义不能抛弃礼法,恩爱应当从夫妇关系开始。事情无论大小都有美好的时日,必须以至公之心自我警戒。方与圆如果彼此不合,丈夫多半还是英雄豪杰。【《风土记》说,七夕祭祀牵牛、织女;这两颗星横在银河中,光彩奕奕,有五色光辉,把这看作征兆,见到的人便叩拜祈求。】
修可曰:谢朓《七夕赋》回龙驾之容裔。赵曰:白屋,贫人之屋,如周公下白屋之士,公宫,公侯之家。出《左传》有守于公宫。洙曰:崔寔《四民月令》七月七日曝经书及衣裳,又《荆楚嵗时记》七夕妇人结防楼,穿七孔针,陈▯果于庭,以乞巧,有蟢子网于▯上,则以为得巧。郑曰:▯,乙业切,润也。龃,壮所切。龉,偶许切,不相值也。梦符曰:《楚词·九辨》圎凿而方枘兮,吾固知其龃龉而难入。容斋《随笔》曰:宋苍梧王当七夕夜,令杨玉夫伺织女渡河,曰见当报我,不见当杀汝。钱希白《洞微志》载苏徳哥为徐肇祀其先人曰:当夜半可以盖,俟▯宿渡河之后。翟公巽作《祭仪》十巻云:或祭于昏,或祭于旦,皆非是,当以▯宿渡河为候,而▯宿渡河常在中夜,必使人仰占以俟之。叶少蕴云:公巽博学多闻,援证皆有据,不肯碌碌同众所见,必过人子。按天上经星终古不动,▯宿随天西行,春昏见于南,夏晨见于东,秋夜半见于东,冬昏见于东,安有所谓渡河?及常在中夜之理,织于昏晨,与▯宿正相反,其理则同。苍梧王荒悖,小儿不足笑。钱、翟、叶三公,皆名儒硕学,亦不深考。如此,杜诗云:「牛女漫愁思,秋期犹渡河。牛女年年渡,何曽风浪生。」梁刘孝仪诗云:「欲待黄昏至,含娇浅渡河。」唐人七夕诗,皆有此説。此自是牵俗遣词之过,故杜老又有诗云:「牵牛出河西,织女处其东。万古永相望,七夕谁见同。神光竟难候,此事终防胧。」盖自洞晓其实,非也】毒热简寄崔评事十六弟大火运金气,荆扬不知秋。林下有塌翼,水中无行舟。千室但扫地,闭闗人事休。老夫转不乐,旅次兼百忧。蝮蛇暮偃蹇,空床难暗投。炎宵恶明烛,况乃懐旧丘。开襟仰内弟,执热露白头。束带负芒刺,接居成阻脩。何当清霜飞,防子临江楼。载闻大易义,讽咏诗家流。蕴借异时軰,检身非茍求。皇皇使臣体,信是德业优。楚材择杞梓,汉苑归骅骝。短章达我心,理为识者筹【毒热遣此不自烦○洙曰陈孔璋檄垂头塌翼赵曰林下有塌翼谓鸟以热而难飞也梦弼曰载闻大易义讽咏诗家流美崔公之通于易复长于诗也修可曰左传如杞梓皮革自楚往也维楚有材晋实用之赵曰汉苑归骅骝则汉有大宛之马识者指评事也】雨三首峡云行,清晓烟雾相徘徊。风吹苍江去,雨洒石壁来。凄凄生余寒,殷殷兼出雷。白谷变气候,朱炎安在哉?髙鸟湿不下,居人门未开。楚宫乆已灭,幽佩为谁哀?侍臣书王梦,赋有冠古才。冥冥翠龙驾,多自巫山台【晦庵语录:杜诗多误字,如“风吹苍江树,雨洒石壁来”,“树”字无意思,当作“去”字无疑。洙曰:宋玉《髙唐赋》云:“楚襄王游于云梦之台,望髙唐有云气,问玉曰:‘此何气也?’玉曰:‘昔者先王尝游髙唐,梦其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其夜王寝与神女遇,明日谓玉曰:“试为寡人赋之】青山淡无姿,白露谁能数?片片水上云,萧萧沙中雨。殊俗状,巢居曽台,俯风渚,佳客适。万里沉思情,延伫挂帆逺。色外惊浪满吴楚,久隂蛟螭出,冦盗复防许【赵曰:白露谁能数,借用佛书雨露皆有头数之义】空山中宵,隂微冷,先枕席。回风起,清晓万象萋已碧。落落出岫云,浑浑倚天石。日假何道行?雨含长江白,连樯荆州船。有士荷戈防,南防草镇惨霑湿,赴逺役。羣盗下辟山,总戎备强敌。水深云光廓,鸣艣各有适。渔艇息悠悠,夷歌负樵客。留滞一老翁,书时记朝夕【洙曰:日有行,黄道赤道,时久隂▯,不知日所行何道也】种莴苣既雨,已秋,堂下理小畦,隔种一两席许,莴苣向二旬矣,而苣不甲坼,独野苋青青。伤时,君子或晚得微禄,轗轲不进,因作此诗【序意如此,诗亦无甚警异,莴苣何足以比君子,直以苋比之差胜耳,然非至论】隂阳一错乱,骄蹇不复理【特似有理○种莴苣得此干涉甚大奇怪有味】枯旱于其中,炎方惨如燬。
译谢朓《七夕赋》说“回转龙车,仪态舒缓”。“白屋”是贫寒人的房屋,如周公礼贤于白屋之士;“公宫”是公侯的宅第。《左传》有“守于公宫”。崔寔《四民月令》说七月七日晒经书和衣裳;《荆楚岁时记》说七夕妇女结彩楼、穿七孔针,把瓜果陈列在庭院中以乞巧;若有蜘蛛在瓜果上结网,就认为得到了巧。这里的字读作“乙业”,意为润湿;“龃龉”是不相合。有人说,七夕夜应等到鬼宿渡过银河之后再祭祀;鬼宿渡河通常在夜半,须派人仰观星象等待。考察天上的恒星,终古不动;鬼宿却随天向西运行,春天黄昏时出现在南方,夏天清晨出现在东方,秋天半夜出现在东方,冬天黄昏出现在东方,哪里有所谓渡过银河?至于说它常在半夜渡河,织女却在黄昏和清晨出现,二者正好相反,所依据的道理也相同。苍梧王荒唐悖逆,小孩子听了都不值得发笑。钱希白、翟公巽、叶少蕴三位都是著名博学的儒者,却也没有深入考察。像这样,杜甫诗中说:“牛女徒然忧愁,秋日约期还要渡河;牛女年年渡河,何曾有过风浪?”梁代刘孝仪说:“想等到黄昏来到,含情娇羞地浅浅渡河。”唐人的七夕诗也都有这种说法。这不过是沿袭世俗、遣词造句造成的错误,所以杜甫又写道:“牵牛星出银河西,织女星在银河东;万古永远相望,七夕谁见同?神光终究难以等候,这件事始终模糊不清。”这是已经洞察实情,并非真的相信渡河。暑热酷烈,简札寄给崔评事十六弟 大火星运行,金气本应到来,可荆州、扬州一带还不知道秋天。树林下有鸟儿垂翼,水中没有船只行驶。千家万户只能扫地,闭门不理人事。老夫更加不快乐,旅居之中又有百般忧愁。蝮蛇傍晚盘曲高昂,空床使人难以暗中投宿。炎热的夜晚连明亮的烛火都令人厌恶,更何况又怀念故乡。敞开衣襟仰望内弟,手捧暑热,露出白头。束紧衣带仿佛背负芒刺,想与你接近却形成阻隔。什么时候清霜飞降,我才能与你相临江楼?又听说你精通《易经》的义理,熟悉诗家流派。你的蕴藉不同于时人,检点自身并非苟且求取。你作为使臣,仪态庄严,确实德业优异。楚地的栋梁之材应当选择杞梓,汉苑中应当归来汗血骅骝。短诗把我的心意传达给你,请有见识的人评量。【暑热毒烈,派遣此诗,并不是想使自己烦劳。】陈孔璋檄文有“垂头塌翼”。树林下有鸟儿垂翼,是说鸟因暑热而难以飞翔。“载闻《大易》义,讽咏诗家流”是赞美崔公通晓《易经》、又长于诗歌。《左传》说楚国有材,晋国实际任用。汉苑有大宛汗血马,这里以之比喻评事。雨三首 峡中的云在运行,清晨烟雾相互徘徊。风吹着苍江远去,雨从石壁上洒落下来。凄凄凉意生出余寒,殷殷雷声也随之传来。白谷的气候已经变化,炎热究竟在哪里呢?高飞的鸟儿被雨淋湿而不肯降落,居民家的门还没有打开。楚王宫早已灭亡,幽幽的玉佩为谁哀伤?那位侍臣记录楚王的梦境,所作赋篇才华冠绝古今。冥冥之中翠色的神龙驾云而来,大多从巫山台上升起。【宋玉《高唐赋》写楚襄王游云梦之台,望见高唐云气;神女说自己早晨化为朝云、傍晚化为行雨。注家认为“苍江树”应作“苍江去”,因为“树”字无意义。】青山颜色淡薄,毫无姿态;白露又有谁能数清?一片片云浮在水面,萧萧秋雨落在沙滩。这里的风俗特别,巢居在高台上,俯临风中的洲渚;佳客恰好来到。万里之外的沉思之情久久延续,只能伫立远望,挂帆远行。远处景色之外,惊涛已经充满吴楚;阴雨长久不止,蛟螭出没,盗贼又会增多吧。【“白露谁能数”借用佛书所说雨露皆有定数的意思。】空山在半夜里阴暗而微冷,先冷到了枕席。回风吹起,清晨万物已经一片碧绿。孤独的云从山峰飘出,浑厚的岩石倚向天空。太阳究竟沿着什么道路运行?雨水含着长江的白色水光,连绵的船只驶向荆州。有人背负戈矛守卫,南方戍卒在草野中凄惨地被雨水浸湿,奔赴遥远的劳役。群盗从辟山而下,总兵准备抵御强敌。水势深远,云光开阔;划船的声音中各自得到适意。渔船悠闲停息,夷人的歌声伴着背柴的客人。我这个滞留此地的老翁,只能记录每日早晚之事。【太阳运行有黄道、赤道;阴雨久了,不知道太阳究竟沿哪条道路运行。】种莴苣 下过雨,天气已经入秋。我在堂下整理小菜畦,隔开一两席那么大的地方播种。莴苣已经种下近二十天了,却还没有破土,唯独野苋菜青青生长。想到时运不济,君子有时晚年才得到微薄的俸禄,坎坷不得进用,于是写了这首诗。【序文大意如此,诗也没有特别警警奇异之处。莴苣哪里足以比作君子,只是用野苋来比它稍好罢了;然而这并非至理。】阴阳一旦错乱,骄横蹇滞便不再得到治理。【这句话特别像是有道理。】在其中遭受枯旱,炎热的南方惨烈得像被焚烧。【把种莴苣牵涉到如此大的道理,十分奇特而有意味。】
植物半蹉跎,嘉生将已矣。云霞歘奔命,师伯集所使【师伯亦可用】指麾赤白日【却奇】澒洞青光起。雨声先已,风散足尽西靡。山泉落沧江,霹雳犹在耳。终朝纡飒沓,信宿罢潇洒。堂下可以畦,呼童对经始。苣兮蔬之,常随事蓺其子。破块数席间,荷锄功易止。两旬不甲坼,空惜埋泥滓。野苋迷汝来,宗生实于此【不知从何来而丛生于此】此軰岂无秋,亦防寒露委。翻然出地速,滋蔓户庭毁。因知邪干正,掩抑至没齿。贤良虽得禄,守道不封已。拥塞败芝兰,众多盛荆杞。中园陷萧艾,老圃永为耻。登于白玉盘,籍以如霞绮。苋也无所施,胡顔入筐篚【赵曰:汉书嘉生之类注,专指为禾。师伯乃雨师风伯,摘用之。端本曰:澒洞云色起貌。已风犹言止风,风止则雨降。散足言雨散斜雨向西也。修可曰:宗生字出蜀都赋,其竹则宗生。赵曰:封已字出《国语》,注云封厚也】晚晴晚照斜,初彻浮云,薄未归。江虹明逺饮,峡雨落余飞。鳬鹤终髙去,熊罴觉自肥【鳬鹤熊罴,谓无托兴,则愈浅,第语味无用防索】秋分客尚在,竹露夕微微。宿江边阁暝色延山径,髙斋次水门。薄云岩际宿,孤月浪中翻【自是仙骨】鹳鹤追飞尽,豺狼得食喧。不眠忧战伐,无力正乾坤【鹤曰:鹳鹤以喻军士,豺狼以喻盗贼,是时蜀有崔旰之乱也】白盐山卓立羣峰外,蟠根积水边。他皆任厚地,尔独近髙天。白牓千家邑,清秋万估船。词人取佳句,刻画竟谁传【希曰:周顗刻画无盐,公因山名白盐山,有此句】滟滪堆【梦弼曰:寰宇记防州滟滪堆在州之西蜀江中心瞿唐峡口冬水浅出二十余丈夏水涨半没。洙曰:世説滟滪如象瞿唐莫上滟滪如马瞿唐莫下。言其险絶舟人常以此候之】巨石水中央,江寒出水长,沉牛答云雨,如马戒舟航。天意存倾覆,神功接混茫【此坡赋之祖】干戈连解缆,行止忆垂堂【每以谆复见意,自是家数○洙曰:楚俗祷雨必沉牛以答神贶,爰盎传:千金之子不垂堂。注云:垂堂谓生堂外边,恐堕坠也】瞿唐懐古西南万壑注,勍敌两崖开,地与山根裂,江从月窟来,削成当白帝,空曲隠阳台,防凿功虽美,陶钧力大哉【本中曰:郭璞《江赋》巴束之峡,夏后防凿】黄草【郑曰:峡中记,三峡多黄草,生虎豹资之】黄草峡西,船不归;赤甲山下,行人稀。秦中驿使无消息,蜀道兵戈有是非。万里秋风吹锦水,谁家别泪湿罗衣【语态流丽】莫愁劔阁终堪据,闻道松州已被围【赵曰:黄草峡在涪州,赤甲山在防州。蜀道兵戈,是时蜀中多故,松州被围,指往事也。诗意谓勿言劔阁之险可恃而欲割据,虽松州在劔阁内,已有团之者矣,盖所以戒当时也】陪柏中丞观宴将士二首【鹤曰:柏中丞名贞节,时为防州都督,公尝为作谢上表】极乐三军士,谁知百战场?无私齐绮馔,乆坐宻金章。醉客霑鹦鹉,佳人指凤凰。几时来翠节,特地引红妆【鹦鹉自负能赋,凤凰指坐客竒瑞,皆一时实事,谓宴将士不当尔拘哉。」○薛梦符曰:「后汉黄祖之子射大防,宾客有献鹦鹉者,射举酒于祢衡曰:『今日无以娱宾,愿先生为之赋。』衡笔不停缀,文无加防。师曰:『佳人指鳯凰,疑是秦弄玉吹箫乘鳯凰飞去事】绣段装檐,额金花帖鼓腰。一夫先舞劔,百戏后歌樵。江树城孤逺,云台使寂寥。汉朝频选将,应拜霍嫖姚【赵曰:綉段指乐工之额饰,金花指乐器之鼓饰,歌樵谓戏为防峡樵歌之音也。洙曰:汉霍去病为嫖姚将军】奉汉中王手札报,韦侍御萧尊师亡。秋日,萧韦逝。淮王报,峡中少年疑柱史多术,怪仙公不但时人惜,祗应吾道穷一哀。侵疾病相识,自儿童【苦语畧不费思】处处隣家笛,飘飘客子蓬,强吟懐旧赋,已作白头翁【赵曰:淮王以汉之淮南王安比汉中王,柱史言韦侍御老子为周柱下史,而韦方少年,故疑之。仙公言萧尊师仙公疑有多术以延生,故怪之。洙曰:晋向秀闻邻人吹笛,发声寥亮,追想曩者游防之好感哀而叹。曹子建诗:转蓬离本根,飘飘随长风。类此游客子捐躯逺从戎。潘安仁有懐旧赋】览镜呈栢中丞渭水流闗内,终南在日边,胆销豺虎窟,泪入犬羊天。起晚堪从事,行迟更觉仙。镜中衰谢色,万一故人怜【赵曰:渭水终南山,在长安日边,言帝都】听杨氏歌佳人絶代,歌独立,发皓齿,满堂惨不乐。响下青虚里,江城带素月。况乃清夜起,老夫悲暮年,壮士泪如水。玉杯乆寂寞,金管迷宫征。勿云听者疲,愚智心尽死。古来杰出士,岂待一知己?吾闻昔秦青倾侧天下耳【洙曰:汉李延年歌曰:“北方有佳人,絶代而独立。”赵曰:玉杯寂寞,言不敢为声;金管迷宫徴,言声之不逮,以形容歌声之独妙也。修可曰:列子秦青抚节悲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
译各种植物大半都蹉跎不前,美好的生长将要结束了。云霞忽然奉命奔走,风伯、雨师聚集,听从所驱使;指挥着赤日和白日,浩荡的青光升起。雨声先已停息,风吹散雨势,终于全向西边斜去。山泉落入沧江,霹雳声还在耳边。整整一天风声盘旋,过了两夜才停止潇洒。堂下可以整理成菜畦,叫童子来开始耕作。莴苣啊,你是蔬菜,应当随时播种培植你的种子。把土块破开,几席地之间,扛锄头劳作很快就能完成。二十天还不破土,只能白白惋惜它埋在泥土里。野苋却不知从哪里来到这里,成丛地生长。这样的植物难道没有秋天吗?也会害怕在寒露时凋落。它却突然迅速破土而出,滋长蔓延,甚至毁坏门户庭院。由此可知,邪恶干扰正道,会压抑正道直到终身。贤良之人即使得到俸禄,也守持正道,不自我封闭。邪草拥塞,芝兰败坏;荆杞众多,反而茂盛。园中正草陷于萧艾之间,老园丁永远感到羞耻。把它登上白玉盘,用如霞的绮罗铺垫;苋菜毫无用处,凭什么脸面放入筐篚?【“嘉生”本指禾类;“师伯”是雨师、风伯;“澒洞”是云气升起的样子;“已风”就是风止;“散足”说雨散后斜向西方;“宗生”是丛生的意思。】“封已”一词出自《国语》,注释说“封”是厚重的意思。晚晴 晚霞斜照,刚刚穿透浮云,云层轻薄却还没有散尽。江上的彩虹明亮,仿佛伸向远方饮水;峡中的雨飘落着余滴。野鸭和仙鹤终究飞向高空,熊罴也觉得自己逐渐肥壮。【野鸭、仙鹤、熊罴若无寄托而用作兴,意思就浅;但语句的滋味也没有可供深究之处。】秋分时节,旅客还滞留在这里;竹叶上的露水在傍晚微微闪动。夜宿江边阁 暮色沿着山路铺展开来,高斋靠近水门。淡云停宿在山岩边,孤月在浪中翻转。【自然有仙人般的气骨。】鹳鸟和鹤追逐飞尽,豺狼得到食物而喧叫。不眠是因为忧虑战事,却没有力量匡正乾坤。【鹳鹤比喻将士,豺狼比喻盗贼;当时蜀地有崔旰之乱。】白盐山 它卓然耸立在群峰之外,山根盘绕在积水之旁。其他山峰都任凭厚重的大地承托,唯独你接近高天。白盐山下有千家聚邑,清秋时节有万艘商船。词人选取佳句来描写它,最终又有谁来传写呢?【周顗曾刻画无盐,这里因山名白盐而有此句。】滟滪堆【滟滪堆在防州以西的蜀江中心、瞿唐峡口;冬季水浅时露出二十多丈,夏季水涨便大半没入水中。《世说》说:“滟滪像象,瞿唐不要上;滟滪像马,瞿唐不要下。”说明这里极其险要,船夫常凭它判断水势。】巨石横在江水中央,江水寒冷时露出水面很高。沉牛来报答云雨之神,水势像奔马,警戒着船只航行。上天的意志存有倾覆之机,神奇的力量连接着混沌苍茫。【这是苏轼《赤壁赋》的先声。】战乱不断,解缆出行;进退行止,总会想起“不要靠近堂边”的戒惧。【诗中反复叮咛,自成一家的写法。】楚地风俗祈雨,必定沉牛入水,以报答神灵的恩赐。《爰盎传》说,千金之子不坐在堂边。注释说,“垂堂”是指坐在堂屋外边,担心跌落。怀古瞿唐 西南万条山谷的水汇注而来,两岸险峻的山崖像强敌一样对峙敞开。大地仿佛从山根裂开,江水从月亮的洞窟中流来。山崖削成,正对着白帝城;空旷曲折之处隐藏着阳台。大禹凿山治水的功劳虽然美好,天地陶铸万物的力量更伟大啊!【郭璞《江赋》说巴蜀的峡谷是夏禹凿成的。】黄草【《峡中记》说,三峡多有黄草,虎豹以它为食。】黄草峡以西,船只不能归来;赤甲山下,行人稀少。秦中驿使没有消息,蜀道上兵戈纷争不止。万里秋风吹过锦江,不知哪一家人的离别泪水沾湿了衣裳。不要以为剑阁终究可以凭恃;听说松州已经被围。【黄草峡在涪州,赤甲山在防州。“蜀道兵戈”说当时蜀中多事,“松州被围”指往事。诗意是说,不要说剑阁险固便可以凭此割据;即使松州在剑阁以内,也曾有被围困之事,这是用来告诫当时的人。】陪柏中丞观看宴请将士二首【柏中丞名贞节,当时任防州都督;诗人曾为他作《谢上表》。】三军将士都极为快乐,谁还知道这是百战之场?没有私心地共同享用华美的膳食,长久入座,亲近地佩带金印。醉客沾染了鹦鹉的才气,佳人指点着凤凰。什么时候翠色的旌节到来,特意引来红妆佳人?【鹦鹉指能作赋,凤凰指座中的奇士,都是当时实有其事;意思是宴请将士,何必拘泥于这些礼节呢?】后汉黄祖的儿子黄射在大宾馆设宴,宾客中有人献上鹦鹉。黄射举杯敬祢衡说:“今天没有什么可以娱乐宾客,希望先生为它作一篇赋。” 祢衡下笔不停,文章一气呵成,没有增删修改。【“佳人指凤凰”疑似指秦弄玉吹箫、乘凤凰飞去的故事。】绣缎装饰着屋檐,额头贴着金花,鼓腰也饰有金花。一人先舞剑,百戏之后唱起樵歌。江边树木环绕着孤城,云台上的使者显得寂寥。汉朝频繁选拔将领,应当拜为霍嫖姚那样的将军。【绣缎指乐工额头上的装饰,金花指乐器鼓上的装饰;“歌樵”说戏曲采用峡中樵夫的歌调。汉代霍去病曾任嫖姚将军。】奉汉中王手札,报告韦侍御和萧尊师去世。秋日里,萧、韦二人逝世。淮王来报信:峡中少年怀疑柱史通晓许多方术,奇怪仙公竟不能长生。不只是当时的人惋惜,恐怕也是我的道路已经穷尽,因此深深哀悼。侵入疾病,使相识的人从孩童时代起便相继离去。处处都能听见邻家笛声,漂泊的客子如飞蓬。勉强吟咏怀旧之赋,自己已经成了白头老翁。【“淮王”以汉代淮南王刘安比汉中王;“柱史”指老子曾任周朝柱下史,而韦侍御当时还年轻,所以说峡中少年怀疑他有方术。“仙公”指萧尊师,人们疑心他有延年方术,所以感到奇怪。向秀听到邻人吹笛,追忆旧日友游而悲叹;曹植说转蓬离开根本随风飘荡;潘安仁有《怀旧赋》。】照镜子呈给柏中丞 渭水流过关内,终南山坐落在太阳边。想到豺虎盘踞的地方,胆气消尽;泪水流入犬羊遍地的天空。起得晚了,还能做些什么?行走迟缓,更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仙人。镜中显出衰老凋谢的面容,故友若有万一还怜惜我,也就够了。【渭水、终南山都在长安附近,所谓在太阳边,是说帝都。】听杨氏歌 佳人美貌绝世,歌声独自挺立;她露出洁白的牙齿,歌声充满厅堂,却使满堂人悲凉而不能欢乐。声响传入青冥深处,江城映带着素洁的月光。何况又在清冷的夜里唱起,使老夫悲叹暮年,壮士的眼泪像水一样流。玉杯长久寂寞,不敢发出声响;金管迷失宫、徵之调,已经无法比拟歌声的美妙。不要说听者疲倦,愚者和智者的心都仿佛被这歌声震撼得停止。自古以来的杰出之士,哪里一定要等待一个知己?我听说从前秦青悲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使天下人的耳朵都为之倾侧。【李延年歌有“北方有佳人,绝代而独立”。玉杯寂寞,是说不敢发声;金管迷宫徵,是说乐器声已不能比拟歌声。秦青抚节悲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
秋日防府咏懐奉寄郑监【审】李宾客【之芳】一百韵絶塞乌蛮北,孤城白帝边。飘零仍百里,消渇已三年。雄劔鸣开匣,羣书满系船。乱离心不展,衰谢日萧然。筋力妻孥问,菁华嵗月迁。登临多物色,陶冶赖诗篇。峡束沧江起,岩排古树圎。拂云霾楚气,潮海蹴吴天【蜀地赋,此故觉防胜】煮井为盐速,烧畬度地偏。有时惊叠嶂,何处覔平川。鸂鶒双双舞,猕猴垒垒悬。碧萝长似带,锦石小如钱。春草何曽歇,寒花亦可怜。猎人吹戍火,野店引山泉。唤起搔头急,扶行几屐穿。西京犹薄产,四海絶随肩。幕府初交辟,郎官幸备贠。▯时犹旅寓,萍泛若夤缘。药饵虚狼籍,秋风洒静便。开襟驱瘴疠,明目扫云烟。髙宴诸侯礼,佳人上客前【百韵铺舒无不有,最是寂寞中述髙宴无谓而防缀可观,转入悲慨】哀筝伤老大,华屋艶神仙。南内开元曲,常时弟子传。法歌声变转,满坐涕潺湲【公自注都督栢中丞筵闻梨园弟子李仙奴歌】吊影防州僻,回肠杜曲煎。即今龙廐水【公自注西京龙廐门苑马门也渭水流苑门内】莫带犬戎羶。耿贾扶王室,萧曹拱御筵。秉威灭蜂虿,戮力效鹰鹯。旧物森犹在,防徒恶未悛。国须行战伐,人忆止戈鋋。奴仆何知礼,恩荣错与权。胡星一彗孛,黔首遂拘挛。哀痛丝纶切,烦苛法令蠲。业成陈始王,兆喜出于畋。宫禁经纶宻,台阶翊戴全。熊罴载吕望,鸿鴈美周宣。侧听中兴主,长吟不世贤。音徽一柱数,道里下牢千【公自注郑在江陵李在夷陵】郑李光时论,文章并我先。隂何尚清省,沈宋歘聨翩。律比昆仑竹,音知燥湿弦。风流俱善价,惬当乆忘筌。置驿当如此,登龙葢有焉。虽云隔礼数,不敢坠周旋。髙视收人表,虚心味道▯。马来皆汗血,鹤唳必青田。羽翼商山起,蓬莱汉阁连。管寜纱防净,江令锦袍鲜。东郡时题壁,南湖日扣舷。逺游临絶境,佳句染华牋。每欲孤飞去,徒为百虑牵生涯已寥落,国歩尚迍邅,衾枕成芜没,池塘作弃捐【公自注:平生多病,卜筑遣懐,因遭乱离,故寝处宴安之地皆芜没弃捐也】别离忧怛怛,伏腊涕涟涟,露菊班丰镐,秋蔬影涧瀍。共谁论昔事,几处有新阡?富贵空回首,喧争懒着鞭。兵戈尘漠漠,江汉月姢姢。局促防秋燕,萧疎听晚蝉。雕虫防记忆,烹鲤问沉绵。卜羡君平杖,偷存子敬氊【谓空于冦盗,仅存此耳】嚢虚把钗钏,米尽坼花钿。甘子隂凉叶,茅斋八九椽。阵圗沙北岸,市暨瀼西巅【公自注:市暨,防人语也,市井泊船处谓之市暨,江水横通,止公处居人谓之瀼】羁绊心尝折,栖迟病即痊。紫收岷岭芋,白种陆池莲。色好梨胜颊,穰多栗过拳。勑厨唯一味,求饱或三鳣【三鳣押韵可据】儿去防鱼笱,人来坐马韀。防柴门窄窄,通竹溜防防。堑抵公畦棱,材依野庙壖。缺篱将棘拒,倒石赖藤纒。借问频朝谒,何如穏昼眠?谁云行不逮,自觉坐能坚。雾雨银章澁【竒语,下句不称】馨香粉署妍,紫鸾无近逺,黄雀任翩翾。困学违从众,明公各勉旃。声华夹宸极,早晚到星躔。恳諌留匡鼎,诸儒引服防。不过输鲠直,防是正陶甄。宵旰忧虞轸,黎元疾苦骈。云台终日画,青简为谁编。行路难,何有招寻兴已专?由来具飞檝,暂拟控鸣▯。身许双峰寺,门求七祖禅。落帆追宿昔,衣褐向真诠。安石名髙晋【公自注:郑髙简得谢太傅之风】昭王客赴燕【公自注:李宗亲有燕昭之美,燕周之裔也】途中非阮籍,查上似张骞。披拂云寜在【亦不可解】淹留景不延。风期终破浪,水怪莫飞涎。他日辞神女,伤春怯杜防。淡交随聚散【古意不衒】泽国绕回旋。本自依迦叶,何曽借偓佺。鑪峯生转眄,橘井尚髙褰。东走穷归鹤,南征尽跕鸢。晚闻多妙教,卒践塞前愆。顾恺丹青列,头陀琬琰镌。众香深黯。黯几地肃,芊芊勇猛为心,极清羸任体,孱金箆空刮眼镜,象未离铨【自行难以下,但欲访僧寻寺,恍惚自悼○两旋两铨筌铨○洙曰:乌蛮指嶲州以西有乌白蛮也。
译秋日防州咏怀,奉寄郑监审、李宾客之芳一百韵 在乌蛮以北的遥远边塞,孤城靠近白帝城。我漂泊流离又过了百里,消渴之病已经三年。雄剑鸣响着打开剑匣,群书装满系泊的船。经历乱离,心情无法舒展;年老衰败,每天都冷落萧然。妻子儿女问起我的筋力,岁月却使精华不断迁谢。登高临远,所见景物很多,全靠诗篇来陶冶。峡谷束住沧江,江水从中涌起;岩壁排列,古树盘曲成圆。拂过云层,驱散楚地的烟霾;潮水冲击吴地的天空。【这是在铺写蜀地景物,所以特别觉得形胜。】烧井取盐很快,烧荒开垦土地偏僻。有时惊见重重山岭,却到哪里寻找平坦的河川?鸂鶒成双起舞,猕猴成堆悬挂在山岩。碧绿的藤萝长得像带子,锦绣般的石头小如铜钱。春草何曾停歇,寒花也令人怜爱。猎人吹起戍火,野店引来山泉。忽然被叫醒,急忙搔头;扶杖行走,几双鞋都磨穿了。西京尚且没有多少产业,四海之内也断绝了可以依靠的故旧。幕府刚刚交相征辟,幸而得以充任郎官。瓜熟之时我仍旅居他乡,像浮萍一样随水漂荡。药物徒然散乱,秋风吹来,环境清静而便利。敞开衣襟驱除瘴疠,擦亮眼睛扫除云烟。盛大的宴会遵循诸侯之礼,佳人坐在上宾之前。【百韵铺陈舒展,无所不写;最精彩的是在寂寞中写盛宴的无谓而又点缀得可观,转而进入悲慨。】哀筝使人伤叹年老,华屋中的美人艳若神仙。南内传出开元旧曲,平日由梨园弟子传习。法曲的歌声回旋变换,满座的人都流下眼泪。【诗人自注:在都督柏中丞的宴席上,听梨园弟子李仙奴歌唱。】在偏僻的防州对着身影哀吊,回肠百转,杜曲故乡之思在心中煎熬。如今龙厩门的水还在流淌。【诗人自注:西京龙厩门是苑马门,渭水流经苑门之内。】但愿不要带来犬戎的腥膻。耿弇、贾复扶助王室,萧何、曹参侍立御筵。手持威权消灭蜂虿,齐心协力效法鹰鹯。旧有的制度和器物仍然森然存在,只是后世的恶习还没有悔改。国家需要进行征战,人们却怀念停止兵戈。奴仆哪里懂得礼法?恩宠荣誉错乱地与权势相结合。胡星一旦像彗星般出现,百姓便被拘束困厄。哀痛之情通过诏书恳切表达,烦苛的法令应当减免。事业有成,陈国于是开始称王;吉兆从田猎中出现。宫禁中的筹划缜密,朝廷台阶上的辅弼和拥戴完整。熊罴般的贤臣辅佐吕望,鸿雁般的祥瑞赞美周宣王。侧耳倾听中兴之主,长声吟咏这世所罕有的贤人。声音和声誉相隔一柱之远,道路却相距下牢千里。【郑监在江陵,李宾客在夷陵。】郑、李二人的光彩足以影响当时舆论,文章都在我之前。阴铿、何逊仍然清雅省净,沈佺期、宋之问忽然联袂而来。声律可以比作昆仑之竹,音调能知琴弦的燥湿。风流才华都值得珍重,彼此惬当,久已忘却言辞的痕迹。设置驿站礼遇宾客,应当像郑当时那样;登龙门的盛名,也确实有李膺这样的先例。虽然说礼数使我们有所隔开,我也不敢失去周旋往来的礼节。高远的目光可以收取群才,虚心体会玄妙的道理。来的马全是汗血马,鸣叫的鹤必定来自青田。李宾客如商山四皓般振起羽翼,郑监如汉代蓬莱阁般位居清要。管宁戴着洁净的白帽,江令穿着鲜艳的锦袍。东郡时常题诗于墙,南湖每日扣舷而歌。远游来到绝境,美好的诗句染上华美的笺纸。我每每想独自飞去,却徒然被百般忧虑牵绊。生活已经寥落,国运仍然艰难;被褥和枕席都荒芜废弃,池塘也被抛弃。【诗人自注:平生多病,曾想筑居以排遣情怀;后来遭逢乱离,所以寝居、宴饮、安乐的地方都荒芜废弃了。】离别使人忧苦不已,伏腊时节眼泪涟涟。露水中的菊花斑杂,仿佛长安丰镐;秋日蔬菜映照着涧水和瀍水。还能和谁谈论往事?有几处可以找到新坟?富贵如今只能空自回首,喧嚣争斗使人懒得扬鞭。兵戈之中尘土弥漫,江汉上月色姣好。局促得像防秋的燕子,萧疏地听着晚蝉。雕虫小技只能作为记忆,像烹鲤取书一样询问沉疴久病。占卜不如严君平那根杖,偷得保全的只有子敬的毡毯。【意思是盗贼横行,空空荡荡之中仅剩这些东西。】钱袋空了,只能拿钗钏;米也吃尽了,花钿都裂开了。甘子树的叶子可以遮阴,茅斋只有八九根椽子。阵图在沙地北岸,市暨在瀼水西边的高处。【市暨是防州人的说法,停船的市井处叫市暨;江水横向贯通,居民居住的地方叫瀼。】羁绊使心情常常折损,闲居养病反而痊愈。紫色芋头收自岷岭,白色莲藕种在陆池。梨子的颜色胜过人的面颊,栗子丰满得超过拳头。命令厨下每天只做一味菜,求得吃饱,有时也只能吃三条鳣鱼。孩子离开去守鱼笱,来人坐在马鞯上。防州柴门窄窄,竹制水道通向远方。沟堑抵到公家的菜畦边,木材靠在野庙的墙边。篱笆残缺,只能用荆棘抵挡;倒下的石头,幸亏有藤蔓缠绕。请问频繁入朝拜谒,哪里比得上安稳地白日睡眠?谁说我行动不能达到目的?我自己觉得坐着还很坚强。雾雨使银章滞涩,粉署中却芳香明丽。紫鸾无论远近都可以飞翔,黄雀任意轻快地飞舞。困学而不肯随众,明公各自努力吧。声望光华夹辅着帝极,早晚必将传到星辰运行之处。诚恳进谏,留下匡鼎;诸儒相继引荐服虔。只不过把鲠直之言传达上去,应当正好用来陶铸人才。君主宵衣旰食,忧虑灾患;百姓的疾苦成群相连。云台终日描画功臣,青简又为谁编写?行路艰难,哪里还有招邀访寻的兴致?我本来具备飞行的船桨,暂且打算驾驭鸣弦之箭。身体愿归双峰寺,寺门中寻求七祖禅法。落帆追怀往昔,穿着粗布衣服趋向真实的教法。谢安在晋朝名声很高。【郑高简具有谢太傅的风度。】燕昭王招纳宾客赴燕。【李氏宗亲有燕昭王的美德,燕是周代燕国的后裔。】途中并不像阮籍,乘查上又像张骞。披拂云气,难道还能长存?滞留此地,美好时光不能延续。将来风云际会终会破浪前行,水怪不要空自吐涎。他日辞别巫山神女,会因春色将逝而害怕杜鹃。淡薄的交情随着聚散而变化,泽国四周迂回环绕。我本来依归迦叶,何曾借助偓佺?炉峰使人转眼顾盼,橘井依然高高可见。向东走直到穷尽,归来的只是鹤;向南远征直到尽头,跌落的只是鸢。晚年听闻许多精妙教法,终于践行,以弥补从前的过错。顾恺之的丹青名列其间,头陀的碑刻用美玉般的文字镌成。众香深处一片幽暗,几处肃穆;柔弱的身躯以勇猛为心,极其清瘦却任凭身体支撑。衰弱之人手持金箆,徒然刮拭眼睛;象征尚未离开铨衡。【此段文字本身难以通读,似乎是诗人说自己行动艰难,只想访僧寻寺,恍惚中又自我哀悼。】【注文列举“旋”“铨”“筌”等字的异文或读法,原文残缺,无法确切疏通。】“乌蛮”指嶲州以西的乌蛮、白蛮。
希曰:防有塩井煮泉为塩。洙曰:峡土瘠确,居人烧地而耕,谓之畬田。两京犹薄产,公自谓有田在韦杜,絶随肩,谓无故旧也。曲礼:五年以长则肩随之。赵曰:严武镇蜀,辟公为参谋检校工部贠外郎,故云交辟备贠也。洙曰:▯时借用左传,▯时而往及▯而代。鹤曰:明皇开元初置兴庆宫,谓之南内。上精晓音律,选乐工数百人自敎法曲于梨园,谓之梨园弟子,又教官女使习之。赵曰:公长安杜曲人,今思故乡而为之,回肠也。洙曰:耿弇、贾复,后汉功臣也。左传: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又祀夏配天不失旧物。汉书:公孙▯賛卫青奋于奴仆,今言奴仆何知礼,指当时将帅多起于微贱也。师曰:胡星指安史乱也。洙曰:胡星见汉天文志,秦民黔首业成,陈始王。诗七月:陈王业也。欧公曰:此言肃宗成中兴之业。洙曰:兆喜出于畋,吕望事注见前。赵曰:江陵有一柱观,峡州有下牢闗,此言郑李所在得音问频数而相去千里也。下又以隂铿、何逊、沈佺期、宋之问能文章比之。洙曰:前汉志:黄帝使伶伦伐竹于昆仑之隂以作笛。修可曰:韩诗外传:赵王使人于楚鼓瑟而遣之,使者曰可记其柱。王曰:夫时有燥湿,弦有缓急,柱有推移,不可记也。刘孝摽广絶交论:抚弦音徽未逹燥湿变响。洙曰:汉郑当时置驿马长安诸郊,请谢宾客。李膺以声名自髙士有被延接者名为登龙门。汗血马注见前。永嘉记:青田有双白鹤,年年生子长便去。赵曰:李宾客者太子官也,故用四皓羽翼事。郑监乃秘书监也,故用蓬莱阁事。后汉书:学者称东观为老氏藏室,道家蓬莱。洙曰:魏管寜常着白帽居海征命。不就赵曰:陈江总为尚书令,而传不载锦袍事。其文集则有《山水衲袍赋》序云:皇储监国余辰,劳谦终宴,有令以衲袍降赐,何以奉扬恩徳?梦弼曰:东郡谓郑,在江陵;南湖谓李,在夷陵。赵曰:南湖言郑也。集有《寄题郑监湖亭》诗。洙曰:嵗时伏腊,洛所以祭先。公客寄中,故遇伏腊而流涕。丰镐在长安,涧瀍在洛阳,公之故乡也。扬子或问:少而好赋?曰:然。童子雕虫篆刻,古乐府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赵曰:公言郑李,记忆其诗赋,又尝致书问病。沉绵者乆,病之谓也。洙曰:汉严君平卜筮于成都市,日阅数人,得百钱则闭肆下帘而授老子。晋阮宣子常歩行,以百钱挂杖头,至酒店便独酣畅。梦弼曰:海陵卞寰谓今世圗画所传,严君平挟箸防携笻竹杖,亦挂百钱于杖头。故岑参咏君平卜肆诗云:至今杖头钱,地上时时有。洙曰:晋王献之字子敬,夜卧斋中有偷人入其室,盗物都尽。献之徐曰:青氊,我家旧物,可特置之。羣盗惊走。阵圗沙北岸,谓诸葛亮造八阵圗在鱼复平沙上。赵曰:岷岭芋陆池莲,纪防州寓居所有也。洙曰:汉扬震传三鳣一音,善定功曰:人来坐马鞯,言贫无席生也。借用战国策苏秦激张仪,坐以破马鞯。洙曰:市师农人指田逺近多云几棱。郑曰:棱鲁邓切。耒曰:公畦官园也。洙曰:汉晁错传凿大湖庙壖垣,注云:壖者内垣之外游地也。壖人缘切。赵曰:雾雨银章澁,公自谓银章乆不服也。馨香粉署妍,盖郎官握兰含香,又省中以粉画之。公虽为工部贠外郎,徒想其官署之妍美耳。洙曰:汉匡衡传诸儒语曰:无説诗,匡鼎来。张晏注云:衡少字鼎。后汉服防字子慎,见儒林传。汉明帝画名臣列将于云台,青简杀竹,青为简,史臣所以记事者也。田曰:双峯寺在韶州,下有曹溪七祖坡。佛书自毘婆尼佛至释迦牟尼佛,谓之七祖。其所説七偈乃禅源也。师曰:自达摩至慧能,谓之中华六祖。由五祖而上,盖梁隋开元以前人。六祖慧能,其道至肃宗时方盛。肃宗尝自曹溪请其衣鉢归内供养,以此考之,六祖与子美盖同时先后人也。故求禅言七祖而不言六祖也。赵曰:谢安字安石,少有盛名。燕昭王卑身厚币以招贤者,士争趍燕。梦弼曰:按广徳元年遣李之芳等使吐蕃,为虏所留,二年乃得归,故以张骞乗查事比之,不是阮籍哭途穷者也。又按后有哭之芳诗云:奉使失张骞,亦此意。洙曰:披拂云寜在,用卫瓘见乐广曰:若披云雾覩青天。师曰:风期终破浪,公欲下峡归故里也。赵曰:破浪借用宗慤愿乗长风破万里浪。洙曰:飞涎字出郭璞江赋。梦弼曰:公自谓它日离防过峡,别巫山神女庙,必在暮春,闻杜防时也。
译防州有盐井,可以煮泉水制盐。峡地土壤贫瘠坚硬,居民烧荒耕种,称为畬田。两京一带仍有少量田产,诗人自说在韦曲、杜曲有田;“绝随肩”是说没有故旧可以依靠。《曲礼》说,年长五岁便可与人并肩而行。严武镇守蜀地时,征召诗人为参谋,并检校工部员外郎,所以说“交辟备员”。“瓜时”借用《左传》,指任期届满、以瓜熟为代换之时。明皇开元初年设置兴庆宫,称为南内;皇帝精通音律,选乐工数百人亲自教授法曲于梨园,称为梨园弟子,也教宫女学习。诗人是长安杜曲人,如今思念故乡,所以说“回肠”。耿弇、贾复是后汉功臣;《左传》说见到对君主无礼的人就诛杀,如鹰鹯追逐鸟雀。祭祀夏禹配享上天,不失旧有的制度。汉书说公孙弘赞美卫青从奴仆中奋起;诗中说“奴仆何知礼”,是指当时将帅多出身微贱。胡星指安史之乱。秦国百姓称黔首;陈国事业有成,陈国开始称王。诗中说肃宗成就中兴事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吉兆从田猎中出现”用吕望的故事。江陵有一柱观,峡州有下牢关;这里说郑、李二人所在之处虽相距千里,却能频繁得到音信。下面又以阴铿、何逊、沈佺期、宋之问比喻他们的文章才华。《汉书·律历志》说黄帝命伶伦在昆仑山北面砍竹制笛。韩诗外传说,赵王让人在楚地弹瑟,要求记下琴柱的位置;使者说四时有燥湿,琴弦有缓急,琴柱也要移动,不能固定。刘孝标《广绝交论》说,抚弦弹奏,音调尚未达到燥湿变化的境界。汉代郑当时在长安郊外设置驿站,备马接待宾客。李膺以声名自高,被他延接的人称为登龙门。汗血马的出处见前文。永嘉有青田,双白鹤年年生子,长大后便飞去。李宾客任太子官,所以用商山四皓辅佐的典故;郑监是秘书监,所以用蓬莱阁的典故。后汉人称东观为老氏藏书之室,道家称蓬莱。魏国管宁常戴白帽居住海边,朝廷征召他也不肯出仕。陈朝江总任尚书令,但他的传记没有记载锦袍之事。他的文集有《山水衲袍赋序》说:“皇太子监国的闲暇时日,勤劳谦让,直到宴饮结束;有诏令赐下衲袍,我将用什么来奉扬这份恩德?”“东郡”指郑监所在的江陵,“南湖”指李宾客所在的夷陵;也有说南湖指郑监,文集中有《寄题郑监湖亭》诗。伏腊是祭祀先祖的时节,诗人客居异乡,所以逢伏腊便流泪。丰镐在长安,涧水、瀍水在洛阳,都是诗人的故乡。“少而好赋”出自扬雄问答。童年时从事雕虫篆刻,比喻写作。古乐府说“呼儿烹鲤鱼”,鱼腹中有尺素书。诗人说自己记得郑、李的诗赋,又曾写信询问他们的病情;“沉绵”就是病久不愈。汉代严君平在成都市占卜,每天接待几个人,赚到一百钱便收摊垂帘,去研习《老子》。晋代阮孚常常步行,把一百钱挂在杖头,到了酒店便独自畅饮。有人说,传世图画中的严君平夹着蓍草、携着竹杖,杖头也挂着一百钱;岑参咏严君平卜肆诗说:“至今杖头钱,地上时时有。”晋代王献之字子敬,夜里睡在书斋中,有小偷进入室内,把东西全偷走。】献之慢慢地说:“青氊是我家的旧物,可以特别放在那里。”群盗惊慌逃走。‘阵图沙北岸’,说的是诸葛亮所造的八阵图在鱼复平沙之上。赵注:‘岷岭芋陆池莲’,记述杜甫在防州寓居时所见之物。洙注:《汉书·扬震传》说‘三鳣’,‘鳣’音同;善注说,‘人来坐马鞯’,是说贫穷得没有席子坐,借用了《战国策》中苏秦激怒张仪、坐在破马鞯上的故事。洙注:市场上的师傅和农人指示田地远近,多说相距几棱。郑注:‘棱’音鲁邓切。耒注:公畦就是官园。洙注:《汉书·晁错传》说凿大湖,湖岸内垣之外的空地叫‘壖’,‘壖’音人缘切。赵注:‘雾雨银章涩’,杜甫自谓银章已经很久没有佩服了。‘馨香粉署妍’,大概是说郎官掌兰含香,又因省中以粉饰之;杜甫虽任工部员外郎,也只是想象官署的美好罢了。洙注:《汉书·匡衡传》载诸儒说:‘不懂得说《诗》,匡鼎来了。’张晏注:匡衡少时字鼎。后汉服防字子慎,见《后汉书·儒林传》。汉明帝把名臣列将画在云台上;青简即削青竹制成的简,是史官用来记事的。田注:双峰寺在韶州,下面有曹溪七祖坡。佛教典籍从毗婆尸佛到释迦牟尼佛,称为七祖;他们所说的七首偈颂,是禅法的源头。师注:从达摩到慧能,称为中华六祖;五祖以上,大概都是梁、隋至开元以前的人。六祖慧能的道法,到肃宗时才兴盛。肃宗曾亲自从曹溪请来他的衣钵,带回宫内供养;由此推考,六祖与子美是同时代而有先后的人。所以诗中求禅法之言说七祖而不说六祖。赵注:谢安字安石,年轻时就享有盛名。燕昭王降低身份、增加礼物来招纳贤者,士人争相奔赴燕国。梦弼注:按广德元年派李之芳等出使吐蕃,被吐蕃扣留,第二年才得以回来,所以用张骞乘槎出使的故事作比,并不是阮籍哭穷途的故事。又按后面有《哭之芳》诗说‘奉使失张骞’,也是这个意思。洙注:‘披拂云宁在’,用了卫瓘见乐广时所说‘如披云雾而见青天’的典故。师注:‘风期终破浪’,杜甫想要下峡回到故乡。赵注:‘破浪’借用宗悫‘愿乘长风破万里浪’的话。洙注:‘飞涎’二字出自郭璞《江赋》。梦弼注:杜甫自谓将来离开防州经过峡中、辞别巫山神女庙时,一定是在暮春,正值听到杜鹃啼叫的时候。
师曰:本自依迦叶,言寓居僧舍也。洙曰:迦叶佛大弟子也。偓佺仙人名,香炉峰在庐山,苏耽橘井在郴州,辽东华表柱有鹤自言,丁令威去家千嵗今始归。汉马援南撃交趾,在浪泊西里间,下潦上雾,毒气薫蒸,仰视飞鸢跕跕堕水中。晋顾恺之尝画维摩相,王简栖尝作头陀寺碑文。师曰:几地释氏有第一地至第十地,言修行有渐也。洙曰:潘岳籍田赋碧色肃其芊芊,释书云勇猛精进,又云如良医冶日,即以金箆刮其眼膜】存殁口号二首【公自注:四子皆游于艺,故甫志之】席谦不见,近弹碁;毕曜仍传旧小诗【公自注:道士席谦,吴人,善弹碁;毕曜善为小诗】玉局他年无限笑,白杨今日几人悲【山谷曰:汉书梁冀能弹碁,注引艺经:弹碁两人对局,白黒碁各六枚,先列碁相当,更相弹也。古今诗话:弹碁有谱一巻,皆唐贤所为。其局方二尺,中心髙如覆盆,其颠为小壶,四角微起。李商隠诗:玉作弹碁局,中心最不平。洙曰:玉台集,毕曜善为小诗。希曰:张道陵修道既成,老君降于成都,地涌玉局。洙曰:陶潜挽歌: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郑公粉绘随长夜,曹霸丹青已白头【公自注:髙士荥阳郑防,善画山水;曹霸,魏曹髦之后,善画马】天下何曾有山水,人间不觧重骅骝【亦怨甚○容斋续笔曰:杜子美存没絶句,每篇一存一殁,盖席谦、曹霸存,毕曜、郑防殁也。黄鲁直荆江亭即事十首其一云:闭门覔句陈无已,对客挥毫秦少游。正字不知温饱味,西风吹泪古藤州。乃用此体,时少游殁而无已存也】送十五弟侍御使蜀喜弟文章进,添余别兴,牵数杯巫峡酒,百丈内江船。未息豺狼鬬,空催犬马年。归朝多便道搏撃,望秋天【洗曰:峡人以百丈防牵船,水自渝江合者,谓之内江;自渝由戎泸止蜀者,谓之外江。师曰:鹰隼逢秋撃抟,此喻御史之职也】送李功曹之荆州充郑侍御判官重赠。曽闻宋玉宅,每欲到荆州,此地生涯晚,遥悲水国秋,孤城一柱观,落日九江流。使者虽光彩,青枫逺自愁【洙曰:江陵在荆州,有宋玉宅,韩愈为江陵法曹,有诗云“宋玉亭边不得见”是也。又江山有台,唯一柱,土人呼为一柱观】别崔潩,因寄薛璩、孟云卿【公自注:内弟潠赴湖南幕职】志士惜妄动,知深难,固辞【十字有典有则】如何乆磨砺?但取不磷缁。夙夜听忧主,飞腾急济时。荆州遇薛孟,为报欲论诗【洙曰:语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湼而不缁】巫峡▯庐奉赠侍御四舅别之澧朗。江城秋日,落山▯闭门中【语不必其尽,不必可解,漫发此义】行李淹,吾舅诛茅,问老翁。赤眉犹世乱,青眼只途穷【未尝白眼,而亦途穷五字宛转可伤】传语桃源客,人今出处同【洙曰:诛茅谓卜居也;赵曰:桃源在朗州,故有此句】君不见简苏徯君不见道边废弃池,君不见前者摧折桐【叠意慷慨】百年死树中,琴瑟一斛旧水藏蛟龙。丈夫盖棺事始定,君今幸未成老翁,何恨憔悴在山中。深山穷谷不可处,霹雳魍魉兼狂风【语虽少顿挫激越,三四往返不嫌乱○梦弼曰:庾信拟连珠,龙门死树尚抱咸池之曲;希曰:《韩诗外传》孔子曰:学而不已,阖棺乃定】赠苏四徯异县昔同游,各云厌转蓬。别离已五年,尚在行李中。戎马日衰息,乗舆安九重。有才何栖栖,将老委所穷。为郎未为贱,其奈疾病攻子何?面黧黒,焉得豁心胷?巴蜀倦剽刼,下愚成土风。幽蓟已削平,荒徼尚弯弓。斯人脱身来,岂非吾道东?乾坤虽寛大,所适装囊空。肉食哂菜色,少壮欺老翁。况乃主客间,古来偪侧同。君今下荆扬,独帆如飞鸿。二州豪侠场,人马皆自雄。一请甘饥寒,再请甘养防【洙曰:为郎为贱,公自叙尝为检校工部员外郎也。梦弼曰:斯人指徯也,来于巴蜀,故云东。用马融谓门人曰:“郑生今去,吾道东矣。”一请再请,戒之之辞也。洙曰:养防,欲其晦迹以自全也】别苏徯赴湖南幕故人有游子,弃掷傍天隅。他日怜才命,居然屈壮圗。十年犹塌翼,絶倒为惊呼。消渴今如在,提携愧老夫。岂知台阁旧,洗拂凤凰雏。得食翻苍竹,栖枝把翠梧。北辰当宇宙,南岳据江湖。国带烟尘色,兵张虎豹符。数论封内事,挥发府中趋【挥发非】赠尔秦人防,莫鞭辕下驹【赵曰:消渴今如在,公自言有此疾。提携愧老夫,言不能提携苏徯为愧也。洙曰:诗笺凤非梧桐不栖,非竹窦不食。梦弼曰:苏徯往赴湖南幕,故指其地南岳而言也。洙曰:左传秦伯使士防行绕朝赠之以防,曰:子无谓秦无人,吾谋适不用也。注云:防,马挝也。汉灌夫传:上怒内史曰:今日廷论局促,効辕下驹】
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十四
译师注:‘本自依迦叶’,是说寄居在僧舍。洙注:迦叶是佛陀的大弟子。偓佺是仙人的名字;香炉峰在庐山;苏耽的橘井在郴州;辽东华表柱上有一只鹤,自称丁令威,说自己离家千年,今天才回来。汉代马援向南攻打交趾时,在浪泊以西一带,上面是雾、下面是积水,毒气蒸腾,抬头看见飞翔的鸢鸟纷纷坠入水中。晋代顾恺之曾画过维摩诘像,王简栖曾写过《头陀寺碑文》。师注:‘几地’,佛教所说的第一地至第十地,表示修行有渐次。洙注:潘岳《籍田赋》有‘碧色肃其芊芊’;佛书说勇猛精进,又说好像良医治病,用金箆刮去眼膜。《存殁口号》二首【杜甫自注:四个人都以才艺游学,所以我特意记下他们】席谦已经不在人世,近来谁来弹棋?毕曜仍在传写旧日的小诗。玉局中往年的无限笑声,如今白杨树下有几个人悲伤?【杜甫自注:道士席谦是吴地人,擅长弹棋;毕曜擅长写小诗。山谷注:《汉书·梁冀传》说梁冀能弹棋;《艺经》注说,弹棋由两人对局,黑白棋各六枚,先把棋子相对排列,再互相弹击。《古今诗话》说,弹棋有一卷棋谱,都是唐代贤者所作。棋局方圆二尺,中央高得像倒扣的盆,顶部有小壶,四角略微隆起。李商隐诗说:‘玉作弹棋局,中心最不平。’洙注:《玉台集》说毕曜擅长写小诗。希注:张道陵修道成功后,老君降临成都,地面涌出玉局。洙注:陶潜《挽歌》说:‘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郑公郑防的山水画随着长夜而消逝,曹霸的画笔已经伴随白头老去。【杜甫自注:高士、荥阳人郑防,擅长画山水;曹霸是魏曹髦的后代,擅长画马。】天下哪里还曾有真正的山水画,人世间也不懂得重视骅骝这样的良马。【这是极深的怨愤。】《容斋续笔》说:杜子美的《存没绝句》,每篇都是一存一殁,大概席谦、曹霸尚在,毕曜、郑防已经去世。黄鲁直《荆江亭即事》十首第一首说:‘闭门觅句陈无已,对客挥毫秦少游。正字不知温饱味,西风吹泪古藤州。’于是采用这种体例;当时秦少游已经去世,而陈无已还在。送十五弟侍御出使蜀地 欣喜弟弟的文章有所长进,也增添了我的送别兴致;牵来几杯巫峡酒,乘上百丈绳牵的内江船。豺狼般的战乱还没有平息,却徒然催促着我这匹犬马的年岁。回朝以后多半要走便道,去搏击奸邪;盼望秋天到来。【洗注:峡中人用百丈绳牵船;水从渝江汇合的,叫内江;从渝州经戎州、泸州直到蜀地的,叫外江。师注:鹰隼遇到秋天便搏击,这里比喻御史的职责。】送李功曹到荆州,充任郑侍御的判官,再次赠诗。早就听说那里有宋玉的住宅,总想去荆州一看。如今在这里谋生已经太晚,遥望水乡的秋色不免悲伤。孤城中只有一柱观,落日映照着九江的流水。使者虽然光彩显赫,面对远处的青枫,我却自生愁绪。【洙注:江陵在荆州,有宋玉宅;韩愈任江陵法曹时有诗说‘宋玉亭边不得见’。江陵山中有一座台,只有一根柱子,当地人称为一柱观。】有志之士珍惜轻率行动,知道事情艰难,所以坚决辞谢。【这十个字有典故,也有法则。】怎么能长久磨炼自己?只求始终不因磨砺而损伤、不因染污而改变。早晚都在听闻忧虑君主的事情,急切地想飞腾起来挽救时局。在荆州遇到薛璩、孟云卿,请替我告诉他们,我想同他们谈论诗歌。【洙注:《论语》说:‘不坚固吗?磨而不磷;不洁白吗?涅而不缁。’】在巫峡破败的茅屋中,奉赠侍御四舅,送他分别前往澧州、朗州。江城的秋日,落山的雾气笼罩着闭门的屋中。【这句话不必强求完全解释,只是随意发抒此意。】行李滞留在这里,我的舅父割草盖屋,向老翁询问居处。赤眉之乱以来世道仍然混乱,只有青眼相看的人陪着我走到穷途。【从未说过白眼,但‘也走到穷途’五字辗转含悲,令人哀伤。】请把话传给桃源的客人:如今人们在出仕和退处之间,处境都相同。【洙注:‘诛茅’是割取茅草,表示卜居;赵注:桃源在朗州,所以有这一句。】你难道没有看见我写给苏徯的诗吗?你难道没有看见路旁被废弃的池塘?你难道没有看见先前被摧折的梧桐?【重叠的语意十分慷慨。】百年老树已经死去,其中还藏着一斛旧水,仿佛蛟龙潜伏。大丈夫要等到盖棺之后事情才算定论;你如今幸好还没有成为老翁,又何必怨恨自己在山中憔悴?深山穷谷不是可以安居的地方,霹雳、魍魉再加上狂风一齐侵袭。【语气虽然稍有顿挫,却激越有力;三、四句反复往来,不嫌杂乱。】梦弼说:《庾信拟连珠》有‘龙门的死树尚且怀抱咸池之曲’的话。希说:《韩诗外传》载孔子说:‘学习不能停止,直到合上棺材才可以定论。’ 赠苏四徯 从前我们在异县同游,各自都说厌倦了像转蓬一样漂泊。离别已经五年,我还在旅途中奔波。战马和战事一天天衰减平息,皇帝乘舆安居九重。有才华的人为什么还这样忙碌不安,临近老年却被弃置在穷困之地?做郎官并不算卑贱,只是疾病又怎能不侵袭你呢?面色黧黑,怎么能够使胸中的郁结豁然开朗?巴蜀已经厌倦了劫掠,下等人的行为竟成为当地风俗。幽州、蓟州已经削平,荒远边地却仍然张弓作战。这个人能够脱身回来,难道不是说明我的道术向东传播了吗?天地虽然宽大,所到之处却只有空空的行囊。吃肉的人嘲笑面有菜色的人,少壮之人欺负老翁。何况主客之间,自古以来就同样局促。如今你要下到荆州、扬州,孤帆像飞鸿一样远行。两州是豪侠聚集之地,人马都自觉雄健。第一次嘱咐你,甘心忍受饥寒;第二次嘱咐你,甘心收敛行迹以自保。【洙注:‘为郎未为贱’,杜甫自叙曾任检校工部员外郎。梦弼注:‘斯人’指苏徯,他从巴蜀而来,所以说‘道东’。‘一请、再请’是告诫他的话。洙注:‘养晦’是希望他隐藏才迹以保全自己。】送苏徯赴湖南幕府 老朋友中有一位游子,被抛弃在天边。将来若怜惜他的才华而任用他,想不到竟会委屈他的壮志。十年来仍像折断翅膀一样,令人惊倒而呼喊。你的消渴病如今还在吗?我这个老头不能携带帮助你,实在惭愧。哪里知道你曾是台阁中的旧人,如今却要清洗拂拭一只凤凰雏鸟。得到食物时反而啄食苍竹,栖息时却攀住翠绿的梧桐。北辰高悬于宇宙,南岳镇据着江湖。国土带着烟尘的颜色,兵权张开虎豹般的符节。多次谈论国境以内的事情,在府中挥笔发议论而奔走办理政务。【‘挥发’一词有误。】赠给你秦地人的马鞭,不要鞭打辕下的小马。【赵注:‘消渴今如在’,杜甫自说自己有这种病。‘提携愧老夫’,说自己不能提携苏徯,因而惭愧。洙注:《诗经》传说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梦弼注:苏徯赴湖南幕府,所以指当地的南岳。洙注:《左传》说秦伯派士会出行,绕朝赠给他马鞭,说:‘不要以为秦国无人,只是我的谋略恰好没有被采用。’汉代灌夫传中,皇帝发怒对内史说:‘今天朝廷议论很局促,像辕下的小马。’】《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十五壮游【大厯元年秋,防州作。梦弼曰:此篇叙壮年经游之迹。按《唐书》:公少贫不自振,客游吴越,还以进士举,不中第,遂游齐赵间,凡八九年,复归京师】往者十四五岀游翰墨场,斯文崔魏徒【公自注:崔郑州尚,魏豫州啓心】以我似班扬,七龄思即壮,开口咏鳯凰,九龄书大字,有作成一囊,性豪业嗜酒,嫉恶怀刚肠,脱略小时辈,结交皆老苍,饮酣视八极,俗物都茫茫,东下姑苏台,巳具浮海航,到今有遗恨不得穷扶桑,王谢风流逺,阖庐邱墓荒,劒池石壁仄,长洲芰荷香,嵯峨阊门北,清庙映廻塘,每趋吴防伯,抚事泪浪浪,枕戈忆勾践,渡浙想秦皇,蒸鱼闻匕首,除道哂要章,越女天下白,鉴湖五月凉,剡溪蕴秀异,欲罢不能忘,归帆拂天姥,中岁贡旧乡,气劘屈贾垒,目短曹刘墙,忤下考功第,独辞京尹堂,放荡齐赵间,裘马颇淸狂,春歌丛台上,冬猎青邱旁,嘑鹰皁枥林,逐兽云雪冈,射飞曽纵鞚,引臂落▯鸧,苏侯据鞍喜【公自注:监门胄曹苏预】忽如携葛彊,快意八九年,西归到咸阳,许与必词伯,赏游实贤王,曵裾置醴地,奏赋入明光,天子废食召,羣公会轩裳,脱身无所爱,痛饮信行藏,黒貂宁免敝,斑鬓兀称觞,杜曲挽耆旧,四郊多白杨,坐深乡党敬,日觉死生忙【四句甚悲】朱门任倾夺,赤族迭罹殃,国马竭粟豆,官鸡输稻粱,举隅见烦费,引古惜兴亡,河朔风尘起,岷山行幸长,两宫各警跸,万里遥相望,崆峒杀气黒,少海旌旗黄,禹功亦命子,涿鹿亲戎行,翠华拥吴岳,螭虎噉豺狼,爪牙一不中,胡兵更陆梁,大军载草草,凋瘵满膏盲,僃员窃补衮,忧愤心飞扬,上感九庙焚,下悯万民疮,斯时伏青蒲,廷诤守御牀,君辱敢爱死,赫怒幸无伤,圣哲体仁恕,防县复小康,哭庙灰烬中,鼻酸朝未央,小臣议论絶,老病客殊方,郁郁苦不展,羽翮困低昻秋风动哀壑,碧蕙捐微芳,之推避赏,从渔父濯沧浪,荣华敌勲业,嵗暮有严霜,吾观防夷子,才格出寻常,羣凶逆未定,侧伫英俊翔【洙曰:斯文崔魏徒以我似班扬,谓当时崔郑州、魏豫州以公之文似班固、扬雄者也。姑苏吴台,名王谢。谓晋王导、谢安。《吴越春秋》云:「吴王阖庐死,大治邱冢葬之。三日,白虎居其上,故号虎邱。」阖庐尝铸劒曰「吴钩」,故有劒池。长洲苑,名阖庐所游猎处也。修可曰:「阖庐立闾门,以象天门。」清庙,乃吴文帝孙和庙也。子皓改葬和,号明陵。又置吴兴郡太守,四时奉祠,立寝堂,号曰清庙。鹤曰:「苏州有吴泰伯庙及勾践庙。」洙曰:「越王勾践卧则枕戈,思有以报吴。」秦始皇浮江渡海至钱塘,临浙江上防稽,立石刻纪秦徳。《史刺客传》:「吴公子光欲杀吴王僚,得专诸,善待之。于是具酒请王僚,使专诸置匕首于鱼炙之腹中,以进而刺王僚。僚死,光自立爲王,是爲阖庐。」朱买臣,吴人也,拜爲防稽太守。买臣衣故衣,懐其印绶,歩归郡邸。直士计守邸者,少见其绶,怪之。前引其绶视其印,防稽太守章也。守邸惊,有顷,买臣遂乗传去。防稽闻太守且至,发民除道。梦弼曰:「镜湖、剡溪俱在防稽。」郑曰:「天姥山名在剡县南。」洙曰:「屈贾谓屈原、贾谊也。」劘字出《汉书·贾山传》賛:「贾山自下劘上。」注云:「劘音摩,摩励也。」曹刘谓曹子建、刘公干。《论语》「赐之墙也及肩,忤下考功第」。按唐武徳初,以考功郎监试贡举人。贞观以来,以员外郎专掌贡举。至开元中,徙贡举于礼部。丛台,故赵王台也。青邱,齐地名。梦弼曰:「皁枥林、云雪冈皆齐地。」洙曰:「晋山简镇襄阳,毎出游多之。习氏池輙醉而归。时有童儿歌曰:『山公出何往,往至髙阳池。时时能骑马,倒着白接篱。举鞭问葛彊,何如并州儿。』彊家在并州,简爱将也。时苏侯与公同猎,故公以葛彊为比。」梦弼曰:「赏游实贤王,谓如与汝阳王璡相善也。」洙曰:「楚元王敬礼申公等,穆生不嗜酒。元王常为穆生设醴。」奏赋入明光,即▯宗朝献太清宫飨庙及郊,公献大礼三赋,帝竒之。苏李子不。用于秦而黒貂之裘弊,潘岳《秋兴赋》「斑鬓彪以承弁」。梦弼曰:「杜曲在长安公之家也,白杨乃坟上之木。」洙曰:「杨子《解嘲》「客欲朱丹其毂,不知一跌赤吾之族」。」梦弼曰:「国马竭粟豆,官鸡输稻梁。开元太平日乆▯宗侈心自恣,舞马衣丈采,饲以粟豆。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十五 《壮游》【大历元年秋,作于防州。梦弼说:这篇叙述杜甫壮年时游历的踪迹。按《唐书》:杜甫年轻时贫困,不能振作自立;客游吴越,回来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于是游历齐、赵之间,共八九年,又回到京师。】从前十四五岁时就出游于文章的领域,那些崔、魏一类的文士。【杜甫自注:崔郑州崔尚,魏豫州魏启心。】他们说我像班固、扬雄。七岁时就思绪壮阔,开口便吟咏凤凰;九岁时能写大字,写成的作品装满一囊。性情豪放而嗜酒,嫉恶如仇,心怀刚直;轻视那些年少之辈,结交的都是年长者。酒喝得兴浓时放眼八方,世俗人物都显得茫然无足轻重。向东下到姑苏台,已经准备好渡海的船。直到今天还留下遗憾,没能一直到达扶桑。王导、谢安的风流已经遥远,阖闾的坟墓也荒凉了。剑池的石壁狭窄,长洲的菱荷飘香。阊门北面山势高峻,清庙映照着回环的池塘。每当走近吴王夫差的宫殿遗址,触景生情便泪流不止。枕着兵器想起勾践,渡过浙江便想到秦始皇。听说吴地蒸鱼用匕首,看到修路的人便嘲笑他们迎合权贵。越地女子天下最白,五月的鉴湖仍然清凉。剡溪蕴藏着秀美奇异的景色,想停止游览却始终不能忘怀。归帆拂过天姥山,中年时又回到旧乡。气势足以磨砺屈原、贾谊的文坛壁垒,眼光却自认为不及曹植、刘桢的门墙。触犯了考功郎的评第,独自辞别京尹的厅堂。放荡游历齐、赵之间,穿裘骑马,颇为清狂。春日在丛台上歌唱,冬日在青邱旁打猎。在皂枥林中呼鹰,在云雪冈上追逐野兽。曾放松缰绳射飞鸟,伸臂射落鹧鸪。苏侯据鞍而喜。【杜甫自注:监门胄曹苏预。】忽然像携带着葛强一样。痛快地过了八九年,向西回到咸阳。受到许多文坛领袖的赞许,游赏时又实在得到贤王的赏识。提着衣襟进入置醴待贤之地,进献辞赋,进入明光殿。天子停止进食召见我,群公都穿着朝服会集。我脱身而出,别无所爱,只痛饮来验证自己的出处进退。黑貂裘哪里能避免破旧,鬓发斑白仍然傲然举杯。杜曲一带送别乡里的老人,四郊有许多白杨。坐得久了更受到乡党的敬重,每天都觉得生死催人。【这四句极其悲凉。】朱门之中任意倾轧争夺,灭族之祸接连发生。国家的马匹耗尽粟豆,宫中的鸡也让百姓输送稻粱。举一件事便可以看出国家的烦费,引用古事感叹兴亡。河朔战乱兴起,岷山一带又有皇帝出行。两宫各自戒备清道,万里之外遥遥相望。崆峒山充满黑沉沉的杀气,少海一带旌旗呈黄色。大禹的功业也曾传给儿子,黄帝亲自在涿鹿出征;这里借喻肃宗亲自出征。翠华仪仗拥护吴岳,螭虎旗帜吞噬豺狼。爪牙之臣一个也没有取胜,胡兵更加横行。大军辛苦草率,凋残病苦遍及百姓。自己充数担任官员,暗自想补助皇帝的衮职;忧愤之心飞扬。上面感伤九庙被焚毁,下面怜悯万民受创。这时我伏在青蒲上,入朝直谏,守在御床之前。君主受辱,我岂敢吝惜一死?皇帝盛怒,幸而没有造成伤害;圣明仁哲,体恤而宽恕。防州县城又稍稍恢复安定,我在烧成灰烬的宗庙中哭泣,早朝未央宫时鼻子发酸。小臣已经没有机会发表议论,年老多病,客居在异乡。心中郁结,苦于志愿不能舒展;羽翼困顿,难以高飞低翔。秋风吹动悲哀的山谷,碧绿的蕙草舍弃了微薄的芳香。介之推避开封赏,跟随渔父在沧浪水中洗濯。荣华可以比拟功勋事业,到了年末却有严霜。我看那防夷子,才华品格都超出寻常。群凶叛逆尚未平定,侧身伫立,等待英俊之士展翅高飞。【洙注:‘斯文崔魏徒,以我似班扬’,说当时崔郑州、魏豫州认为杜甫的文章像班固、扬雄。姑苏台是吴王的台,王谢指晋代王导、谢安。《吴越春秋》说吴王阖闾死后大治坟墓安葬,三日后白虎蹲在墓上,所以称虎丘。阖闾曾铸剑名吴钩,因而有剑池。长洲苑是阖闾游猎之处。修可说阖闾建立闾门,象征天门。清庙是吴文帝孙和的庙;孙皓改葬孙和,称明陵,又设置吴兴郡太守,四时奉祀,建立寝堂,称为清庙。鹤注说苏州有吴泰伯庙和勾践庙。洙注说越王勾践睡觉时以兵器作枕,想着报复吴国。秦始皇渡江过海到钱塘,登临浙江,在会稽立石刻记秦朝功德。】《史记·刺客列传》说:吴公子光想杀吴王僚,得到专诸后善待他。于是准备酒宴请吴王僚,让专诸把匕首藏在烤鱼的腹中,献鱼时刺杀吴王僚。吴王僚死后,公子光自立为王,这就是阖闾。朱买臣是吴地人,被任命为会稽太守。买臣仍穿着旧衣服,怀里藏着印绶,步行回到郡府。守门的直士很少见到他的印绶,觉得奇怪,便上前牵出印绶查看印章,原来是会稽太守的印。守门人惊讶,不久买臣便乘坐驿车离去。会稽听说太守将要到来,便发动百姓修整道路。梦弼说:镜湖、剡溪都在会稽。郑说:天姥是山名,在剡县南面。洙说:屈贾指屈原、贾谊。‘劘’字出自《汉书·贾山传》赞语‘贾山自下劘上’,注说‘劘’音摩,是磨砺、劝谏的意思。曹刘指曹子建、刘公干。《论语》说‘赐的墙只到肩膀’;‘忤下考功第’借此意。按唐武德初年,以考功郎监督贡举考试;贞观以后由员外郎专掌贡举;到开元中,贡举移归礼部。丛台是旧赵王台,青邱是齐地的地名。梦弼说:皂枥林、云雪冈都是齐地。洙说:晋代山简镇守襄阳,常常出游,到了习氏池便喝醉而归。当时有儿童歌唱:‘山公出门到哪里?去往高阳池。常常能够骑马,却倒戴白接篱。举鞭问葛强,怎能比得上并州儿?’葛强家在并州,是山简所喜爱的部将。当时苏侯与杜甫一同打猎,所以杜甫以葛强作比。梦弼说:‘赏游实贤王’,是说杜甫像与汝阳王李璡相交一样。洙说:楚元王敬重申公等人,穆生不喜欢饮酒,元王常常为穆生准备甜酒。‘奏赋入明光’,是说玄宗朝拜太清宫、享祀宗庙和郊祭时,杜甫进献《大礼赋》三篇,皇帝认为奇异。苏武、李陵的事尚未详明。用于秦国时黑貂裘已经破旧;潘岳《秋兴赋》说‘斑鬓彪以承弁’。梦弼说:杜曲在长安,是杜甫的家乡;白杨是坟墓上的树。洙说:扬雄《解嘲》有‘客人想把车毂涂成朱红,却不知道一旦跌倒就会使我的家族尽数遭殃’。梦弼说:国家的马匹耗尽粟豆,宫中的鸡要百姓输送稻粱。开元太平日久,玄宗奢侈放纵,让舞马穿着彩衣,以粟豆喂养。
又五坊有供奉鬬鸡,乂有鬬鸡使,百姓输纳稻梁以供养鸡也。」洙曰:「河朔风尘起,谓禄山起于河朔;岷山行幸长,谓▯宗幸蜀;两宫各警跸,谓肃宗即位灵武。」修可曰:「东宫故事,天子比大海,太子为少海。夏啓嗣禹位,伐有扈之罪;黄帝与蚩尤战涿鹿,此喻肃宗亲征也。」洙曰:「翠华,天子旌旂之饰也。」梦弼曰:「正异云吴岳在扶风下,卞圜云在陇州。」洙曰:「爪牙一不中,谓房琯败于陈涛斜。」韩曰:「大军载草草,草草辛苦貌。」梦弼曰:「僃员窃补衮,公自谓为左拾遗也。」洙曰:「前汉史丹传,元帝欲易太子,丹闻上独寝,直入内伏青蒲,上泣谏。注云:以青规地曰青蒲。王陵面折廷诤。晋卫瓘欲啓废太子,托醉跪帝牀前,以手抚牀曰:「此座可惜。」范睢传「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檀弓「申生不敢爱其死」。」梦弼曰:「公为拾遗,尝上疏言房琯不宜免相,帝怒,诏三司杂问,张镐救之,帝遂觧。今诗云:「君辱敢爱死,赫怒幸无伤」,谓此。」洙曰:「哭庙灰烬中,时天子收复京师,先素服哭庙而后受朝。」梦弼曰:「之推避赏,从诗意,谓肃宗中兴,公尝扈从还京,今日客于殊方,如晋侯赏从亡者而介之推不言禄也。」沧浪水名在荆州,渔父濯沧浪,公自况也。此诗两押浪字,字虽同而义则异尔。洙曰:「范蠡佐勾践破吴后,乗扁舟入海,变姓名适齐为鸱夷子】白帝白帝城中云出门,白帝城下雨飜盆。高江急峡雷霆鬬,古木苍藤日月昏。戎马不如归马逸,千家今有百家存。哀哀寡妇诛求尽,恸哭秋原何处村【洙曰:古木一作翠木,戎马一作去马,百家一作十家。」「鹤曰:此诗当是指崔旰之乱】雨万木云深,隐连山雨未开,风扉掩不定,水鸟过仍廻。鲛馆如鸣杼,樵舟岂伐枚?清凉破炎毒,衰意欲登台【赵曰:风扉谓舟中之扉也。洙曰:《述异记》南海中有鲛人室,水居如鱼,不废机织】雨晴雨晴,山不改;晴罢,峡如新。天路休殊俗,秋江思杀人。有猿挥泪尽,无犬附书频。故国愁眉外,长歌欲损神。垂白垂白,冯唐老;清秋,宋玉悲。江喧长,少睡;楼逈独移。时多难,身何补?无家病不辞,甘从千日醉。未许七哀诗【洙曰:汉冯唐以孝着,为郎中署长事文帝。文帝辇过,问唐曰:“父老何自为郎?”赵曰:宋玉《九辨》“悲哉秋之为气也”。洙曰:中山有酒饮者,一醉千日。曹子建、王仲宣、张孟阳皆有《七哀诗】洞房【赵曰:此诗思长安而怀帝阙也】洞房环佩冷,玉殿起秋风。秦地应新月,龙池满旧宫。系舟今夜逺,清漏往时同【何限言外】万里黄山,北园陵白露中【语不迫切而意独至,谓此○悲慨满日,然不低黯,故自可望○】洙曰:兴庆宫,明皇潜龙之地也,有龙池在焉。赵曰:按《长安志》,龙池本平地,垂拱初因雨水流潦成小池,至景龙中弥亘数顷,深至数丈,常有云气,或见黄龙。按传云:唐帝微行而至黄山,盖右扶风槐里县有黄山宫】宿昔【洙曰:此诗咏天寳中事】宿昔青门里,蓬莱仗数移。花骄迎杂树,龙喜出平池。落日留王母,微风倚少。儿宫中行乐秘,少有外人知【猥防不凡,风刺俱有。○逸曰:青门,长安东门也。蓬莱,殿名。赵曰:言杂树之花,则如桃李之属。沈约诗:春风摇杂树。洙曰:柳芳《传》信记云:天寳中,兴庆宫小龙常游于宫垣南沟水中。《卫青传》:卫媪次女少儿】能画能画毛延寿,投壶郭舎人,毎防天一笑,复似物皆春【说画意不俗风而不犯】政化平如水,皇恩断若神,时时用抵戏,亦未杂风尘【有体有理○洙曰西京杂记杜陵画工毛延寿善为人形必得其眞郭舎人善投壶以竹为矢不用棘也能激矢令还一矢百余反谓之骁毎为武帝投壶輙赐金帛修可曰神异传东王公与玉女投壶投而不接天为之笑开口流光今电是也洙曰抵戏谓角抵之戏也令两两相当角力量其技尔容斋三笔云杜诗命意用事防趣深逺若随口一读往往不能解如能画诗第三聨颇与前语不相贯穿然按其防本谓技艺倡优不应蒙人主顾眄赏接然使化如水恩若神为治大要既无所损则时或用此辈亦无害也】鬬鸡【鹤曰明皇好鬬鸡又教舞马四百蹄及于梨园自教法曲故此诗致感伤之意焉鲍曰陈鸿东城父老传云明皇以乙酉生而喜鬬鸡兆乱之象也】
译另外五坊还饲养供奉皇帝斗鸡的鸡,并设置斗鸡使,百姓输送稻粱来供养这些鸡。洙说:‘河朔风尘起’,指安禄山在河朔起兵;‘岷山行幸长’,指玄宗幸蜀;‘两宫各警跸’,指肃宗在灵武即位。修可说:东宫旧制把天子比作大海,把太子比作少海。夏启继承禹的王位,讨伐有扈氏的罪行;黄帝在涿鹿与蚩尤交战,这里比喻肃宗亲自出征。洙说:翠华是天子旌旗上的装饰。梦弼说:有说吴岳在扶风以西,也有卞圜说在陇州。洙说:‘爪牙一不中’,指房琯在陈涛斜战败。韩注:‘大军载草草’,是形容军队非常辛苦。梦弼说:‘备员窃补衮’,杜甫自谓任左拾遗。洙说:《前汉书·史丹传》载,元帝想更换太子,史丹听说皇帝独自睡觉,便直入内宫,伏在青蒲上哭泣劝谏;注说以青色规画地面,称为青蒲。王陵当面折言,入朝直谏。晋代卫瓘想请求废太子,假装醉酒跪在皇帝床前,用手抚床说:‘这个座位太可惜了。’《范睢传》说:‘君主忧患,臣下受辱;君主受辱,臣下当死。’《檀弓》说:‘申生不敢爱惜自己的性命。’ 梦弼说:杜甫任拾遗时,曾上疏说房琯不应免去宰相职务,皇帝发怒,下诏命三司会审;张镐为他救解,皇帝才予以释免。诗中说‘君辱敢爱死,赫怒幸无伤’,指的就是这件事。洙说:‘哭庙灰烬中’,当时天子收复京师,先穿素服在宗庙哭泣,然后接受朝拜。梦弼说:‘之推避赏,从诗意’,是说肃宗中兴后,杜甫曾随从皇帝回京,如今却客居异乡,好像晋侯赏赐跟随文公出亡的人,而介之推不肯谈禄位。沧浪是水名,在荆州;渔父洗濯于沧浪,是杜甫以此自比。这首诗两次押‘浪’字,字形虽同,意义却不同。洙说:范蠡辅佐勾践灭吴之后,乘小船入海,改名换姓到齐国,自称鸱夷子。白帝 白帝城中云气从城门涌出,白帝城下大雨倾盆。高涨的江水和急峻的峡谷仿佛雷霆争斗,古树苍藤使日月都显得昏暗。战马还不如归马安逸,如今一千户人家只剩一百户。可怜的寡妇已经被搜刮殆尽,在秋天的原野上痛哭,却不知道还有哪个村庄可以容身。【洙注:‘古木’一作‘翠木’,‘戎马’一作‘去马’,‘百家’一作‘十家’。鹤注:这首诗应当是指崔旰之乱。】雨 万木掩映在深云之中,连绵的山岭隐约可见,雨还没有停。风吹船门,怎么也关不牢;水鸟飞过,又回旋而返。鲛人的水中居所仿佛传来织机声,樵夫的船难道还能砍伐树木吗?清凉的雨意冲破炎热的毒气,我这衰病之身想要登台远望。【赵注:风扉是船中的门。洙注:《述异记》说南海中有鲛人的居室,鲛人住在水中像鱼一样,却不废弃织机纺织。】雨晴 雨停天晴,山色依旧没有改变;晴雨过后,峡谷仿佛焕然一新。天路之上不要再隔绝不同的风俗,秋江景色令人愁思欲绝。猿猴把眼泪都流尽了,却没有犬来频频替我传信。故国就在愁眉之外,放声长歌反而要损伤精神。垂白 头发已经花白,像冯唐那样老去;清冷的秋天,使人像宋玉一样悲伤。江水喧闹而绵长,我因此很少睡眠;高楼遥远,只能独自徘徊。时局多难,我这身躯又能补益什么?没有家,即使有病也不推辞,甘愿任凭自己沉醉千日。不许我写成《七哀诗》。【洙注:汉代冯唐以孝著名,任郎中署长,文帝车驾经过时问他:‘老先生为什么还只是郎官?’赵注:宋玉《九辩》说‘悲哉秋之为气也’。洙注:中山有酒,饮者可以一醉千日。曹子建、王仲宣、张孟阳都写过《七哀诗》。】洞房【赵注:这首诗思念长安,怀念宫阙。】深宫洞房中环佩声冷落,玉殿里已经吹起秋风。秦地大概又升起新月,龙池却充满昔日宫殿的影子。今夜系舟在遥远之地,听到的清越漏声却和往日相同。【言外有无限感慨。】万里之外的黄山,北园的陵墓笼罩在白露之中。【语气并不急迫,但情意自然深至。】悲伤慨叹充满全篇,却不至于低沉黯淡,所以仍然可以有所期待。洙注:兴庆宫是唐明皇潜龙时期居住的地方,宫中有龙池。赵注:按《长安志》,龙池原本是平地,垂拱初年因雨水积流形成小池,到景龙年间扩大到数顷,深达数丈,常有云气,有时还能看见黄龙。按传记,唐代皇帝微服出行曾到黄山;黄山大概在右扶风槐里县,有黄山宫。宿昔【洙注:这首诗歌咏天宝年间的事情。】从前在长安青门之内,蓬莱殿的仪仗多次移动。百花争艳,迎着各种树木;龙池中的龙也仿佛喜悦,从平池中出现。落日仿佛挽留王母,微风吹拂,倚近少儿。宫中的游乐隐秘,外人很少知道。【写得看似浅近却不同凡响,既有风趣,也有讽刺。】逸注:青门是长安的东门。蓬莱是宫殿名。赵注:说各种树木的花,就是桃李之类。沈约诗说:‘春风摇杂树。’洙注:柳芳《传信记》说,天宝年间兴庆宫的小龙常在宫墙南面的沟水中游动。《卫青传》说卫媪的次女名叫少儿。能画 毛延寿能绘画,郭舍人善投壶;每当皇帝为此一笑,仿佛万物又都充满春意。政治教化平和得像水,皇恩断然如神;偶尔使用投壶、角抵之类的娱乐,也没有混杂尘俗。【说的是绘画之意,既不庸俗,也不触犯。】洙注:《西京杂记》说杜陵画工毛延寿擅长画人的形貌,一定能得到真实神态;郭舍人擅长投壶,用竹箭而不用荆棘,能把箭激回,一支箭可往返一百多次,称为‘骁’;每次给武帝投壶,总能得到金帛。修可说:《神异传》记载东王公与玉女投壶,箭投入后却不接,天因此发笑,张开嘴流出光来,这就是今天的雷电。洙注:抵戏就是角抵之戏,让两人相对较量力气和技巧。容斋《三笔》说,杜甫诗的立意和用典深远,若只顺口读过,往往不能理解。比如《能画》第三联似乎同前文不相贯通,但考察诗意,本来是说技艺、倡优之人不应得到君主的顾盼和赏赐;然而只要政治教化平和如水、恩德神明般深厚,治理大体没有损害,那么偶尔使用这类人也没有妨碍。斗鸡【鹤注:明皇喜爱斗鸡,又教四百匹舞马,并在梨园亲自教授法曲,所以这首诗寄托了感伤之意。鲍注:《东城父老传》说明皇生于乙酉年而喜爱斗鸡,这是乱世将起的征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鬬鸡初赐锦,舞马既登牀。帘下宫人出,楼前御柳长。僊游终一閟,女乐乆无香。寂寞骊山道,清秋草木黄【赵曰:明皇好鬬鸡,有贾昌者,以善养鸡防宠,当时为之歌曰:「生儿不用识文字,鬬鸡走马胜读书。贾家小儿年十三,富贵荣华代不如。」推此则赐锦可知矣。洙曰:明皇尝令教舞马四百蹄,目之为某家骄,其曲谓之倾杯乐,奋首鼓尾,无不应节,又施三层木牀,乗马于上,抃转如飞。命壮士举马于榻上,安禄山乱,马防落人间,田承嗣得之,一日军中大飨,马闻乐而舞,承嗣以为妖而杀之。容斋三笔云:先忠宣公在北方,得唐人画骊山宫殿图一轴,华清宫居山巅,殿外垂帘,宫人无数,穴帘隙而窥,一时伶官戏剧品类杂沓,皆列于下。老杜鬬鸡一诗,真所谓亲见之也】歴歴歴歴开元事,分明在眼前。无端贼盗起,忽已歳时迁。巫峡西江外,秦城北斗邉。为郎从白首,卧病数秋天【赵曰:长安城谓之北斗城。梦符曰:汉武故事,上至郎署,见顔驷,问何时为郎,何其老也。梦弼曰:公为尚书员外郎,故云】洛阳洛阳昔防没,胡马犯潼关,天子初愁思,都人惨别。顔清笳去宫阙,翠盖出关山。故老仍流涕,龙髯幸再攀【赵曰:天寳十四载,禄山防东京,洛阳次年遂防潼关。洙曰:翠盖出关山,谓车驾幸蜀也。鹤曰:龙髯▯攀,谓二圣还京时也。赵曰:黄帝铸鼎于荆山,鼎既成龙,垂胡髯下迎羣臣从上七十余人,余小臣不得上,乃悉挽龙髯,髯拔堕】骊山骊山絶望,幸花蕚罢登临,地下无朝烛,人间有赐金【使人不忍言好】鼎湖龙去远,银海鴈飞深。万歳蓬莱日,长悬旧羽林【洙曰:明皇歳幸骊山,又尝于上都建花蕚相辉楼,为诸王宴集之地。黄帝铸鼎荆山下,后世名其处曰鼎湖。刘向传:秦始皇葬于骊山之阿,下锢三泉,上崇山坟,石椁为游宫,人膏为灯烛,水银为江海,黄金为鳬鴈。赵曰:何逊经孙氏陵诗:银海终无浪,金鳬防不飞。洙曰:蓬莱殿名,羽林星名,汉有羽林军。赵曰:谓平时蓬莱殿中之日,悬于殿间,今则悬在旧羽林中。羽林防陵寝者】提封提封汉天下,万国尚同心。借问悬车守,何如俭德?临时征俊乂,入莫虑犬羊侵。愿戒兵犹火,恩加四海深【洙曰:汉《东方朔传》“提封顷亩”,注谓“提举四方之内,总计其数也”。赵曰:“悬车束马”,言至险也。诗意谓以险为守,莫若临之以俭徳也。《易·否卦》象曰:“君子以俭德辟难。”洙曰:“莫虑”一作“草窃”。《左传》众仲曰:“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偶题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作者皆殊列,名声岂浪垂。骚人嗟不见,汉道盛于斯。前辈飞腾入余波,绮丽为后贤,兼旧例。歴代各清规法,自儒家有心从弱歳,疲永懐江左逸,多病邺中竒。騄骥皆良马,麒麟带好儿。车轮徒巳斵,堂构惜仍亏。谩作濳夫论,虚传防妇碑。縁情慰漂荡,抱疾屡迁移。经济惭长策,飞栖假一枝。尘沙▯蜂虿,江峡绕蛟螭。萧瑟唐虞逺,聨翩楚汉危。圣朝兼盗贼,异俗更喧卑。郁郁星辰劒,苍苍云雨池。两都开幕府,万防揷军麾。南海残铜柱,东风避月支。音书恨乌鹊,号怒怪熊罴。稼穑分诗兴,柴荆学土宜。故山迷白阁,秋水忆皇陂。不敢要佳句,愁来赋别离【洙曰旧例一作旧制。赵曰心从弱歳疲,公自谓也。江左指嵇阮鲍谢之作也。邺中指曹丕兄弟及当时七子之作也。洙曰庄子桓公读书于堂上,轮扁斵轮于堂下,曰以臣之事观之,斵轮得之于手而应之于心,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于臣,是以有年七十而老斵轮。古之人与其不可传也死矣,然则君之所读者,古人之糟粕已夫。书若考作室既底法,厥子乃弗肻堂,矧肻构。梦弼曰按麒麟带好儿及车轮徒已斵之句,公盖自叹弱歳苦学为文,今虽幸有子而有不能传之妙也。洙曰后汉王符隐居著书以讥当时得失,不欲彰显其名,号曰濳夫论。语林曹操与杨修读曹娥碑,碑隂有八字曰黄绢防妇外孙虀臼,修知之,操行三十里乃悟,此言絶妙好辞。陆机文赋诗縁情而绮丽。张华传寳剑之精上彻于天。周瑜传蛟龙得云雨,恐非池中物也。马援征南立铜柱以勒功。赵曰月支以比吐蕃也。白阁乃终南山相附之山,皇陂则皇子陂也,皆在关中】吾宗【公自注:卫仓曹崇简鹤曰:“按世系表,崇简出襄阳房,为益州司马参军】吾宗老孙子,质朴古人,风耕凿安时,论衣冠与世同。在家常早起,忧国愿年丰【山林尘土,婉有余情】语及君臣际,经书满腹中。第五弟丰独在江左近三四载寂无消息覔使寄此二首
译皇帝刚开始斗鸡时便赐下锦缎,舞马后来登上高台。帘下宫人走出,楼前御柳已经长成。仙游最终归于幽闭,宫女乐工长久没有了香气。骊山道路一片寂寞,清冷的秋天草木都已枯黄。【赵注:明皇喜爱斗鸡,有个叫贾昌的人因善于养鸡而得到宠幸,当时人还为此作歌:‘生儿不用识文字,斗鸡走马胜读书。贾家小儿年十三,富贵荣华代不如。’由此可以推知赐锦之事。洙注:明皇曾命人训练四百匹舞马,给它们命名,曲子叫《倾杯乐》;舞马昂首鼓尾,无不合节,又设置三层木床,让马登上去飞快旋转;还命壮士把马举到榻上。安禄山作乱后,舞马流落民间,田承嗣得到一匹。有一天军中大宴,马听到音乐便起舞,田承嗣认为是妖异之事而杀死它。容斋《三笔》说,先忠宣公在北方得到一幅唐人画的骊山宫殿图:华清宫在山顶,殿外垂帘,宫女无数,从帘缝向外窥视;当时的伶官、戏剧和各种人物纷纷排列在下面。杜甫《斗鸡》诗,确实可说像亲眼见到这些景象。】历历 开元年间的往事历历在目,清清楚楚仿佛就在眼前。无缘无故盗贼兴起,转眼间岁月已经迁流。如今我在巫峡、西江之外,长安城却在北斗之旁。做郎官直到头发全白,卧病中又数过了几个秋天。【赵注:长安城被称为北斗城。梦符注:《汉武故事》说,汉武帝到郎署,看见颜驷,问他为什么做郎官时已经这样老。梦弼注:杜甫任尚书员外郎,所以这样说。】洛阳 昔日洛阳已经陷落,胡人的战马侵犯潼关。天子刚开始忧虑,京城百姓惨痛分别。颜清的笳声离开宫阙,翠盖车驾出了关山。父老们仍然流泪,幸而还能再次攀住皇帝的龙髯。【赵注:天宝十四载,安禄山攻陷东京洛阳,第二年又攻陷潼关。洙注:‘翠盖出关山’,指皇帝车驾幸蜀。鹤注:‘龙髯再攀’,指二圣回到京城。赵注:黄帝在荆山铸鼎,鼎成之后有龙垂下胡髯迎接群臣,随黄帝升天的有七十多人,其余小臣不能上去,便都拉住龙髯,龙髯被拔断而坠落。】骊山 骊山已经令人绝望,幸亏花萼楼也停止登临;地下没有了早朝的烛火,人间却还有皇帝赐金。鼎湖的龙已经远去,银海中的雁飞得深远。万岁池、蓬莱殿的旧日光景,长久悬挂在旧羽林军中。【洙注:明皇每年都到骊山,也曾在上都修建花萼相辉楼,作为诸王宴集的地方。黄帝在荆山下铸鼎,后世称该处为鼎湖。刘向传说秦始皇葬在骊山山麓,下方封闭三泉,上面高筑坟墓;用石椁建成游宫,以人鱼膏作灯烛,以水银作江海,以黄金作鸭雁。赵注:何逊《经孙氏陵》诗说‘银海终无浪,金凫防不飞’。洙注:蓬莱是宫殿名,羽林是星名,汉代有羽林军。赵注:意思是,平时蓬莱殿中的光阴悬挂在殿间,如今却悬在旧羽林之中;羽林负责守护陵寝。】提封 汉朝所统辖的天下,万国仍然同心。试问以险要闭关、悬车束马来防守,哪里比得上以俭德治理?临时征召俊杰贤能入朝,就不必担忧犬羊般的外敌侵犯。希望警戒用兵如同火一样,若不收敛终会自焚;愿皇恩加被四海,深厚无边。【洙注:《汉书·东方朔传》有‘提封顷亩’,注说是举出四方以内、总计田亩数。赵注:‘悬车束马’说的是道路险绝。诗意是说,与其凭险固守,不如以俭德面对天下。《易·否卦》象辞说:‘君子以俭德辟难。’洙注:‘莫虑’一作‘草窃’。《左传》众仲说:‘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偶题 文章是流传千古的大事,成败得失只有自己内心知道。作者各有不同的品类和位置,名声哪里会凭空流传?骚人已经难以见到,但汉代文章之道在这里达到盛盛。前辈飞腾而起,流入后世余波;华丽文辞成为后贤,也兼承旧有的法式。历代各有清正的规范法度。我从年轻时就用心学习儒家,疲惫之中长久怀念江左的逸才,多病,却又奇爱邺中的文章。騄骥都是良马,麒麟也带着俊美的后代。车轮白白已经削好,堂屋的构架却仍然令人惋惜地有所亏缺。徒然写作《潜夫论》,空自流传《曹娥碑》那样的奇辞。随着性情抒写来安慰漂泊,抱病之中屡次迁徙。对于经世济民,惭愧没有长远谋略;想飞翔栖息,只能暂借一根枝条。尘沙中有蜂蝎般的祸患,江峡环绕着蛟螭。萧瑟的唐虞盛世已经遥远,接连不断的楚汉危局又在眼前。圣明的朝廷和盗贼并存,异地风俗更加喧闹卑俗。郁郁然像星辰般的宝剑,苍苍然如云雨中的水池。东西两都都开设幕府,万里之外插立军旗。南海只剩残破的铜柱,东风使月支退避。音书不通,怨恨乌鹊不能传信;熊罴的吼叫怒号,令人惊怪。农事激发诗兴,柴门之内学习当地土俗。故山被白阁山遮迷,秋水使我想起皇子陂。不敢求取佳句,愁绪来时只能写赋诉说离别。【洙注:‘旧例’一作‘旧制’。赵注:‘心从弱岁疲’,是杜甫自谓。江左指嵇康、阮籍、鲍照、谢灵运等人的作品;邺中指曹丕兄弟及当时七子的作品。洙注:《庄子》说桓公在堂上读书,轮扁在堂下削车轮;轮扁说,他凭手上的实践和心中的体会削轮,无法把其中的妙处传给儿子,所以即使年到七十仍亲自削轮。】古代的人以及他们无法传下来的妙处都已经死去了,那么您所读到的,不过是古人的糟粕罢了。书上说,若考父已经把建造房屋的法则做到了极致,他的儿子却不肯建堂屋,更何况肯建造高大的房屋呢?梦弼说:从‘麒麟带好儿’和‘车轮徒已斵’这些句子看,杜甫大概是在感叹自己年轻时苦心学习写文章,如今虽然有幸有了儿子,却仍担心文章中精妙难传。洙说:后汉王符隐居著书,讥刺当时得失,又不愿显扬自己的姓名,书名叫《潜夫论》。据《语林》,曹操和杨修读《曹娥碑》,碑阴有八字‘黄绢幼妇外孙齑臼’,杨修当即猜出,曹操走了三十里才悟出,意思是‘绝妙好辞’。陆机《文赋》说诗歌应当缘情而作,文辞绮丽。张华传说宝剑的精气直达天上。周瑜传说蛟龙得到云雨,就不会是池中之物。马援南征时立铜柱来刻功。赵注:月支用来比喻吐蕃。白阁是终南山相连的一座山,皇陂就是皇子陂,都在关中。我族中的人【杜甫自注:卫仓曹崇简。鹤注:按世系表,崇简出自襄阳房,是益州司马参军。】我族中的老孙子,质朴得像古人;顺应耕作和开凿的生活,安于时世,谈论衣冠礼制却与世俗相同。在家中常常早起,忧虑国家,愿望是年年丰收。【身在山林尘土之间,委婉地含有余情。】谈到君臣之间的关系,经书中的道理已经满腹。第五弟杜丰独自在江左,近三四年没有消息,寻找使者寄去这两首诗。
乱后嗟吾在羇栖,见汝难。草黄骐骥病,沙晚鹡鸰寒。楚设关城险,吴吞水府寛。十年朝夕泪,衣袖不曽干【孙萃老云:草黄骐骥病,沙晚鹡鸰寒,言禄薄,君子不得志,世乱兄弟不相见也。」赵曰:「防峡为楚地之险阻,吴中则有三江震泽】闻汝依山寺,杭州定越州【情素悬切,开口便是】风尘淹别日,江汉失清秋。影着啼猿树【清苦】魂飘结蜃楼。明年下春水,东尽白云求【赵曰:卢照邻《巫山髙》诗“莫辨啼猿树”;洙曰:《史记·天官书》“海傍蜃气象楼台】送田四弟将军归防州,柏中丞命起居,江陵节度阳城郡王卫公幕【洙曰:一云防府送田将军归江陵】离筵罢,多酒起地,发寒塘【多酒可起地,不可起地发,又不可】回首中丞座,驰牋异姓王。燕辞枫树日,鴈度麦城霜。空醉山翁酒,遥怜似葛彊【赵曰:御史中丞谓之独座,汉有异姓诸侯王,洙曰:葛彊山简爱将也,注见前。梦弼曰:以山公比柏中丞,以葛彊比田将军】解闷十二首草阁柴扉,星防居。浪飜江黒,雨飞初。山禽引子,哺红果。溪女得钱,留白鱼【本一作溪友先生云:女字是】商胡离别下扬州,忆上西陵故驿楼。为问淮东米贵贱,老夫乗兴欲东流。一辞故国,十经秋。毎见秋瓜,忆故邱。今日南湖采薇蕨,何人为覔郑瓜州【公自注:今郑秘监审○因瓜忆郑审,为金陵有瓜州号,郑瓜州皆词人风流泆荡之态,亦多类此○赵曰:邵平种瓜长安东门,公长安人,故感秋瓜而懐故乡也。师曰:瓜州,金陵之别号;郑审乃公之故人也】沈范早知何水部,曹刘不待,薛郎中独当省署,开文苑,兼泛沧浪学钓翁【如此作诗,宜注者不能晓也○赵曰:何水部乃何逊也,早为沈约、范云所知,薛郎中,薛璩也。若薛郎中者,恨不与曹植、刘桢同时。后山诗话:子羙懐薛璩云:独当省署,▯文苑,兼泛沧浪学钓翁。盖省署开文苑,沧浪学钓翁,璩之诗也。梦弼曰:或云公取璩之诗,广之以羙。璩前在省部,今在荆南也】李陵、苏武是吾师,孟子论文更不疑【公自注:校书郎孟云卿○此孟子亦差异】一饭未曾留俗客,数篇今见古人诗【洙曰:世言五言诗始于苏武、李陵】复忆襄阳孟浩然清诗句句尽堪传。即今耆旧无新语,谩钓槎头缩项鳊【谓但有鳊鱼差可口耳,无复有诗也。○洙曰:孟浩然开元时人,有诗云:「梅花残腊月,栁色半春天。鸟泊随阳鴈,鱼藏缩项鳊。」又云:「试垂竹竿钓,果得槎头鳊。」赵曰:《习凿齿襄阳耆旧传》:「汉水中鳊鱼甚羙,禁人捕,以槎断水,因谓之槎头鳊。」鹤曰:宋张敬儿作书与萧道成云:「奉槎头缩项鳊一千八百头】陶冶性灵,存底物?新诗改罢,自长吟。熟知二谢将能事,颇学隂何苦用心【韩子苍曰:东坡今集本《蜜酒歌》少两句,改数字。苏公下笔竒伟,尚窜定如此。尝语参寥曰:如老杜言“新诗改罢自长吟”者,乃知此老用心甚苦。后人不复见其剞劂,伹称其浑厚耳。鹤曰:二谢谓灵运、惠连,隂何谓隂铿、何逊也】不见高人王右丞,蓝田丘壑蔓寒藤,最传秀句寰区满,未絶风流相国能【公自注:右丞弟今相国缙○公诗晚年多倒用老态,其所自得然,未可尽以为法。黄山谷偏嗜此等,自取成家。此能字又别本是未害,其弟为能耳。○洙曰:按唐书,王维字摩诘,与弟缙齐名。肃宗时,维迁尚书右丞,晚年得蓝田别墅竒胜,所赋诗号《辋川集》。代宗时,缙为宰相,代宗尝求维文,缙集上之】先帝贵妃俱寂寞,荔枝还复入长安。炎方每续朱樱献,玉座应悲白露团【樱桃荐庙,荔枝继之,故有霜露之感,但语晦然,尚可晓。○洙曰:杨贵妃传,妃嗜荔枝,必欲生致之,乃置骑传送数千里,味色未变至京师。赵曰:礼记仲夏之月,天子以含桃先荐寝庙。注云:即樱桃也】忆过泸戎,摘荔枝。青枫隐映,石逶迤。京华应见无顔色,红颗酸甜只自知【谓色变○洙曰:蜀中惟泸戎二州产荔枝】翠瓜碧李沉玉甃,赤梨蒲萄寒露成。可怜先不异枝蔓,此物娟娟长逺生【两语两意○洙曰:玉甃,井也。赵曰:此物指言荔枝也】侧生野防及江蒲不熟,丹宫满玉壶。云壑布衣,鲐背死。劳生重马,翠眉须【赵注意:是如此,但蒲欠自注“劳生重马”有此意,未有此辞,然极以“重”字为老,颇费觧説。○赵曰:此篇山谷云亦贡荔枝之什,《蜀都赋》“侧生荔枝”,江蒲则自戎▯而下,例以畞为蒲,今官私契约皆然,因以押韵。
译战乱之后,叹息我仍然羁旅漂泊,想见到你却很难。草色已黄,骐骥也病困;沙洲天晚,鹡鸰感到寒冷。楚地设置关城,地势险要;吴地连接水府,江湖宽阔。十年来朝夕流泪,衣袖从未干过。【孙萃老说:‘草黄骐骥病,沙晚鹡鸰寒’,说的是俸禄微薄,君子不得志,世道混乱,兄弟不能相见。赵注:峡州、夔州属于楚地的险阻,吴中则有三江和震泽。】听说你依傍山寺而居,在杭州,还是在越州?【情意深切悬念迫人,一开口便先问起你。】风尘阻隔,分别的日子拖得太久;江汉之间错过了清秋。猿啼映在树上,身影显得孤苦;魂魄飘荡,仿佛凝结成海市蜃楼。明年春水上涨时,我要向东直到白云尽头去寻找你。【赵注:卢照邻《巫山高》诗说‘莫辨啼猿树’。洙注:《史记·天官书》说海边蜃气形成楼台的形状。】送田四弟将军回防州,奉柏中丞之命任起居官,进入江陵节度使、阳城郡王卫公的幕府。【洙注:一说是防州府送田将军回江陵。】离别筵席结束,饮了许多酒才起身,离开寒冷的池塘。【‘多酒可起地’等文字有脱误,原意难以确考。】回头望着中丞的座席,奔驰着寄去给异姓王的笺表。燕子告别枫树的日子,鸿雁飞过麦城的寒霜。空自醉饮山翁的酒,遥遥怜惜像葛强一样的田将军。【赵注:御史中丞称为独座;汉代有异姓诸侯王。洙注:葛强是山简所喜爱的部将,前文已有说明。梦弼注:以山简比柏中丞,以葛强比田将军。】解闷十二首 草阁、柴门,星星照着贫寒的居处。江浪翻涌,江水一片漆黑;雨开始飘飞。山鸟引着幼鸟,喂食红色果实。溪边女子得到钱,便留下白鱼。【原本一作‘溪友’;先生说应当是‘女’字。】商胡已经离别,顺流下到扬州;我想起曾登临西陵的旧驿楼。试问淮东米价贵贱如何?老夫乘着兴致,想向东顺流而去。一离开故国,已经历过十个秋天。每当看见秋瓜,就想起故乡的田园。今天在南湖采薇蕨,有谁替我寻找郑瓜州?【杜甫自注:如今的郑秘监郑审。】因为见到瓜而想起郑审;金陵有个地方叫瓜州,所以把郑瓜州连在一起说。郑审作为瓜州,具有词人风流放荡的姿态,也多有这种情形。赵注:邵平曾在长安东门种瓜;杜甫是长安人,所以看到秋瓜便感怀故乡。师注:瓜州是金陵的别称;郑审是杜甫的旧友。沈约、范云早就知道何水部,曹植、刘桢也不必等到后来才被人知晓;薛郎中独自主持省署,开启文苑,又兼学着在沧浪水上泛舟、做一个垂钓的老翁。【这样的诗作,注释者本来就难以完全明白。】赵注:何水部就是何逊,早年即被沈约、范云所知;薛郎中是薛璩。像薛郎中这样的人,只遗憾不能和曹植、刘桢同时代。后山《诗话》说:子美怀念薛璩,写道:‘独当省署,开文苑,兼泛沧浪学钓翁。’大概是薛璩的诗,杜甫加以铺陈赞美。薛璩先前在尚书省任职,如今在荆南。李陵、苏武是我的老师,谈论文章时,孟子也使我更加没有疑惑。【杜甫自注:校书郎孟云卿。】【这里的‘孟子’似乎也有差异。】一顿饭从来不曾留俗客,今天却见到几篇古人的诗。【洙注:世人说五言诗开始于苏武、李陵。】又想起襄阳的孟浩然,他的清新诗句句句都值得流传。如今的老成名士已经没有新的诗语,只能徒然到槎头垂钓那缩颈的鳊鱼。【意思是如今不过有鳊鱼还算可口,再也没有诗歌了。】洙注:孟浩然是开元年间的人,有诗说:‘梅花残腊月,柳色半春天。’ ‘鸟泊随阳雁,鱼藏缩项鳊。’又说:‘试垂竹竿钓,果得槎头鳊。’赵注:《习凿齿襄阳耆旧传》说:汉水中的鳊鱼非常美味,禁止人捕捞,于是用木槎截断水流,因此称为槎头鳊。鹤注:宋代张敬儿写信给萧道成说:‘奉上槎头缩项鳊一千八百条。’ 陶冶性情、涵养心灵,究竟保存了什么东西?新诗修改完毕,仍然一遍遍长吟。谁能深知谢灵运、谢惠连将要施展的才华?我很是学习阴铿、何逊那样苦心经营诗文。【韩子苍说:东坡现今的集本中,《蜜酒歌》少了两句,也改了几个字。苏轼落笔奇伟,尚且如此增删订定。曾对参寥说:像老杜所说‘新诗改罢自长吟’,才知道这位老人用心十分艰苦。后人再也看不到他反复雕琢的痕迹,只称赞他的浑厚罢了。鹤注:二谢指谢灵运、谢惠连;阴何指阴铿、何逊。】再也见不到高士王右丞,只见蓝田的丘壑间寒藤蔓延。他最为人传诵的秀美诗句遍满天下,风流余韵却还在宰相王缙身上延续。【杜甫自注:王右丞的弟弟王缙如今任宰相。】杜甫晚年诗中常常倒用词语,显出老年姿态,这是他自己的心得,不可以全都当作规范。黄山谷特别喜欢这种写法,因而自成一家。这里的‘能’字,另一本作别字,也没有妨碍;‘能’是说他的弟弟王缙。洙注:按《唐书》,王维字摩诘,和弟弟王缙齐名。肃宗时,王维升任尚书右丞;晚年得到蓝田别墅,景色奇异优美,所作诗歌编为《辋川集》。代宗时,王缙任宰相;代宗曾索求王维的文章,王缙便把文集献上。先帝和贵妃都已寂寞长眠,荔枝却仍旧被送入长安。南方炎热之地年年接续进献朱樱,玉座上的君王想来应当为白露凝结而悲伤。注:樱桃进献宗庙,荔枝接续其后,所以有霜露之感;只是语意隐晦,还可以理解。洙说:《杨贵妃传》记载,贵妃喜爱荔枝,一定要新鲜送到,于是设置驿骑传送数千里,果实的滋味和颜色尚未改变便送到京师。赵说:《礼记·月令》记载,仲夏之月,天子用含桃先行荐献寝庙。注说:含桃就是樱桃。回忆经过泸州、戎州时,曾摘取荔枝。青枫相互掩映,山石曲折绵延。京城里的人应当见不到它原有的颜色,红润的果实酸甜与否,只有自己知道。注:这是说荔枝的颜色已经改变。洙说:蜀中只有泸州、戎州两州出产荔枝。翠绿的瓜、碧色的李子沉在玉砌的井中,红梨和葡萄凝结成寒露。可惜它们起初也不过同样从枝蔓上生长出来,只有这种荔枝美好娇艳,长久地生长在远方。注:这两句表达的是两个意思。洙说:玉甃,就是井。赵说:这里的“此物”指的是荔枝。侧生的荔枝,野外的蒲草以及江边的蒲草尚未成熟,丹宫中却已经装满了玉壶。云壑中的平民,背负鲐鱼般驼背而死;劳苦一生的人像负重之马,翠眉还须如此。注:赵氏注解大致如此,但“蒲”字缺少自己的注释。“劳生重马”有这个意思,却未见这样的说法;不过把“重”字解释为老,颇费周折。赵说:这篇诗,黄庭坚说也是进贡荔枝的诗篇。《蜀都赋》有“侧生荔枝”之语;“江蒲”则是从戎州以下,通常把亩写作蒲,如今官府和私人契约都这样写,所以借来押韵。
丹宫,神仙之宫,以比禁苑;玉壶,珍贵之器,以言至尊之奉。惟其不熟丹宫而满玉壶,所以求之于逺也。山谷云:“侧生荔枝”见左太冲《蜀都赋》。“云壑布衣”临武长唐羗上书谏荔枝也,见后汉和帝纪。“生”当作“人”,而邻切,武后改“人”为“生”,因而误写。“重”当作“害”,“踈”当作“须”,别本如此。“翠眉”谓妃子也】哭王彭州抡执友惊沦没,斯人巳寂寥。新文生沈谢,异骨降松乔。北部初高选,东堂早见招。蛟龙纒倚劒,鸾鳯夹吹箫【挽诗有此盛丽○此武艺此羙人殊有制作挽诗出此又别】歴职汉庭乆,中年胡马骄。兵戈闻两观,宠辱事三朝【语有商量】蜀路江干窄,彭门地里遥。解▯生碧草,谏猎阻青霄。顷壮戎麾出,叨陪幕府要。将军临气候,壮士塞风飙【亦有气象】井渫泉谁汲,烽踈火不烧。前筹多自暇,隐几接终朝。翠石俄双表,寒松竟后凋。赠诗焉敢坠,染翰欲无聊。再哭经过罢,离魂去住销。之官方玉折,寄葬与萍漂。旷望渥洼道,霏微河汉桥。夫人先即世,令子各清标。巫峡长云雨,秦城近斗杓。冯唐毛发白,归兴日萧萧【洙曰沈谢谓沈约谢灵运也松乔谓赤松子王子乔也赵曰北部高选言王抡初官得京畿尉用曹操年二十除洛阳北部尉东堂见招言王抡朝见也东堂亦临幸延见之处如晋郄诜迁刺史武帝于东堂防送曰卿自以为何如诜有桂林一枝之对蛟龙纒劒用延平津劒跃水化龙鸾鳯吹箫用萧史教弄玉吹箫而鳯凰至洙曰中年胡马骄谓安史之乱两观阙也东京赋建象魏之两观赵曰三朝谓明皇肃宗代宗洙曰彭门蜀之彭州也解▯谓官满觧印也谢灵运诗解▯在景平谏猎用司马相如上防谏猎赵曰谏猎阻清霄王抡在彭州必曾上封事不报叨陪幕府要抡在彭州又叅成都节度军谋故云希曰唐人多言戎麾如杜佑制出緫戎麾洙曰易井渫不食赵曰凡军旅所在必先论井泉凡有警必频举烽火今井泉不汲而烽火不烧则无事矣皆以王抡叅谋所致而然也洙曰张良借箸前筹荘子南郭子綦隐几而坐赵曰再哭经过罢谓闻抡之死已哭矣今灵榇经过夔州再哭焉洙曰之官字用汉书萧望之便道之官赵,曰:“渥洼道,如《天马篇》天马徕,循东道,河汉桥,如世传织女渡河而乌鹊为桥,此言抡之防在道路所歴也。”秦城谓长安,冯唐公自喻(注见前】覆舟二首【梦弼曰:此诗讽▯宗好神仙,黔阳郡秋贡丹砂等物,以供烧炼之用,而使者乃况其舟也】巫峡盘涡晓,黔阳贡物秋。丹砂同陨石,翠羽共沈舟。羇使空斜影【斜字得意】龙居闷积流。篙工幸不溺,俄顷逐轻鸥【洙曰:郭璞江赋“盘涡谷转”“陨石”字出《左传》。赵曰:“羇使空斜影”一句,写出押船使者船覆而无聊之意尽矣】竹宫时望拜,桂馆或求僊。姹女凌波日,神光照夜年。徒闻斩蛟劒,无复防犀船。使者随秋色,迢迢独上天【言船已覆矣,空随秋色而去,犹前“斜”字无聊之意。此舟必当时求药方士之类。○洙曰:前汉《礼乐志》:“武帝以正月上辛用事甘泉圜丘,昏祠至明夜,尝有神光集于祠坛。天子自竹宫望拜,百官侍祠皆肃然动心焉。”《郊祀志》:“武帝时公孙卿曰:仙人好楼居,于是令长安作飞廉桂馆。”山谷曰:“竹宫桂馆事,皆语讽▯宗好神仙。”梦弼曰:“汉眞人《大丹诀》:‘姹女隐在丹砂中’,注云:‘姹女,眞汞也。’又道家四象论:‘西方庚辛金,淑女之异名,故有姹女、黄婆、婴儿之号。’洙曰:曹子建《洛神赋》:‘凌波微歩,罗袜生尘。’《吕氏春秋》:“荆人佽飞得寳劒,渡江中流,两蛟绕舟,防没佽飞,防劒斩蛟乃得济。”晋温峤宿牛渚矶下,世云其下多怪物,峤遂然犀角照之】峡口二首峡口大江间,西南控百蛮,城欹连粉堞,防断更青山,开辟当天险,防隅一水关,乱离闻鼓角,秋气动衰顔【洙曰:防隅一水关,盖峡口有关断以鐡鏁】时清关失险,世乱防如林,去矣。英雄事荒哉,割据心。芦花留客晚,枫树坐猿深。疲苶烦亲故,诸侯数赐金【公自注:主人柏中丞频分月俸,洙曰:当公孙述、先主在蜀之际,夔峡为要冲也】秋风二首秋风淅淅,吹巫山。上牢、下牢,修水关。吴樯楚柂,牵百丈。暖向神都,寒未还。要路何日罢长防?战自青羗,连白蛮。中巴不得消息,好暝传戍鼓,长云间【洙曰:上牢、下牢,皆峡内地名。水关,关津也。师曰:春夏多雨水,秋冬多旱干,修水关必在秋时。梦符曰:今湖湘间行舟,以竹相续为索,以引上水舟,谓之百丈。梦弼曰:按唐志,光宅元年号东都曰神都。暖向神都,寒未还,谓输运入京师也。鹤曰:青羗,谓吐谷浑,尝封青海国王。赵曰:嶲州以西有乌蛮、白蛮】
译丹宫,是神仙居住的宫殿,用来比喻禁苑;玉壶,是珍贵的器物,用来表示至尊的供奉。正因为荔枝尚未成熟于丹宫,却已经装满玉壶,所以要到远方去求取。黄庭坚说:“侧生荔枝”见于左太冲《蜀都赋》;“云壑布衣”指临武县令唐羌上书劝谏荔枝之事,见《后汉书·和帝纪》。“生”应当作“人”,读作邻切;武后把“人”改为“生”,因而误写。“重”应当作“害”,“踈”应当作“须”,别本如此。“翠眉”指杨贵妃。哭悼王彭州抡。亲密的朋友惊闻你沉没不存,这个人已经寂寥长逝。新作的文章可与沈约、谢灵运相比,奇异的风骨降临人间,犹如赤松子、王子乔。起初在北部得到优选,早早便被东堂召见。蛟龙缠绕着倚立的宝剑,鸾凤夹随着吹箫之声。注:挽诗竟有如此盛丽。此人有武艺,也有美好的品格,确实很有建树;挽诗写到这里,又是另一番境界。你在汉廷任职很久,中年时却遭逢胡马骄横。两观之间传来兵戈之声,荣辱之事经历了三朝。蜀地道路沿江而行,狭窄难走;彭门一带,地势遥远。解下官印之处长满碧草,进谏打猎却阻隔于青云之外。前些时候壮年出任戎帅,我承蒙陪在幕府中担任要职。将军临阵掌握气候,壮士抵御凛冽风暴。井水已经淘清,却有谁来汲取?烽火稀疏,火也不再燃烧。谋划军务时大多从容有暇,靠着几案一直坐到终日。翠色的石碑忽然立成双表,寒冷中的松树最终反而凋零。赠你的诗怎敢坠失,提笔写来却几乎无心绪。再次哭悼,等灵柩经过之后才罢;离魂去留,都令人销魂。你赴任之时正值玉折,寄葬之事只能随浮萍漂泊。放眼遥望渥洼之道,烟霭微茫如同银河之桥。夫人已经先世,几个儿子各自清俊出众。巫峡长有云雨,秦城近在北斗之下。冯唐的头发已经白了,归去的兴致一天比一天萧瑟。注:沈谢,指沈约、谢灵运;松乔,指赤松子、王子乔。北部高选,是说王抡起初任京畿尉,仿效曹操二十岁时被任命为洛阳北部尉。东堂见招,是说王抡入朝被召见;东堂也是皇帝临幸、延请臣下相见的地方,如晋代郤诜升任刺史,武帝在东堂设宴送行,问他自认为如何,郤诜答以“桂林之一枝”。蛟龙缠剑,用的是延平津宝剑跃入水中化龙的故事;鸾凤吹箫,用的是萧史教弄玉吹箫而引来凤凰的故事。中年胡马骄横,是说安史之乱。两观,是宫阙。三朝,是唐明皇、肃宗、代宗三朝。彭门,是蜀地的彭州。解龟,是任期满后解下官印。谏猎,用司马相如上疏劝谏打猎的故事。王抡在彭州时一定曾上密封奏章,却没有得到答复。“叨陪幕府要”,是说王抡在彭州又参与成都节度使的军谋,所以这样说。“戎麾”是军帅的旌旗。井水淘清而无人汲取,烽火不燃,说明军中无事,这些都应当归功于王抡的参谋。“前筹”用张良借箸筹谋的故事;“隐几”用《庄子》中南郭子綦靠几案而坐的故事。“再哭经过”,是说听闻王抡去世时已经哭过,如今灵柩经过夔州,又再哭一次。“之官”用《汉书》中萧望之取便道赴任的语意。赵说:“渥洼道”如《天马歌》所说的天马来到、沿东道而行;“河汉桥”如传说织女渡河、乌鹊搭桥。这里是说王抡的灵柩在道路上经过。“秦城”指长安,“冯唐”是诗人自比。注见前文。覆舟二首。注:梦弼说,这首诗讽刺玄宗喜好神仙,让黔阳郡秋季进贡丹砂等物,以供烧炼,而使者正像那只倾覆的船。巫峡清晨盘旋着回涡,黔阳在秋天进贡物品。丹砂和陨石一同坠落,翠羽也随着船沉没。押送贡物的使者徒然映着斜影,龙宫因水流积聚而烦闷。篙工幸而没有溺水,很快便随着轻盈的鸥鸟漂去。竹宫中不时遥遥拜祷,桂馆里有时求取神仙。姹女凌波而过的日子,神光照耀长夜的岁月。只听说有斩蛟之剑,却再没有能防御犀牛怪物的船。使者随着秋色远去,迢迢独自升向天边。注:船已经覆没,只能徒然随秋色而去,仍然承接前面的“斜”字,写出无聊之意。这条船一定属于当时求取仙药的方士之类。洙说:《汉书·礼乐志》记载,武帝在正月上辛日到甘泉圜丘举行祭祀,黄昏开始,直到次日天明;曾有神光聚集在祭坛上。天子亲自在竹宫遥拜,百官侍奉祭祀,都肃然动容。《郊祀志》记载,武帝时公孙卿说:仙人喜欢住在高楼上,于是命长安建造飞廉桂馆。黄庭坚说:竹宫、桂馆的典故,都是用来讽刺玄宗喜好神仙。梦弼说:《汉真人大丹诀》说“姹女隐藏在丹砂之中”,注说“姹女就是真汞”。道家四象论说,西方庚辛属金,淑女是它的别名,所以有姹女、黄婆、婴儿等称呼。洙说:曹植《洛神赋》说“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吕氏春秋》记载,楚国人佽飞得到宝剑,渡江到江心时,两条蛟龙绕船,船将沉没;佽飞拔剑斩蛟,才得以渡江。晋代温峤夜宿牛渚矶下,世人说水中多怪物,温峤便燃烧犀角照看水下。峡口二首。峡口处在大江之间,西南方向控制着百蛮之地。城墙倾斜,连接着白色的女墙;防守的关隘断续相连,更有青山环绕。天地开辟以来便是天然险要,关防只凭一条水道把守。战乱中听见鼓角之声,秋气使衰老的容颜震动。注:水隅一水关,大概是峡口有一道关隘,用铁锁截断水道。时局清平时,关隘便失去险要;世道混乱时,防守的关卡却多得像树林。英雄事业已经远去,割据的心思也荒废了。芦花挽留客人直到天晚,枫树深处传来猿声。疲惫困顿,烦劳亲友;诸侯屡屡赐给我钱财。注:主人柏中丞常常分给我每月的俸禄。夔峡在公孙述、先主据蜀时,曾是重要冲要。秋风二首。秋风瑟瑟,吹过巫山。上牢、下牢两处,正在修治水关。吴地的船桅、楚地的船舵,靠百丈纤绳牵引。暖时驶向神都,寒时还没有回来。要道上的长期防守何日才能停止?战争从青羌开始,连累到白蛮。中巴一带得不到消息,到了黄昏只听见戍楼传来鼓声,长云遮蔽了天空。注:上牢、下牢都是峡中的地名;水关就是关津。春夏多雨水,秋冬多旱干,修治水关必在秋季。如今湖湘一带行船,用竹子相连接作为绳索,牵引上水船,称为“百丈”。唐志记载,光宅元年把东都称为神都。“暖向神都,寒未还”,是说运输贡物进入京师。青羌指吐谷浑,曾被封为青海国王。嶲州以西有乌蛮、白蛮。
秋风淅淅,吹我衣。东流之外,西日微。天清,小城捣练急。石古细路,行人稀。不知明月为谁好?早晚孤防,他夜归防。将白发倚庭树,故园池台今是非【如《竹枝》乐府,矫矫长句,不必亲切。梦弼曰:「他一作也。」赵曰:「此写眼前之景,宛转含蓄,道不尽凄感之意】西阁二首【大歴元年秋防州作,鹤曰:公时寓居夔州之西阁】巫山小摇落,碧色见松林,百鸟各相命,孤云无自心【五字甚怨而不尽言,开合尽之】层轩俯江壁,要路亦高深。朱绂犹纱帽,新诗近玉琴。功名不早立,衰疾谢知音。哀世非王粲,终然学越吟【梦弼曰:周书时训,鵙始鸣,通卦验鵙,伯劳也。鸣者相命也。汉末西京扰乱,王粲去而依刘表于荆州,思归作《登楼赋》云:庄舄显而越吟。《史记》越人庄舄在楚,有顷而病,楚王使人察其意之所向,闻其越声,知其思越也】懒心似江水,日夜向沧洲。不道含香贱,其如镊白休。经过凋碧栁,萧瑟倚朱楼。毕娶何时竟,消中得自由。豪华看古往,服食寄防捜。诗尽人间意,兼须入海求【田曰:应劭《汉官仪》:“桓帝时,侍中刀存年老口臭,上出鸡舌香与舍之后。尚书郎含鸡舌香,始于此。”梦弼曰:“公自谓为员外郎也。”田曰:《南史》:“郁林王年五岁,戏高帝傍,帝令左右镊白发,问王:“我谁耶?”荅曰:“大翁。”帝笑谓左右曰:“岂有为人作曾祖而防白发乎?”即掷镜镊。洙曰:“尚子平,男女嫁娶毕,断家事勿相关。”赵曰:“消中,公素消渴疾。”洙曰:“选服食,求神仙。”《天台赋》:“逺寄防搜】社日二首九农成德业,百祀发光辉。报效神如在,馨香旧不违。南翁巴曲醉,北鴈塞声微。尚想东方朔诙谐,割肉归【洙曰:《左传》少皥氏以九扈为九农正。赵曰:公时寓夔,故称南翁,以醉而歌巴渝之曲。洙曰:汉武帝伏日诏睗从官肉,太官日晏不来,东方朔独防劒割肉,谓同官曰:“伏日当早归,请受赐。”即怀肉去,太官奏之,诏朔自责。朔曰:“防剑割肉,一何壮也!割之不多,又何亷也!归遗细君,又何仁也!”鲍曰:《史记·诸侯表》:“秦德公二年,初作伏祠社,磔狗邑四门,则祠社用伏日。”此诗用伏日事,何疑】陈平亦分肉,太史竟论功。今日江南老,他时渭北童【社日诗如此,不待物色】欢娱看絶塞,涕泪落秋风。鸳鹭廻金阙,谁怜病峡中【洙曰:汉陈平传,里中社,平为宰,分肉甚均。父老曰:“善,陈孺子之为宰。”平曰:“嗟乎,使平得宰天下,亦如此肉矣。”梦弼曰:陆机曰:“社之日至,太史占事。”洙曰:公生于渭北,老于江南。末句盖自伤也】江月江月光于水,高楼思杀人。天边长作客,老去一霑巾。玉露团清影,银河没半轮。谁家挑锦字,烛灭翠眉嚬【郑曰:思,息吏切。梦弼曰:按唐韵作字,去声,藏祚切,又则个切。晋《列女传》窦滔妻苏氏织锦为回文旋图诗以赠滔,循环读之,词意凄惋】吹笛吹笛,秋山风月清。谁家巧作断肠声?风飘律吕,相和切;月傍关山,防处明。胡骑中宵堪北走,武陵一曲想南征。故园杨柳今摇落,何得愁中却尽生【师曰:晋刘琨为并州刺史,尝为胡骑所围。琨乗月登楼,清啸。贼闻之,长叹。中夜吹胡笳,贼又流涕歔欷,有懐土之思,遂弃围而去。」梦弼曰:「乐府横吹笛,有关山月、折杨柳,又有《武溪深》词。解题云:『马援南征所作。援门人袁生者,善吹笛。援作歌以和之,名曰《武溪深》。其曲曰:『滔滔武溪一何深,飞鸟不渡兽不临。嗟哉武溪多毒滛。』』赵曰:『故园指杜陵,縁笛有《折杨柳》之曲,故思感之也】孤鴈孤鴈不饮啄,飞鸣声念羣。谁怜一片影,相失万重云【亦未尽着相】望尽似犹见,哀多如更闻。野鵶无意绪,鸣噪自纷纷。遣愁养拙蓬为戸,茫茫何所开?江通神女馆,地隔望乡台。渐惜容顔老,无由弟妹来。兵戈与人事,廻首一悲哀【洙曰:巫山有神女庙,成都有望乡台】防府书懐四十韵
译秋风瑟瑟,吹动我的衣裳。向东流去的江水之外,西斜的日光微弱。天色清朗,小城中捣练的声音急促。石路古老而狭窄,行人稀少。不知明月为谁而美好?早晚我将独自乘船,他夜再归来。将来我满头白发倚着庭院的树木,故园的池台如今不知成了什么样子。注:此诗写眼前景物,曲折含蓄,难以说尽其中的凄凉感慨。西阁二首。注:大历元年秋在防州所作;鹤说,诗人当时寄居夔州西阁。巫山草木渐渐凋零,青翠的色泽仍映见于松林。百鸟各自鸣叫相应,孤云却没有自己的心意。高层的轩廊俯临江边石壁,道路既险要又高深。身着朱绂却仍戴着纱帽,新写的诗篇近似玉琴之声。功名没有及早建立,衰老多病,只能辞谢知音。悲哀于世道,却不是王粲;最终还是要学庄舄吟唱越歌。注:伯劳开始鸣叫,正是百鸟相互呼应。王粲在汉末西京动乱时离开,依附荆州刘表,思念故乡,作《登楼赋》;庄舄显贵后仍吟唱越音,表示思念故国。懒散的心如江水,日夜流向水边洲渚。不说含香佩香的官职卑微,怎奈白发已无法用镊子停止。经过之处碧柳凋零,我萧瑟地倚着朱楼。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婚娶之事?患消渴病的人何时才能得到自由?看尽古来豪华盛事,把服食求仙寄托在遥远的搜寻中。诗篇写尽人间情意,还须到海上去寻求仙方。注:汉代侍中含鸡舌香以除口臭,诗人自指员外郎。镊白发用郁林王故事。尚子平男女婚嫁完毕后,便不再过问家事。消中,指诗人平素的消渴病。服食,指服食药物求神仙;“远寄蓬搜”见《天台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岁〕 社日二首。九种农事成就了功业,百种祭祀焕发出光辉。报答神明,仿佛神灵仍在;馨香的祭品一如往昔没有违失。南方老翁醉后唱巴地歌曲,北来的雁声在边塞上渐渐微弱。还在想念东方朔的诙谐:他割肉后便带回家去。注:《左传》说少皞氏以九扈为九农之正。诗人当时寄居夔州,所以自称南翁,醉后唱巴渝之曲。汉武帝伏日赐从官肉,东方朔等不及太官送来,便拔剑割肉,说伏日应当早些回去,随后把肉带走;太官上奏,武帝责问,东方朔便说拔剑割肉多么勇壮,割得不多又多么廉洁,带回去送给妻子又多么仁厚。伏日也有祭社的礼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陈平也曾分肉,太史最终论定功劳。如今我老在江南,往日却曾是渭北的少年。欢娱只能遥看遥远的边塞,眼泪落在秋风之中。鸳鸯和鹭鸟般的群臣回到金阙,谁来怜惜我这个病困峡中的人?注:汉代陈平在乡里祭社时任宰,分肉十分公平。陆机说,社日到来时,太史要占卜事情。诗人出生于渭北,老于江南,末句是自我伤感。江月。江上的月光比水还明亮,高楼之中相思令人肝肠寸断。身在天边长期作客,年老以后常常泪湿衣襟。玉露凝结,团团映出清冷的月影;银河横空,沉没了半轮月亮。是谁家女子挑灯织写锦字?蜡烛熄灭后,翠眉含愁紧蹙。注:窦滔妻苏氏织锦制成回文旋图诗赠给丈夫,循环诵读,词意凄婉。吹笛。吹起笛子,秋山中的风月一片清明。是谁家巧妙地吹出令人断肠的曲调?风吹动律吕,声声相和而凄切;月光照着关山,戍防之处一片明亮。胡人的骑兵半夜里足以向北逃走,武陵的一曲笛声令人想起南征。故园杜陵的杨柳如今正在摇落,怎能在愁苦之中反而使人完全生出春意?注:刘琨任并州刺史时曾被胡骑围困,月下登楼长啸,敌人听后叹息;半夜吹胡笳,敌人又流泪抽泣,产生思乡之情,终于撤围而去。乐府横吹笛有《关山月》《折杨柳》,又有《武溪深》;《武溪深》相传为马援南征时所作。故园指杜陵,因笛曲中有《折杨柳》,所以触发思乡之感。孤雁。孤雁不饮水也不啄食,只飞翔鸣叫,声音中充满思念同伴之情。谁怜惜这一片孤单的身影,它与同伴相失于万重云间?望到尽头,仿佛还看得见;悲哀太多,仿佛又听见了它的声音。野外的乌鸦毫无情绪,仍自顾自地纷纷喧噪。排遣愁绪。以蓬草编门来安守拙陋的生活,茫茫天地间又有什么地方可以开启?江水通向神女馆,土地却隔着望乡台。渐渐怜惜自己的容颜衰老,却没有办法让弟弟妹妹前来。兵戈和人事交相逼迫,回头一看,只有一片悲哀。注:巫山有神女庙,成都有望乡台。防府书怀四十韵。
昔罢河西尉,初兴蓟北师,不才名位晚,敢恨省郎迟。扈圣崆峒日,端居灔滪时,萍流仍汲引,樗散尚恩慈。遂阻云台宿,常懐湛露诗。翠华森逺矣,白首飒凄其。拙被林泉滞,生逢酒赋欺。文园终寂寞,汉阁自磷缁。病隔君臣议,惭纡德泽私。扬镳惊主辱,防劒拨年衰【竒壮可尚】社稷经纶地,风云际防期。血流纷在眼,涕泗乱交頥。四渎楼船泛,中原鼓角悲。贼壕连白翟,战瓦落丹墀。先帝严灵寝,宗臣切受遗。恒山犹突骑,辽海竞张旗。田父嗟胶漆【此胶漆谁晓似谓难解耳】行人避蒺藜【上句兵连祸结】总戎存大体,降将饰卑词。楚贡何年絶,尧封旧俗疑。长吁飜北防,一望巻西夷。不必陪▯圃,超然待具茨。凶兵铸农器,讲殿辟书帏【好气象有意思又非衣冠紫宸体面语】庙筭高难测,天忧实在兹。形容眞潦倒,荅效莫支持。使者分王命,羣公各典司。恐乖均赋敛,不似问疮痍。万里烦供给,孤城最怨思。緑林宁小患,云梦欲难追。即事须尝胆,苍生可察眉【老成语】议堂犹集鳯,贞观是元▯。处处喧飞檄,家家急竞锥。萧车安不定,蜀使下何之。钓濑踈坟籍,耕岩进奕碁【所进止此善自道】地蒸余破扇,冬暖更纎絺。豺遘哀登楚,麟伤泣象尼。衣冠迷适越,藻绘忆逰睢。赏月延秋桂,倾阳逐露葵。大庭终反朴,京观且僵尸。高枕虚眠昼,哀歌欲和谁。南宫载勲业,凡百愼交绥【交绥自喻甫出蜀时时有意归朝如合分双赐笔如归朝日簮笏筋力定如何○洙曰此诗公首叙初召试集贤院授河西尉不拜值禄山反继而扈从肃宗于外所谓崆峒日者盖肃宗甞幸平凉郡未几公入蜀为工部员外郎今乂居夔州故有萍流樗防之叹也梦弼曰汉司马相如为孝文园令公尝献三赋故以相如为比扬雄校书天禄阁上治狱使来收雄雄乃自阁上自投下。公尝言房琯不宜罢相,忤肃宗,故以扬雄事为比。洙曰:汉光武救昆阳,防大雷风,屋瓦皆飞。萧何传一代宗臣,公孙▯传受遗则,霍光金日防师曰:先帝严灵寝。言肃宗收京修寝庙也。宗臣切受遗言,受遗诏立代宗也。洙曰:恒山谓河北,辽海谓辽东,皆史思明之窟穴也。緫戎谓元帅时代宗为帅。左传齐责楚尔贡包茅不入。赵曰:北防指安史,西夷指吐蕃,不必陪▯圃,公自喻不必在朝列也。洙曰:荘子黄帝将见大隗乎具茨之山,至于襄城之野,七圣皆迷,适遇牧马童子问涂焉。家语铸劒防以为农器,汉文帝集上书囊为殿帏。赵曰:孤城指言夔州。洙曰:后汉刘▯传诸亡命共攻离乡聚藏于緑林中,注緑林山在今荆州。韩信传有告信欲反,上患之,用陈平计伪游于云梦,遂擒信以归。尔雅释地楚有云梦,咏曰緑林云梦谓荆楚复乱也。洙曰:越王思有以报吴,出入尝胆,议堂者议政之堂,议政当以贞观为▯鉴也。洙曰:江淹书竞锥刀之利,孝祥曰:竞锥言赋敛之急也。赵曰:汉萧育传哀帝时南郡多盗贼,拜育为南郡太守,上以育耆旧名臣,乃以三公使传载育入殿中受防曰:南郡盗贼为害,朕甚忧之,太守威信素着,其为民除害,安元元而巳亡拘于小文。洙曰:汉司马相如使蜀,因谕巴蜀父老。赵曰:钓濑耕岩,公借以自述也。严子陵钓处,后人名为严陵濑。郑子眞耕于岩石之下,地蒸冬暖,言夔之风土也。洙曰:王粲七哀诗西京乱无象,豺虎方遘患,又南登防陵岸,回首望长安。公羊传鲁哀公西狩获麟,孔子反袂涕下曰:吾道穷矣。赵曰:王粲登荆州之楼而作赋,孔子之生,其父母祷于尼邱,故名邱。传记又载孔子之首象尼山。荘子宋人资章甫适越,越人断发文身,无所用之。梦弼曰:三国陈孔璋为曹洪与魏文帝书,游睢涣者学藻。绘之防注云:「睢、涣二水,名其处,人能织藻绘锦绮,天子御服出焉。」赵曰:「睢水在南都宋州,公少年尝游此。」洙曰:「曹子建表,若葵藿之倾太阳。」赵曰:「大庭氏至德之世也。」洙曰:「左传: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之以为大戮,于是乎有京观。后汉明帝追感前世功臣,图画于南宫云台。」《左传》:「交绥而退】十六夜翫月旧挹金波爽,皆传玉露秋。关山随地阔,河汉近人流。谷口樵归唱,孤城笛起愁。巴童浑不寐,半夜有行舟【洙曰:汉郊祀歌“月穆穆以金波”,希曰:“公于月诗多用关山”,盖本乐府《有关山月》,又王褒诗“关山夜月明”。鹤曰:夔州古巴子国】赠李十五丈别【鹤曰:李秘书文薿也。公先有奉寄二首,约其来会于夔,此又在夔赠别。其奉寄诗中,亦有「▯成负文彩,衣冠八尺身」之句】
译从前罢任河西尉,起初又兴兵于蓟北;只因自己没有才干,名位取得很晚,哪里敢怨恨进入省郎之职太迟。随圣驾到崆峒的日子,独居灩滪的时光;像浮萍漂流仍承蒙提携,像樗木散材仍受到恩慈。于是阻隔了宿于云台的机会,常常怀想《湛露》诗中的恩泽。翠色华盖已经遥远,白发之人心中凄凉。拙陋的我被林泉滞留,一生又遭逢酒与辞赋的牵累。像文园令司马相如一样终究寂寞,汉阁中的功名也自行磨灭。疾病使我隔绝于君臣议论之外,惭愧地承受着私人的德泽。扬鞭出征,惊惧于君主受辱;拔剑而起,却感叹年华衰老。这里本是经营社稷、施展风云的地方,却遇上了危乱的时机。眼前到处是流血,鼻涕眼泪交错流淌。四渎之上楼船漂荡,中原鼓角声令人悲痛。贼人的壕沟连接白翟之地,战乱的瓦片落入丹墀。先帝的灵寝庄严肃穆,宗臣急切地承受遗诏。恒山一带仍有突骑,辽海之间争相张旗。农夫叹息世道如胶似漆难以解脱,行人躲避遍地的蒺藜。总领军队的人还保存大体,投降的将领却粉饰自己的卑微言辞。楚国的贡物何年才断绝?尧帝疆域的旧俗也令人怀疑。长长叹息,转向北方的边塞;放眼一望,西方夷地已被卷入战乱。不必陪侍于玄圃,我将超然等待具茨山。把凶暴的兵器铸成农具,打开讲殿,设置书帏。朝廷的谋划高深难测,但上天的忧患确实就在这里。我的形貌真正潦倒,想以实际行动报答,却已经无力支撑。使者分别承受君王的命令,群公各自主持职司。只怕赋税征收不能公平,不能像询问百姓疾苦那样办事。万里之外烦劳供给,孤城之中最令人怨恨忧思。绿林盗贼难道只是小患?云梦之地的祸乱又岂容易追捕平定?遇到事情必须卧薪尝胆,百姓的疾苦应当从眉头上看出来。议政堂上还聚集着凤凰般的贤臣,贞观之治应当作为龟鉴。处处喧传飞檄,家家急着争夺锥刀般的微利。萧车行止不得安定,蜀地使者又要向哪里去?像严子陵一样在钓濑疏远典籍,像郑子真一样在岩下耕作,却也进献下棋之技。地气蒸腾,只余破扇可用;冬日温暖,还穿着细葛布衣。豺狼造成灾祸,令人哀叹登临楚地;麒麟受伤,孔子抚泣,因为孔子字仲尼,父母曾向尼丘祈祷。衣冠人物迷失了适越之路,想起睢水一带的文采锦绣。赏月时延请秋桂,向着太阳追逐带露的葵花。天下最终应当返朴归真,京观暂且面对僵卧的尸体。白天高枕也无法安睡,哀歌想与谁相和?南宫记载着功勋事业,一切都要谨慎对待交绥退让。注:交绥是诗人自比,说明自己离开蜀地时常有归朝的愿望。洙说:这首诗开头叙述诗人最初被召试于集贤院,授任河西尉却没有赴任,恰逢禄山反叛,随后随从肃宗在外;所谓“崆峒日”,是肃宗曾经巡幸平凉郡。没有多久,诗人入蜀任工部员外郎,如今又居住夔州,所以有浮萍漂流、樗木散材的感叹。梦弼说:汉代司马相如曾任孝文园令,诗人曾进献三篇赋,所以以司马相如自比;扬雄在天禄阁校书,治狱使者来捕他,扬雄便从阁上跳下。诗人曾说房琯不应当被罢免宰相,因此触怒肃宗,所以用扬雄跳阁的故事作比。洙说:汉光武帝救援昆阳时,遭遇大雷风,屋瓦全都被吹飞。《汉书·萧何传》称萧何为一代宗臣;《公孙弘传》有接受遗诏的事;霍光、金日磾也都是辅佐之臣。“先帝严灵寝”,是说肃宗收复京城后修整寝庙;“宗臣切受遗”,是说宗臣接受遗诏,拥立代宗。“恒山”指河北,“辽海”指辽东,都是史思明的巢穴。“总戎”指元帅,当时代宗为元帅。《左传》记载齐国责备楚国,指责楚贡包茅没有送到。“北防”指安史之乱,“西夷”指吐蕃;“不必陪玄圃”是诗人自比不必列身朝廷。庄子说黄帝将到具茨山拜见大隗,七位圣人都迷了路,遇到牧马童子才问路。《孔子家语》说把宝剑铸成农具;汉文帝曾把上书囊集合起来作为殿帏。“孤城”指夔州。后汉刘玄传记载,亡命之徒聚集绿林山中;韩信传记载,陈平借游云梦擒获韩信。绿林、云梦都是指荆楚一带再次发生动乱。洙说:越王想办法报复吴国,出入都曾卧薪尝胆。议堂就是议政之堂,议政应当以贞观之治为借鉴。江淹书中有争夺锥刀微利的话;竞锥,是说赋税征收急迫。汉代萧育传记载,哀帝时南郡盗贼很多,任命萧育为南郡太守;哀帝说南郡盗贼为害,自己非常忧虑,希望太守替百姓除害、安定百姓,不必拘泥小节。司马相如出使蜀地,曾向巴蜀父老宣谕。钓濑、耕岩,是诗人借来叙述自己:严子陵钓鱼的地方后来称为严陵濑,郑子真曾在岩石下耕作。夔州地气蒸腾,冬天温暖,是在说当地风土。王粲《七哀诗》说西京混乱,豺狼正在作乱;《公羊传》记鲁哀公西狩获麟,孔子转过衣袖哭泣,说自己的道已经穷尽。王粲登荆州楼作赋;孔子的父母曾向尼丘祈祷,所以孔子名丘;传记又说孔子的头形像尼山。庄子说宋人带着章甫之冠到越地,越人剪发文身,章甫在那里没有用处。梦弼说:三国时陈琳为曹洪写给魏文帝的信,称游览睢水、涣水的人学习文采;注说,睢、涣是两条水的名称,当地人能够织造藻绘、锦绮,天子的御服就出在那里。赵说:睢水在南都宋州,诗人年轻时曾游览那里。曹植表文说,如同葵藿倾向太阳。大庭氏,是至德盛世。洙说:《左传》记载,古代明王讨伐不敬者,取得其尸体并筑成京观,以示大辱;后汉明帝追念前代功臣,在南宫云台上绘制画像。《左传》说:两军交战后各自退却。十六夜赏月。往日曾汲取金色月波的清爽,人人都传说玉露带来了秋意。关山随着地势显得辽阔,银河仿佛流到人的身边。山谷口樵夫归来高唱,孤城中响起笛声,令人发愁。巴地儿童全然不睡,半夜里还有船只航行。注:夔州是古代巴子国。赠李十五丈别。注:鹤说,李十五丈是秘书李文薿。诗人先有《奉寄》二首,约他来夔州相会,这首诗又是在夔州为他送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尺〕
峡人鸟兽居,其室附层巅,下临不测。江中有万里船,多病纷倚薄,少留改歳年。絶域谁慰懐?开顔喜多贤,孤陋忝末亲,等级敢比肩。人生意气合相与,襟袂连。一日遣两仆,三日共一筵。扬论展寸心,壮笔过飞泉。▯成羙价存,子山旧业传。不闻八尺躯,常受众目怜,且为苦辛行,盖被生事牵。北廻白帝棹,南入黔阳天。汧公制方隅【公自注:汧公李勉也,宗室郑惠王孙】逈出诸侯先,封内如太古时,危独萧然清髙。金茎露正直,朱丝弦。昔在尧四岳,今之黄颍川。于迈恨不同,所思无由宣。山深水増波觧榻,秋露悬。客逰虽云乆,亦思月再圆。晨集风渚亭,醉操云峤篇。丈夫贵知巳,欢罢念归旋【赵曰:谢灵运诗“拙疾相倚薄”;洙曰:汉韦贤少子▯成,复以明经歴位至丞相,南北朝庾信字子山,父肩吾与徐陵父子文并绮艶,世号为徐庾体;鹤曰:黔阳,黔州也,属江南道;汧公李勉也,封汧国公时为江西观察使,治在洪州,今李十五丈往谒之,由黔阳以入豫章也,故下有“解榻秋露悬”之句,是就用陈蕃事;洙曰:金茎字出《西都赋》,谓汉武帝承露盘之铜柱也;鲍明逺诗“直如朱丝绳”;尧时羲和四子分掌四岳之诸侯;汉黄覇为颍川太守,有治状,此以羙汧公也】送覃二判官先帝弓劒逺,小臣余此生蹉跎,病江汉不复谒承明。饯尔白头日,永怀丹鳯城,迟迟恋屈宋,渺渺卧荆衡。魂断航舸,失天寒沙水清。肺肝若稍愈,亦上赤霄行【赵曰:先帝谓肃宗,小臣公自谓也。承明,殿名。丹鳯城,指长安,以秦弄玉吹箫鳯集而名】江上江上日多雨,萧萧荆楚秋,高风下木叶,永夜揽貂裘。勲业频看镜,行藏独倚楼。时危思报主,衰谢不能休【后山诗话】裕陵尝观子美诗:「勲业频看镜,行藏独倚楼」,谓甫之诗皆不迨此】戏寄崔评事,表侄苏五,表弟韦大,少府诸侄。隐豹深愁,雨濳龙故起,云泥多仍径曲,心醉阻贤羣,忍待江山丽,还披鲍谢文,高楼忆踈豁,秋兴坐氤氲【定功曰:刘向《列女传》陶荅子妻谏其夫曰:“妾闻南山有▯豹,雾雨七日而不下食者,欲以泽其毛而成文章,故藏以逺害也。”洙曰:鲍谢谓鲍照、谢灵运也】西阁▯望楼▯霑云,幔山寒,着水城【楚楚】迳添沙面,出湍减石棱。生菊蘂,凄踈放,松林驻逺情。滂沱朱槛湿,万虑倚檐楹。晚晴吴郎见过北舍圃畦新雨润,愧子废鉏来。竹杖交头拄,柴扉隔径开。欲栖羣鸟乱,未去小童催。明日重阳酒,相迎自酦醅。九日诸人集于林九日明朝是,相要旧俗非老翁,难早出贤客,幸知归旧采黄花,賸新梳白发,微谩看年少乐,忍泪巳霑衣【梅曰:賸,石证切,有余也】夜露下,天高,秋水清,空山独夜,旅魂惊。踈灯自照,孤防宿,新月犹悬,双杵鸣。南菊再逢,人卧病,北书不至,鴈无情。歩檐倚杖,看牛斗,银汉遥应接鳯城【定功曰:王粲《七哀诗》独夜不能寐。鹤曰:公以去年秋至云安,故云南菊再逢。赵曰:鳯城言长安】秋日寄题郑监湖上亭三首【鹤曰:郑审湖亭在峡州】碧草违春意,沅湘万里秋。池要山简马,月静庾公楼。磨灭余篇翰,平生一钓舟。高唐寒浪减,髣髴识昭邱【洙曰:晋山简、庾亮事竝见前注。荆州有楚昭王墓,王粲登楼赋云“西接昭邱】新作湖边宅,还闻賔客过,自须开竹径,谁道避云萝?官序潘生拙,才名贾谊多。舍舟应卜地,邻接意如何【洙曰:晋潘岳仕宦不达,乃作《闲居赋》曰:“仆自弱冠,渉于知命之年,八徙官而一进阶,再免除名,一不拜职,迁者三而巳矣。虽通塞有命,抑亦拙者之效也。”汉贾谊年少,通诸家之书】暂住蓬莱阁,终为江海人。挥金应物理,拖玉岂吾身【两语实甚造诣,谓积而不防,与老不知退者皆非,下句更好。○防不可解,而甚有味】羮煑秋莼,弱杯迎露菊。新赋诗分气象,佳句莫频频【气象是其所长,故常及之。○赵曰:暂住蓬莱阁,诣郑监也。后汉藏书于东观,学者称为老氏藏室,道家蓬莱山,桓帝时始置秘书监。洙曰:挥金字,出张景阳咏二防诗,挥金乐当年,岁暮不留储。按防广为太傅,归乡里,数问其家,所赐金余尚有防,趣卖以其酒食,请族人故旧与相娱乐。潘岳《西征赋》:飞翠绶,施鸣玉,以出入禁门者众矣。赵曰:末句谓郑监分我以赋诗之气象,则佳句莫非频频有之乎】秋兴八首【八诗大体沉雄富丽,哀伤无限尽在言外,故自不厌;小家数乃不可彷佛耳】玉露凋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森。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隂。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寒衣处处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
译峡中人像鸟兽一样居住,房屋依附在层层山巅之上,下临不可测的深处。江中有万里而来的船只,我多病,纷纷倚靠在船边;稍作停留,岁月便已更换。身在绝域,谁来安慰我的怀抱?见到许多贤者便喜笑开颜;我孤陋寡闻,忝居末亲,哪里敢与您并肩相比?人生意气相投,就应当彼此亲近,衣襟衣袖相连。一天遣来两位仆人,三天便共同设一席宴饮。纵论文章,抒展一寸真心;豪壮的笔力胜过飞泉。玄成的美好声价仍在,子山的旧日事业也在流传。没有听说八尺之躯,却常常受到众人怜爱;姑且因为艰苦的旅途而劳苦,大概是被生计牵累。向北绕过白帝城划船,向南进入黔阳的天空。汧公李勉掌管一方,远远超过诸侯之先;封国内如同太古时代,危险之中独自保持萧然清高。承露盘的金茎正直耸立,朱丝弦声清越。过去尧时有四岳,今天有如黄霸治理颍川。远行只恨不能同行,心中所思又无从倾诉。山深水涨,解下座榻相待;秋露高悬。客游虽然已经很久,也想着等月亮再次圆满。清晨聚集在风中水洲的亭子,醉后吟诵《云峤篇》。大丈夫贵在知己,欢乐结束后便想着回去。注:玄成指汉韦贤之子韦玄成,曾以明经历任至丞相;子山指庾信,父子文章绮丽,世称徐庾体。鹤说:黔阳就是黔州,属江南道;汧公是李勉,封汧国公时任江西观察使,治所在洪州。如今李十五丈将去拜访他,从黔阳进入豫章,所以下句有“解榻秋露悬”,是借用陈蕃礼贤的故事。洙说:“金茎”出自《西都赋》,指汉武帝承露盘的铜柱;鲍明远诗有“直如朱丝绳”。尧时羲和的四个儿子分别掌管四岳诸侯;汉代黄霸任颍川太守,有治理政绩,这里借以赞美汧公。送覃二判官。先帝的弓剑已经远去,小臣我虚度此生,蹉跎而又多病,困在江汉之间,再也不能拜见承明殿。今日为你这个白头之人饯行,永远怀念丹凤城。迟迟留恋屈原、宋玉的遗风,渺渺然卧在荆山衡山之间。魂魄因航船而断绝,失意之中只见天寒沙清。若肺肝之疾稍有好转,也要登上赤霄而行。注:先帝指肃宗,小臣是诗人自称;承明是宫殿名;丹凤城指长安,因秦代弄玉吹箫引凤而得名。江上。江上多日阴雨,荆楚一带萧瑟如秋。高风吹落树叶,漫漫长夜里我抚摸貂裘。屡屡对着镜子看自己的功业,独自倚楼思量出处进退。时局危急,仍想着报答君主;即使年老衰败,也不能停止。注:后山《诗话》说,裕陵曾读杜子美“功业频看镜,行藏独倚楼”,认为杜甫的诗都比不上这两句。戏寄崔评事、表侄苏五、表弟韦大以及少府的各位侄子。隐伏的豹子深深忧愁,潜藏的蛟龙因此兴起;云泥之隔仍有许多歧路,心中陶醉却被贤者群体阻隔。怎忍心等待江山明丽,再披读鲍照、谢灵运的文章?登高楼想起疏朗旷达的气象,在秋日兴致中坐看烟云氤氲。注:刘向《列女传》记载,陶答子之妻劝夫说,南山有黑豹,七天在雾雨中不下山觅食,是想滋润毛皮、形成斑纹,所以藏身以远离祸害。鲍谢指鲍照、谢灵运。西阁雨望。楼上的雨水沾湿云气,帷幔笼罩着寒山,水色映着城墙,显得楚楚可怜。小径被雨水冲出沙面,急流减弱,石头的棱角也显露出来。初生的菊花花蕊凄清稀疏地开放,松林停驻着远方的情思。滂沱大雨打湿朱栏,万般愁虑都倚在檐柱之间。晚晴时吴郎来访北舍。园圃田畦经新雨滋润,惭愧你废置锄头前来相访。竹杖交叉着拄在一起,柴门隔着小径敞开。群鸟想要栖息而纷乱,小童催促客人不要再走。明日就是重阳节,我将以新酿的酒迎接你。九日诸人集于林。明日就是重阳节,相约相聚却不是旧日的习俗。老翁难以早早出门,幸好贤客知道归来。采摘黄花归来,白发又重新梳理;微微强作欢笑,看年轻人的欢乐,怎忍得住泪水已经沾湿衣襟。注:“賸”读石证切,意为有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夜。露水降下,天空高远,秋水清澈;空山中独自度过夜晚,羁旅之魂受到惊动。稀疏的灯光独自照着,孤船停泊过夜;新月仍挂在天上,双杵捣衣声响起。南方的菊花又一次开放,我却卧病在床;北方的书信没有到来,雁儿也无情无义。走到檐下倚着手杖,仰看牵牛、斗宿;遥远的银河似乎连接着凤城。注:诗人去年秋天到云安,所以说“南菊再逢”;凤城指长安。秋日寄题郑监湖上亭三首。注:鹤说,郑审的湖亭在峡州。碧草背离了春日的情意,沅水湘水相隔万里而已是秋天。池边应当有山简骑马而来,月静之时正适合庾公登楼。往日篇章和笔墨渐渐磨灭,平生只剩一叶钓舟。高唐的寒浪已经减弱,仿佛还能认出昭丘。注:晋代山简、庾亮的故事见前注;荆州有楚昭王墓,王粲《登楼赋》说“西接昭丘”。新近在湖边建成宅舍,还听说宾客前来;本来就应当打开竹林小径,谁说要躲避云萝?官场品秩像潘生那样拙滞,才名却如贾谊一般高多。停下船只应当选择住地,若与邻居相接,心意如何?注:晋代潘岳仕途不得意,作《闲居赋》说自己从弱冠到知命之年,八次调任官职却只升过一级,两次被免职除名,一次没有接受任命,升迁仅三次;虽说仕途通塞有命,也有拙劣之人的缘故。汉代贾谊年少,通晓诸家学说。暂且住在蓬莱阁,终究还是江海中的人。散发钱财应当顺应事理,拖着玉佩入朝难道会是我这样的人吗?注:这两句确实很有造诣,说的是积聚钱财而不肯散发,以及年老仍不知退隐的人,都不合适;下句尤其好。煮一羹秋日的莼菜,用小杯迎接带露的菊花。注:此处注文有缺字,含义无法完全确定,但大意是说秋莼和露菊。新作的赋和诗分明显出气象,佳句却不要一再频频写出。注:气象是他的长处,所以常常提到。赵说:“暂住蓬莱阁”,是说到郑监那里拜访。后汉把书籍收藏在东观,学者称那里为老氏藏室;道家以蓬莱为仙山,桓帝时开始设置秘书监。洙说:“挥金”一词出自张景阳《咏二疏诗》“挥金乐当年,岁暮不留储”。疏广任太傅后回到乡里,家人多次问他家中情况,发现所赐黄金还剩很多,便赶快卖掉,用来置办酒食,请族人故旧共同娱乐。潘岳《西征赋》说,佩着翠绶、系着鸣玉出入禁门的人很多。赵说:末句是说郑监把作赋写诗的气象分给我,那么佳句岂不是频频都有了吗?秋兴八首。注:八首诗总体上沉郁雄浑、富丽深厚,哀伤无限都包含在言外,所以读来不会厌倦;一般小家气象的诗作,实在无法仿佛。白露凋伤了枫树林,巫山巫峡一派萧瑟阴森。江间波浪连天涌起,塞上的风云连接着地面的阴气。丛菊已经两度开放,令我两次流下往日之泪;孤舟系泊在此,也系住了思念故园的心。处处都在催促裁制寒衣,白帝城高处传来急促的暮砧声。
防府孤城,落日斜。毎依北斗望京华,听猿实下三声泪。奉使虚随八月槎,画省香炉违伏枕【画省香炉虽防缀意,然语亦太朴】山楼粉堞隐悲笳,请看石上藤萝月,巳映洲前芦荻花【洙曰:宜都山川记,巴东三峡猿鸣悲,猿鸣三声泪霑衣。梦弼曰:按张华博物志止载近世有人居海上,毎年八月见槎来不失期,遂赍粮乗之而到天河。宗懔作荆楚歳时记乃傅会以为张骞事,前贤诗多据用之,子羙亦承袭而用之耳。赵曰:省中以粉画之谓之画省,汉官仪尚书郎入直给女侍史二人执香炉以从,公为尚书员外郎,自叹违去省中,以多病伏枕故耳。下句山楼粉堞言在防州也】千家山郭静朝晖,日日江楼坐翠微。信宿渔人还泛泛【泛泛无所得也】清秋鷰子故飞飞。匡衡抗防功名薄,刘向传经心事违。同学少年多不贱,五陵衣马自轻肥【洙曰:汉匡衡元帝时,上防言日蚀地震之变,上恱其言,迁为太子少傅。刘向宣帝时初立谷梁春秋,征向受谷梁,讲论五经于石渠】闻道长安似奕碁,百年世事不胜悲。王侯第宅皆新主,文武衣冠异昔时。直北关山金鼔振,征西车马羽书迟。鱼龙寂寞秋江冷,故国平居有所思【赵曰:直北言防之北,乃陇右关辅间。征西言当时西有吐蕃之乱,鱼龙川在秦州,因起故国平时之思也】蓬莱宫阙对南山,承露金茎霄汉间。西望瑶池降王母,东来紫气满函关【律句有此,自觉雄浑】云移雉尾开宫扇,日绕龙鳞识圣顔。一卧沧江惊岁晚,防回青▯防朝班【希曰:南山,终南山也。洙曰:汉武帝作承露盘,又七月七日西王母尝降汉武帝殿。列仙传:老子西游,紫气浮函谷关。赵曰:崔豹古今注云:商高宗有雊雉之祥,服章多用翟羽,故有雉尾扇。青▯,省中门也】瞿唐峡口曲江头,万里风烟接素秋【起便是】花蕚夹城通御气,芙蓉小苑入边愁【两句写幸蜀之怨懐,故京之思不分逺近如将见焉】珠帘绣柱围黄鹄,锦缆牙樯起白鸥【对句耳不足为丽】廻首可怜歌舞地,秦中自古帝王州【洙曰:瞿唐在夔,曲江在长安,▯宗开元间广花蕚楼,筑夹城入芙蓉园。梦弼曰:珠帘绣柱言曲江宫殿,锦防牙樯言天子泛龙舟宴赏也】昆明池水,汉时功。武帝旌旗在眼中,织女机丝虚夜月。石鲸鳞甲动秋风波,漂菰米沉云黒,露冷莲房坠粉红。关塞极天,唯鸟道;江湖满地,一渔翁【洙曰:汉纪注,武帝欲征昆明夷,为其地有滇池,乃作池象之,以习水战,因名曰昆明池,在长安西南。《西都赋》注:昆明池左右作牵牛织女,以象天河。《西京杂记》:昆明池刻玉石为鲸,毎至雷雨,鲸常鸣吼,鬐尾皆动,汉世祭之以祈雨。梦弼曰:菰未莲房,皆言池中所有。关塞言白帝城,鸟道言峡中高山。赵曰:渔翁,公自谓也】昆吾御宿,自逶迤;紫阁峰隂,入渼陂。香稻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语有悲慨,可念】佳人拾翠,春相问;僊侣同舟,晚更移【甚有风韵,春字又胜】防笔昔曽,干气象;白头吟望,苦低垂【赵曰:昆吾御宿乃地名,《汉书·武帝广间》上林南至宜春、鼎湖、御宿、昆吾是也。紫阁峰乃终南山之别峰,与渼陂皆在长安。《古今诗话》子羙诗云:「香稻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鳯凰枝」,此语反而意竒。退之诗云:「舞镜鸾窥沼,行天马渡桥」,亦效此体。赵曰:费昶《春郊望羙人》诗「芳郊拾翠人」,梦弼曰:「春相问」乃诗人杂佩以问之之意也。洙曰:李膺、郭林宗同舟而济,人望之以为神仙。梦弼曰:子羙昔游渼陂,曾留篇咏,集中有《渼陂行》,故今相望有白头低垂之叹】寄柏学士林居自胡之反,持干戈,天下学士亦奔波。叹彼幽栖,载典籍,萧然暴露,依山阿。青山万里,静防地;白雨一洗,空垂萝。乱代飘零,予到此,古人成败,子如何【此自佳句○毎于句内欵曲至后山复变四字耳】公又云:「不恨我衰,子贵时,怅望且为今相忆】荆扬春冬异风土,巫峡日夜多云雨。赤叶枫林,百舌鸣;黄泥野防,天鸡舞。盗贼纵横,甚密迩,形神寂寞,甘辛苦。防时高议,排金门,各使苍生有环堵【洙曰:天鸡,鸟名】咏怀古迹五首支离东北风尘际,漂泊西南天地间。三峡楼台淹日月,五溪衣服共云山。羯胡事主终无赖,词客哀时且未还。庾信平生最萧瑟,暮年诗赋动江关【洙曰:支离字见《庄子》注,云形体支离不全貌。《汉书·武陵五溪蛮夷》注云:在今辰州界。衣服言异制也。羯胡谓禄山。词客公自谓也。《周书·庾信》字子山,虽位望通显,常有乡辟之思,乃作《哀江南赋》以致其意,中云:壮士不还,寒风萧瑟】
译防州孤城,落日斜照。我每每依着北斗遥望京华,听见猿声便真的因三声而落泪。奉使出行本应乘八月浮槎,如今却空自随行;画省中的香炉已经远离,只能伏枕养病。山楼上的白色城垛隐约传来悲笳,请看石上的藤萝间月色,已经映照着洲前的芦荻花。注:巴东三峡猿声悲切,猿鸣三声便使人泪湿衣襟。张华《博物志》说,海上有人每年八月看见浮槎按期而来,便携带粮食乘上它到达天河;后人附会为张骞故事。画省指以白粉涂饰的尚书省,尚书郎入值时有女侍史执香炉相随。诗人任尚书员外郎,自叹因多病伏枕而离开省中。山楼、粉堞,说明身在防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千家山城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我天天坐在江楼上眺望翠微。渔人住了两夜,仍然漂泊无所得;清冷的秋天,燕子却故意飞来飞去。匡衡上疏进谏,功名却很微薄;刘向传授经书,心愿也未能实现。同窗少年大多已经显贵,五陵子弟穿着华服、骑着骏马,自以为轻裘肥马。听说长安如今像一盘棋,百年来的世事令人悲痛不胜。王侯的宅第都换了新主人,文武官员的衣冠也不同于往昔。正北方的关山间金鼓震动,向西征讨的车马不断,羽书却迟迟传来。鱼龙川寂寞,秋江寒冷,故国平日的景象令人思念。注:正北指防州以北、陇右关辅之间;征西指当时西方有吐蕃之乱;鱼龙川在秦州,因此引起对故国平日景象的思念。蓬莱宫阙面对终南山,承露盘的金茎直入云霄。向西遥望,瑶池中西王母降临;向东而来,紫气充满函谷关。云彩移动,雉尾扇打开宫门;阳光环绕龙鳞般的车驾,便看见圣上的容颜。我卧病沧江,惊觉岁月已晚;回头望去,青琐门外的朝班已经远去。注:南山指终南山。汉武帝建承露盘,又在七月七日迎接西王母。老子西游时紫气浮过函谷关。雉尾扇因商高宗有雉鸟鸣叫的祥瑞,服饰多用雉羽而得名;青琐是宫省中的门。瞿唐峡口连接曲江之头,万里风烟接连着清秋。花萼楼夹城通向皇宫,芙蓉小苑也牵入边地的愁思。珠帘绣柱围绕着黄鹄,锦缆牙樯扬起白鸥。回头看那令人怜惜的歌舞之地,秦中自古就是帝王之州。注:瞿唐在夔州,曲江在长安。玄宗开元年间扩建花萼楼,修筑夹城通入芙蓉园;珠帘绣柱指曲江宫殿,锦缆牙樯指天子乘龙舟游宴。昆明池的水,是汉代经营的功业。武帝的旌旗仿佛还在眼前,织女的机丝徒然映照着夜月。石鲸的鳞甲在秋风和波涛中仿佛活动,菰米漂浮,云色沉黑;露水寒冷,莲房坠落着粉红。关塞高入天际,只有鸟道可以通行;江湖遍地,我只是一个渔翁。注:汉武帝想征伐昆明夷,因其地有滇池,便仿照滇池修建昆明池以练习水战,池在长安西南;池边塑造牵牛、织女以象征天河;又刻石为鲸,相传雷雨时会鸣吼。菰米、莲房都是池中之物。关塞指白帝城,鸟道指峡中高山,渔翁是诗人自称。昆吾、御宿一带地势曲折绵延,紫阁峰的阴影映入渼陂。香稻是鹦鹉啄食剩下的米粒,碧梧是凤凰栖息已老的枝条。美人春日拾取翠羽,互相问候;仙侣同舟而行,到了晚上又移舟而去。往日曾经挥笔,写出干云的气象;如今白发之人吟望,苦苦低垂。注:昆吾、御宿都是地名,紫阁峰与渼陂都在长安。诗句把鹦鹉啄余的香稻、凤凰栖老的碧梧倒置来说,因而意趣奇特。“春相问”是说诗人以杂佩相赠问候。李膺、郭林宗同舟而渡,人们把他们看作神仙。诗人过去游览渼陂,曾作《渼陂行》,所以今天遥望之时有白头低垂的感叹。寄柏学士林居。自从胡人反叛、手持干戈以来,天下的学士也都四处奔波。叹惜你幽居山林,承载着典籍,却萧然暴露,依傍山冈。万里青山,寂静的防守之地;一场白雨洗过,空留下低垂的藤萝。乱世中漂泊零落,我来到这里;古人的成败,你又怎样看待?注:这是其中很好的句子。每每在句中曲折含蓄,到后面又变成四字句。诗人又说:“我不恨自己衰老,只恨你正当显贵之时;惆怅地遥望,只能在今日彼此相忆。”荆州、扬州春冬两季风土不同,巫峡却日夜多云雨。红叶飘零的枫林中,百舌鸟鸣叫;黄泥野地上,天鸡起舞。盗贼纵横,距离这里十分近;形体和精神都寂寞,只能甘受辛苦。愿当时的贤者高谈政论,排开金门,各自使百姓拥有可以安居的墙垣。注:天鸡是鸟名。咏怀古迹五首。我在东北风尘战乱之际流离失所,漂泊在西南天地之间。三峡的楼台使我久困,任岁月流逝;五溪之地衣冠服饰各异,共同掩映在云山之间。羯胡侍奉主上终究不可靠,我这个作诗的人为时局悲哀,暂且还不能归去。庾信一生最为萧瑟,到了晚年,他的诗赋仍能震动江关。【洙说:‘支离’二字见《庄子》注,意为形体支离不全的样子。《汉书·武陵五溪蛮夷》注说:五溪在今辰州境内。‘衣服’是说服饰制度不同。羯胡指禄山。‘词客’是杜公自称。《周书·庾信》载:庾信字子山,虽然官位声望显赫,常有思念故乡之情,于是作《哀江南赋》来寄托心意,其中说:‘壮士不还,寒风萧瑟。’】
揺落深知宋玉悲,风流儒雅亦吾师。怅望千秋一洒泪,萧条异代不同时。江山故宅空文藻,云雨荒台岂梦思?最是楚宫俱泯灭,舟人指防到今疑【不屑屑用事结得更高。希曰:归州有宋玉宅,归与夔为邻,故此篇咏宋玉。赵曰:夔州巫峡十二峰下有神女庙,按宋玉《高唐赋》言楚王梦巫山之女,此兴托也,故公有「云雨荒台岂梦思」之句】羣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起得磊落】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夜魂。千歳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洙曰:归州有昭君村;苍舒曰:汉元帝时宫中按图召幸,王嫱字昭君,姿容甚丽,画工乃毁其状。防单于来求羙人,帝以昭君当行。昭君在路,马上弹琵琶以寄其恨。后昭君死塟之,胡率多白草,昭君塜独青。洙曰:江淹《恨赋》若夫明妃去时仰天太息,紫台稍逺,关山无极。梦弼曰:石李伦《明君词》,明君本为昭君,触晋文帝讳改焉】蜀主窥吴幸三峡,崩年亦在永安宫。翠华想像空山里,玉殿虚无野寺中【公自注:山有卧龙寺,先主祠在焉】古庙杉松巢水鹤,歳时伏腊走村翁。武侯祠屋长邻近【公自注:殿今为寺庙,在宫东】一体君臣祭祀同【洙曰:蜀先主▯徳以孙权袭云长之故,东征三吴,为吴将陆逊所破于秭归步归鱼复,改为永安,遂卒于永安宫。赵曰:翠华,天子之旗也。希曰:春秋繁露,白鹤知夜半。注:鹤,水鸟也,夜半水位感其生气则益喜而鸣】诸葛大名垂宇宙,宗臣遗像肃清髙。三分割据纡筹防,万古云霄一羽毛。伯仲之间见伊吕,指挥若定失萧曹【两语气防别賛孔明者不能复出此也】运移汉祚终难复,志决身殱军务劳【洙曰:宗臣字见汉书萧何曹参为一代之宗臣,注言为后世之所尊仰也。赵曰:魏文帝典论傅毅之于班固伯仲之间耳。梦弼曰:陈平传天下指挥则定矣。洙曰:孔明在军罚二十以上皆亲之。○运一作福】
殿中杨监见示张旭草书图斯人已云亡,草圣秘难得【写得自在,首尾浑浑,老成】及兹烦见示,满目一凄恻,悲风生微绡,万里起古色,锵锵鸣玉动,落落羣松直,连山蟠其间,溟涨与笔力有练实,先书临池眞尽墨,俊防为之主,暮年思转极,未知张王后谁并,百代则呜呼!东吴精逸气,感清识,杨公拂箧笥,舒巻忘寝食,念昔挥毫端,不独观酒德【洙曰:按本传,张旭苏州吴人,嗜酒善草书,毎大醉呼呌狂走乃下笔,张王谓张伯英、王羲之也。赵曰:逸气感清识,谓张旭之逸气感杨监之清识】杨监义出画鹰十二扇近时冯绍正能画鸷鸟,样明公出此图,无乃传其状【若非老笔麄踈,乍见起语,岂不失笑】殊姿各独立,清絶心有向,疾禁千里马,气敌万人将。忆昔骊山宫,冬移含元仗,天寒大羽猎,此物神俱王。当时无凡材,百中皆用壮【语势浩然,笔熟意简,不特沈着】粉墨形似间,识者一惆怅。干戈少暇日,眞骨老崖嶂,为君除狡兎,会是飜韝上【梦弼曰:冯少正开元中任少府监,善画鹰鹘。洙曰:▯宗太平时常以冬十月幸骊山温泉宫,较羽猎时,宁王有髙丽赤鹰尤俊异,帝猎则置之驾前,号决云儿】送殿中杨监赴蜀见相公【赵曰:相公杜鸿渐,也是年受劒南节度使】去水絶,还波泄,云无定姿【兴语】人生在世间,聚防亦暂时,离别重相逢,偶然岂足期?送子清秋暮,风物长年悲,豪俊贵勲业,邦家频出师。相公镇梁益,军事无孑遗,解榻再见今,用才复择谁?况子巳高位,为郡得固辞,难拒供给费,愼哀渔夺私。干戈未甚息,纪纲正所持。泛舟巨石横,登陆草露滋。山门日易乆,当念居者思【梦弼曰:梁益劒南道也,解榻用陈蕃事,山门公自谓在夔峡间】补遗送殿中杨监【蔡兴宗正异云别离足期足字集作定】
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十五
译草木凋零之时,更深知宋玉的悲哀;他的风流儒雅,也正是我的老师。我惆怅地遥望千秋,忍不住洒下一行泪;在这萧条的异代,我们又不能同时相见。江山依旧,宋玉故宅只空留文采;巫山云雨中的荒台,难道还能寄托梦中相思吗?最可叹的是楚宫也都消亡了,只有舟人指着遗迹,到今天还在疑惑。【评说:不必琐屑地堆用典故,这样结尾格调更高。希说:归州有宋玉宅,归州与夔州相邻,所以这篇诗歌咏宋玉。赵说:夔州巫峡十二峰下有神女庙,按宋玉《高唐赋》说楚王梦见巫山神女,这里借此寄托兴意,所以杜公有‘云雨荒台岂梦思’之句。】群山万壑奔向荆门,昭君生长的地方至今还留有村庄。【起句写得开阔雄健。】她一离开紫台,便连同朔漠;只留下青冢,面向黄昏。画像中只能依稀辨认她春风般的容貌,环佩声却只能让她的魂魄在月夜徒然归来。千百年来琵琶弹奏胡地曲调,曲声中清清楚楚地诉说着怨恨。【洙说:归州有昭君村。苍舒说:汉元帝时,宫中按图召幸妃嫔,王嫱字昭君,容貌极美,画工便故意把她画丑。匈奴单于来求美女,皇帝便让昭君出行。昭君在路上,骑马弹琵琶寄托怨恨。后来昭君死后下葬,胡地多白草,唯独昭君坟上草色青。洙说:江淹《恨赋》说,明妃离去时仰天长叹,紫台渐远,关山无穷。梦弼说:石李伦《明君词》原称‘明君’为‘昭君’,因避晋文帝讳而改字。】蜀主刘备巡幸吴地,来到三峡,驾崩之年也在永安宫。想象中,天子的翠华旗帜还在空山里;玉殿却只剩虚无,荒野中的寺院仿佛就是它的遗址。【杜公自注:山上有卧龙寺,先主祠就在其中。】古庙中的杉树松树成了水鹤筑巢之处,每逢岁时伏腊,村中老人便前来祭祀。武侯祠屋长久地与它相邻。【杜公自注:宫殿如今已成为寺庙,在宫殿东面。】君臣二人的祭祀,始终在同一处举行。【洙说:蜀先主刘玄德因孙权袭击关羽,东征三吴,被吴将陆逊在秭归、步归一带击败,退到鱼复,改鱼复为永安,最终死于永安宫。赵说:翠华是天子的旗帜。希说:《春秋繁露》说白鹤能知道半夜;注说:鹤是水鸟,半夜水位变化、感受到生气,就更加欢喜而鸣。】诸葛亮的大名流传于天地之间,作为宗臣,他的遗像庄严清高。三分天下的割据局面,是他曲折筹划的结果;万古云霄之间,他的功业犹如一根羽毛高举。论才德,他可与伊尹、吕尚相提并论;指挥若能如此镇定,萧何、曹参也会相形见绌。【这两句气势高峻,赞颂孔明的人再也写不出这样的句子了。】时运转移,汉朝国运终究难以恢复;他的志向虽已决定,最终却身死军中,终日为军务操劳。【洙说:‘宗臣’一语见《汉书》,萧何、曹参是一个时代的宗臣,注说宗臣是后世所尊仰的人。赵说:《魏文帝典论》说傅毅与班固相比,不过如兄弟排行之间的差别。梦弼说:《陈平传》说天下之事一经指挥便可安定。洙说:孔明在军中,二十杖以上的刑罚都亲自处理。】‘运’字,一作‘福’。殿中杨监给我看张旭的草书图。这个人已经去世,草书圣手的真迹秘藏难以再得。【起笔写得自在,首尾浑厚,显出老成。】如今烦劳您拿来给我看,满眼所见使我一阵凄恻。悲风仿佛从细绢上生起,万里之间涌出古朴的气色;玉声铿锵,仿佛在震动;群松挺立,疏落而高峻。连绵群山盘曲其中,浩荡水势与笔力相互映照,确实有实在的气韵。先前临池学书,墨汁几乎磨尽,俊逸的神采成为书法的主宰;到了晚年,思绪反而转为极深。我不知道张伯英、王羲之后,谁还能与他们并列;千百代以后,想来只能叹息!张旭是东吴人,精妙而奔放的气概感动了杨公清明的鉴识。杨公拂拭箱笥,展开书卷,忘了睡眠饮食;想到当年他挥动笔端,并不只是为了观看张旭嗜酒的风度。【洙说:按张旭本传,他是苏州吴县人,嗜酒而擅长草书,每当大醉便呼叫狂奔,然后下笔。‘张王’指张伯英、王羲之。赵说:‘逸气感清识’是说张旭奔放的气概感动了杨监清明的鉴识。】杨监所藏冯绍正画的十二扇鹰图。近来冯绍正能画猛禽,想来明公拿出的这幅图,是传摹了他的形状吧?【若不是老笔粗疏,初读起句,岂不令人失笑?】它们姿态奇异,各自独立;清峻绝伦,心志各有所向。速度可以压倒千里马,气势足以匹敌万人将领。我想起昔日在骊山宫,冬天移动含元殿的仪仗;天气寒冷而举行大规模狩猎,这些鹰的神采全都显得尊王。当时没有一件平庸之材,百发百中的鹰都被用来显示雄壮。【句势浩荡,笔力纯熟,意味简洁,不只是沉着。】如今在粉墨描摹的形似之间,识者不免一阵惆怅。战乱使人少有闲暇,真正的骨相却老在山崖峰嶂之间;它们若要替您除掉狡兔,终有一天会翻身登上鹰架。【梦弼说:冯绍正开元年间任少府监,善画鹰鹘。洙说:玄宗太平时常于冬十月到骊山温泉宫举行羽猎。宁王有一只高丽赤鹰,尤其俊异,皇帝狩猎时把它放在驾前,号称‘决云儿’。】送殿中杨监赴蜀,去拜见相公。【赵说:相公是杜鸿渐,这一年出任剑南节度使。】流水离去,回旋的波涛也泄落,云彩没有固定的形状。【起兴之语。】人活在世间,聚会和分离都只是暂时;离别之后再次相逢,偶然的事情哪里能预先期待?在清秋将尽时送您远行,眼前风物使人长久悲伤。豪杰贵在建立功勋,国家却频频出兵。相公镇守梁益,军务没有一点遗漏;如今又要为您安置住处,今后还要选用谁这样的人才?何况您已经身居高位,出任一郡长官,本可以坚决推辞;既然难以拒绝供给军需的费用,就要谨慎,不要哀叹百姓被私自搜刮。战乱还没有完全平息,纪纲正是应当扶持的时候。泛舟经过巨石横阻之处,登岸时草上的露水已经沾湿衣裳。山门一别日子容易长久,您应当想到居留此地的人对您的思念。【梦弼说:梁益即剑南道。‘解榻’用陈蕃礼贤的故事。‘山门’是杜公自指,指自己居住在夔峡之间。】补遗。送殿中杨监。【蔡兴宗认为‘别离足期’有异文,‘足’字文集作‘定’。】《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十六孟冬【大厯元年冬,防州作鹤。曰:“公时寓居夔州之西阁】殊俗还多事,方冬变所为,破甘霜落爪,尝稻雪翻匙。巫峡寒都薄,乌蛮瘴逺随,终然减滩濑,暂喜息蛟螭。闷瘴疠浮三蜀,风云暗百蛮。巻帘唯白水,隐几亦青山。猿捷长难见,鸥轻故不还【五字有味,如失吾伴】无钱从滞客,有镜巧催顔【赵曰:夔在三蜀之下,百蛮之北,故云】雷巫峡中宵动,沧江十月雷。龙蛇不成蛰,天地划争回【毎有气魄变化目前】却碾空山过,深蟠絶壁来。何须妬云雨,霹雳楚王台。朝二首清旭,楚宫南,霜空万岭,含野人时独往,云木晓相参,俊鹘无声过,饥乌下食贪,病身终不动揺,落任江潭【赵曰:郭璞《江赋》:视雰侵于清旭;庾信《枯树赋》:昔年移柳,依依汉南,今看揺落,凄怆江潭】浦防晨初发,郊扉冷未开,村踈黄叶坠【寒风踈草木,两踈字不如此有画色】野静白鸥来,础润休全湿,云晴欲半廻。巫山冬可怪,昨夜有奔雷【赵曰防扶泛切,梦符曰淮南子山云蒸柱础润】南极南极青山,众西江白谷分古城,踈落木荒戍宻,寒云岁月,蛇常见,风飚虎忽闻,近身皆鸟道,殊俗自人羣,睥睨登哀柝,蝥弧照夕曛,乱离多醉尉,愁杀李将军【梦弼曰:睥睨,城上女墙也。赵曰:左传郑伯之旗蝥弧。洙曰:汉李广屏居蓝田南山中射猎,尝夜从一骑出,从人田间饮,还至亭覇陵尉醉呵止广,广骑曰:故李将军,尉曰:今将军尚不得夜行,何故也?宿广亭下】晚杖藜寻晚巷,炙背近墙暄。人见幽居僻,吾知拙养尊。朝廷问府主【欲知朝廷,则问府主,是野人之意,但语朴,又可两解】耕稼学山村,归翼飞栖定,寒灯亦闭门。西阁夜恍惚,寒山暮,逶迤白雾,昏山虚,风落石,楼静月侵门。击柝可怜子,无衣何处村?时危关百虑,盗贼尔犹存。月圆孤月当楼,满寒江动。夜扉委波金不定,照席绮愈依。未缺空山静,高悬列宿稀。故园松桂发,万里共清辉【洙曰:汉郊祀歌「月穆穆以金波」,江淹诗「绮席生浮埃】中宵西阁百寻余,中宵歩绮防,飞星过水,白落月动沙虚【语无诡特冩景入微】择木知幽鸟,潜波想巨鱼,亲朋满天地,兵甲少来书【梦弼曰:后汉梁冀窓牖皆有绮疏,注缕为绮文也】不寐瞿唐夜水黒城内改更筹。翳翳月沉雾,辉辉星近楼。气衰甘少寐,心弱恨容愁【冩得婉至,亦自知之耳。弱本不多,何所容之多也】多垒满山谷,桃源无处求【洙曰:礼记四郊多垒】鸥江浦寒鸥戏,无他亦自饶。却思翻玉羽,随意防春苗。雪暗还须落,风生一任飘。防羣沧海上,清影日萧萧【子羙赋物,别自为体,异于唐人纎巧】猿袅袅啼虚壁,萧萧挂冷枝。艰难人不免,隐见尔如知【可感】惯习元从众【五字似率然,亦有见后又云猿挂时相学乃工】全生或用竒,前林腾毎及,父子莫相离【梦弼曰:见贤遍切】黄鱼日见巴东峡,黄鱼出浪,新脂膏兼饲犬,长大不容身,筒筩相沿乆。风雷肯为神,泥沙巻涎沫,囘首怪龙鳞【谓不容其长大,语恨风雷肯为神,惜其不容以自脱,然以此鱼视泥沙涎沫之变,又未必不怪其言也。○三句迂阔有味。苍舒曰:《塩鉄论》江陵之人以鱼饲犬。洙曰:筒筩捕鱼器也】白小白小羣分命天然二寸鱼细微霑水族风俗当园蔬入肆银花乱倾箱雪片虚生成犹拾卵尽取义何如【賔退録云:靖州圗经载其俗居防不食酒肉塩酪而以鱼为蔬,今湖北多然,谓之鱼菜,不特靖也。老杜白小诗云:『白小羣分命天然二寸鱼细防霑水族风俗当园蔬』,正指此。盖老杜尝往来荆楚,而此诗则嘉兴鲁氏定为夔门所作,夔亦与湖北相邻,故也。注杜诗者皆不及此。洙曰:『易·系辞:物以羣分。』张子《平西京赋》:『擭胎拾卵,蚔蝝尽取】麂永与清溪别,蒙将玉馔俱【十字无限倾尽】无才逐仙隐,不敢恨庖防【又是一意】乱世轻全物【非熟谙寇乱之景未易为此言也,伤哉】微声及祸枢【又一意】衣冠兼盗贼,饕餮用斯须【又一意○衣冠兼盗贼语阔,饕餮为此】鹦鹉鹦鹉含愁思,聪明忆别离。翠衿浑短尽,红觜谩多知。未有开笼日,空残宿旧枝。世人怜复损,何用羽毛竒【委折可诵。」洙曰:「祢衡《鹦鹉赋》绀趾丹觜,緑衣翠衿】鸡纪德名摽,五初鸣,度必三【非工部无此语】殊方听有异,失次晓无慙【五字备讥态】问俗人情,似充庖,尔辈堪气交亭育。际巫峡漏司南【洙曰:鸡有五德,见《韩诗外传》;赵曰:刘绰啓一物之防,遂留亭育】昔游【鹤曰:此诗叙与高、李同游时,在间元二十五年】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十六。孟冬。【大历元年冬,在夔州作。鹤说:杜公当时寄居在夔州西阁。】这里风俗特殊,仍然多事;正当初冬,万物的状态便发生变化。剥食甘蔗时霜落在爪上,品尝新稻时雪花翻入匙中。巫峡的寒意还不算太重,乌蛮之地的瘴气却远远随来。最终水流减缓、滩濑平息,暂且欣喜蛟龙般的祸患也安静了。闷。瘴疠弥漫在三蜀,风云使百蛮之地昏暗。卷起帘子只能看见白水,靠着几案也只能看见青山。猿猴动作敏捷,长久难以看见;鸥鸟飞行轻快,因此故意不肯回来。【五字写得有意味,好像失去了我的伴侣。】没有钱,只能跟着滞留在此的旅客;有面镜子,恰好催促我看见衰老的容颜。【赵说:夔州在三蜀之下、百蛮之北,所以这样说。】雷。巫峡半夜震动,苍江在十月里响起雷声。龙蛇来不及蛰伏,天地仿佛突然争相回旋。【每每有气魄和变化呈现在眼前。】雷声碾过空山而去,又从深深盘曲的绝壁间传来。何必嫉妒云雨,雷霆正在楚王台上震响。早晨二首。清晨的旭日照临楚宫南面,万岭映入霜空;野人有时独自出行,晨云与树木相互参差。俊鹰无声飞过,饥乌贪食而落下。病弱的身体终究不能动摇,只能任凭自己落在江潭。【赵说:郭璞《江赋》有‘视雰侵于清旭’;庾信《枯树赋》有‘昔年移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我清晨刚从水浦出发,郊外的门还因寒冷没有打开。村落稀疏,黄叶坠落;野外寂静,白鸥飞来。石础湿润,却还没有完全湿透;云层放晴,仿佛将要半回。巫山的冬天真是奇怪,昨夜竟有奔腾的雷声。【赵说:‘防’读作扶泛切。梦符说:《淮南子》载,山云蒸腾时柱础便湿润。】南极。南方尽头的青山,西边众多的江流;白色山谷分隔着古城,稀疏的落木环绕荒废的戍所。寒云遮蔽岁月,蛇常常出现;狂风中忽然听见老虎的声音。近处全是鸟道,特殊的风俗自成一群。登上城墙女墙,俯视四方;军旗在夕阳中闪耀。战乱离散之时,醉尉到处都是,真叫人愁杀李将军。【梦弼说:睥睨是城上的女墙。赵说:《左传》有郑伯的旗帜蝥弧。洙说:汉代李广闲居蓝田南山中打猎,曾有一夜带一名骑从出行,在田间饮酒,回来到霸陵亭时,霸陵尉醉后呵斥阻拦。李广的骑从说:‘这是原来的李将军。’霸陵尉说:‘如今的将军尚且不能夜行,何况原来的将军!’于是让李广住在亭下。】晚。拄着藜杖寻找傍晚的小巷,烤晒后背,靠近墙边取暖。别人看见我居处幽僻,我却知道这是以笨拙自养、以自守为尊。想了解朝廷的情形,就去询问府主;也可说是在耕种劳作中学习山村生活。归鸟已经飞回栖定,寒灯之下也关上了门。西阁夜。暮色恍惚,寒山渐暗;白雾曲折绵延,昏暗的山野空旷。风吹落石,楼阁寂静,月光侵入门户。击柝守夜的人多么可怜,没有衣服御寒的人又在什么村落?时局危急,牵动百般忧虑;盗贼如今仍然存在。月圆。一轮孤月正对着楼阁,清光映照,寒江满江波动。夜门之外,月影投在水面,金色波光不定;照在席上的月色越发依恋。月亮尚未亏缺,空山显得寂静;它高高悬挂,列星反而稀疏。故乡的松树桂树正在萌发,万里之外共同沐浴着清辉。【洙说:汉郊祀歌有‘月穆穆以金波’,江淹诗有‘绮席生浮埃’。】中宵。西阁高达百寻有余,我半夜在绮窗下散步。飞星掠过水面,明月落下,沙滩空旷而月影摇动。【语言没有奇诡之处,却把景物写得细致入微。】鸟儿选择树木,便知道幽僻;巨鱼潜游水波,也可以想见。亲朋遍布天地之间,可是兵甲阻隔,寄来的书信却很少。【梦弼说:后汉梁冀的窗户都有绮疏,注说是用丝线织成绮文。】不寐。瞿唐峡的夜水漆黑,城内已经更换更筹。月色昏暗,沉入雾中;星光明亮,仿佛靠近楼阁。气力衰弱,甘愿少睡;心神脆弱,怨恨中容纳不下愁绪。山谷间遍布堡垒,桃源已经无处寻求。【洙说:《礼记》说四郊多垒。】鸥。江浦上的寒鸥嬉戏,没有其他伴侣,也自得其乐。回头想它翻动洁白如玉的羽毛,任意飞翔于春日水草之间。雪色昏暗时仍然要降落,风一起来便任凭飘荡。它们成群飞向沧海之上,清冷的身影日日萧瑟。【子美描写物象,自成一体,不同于唐人纤巧的写法。】猿。猿声袅袅,从空旷的石壁间传来;身影萧萧,挂在寒冷的枝头。人不能免于艰难,你时隐时现,仿佛对此也有所知。惯于相互学习,本来就是群体的习性;有时为了保全性命而使用奇计。前面的树林中腾跃追逐,父子始终不能分离。【梦弼说:‘见’读作贤遍切。】黄鱼。每天都能看见巴东峡中的黄鱼从浪中跃出。它们新鲜肥美,甚至兼可拿来喂狗;长大以后却容不下自身,只能长久被装进竹筒中,彼此沿袭这种捕法。风雷难道不肯施展神力吗?泥沙卷起涎沫,回头看去,反倒惊怪它竟像龙鳞。【这里是说它不能容许黄鱼长大,语气中埋怨风雷为什么不肯使它成为神物,惋惜它不能凭此脱身;但从黄鱼看泥沙涎沫的变化,也未必不觉得这种说法奇怪。】这三句迂曲宽缓,却很有意味。苍舒说:《盐铁论》载,江陵人用鱼喂狗。洙说:筒筩是捕鱼的器具。白小。白小鱼成群而分,各有天然命数;这种鱼天然只有二寸大小,细微得也属于水族。当地风俗把它当作园中蔬菜。拿到店铺里,银花般的鱼鳞纷乱;倾倒箱中,仿佛雪片空落。它们生下来还要捡取鱼卵,全部捕尽,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宾退录》说:靖州图经记载当地风俗,居住在夔州一带的人不吃酒肉、盐酪,而把鱼当作蔬菜;如今湖北多有这种情况,称为‘鱼菜’,不只是靖州如此。老杜《白小》诗正指这种风俗。杜公曾往来荆楚,而此诗嘉兴鲁氏定为夔门所作,夔州又邻近湖北,所以也是这个缘故。注杜诗的人都没有涉及这一点。洙说:《易·系辞》说‘物以群分’。张子《平西京赋》说:‘擭胎拾卵,蚔蝝尽取。’】麂。永远要同清溪分别,却被蒙受烹煮,作为玉食同席。【十字写尽无限倾轧。】我没有才能追随仙人隐居,也不敢怨恨厨师和鼎镬。【又是一个意思。】乱世轻视一切生命,【若没有熟悉盗寇之乱的景象,很难写出这样的话,令人悲伤!】一点细微的声息也会触及祸患的枢纽。【又是一个意思。】衣冠之人兼作盗贼,贪暴之徒顷刻之间便吞食一切。【又是一个意思。】‘衣冠兼盗贼’一句境界开阔,‘饕餮’正是因此而说。鹦鹉。鹦鹉含着愁思,聪慧的心中还记着离别。翠色的颈羽已经全被磨短,红色的嘴徒然显得多知善言。开笼放飞的日子还没有到来,旧日栖息的树枝却已徒然残破。世人怜惜它,反而又损伤它;羽毛奇异,又有什么用呢?【曲折委婉,值得诵读。洙说:祢衡《鹦鹉赋》有‘绀趾丹觜,绿衣翠衿’。】鸡。鸡有五种德行,名声显著;初更便鸣,必定要鸣三次。【不是工部写不出这样的句子。】身处异乡,听来似乎各有不同;报晓失去次序,也不以为惭愧。【五字写足了讥刺的神态。】询问当地风俗和人情,仿佛只是为了充实厨房;你们这些鸡,正好成为亭育万物的气息交会之物,处在巫峡漏刻与司南之间。【洙说:鸡有五德,见《韩诗外传》。赵说:刘绰《启》说‘一物之微’,于是留下‘亭育’二字。】昔游。【鹤说:这首诗叙写杜公与高适、李白同游之事,当在天宝二十五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十五年〕
昔者与高李【公自注:高适、李白】晚登单父台,寒芜际碣石,万里风云来,桑柘叶如雨,飞藿共徘徊。清霜大泽,冻禽兽有余哀。是时仓廪实,洞达寰区开,猛士思灭贼,将帅望三台。君王无所惜,驾驭英雄材,幽燕盛用武,供给亦劳哉。吴门转粟帛,泛海陵蓬莱,肉食三十万,猎射起黄埃。隔河忆长眺,青歳巳摧頽,不及少年日,无复故人杯。赋诗独流涕,乱世想贤才,有能市骏骨,莫恨少龙媒。商山议得失,蜀主脱嫌猜,吕尚封国邑,傅说巳盐梅。景晏楚山深,水鹤去低徊。庞公任本性,擕子卧苍苔【鲍曰:唐志,单父属宋州;梦弼曰:碣石,海傍山也;梦符曰:肉食字见《左传》;梦弼曰:青歳,犹言青春也;洙曰:市骏骨注见前;龙媒,良马也;商山议得失,谓四皓出而安汉太子;蜀主脱嫌猜,谓先主之得孔明,情好自宻;吕望封于齐营邱,傅说相殷高宗,此皆际时而有为者也;庞德公擕妻子隐鹿门山,公以自况耳】寄杜位【公自注:顷者与位同在故严尚书幕】寒日经檐短,穷猿失木悲。峡中为客恨,江上忆君时。天地身何往,风尘病敢辞。封书两行泪,霑洒裛新诗。送鲜于万州迁巴州【赵曰:鲜于名炅,仲通子也。仲通与弟叔明俱尝为京兆尹】京兆先时杰,琳琅照一门,朝廷偏注意,接近与名藩,祖帐维舟数寒江,触石喧看,君妙为政,他日有殊恩【洙曰:汉防广传设祖道,供张东都门外】西阁三度期,大昌严明府同宿,不到。问子能来宿?今疑索故要,匣琴虚,夜夜手板自,朝朝金吼霜钟彻【其人必能琴,金吼霜钟兴其音也】花催蜡炬销,早鳬江槛底,双影谩飘飖【赵曰:今疑索故要,谓不来宿者疑我以寻索故要我也。梦符曰:山海经丰山之钟,霜降自鸣。洙曰:早鳬,用王乔鳬舄事】西阁曝日澟洌倦▯冬,负暄嗜飞阁,羲和流德滭,颛顼愧倚薄,毛髪具自和【具自犹本自】肌肤潜沃若,太阳信深仁,衰气歘有托,欹倾烦注,眼容易收,病脚流离,木杪猿翩蹮,山顚鹤朋知,苦聚防哀乐,日已作,即事防赋诗,人生忽如昨,古来遭防乱,贤圣尽萧索,胡为将暮年,忧世心力弱【梦弼曰:颛顼北方之帝,倚薄谓附着而隂气逼人也,谢灵运诗:拙疾相倚薄】小至【梦符曰:或云阳为大,隂为小。冬至隂极,故曰小至】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刺绣五纹,添弱线。吹葭六琯,动浮灰。岸容待腊,将舒栁。山意冲寒,欲放梅。云物不殊,乡国异。教儿且覆,掌中杯【梦弼曰:唐杂録,宫中以女工揆日之长短。冬至后,日晷渐长,比常日増一线之工。洙曰:续汉书,以葭莩灰实律之端,按厯者候之。气至则灰飞而管通。左传:凡冬至啓闭,必书云物】缚鸡行小奴缚鸡,向市卖鸡,被缚急,相喧争。家中厌鸡食虫蚁,不知鸡卖还遭烹,虫鸡于人何厚薄?吾叱奴人,解其缚,鸡虫得失无了时。注目寒江,依山阁【短篇偶然正合如此,本无竒特,评者既过,效者失之】玉腕骝【公自注:江陵节度卫公马也。鹤曰:卫伯玉时为荆南节度等使,加检校工部尚书】闻説荆南马尚书玉腕骝顿骖飘赤汗局蹐顾长楸胡虏三年入乾坤一战收举鞭如有问欲伴习池游【洙曰:汉郊祀歌『天马下霑赤汗』,曹子建诗『走马长楸间』,习池注见前】见王监兵马使,说近山有白、黒二鹰,罗者乆取,竟未能得。王以为毛骨有异他鹰,恐腊后春生鶱飞避暖,劲翮思秋之甚,眇不可见,请余赋诗二首【鹤曰:公甞赋《王兵马使二角鹰》见前】云飞玉立,尽清秋,不惜竒毛,恣逺游。在野只敎心力破,于人何事网罗求?一生自猎知无敌,百中争能耻下鞲【往往语别有兴味】鹏碍九天须却避,▯经三窟莫深忧【赵曰:鹰所以猎,此野鹰也,故云自猎。庾信诗:野鹰能自猎。洙曰:史《滑稽传》注:鞲,臂捍也。《东观记》太守桓虞曰:善吏如使良鹰下鞲命中。《战国防冯暖曰:狡▯有三窟,仅得免于死耳】黒鹰不省人间有度,海疑从北极来,正翮抟风,超紫塞。▯冬几夜宿阳台,虞罗自各虚施巧,春鴈同归必见猜。万里寒空只一日,金眸玉爪不凡材【赵曰:崔豹《古今注》秦所筑长城土色皆紫,汉塞亦然】奉送蜀州柏二别驾将中丞命赴江陵起居卫尚书太夫人,因示从弟行军司马位【鹤曰:中丞柏贞节也,时为夔州都督别驾;中丞之弟也。卫尚书伯玉祖母封邓国太夫人】
译从前我与高适、李白【杜公自注:高适、李白】傍晚登上单父台。寒芜连接着碣石,万里风云从远方而来;桑树柘树的叶子如雨落下,飞扬的藿草一同徘徊。清霜覆盖大泽,冻结的禽兽还带着余哀。那时粮仓充实,天下四通八达;勇士都想着消灭贼寇,将帅盼望登上三台。君王毫不吝惜,驾驭任用英雄才俊;幽燕之地盛行用兵,军需供给也真够劳苦。吴门转运粮帛,渡海运到蓬莱;三十万肉食者出动,打猎射箭扬起黄尘。隔着河水回想长久远眺的情景,青春已经衰颓;比不上少年时代,也再没有旧友共饮的酒杯。独自赋诗而流泪,在乱世中追想贤才;如果有人能买下千里马的遗骨,就不要怨恨世上少有识马的伯乐。商山四皓议论得失,暗中安定汉朝太子;蜀主刘备消除了猜疑,终于得到孔明。吕尚被封赐国邑,傅说成为殷高宗的宰相,像盐梅一样调和君臣。天色已晚,楚山深远,水鹤低飞盘旋而去。庞德公任凭本性,带着孩子躺在苍苔之上。【鲍说:《唐志》载单父属宋州。梦弼说:碣石是海边的山。梦符说:‘肉食’见《左传》。梦弼说:‘青岁’犹言青春。洙说:‘市骏骨’的注见前;龙媒即良马。‘商山议得失’指四皓出山,使汉太子得以安定;‘蜀主脱嫌猜’指刘备得到孔明,二人感情亲密。】吕望被封在齐国营丘,傅说辅佐殷高宗;这些都是遇到时机而有所作为的人。庞德公带着妻子儿女隐居在鹿门山,杜公是用他来自况。寄给杜位。【杜公自注:不久前曾与杜位一同在故严尚书的幕府中。】寒日照过屋檐,日影短促;穷困的猿猴失去树木而悲伤。在峡中作客,我满怀遗憾;在江上想念您时,更觉伤感。天地之间,我将到哪里去?身在风尘之中,疾病又怎敢推辞?封好书信,两行泪水已经沾湿新诗。送鲜于万州迁任巴州。【赵说:鲜于名炅,是鲜于仲通的儿子;仲通与其弟叔明都曾任京兆尹。】您是京兆府前代的杰出人物,满门才德如美玉般辉映;朝廷格外注重您,亲近您而使您与著名藩镇相接。祖帐设在江边,系舟数度经过寒冷的江面;船触礁石,发出喧响。您的治理才干高妙,他日必将获得特殊的恩典。【洙说:汉代疏广传载,临行时设祖道,在东都门外备办酒食。】我与西阁约定同宿已经三次,大昌严明府都没有来。我问您能不能来留宿,今天却疑心您是在索求旧日的交情。琴匣空着,夜夜我独自抚弄手板;日日早晨,金声般的钟鸣穿透霜天。【这个人一定会弹琴,‘金吼霜钟’是借其声音起兴。】花朵催促蜡炬燃尽,早归的野鸭在江边栏槛下,两个影子徒然飘摇。【赵说:‘今疑索故要’是说您不来留宿,恐怕以为我在寻求旧日交情、故意要请您来。梦符说:《山海经》载丰山之钟,霜降时会自行鸣响。洙说:‘早凫’用王乔乘凫舄的故事。】西阁晒太阳。严寒凛冽,使人厌倦了玄冬;我背向太阳,喜爱登临高阁。羲和流布太阳的恩德,颛顼也惭愧于阴寒之气逼迫人身。毛发都自行和暖,【‘具自’犹言本来就。】肌肤暗暗滋润。太阳确实深厚仁慈,衰弱的气息忽然有所依托。身体倾斜,劳烦阳光照拂;眼睛容易收合;病脚步履蹒跚。树梢上的猿猴轻快跳动,山顶的鹤成群相知。苦闷聚集,哀乐交加;太阳已经西斜,眼前景物又激起赋诗之意。人生忽然像昨日一样短促;自古以来遭逢战乱,贤人圣人全都萧条零落。为什么到了暮年,忧虑世事的心力反而如此衰弱?【梦弼说:颛顼是北方之帝;‘倚薄’指阴气附着并逼迫人身。谢灵运诗有‘拙疾相倚薄’。】小至。【梦符说:有人说阳为大、阴为小。冬至阴气达到极点,所以称为‘小至’。】天时和人事,日日都在催促。冬至阳气开始生长,春天又将到来。刺绣五色纹样,添长微弱的丝线;吹奏葭管六律,管中的浮灰开始振动。岸边的草木等待腊月,将要舒展柳枝;山中的春意冲破寒气,梅花将要开放。云物景象并没有改变,故乡却已不同。教孩子姑且把掌中的酒杯斟满。【梦弼说:《唐杂录》载,宫中以女工来测量白昼长短;冬至以后日影渐长,比平日增加一线的工夫。洙说:《续汉书》载,把葭莩灰装入律管来候气,节气到来时灰便飞起,管口也会通畅。《左传》说,冬至时四郊开闭,必定记载云物。】缚鸡行。小仆人把鸡捆起来,准备到集市上卖。鸡被捆得紧急,彼此喧叫争闹。家里嫌鸡吃虫蚁,却不知道鸡卖掉后同样会遭到烹煮。虫和鸡对于人来说,究竟有什么厚薄之分?我呵斥仆人,解开鸡的束缚。鸡和虫的得失,什么时候才有终结?我注视着寒冷的江水,依傍着山阁。【短篇偶然写成这样正好,本来并无奇特之处;评论者过分称许,仿作者反而会失掉它的自然。】玉腕骝。【杜公自注:这是江陵节度使卫公的马。鹤说:卫伯玉当时任荆南节度使等职,并加检校工部尚书。】听说荆南马尚书有一匹玉腕骝,止步时骏马颈部飞洒赤汗,局促不安地回望高大的楸树。胡虏入侵天地已经三年,一场战役便将其收复。举鞭若有人问起,我愿陪您到习池游赏。【洙说:汉郊祀歌有‘天马下沾赤汗’,曹植诗有‘走马长楸间’,习池的注见前。】我见到王监兵马使,他说近山有黑、白两只鹰,捕鸟的人长久以来都想捕获,却始终没有得到。王监认为它们的毛色骨相不同于其他鹰,恐怕过了腊月、春天到来时便会振翅飞向温暖之地;它们的劲翮思念秋天到了极点,远得几乎看不见,请我为此作诗两首。【鹤说:杜公曾作《王兵马使二角鹰》,见前。】云中飞行,玉石般挺立,尽显清秋气象;不吝惜奇异的羽毛,任意远游。在野外只管让捕猎者心力耗尽,对人来说,又何必张网罗捕?一生自己捕猎,知道没有敌手;百发百中,怎能甘心落到鹰架上?【往往另有兴味。】鹏鸟即使要冲上九天,也必须退避;狡兔即使经过三窟,也不必深深忧虑。【赵说:鹰用来捕猎,这是野鹰,所以说它自己捕猎。庾信诗有‘野鹰能自猎’。洙说:《史记·滑稽列传》注说,鞲是护臂。《东观记》载太守桓虞说,善吏如同使良鹰,一下鹰架便能命中。《战国策》载冯谖说,狡兔有三窟,才能免于一死。】黑鹰全然不知人间有什么界限,仿佛来自北极海。它张开翅膀搏击长风,飞越紫塞。玄冬里几夜栖宿在阳台,捕鹰的罗网各自徒然施展巧计;春天大雁同归时,它一定会被猜疑。万里寒空仿佛只需一日便能飞过,金色的眼睛、玉色的利爪,实在不是平凡之材。【赵说:崔豹《古今注》载,秦代所筑长城土色都呈紫色,汉代边塞也如此。】奉送蜀州柏二别驾奉中丞之命赴江陵,问候卫尚书的太夫人,并因而写给从弟行军司马杜位。【鹤说:中丞柏贞节当时任夔州都督别驾,是卫中丞的弟弟。卫尚书伯玉的祖母封为邓国太夫人。】
中丞问俗,画熊频爱,弟传书防,鹢新迁转五州防御使,起居八座,太夫人楚宫腊,送荆门水,白帝云偷,碧海春,与报惠连诗,不惜知吾斑鬓,总如银【洙曰:汉制刺史车画熊于轼,防鹢谓船首画鹢以压水神。梦弼曰:《唐书·方镇表》夔州兼峡、忠、归、万五州防御使,▯荆南节度。洙曰:唐以六尚书、左右仆射合为八座。《宋书》谢惠连能属文,族兄灵运嘉赏之,云每有篇章,对惠连輙得佳句】阁夜岁暮,隂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揺【此两句对看,自是无穷俯仰之悲,两句共见竒丽。若上句何足表异?评诗未易以此】野哭千家闻战伐,夷歌几处起渔樵。卧龙跃马终黄土,人事音书漫寂寥【蔡绦《西清诗话》云:作诗用事要如释语,水中着塩,饮水乃知塩味。此説诗家秘藏也。如子羙“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揺”,人徒见陵轹造化之工,不知乃用故事。祢衡《渔阳操》其声悲壮,汉武故事星辰揺动,东方朔谓民劳之应。则善用事者,如系风捕影,岂有迹耶?洙曰:“卧龙”谓孔明也,郭外有孔明庙;“跃马”谓公孙述也,城上有白帝祠。左太冲《蜀都赋》:“公孙跃马而称帝】瀼西寒望【洙曰:“瀼”乃党切,水名。夔有涧水横通山谷间,市人谓之瀼,居人分其左右谓之瀼东、瀼西也。郑曰:“瀼”奴浪切,今作灢】水色含羣动,朝光切太虚【▯莽形容气格甚富】年侵频怅望,兴逺一萧踈。猿挂时相学,鸥行炯自如【俭胜岛】瞿唐春欲至,定卜瀼西居【洙曰:陆机诗“前路既已多,后涂随年侵】奉送十七舅下邵桂絶域三冬暮,浮生一病身。感深辞舅氏,别后见何人?缥缈苍梧帝,推迁孟母邻。昏昏阻云水,侧望苦伤神【赵曰:苍梧,以述舅氏所往之方;孟母,谓舅氏之母也】送王十六判官客下荆南,尽君今复入舟。买薪犹白帝,鸣橹少沙头。衡霍生春早,潇湘共海浮。荒林庾信宅,为仗主人留【孙曰:夔州俗买薪沾水。梦弼曰:少,犹少顷也。少一作巳。洙曰:江陵吴船至,泊于郭外沙头。希曰:衡山一名霍山,故云衡霍。庾信宅在江陵】不离西阁二首江栁非时发,江花冷色频。地偏应有瘴,腊近巳含春。失学从愚子,无家住老身。不知西阁意,肯别定留人【赵注:是洙曰,住一作任。赵曰:肯别定留人,言西阁之意,肯令我别乎?莫定要留人也】西阁从人,别人今亦故亭。江云飘素练,石壁断空青。沧海先迎日,银河倒列星。平生耽胜事,吁骇始初经【田曰:空青字,诗人无敢使,惟太白云山色倒空青】谒眞谛寺禅师兰若山高处,烟霞嶂防重,冻泉依细石,晴雪落长松【若无晴字,何以成诗】问法看诗妄【亦有见地】观身向酒慵,未能割妻子,卜宅近前峰【洙曰:梵言阿兰若,唐言无诤也,故僧寺谓之兰若】赤甲【大歴二年夔州作。鹤曰:是年春公迁居赤甲。赵曰:赤甲山名,其山高大不生草木,土皆赤色,故谓之赤甲。又甲本岬字,赤甲、白塩、瞿唐峡口二山】卜居赤甲,迁居新。两见巫山楚水春。炙背可以献天子,羙芹由来知野人【一事两句不相属】荆州郑薛寄书,近蜀客郄岑非我邻。笑接郎中评事饮,病从深酌道吾眞【洙曰:嵇康絶交书,野人有快炙背而羙芹子者,欲献之至尊,虽有区区之意,亦已踈矣。梦弼曰:郑审、薛璩、郄昻、岑参皆公之故旧也。鹤曰:评事必崔评事,第郎中欠考】入宅三首奔峭皆赤甲,断崖当白盐。客居媿迁次,春酒渐多添。花亚欲移竹【下句韵胜】鸟窥新巻帘。衰年不敢恨,胜槩欲相兼。乱后居难定,春归客未还。水生鱼复浦,云暖麝香山。半顶梳头白,过眉拄杖斑。相看多使者,一一问函关【梦弼曰:按地志,夔之鱼复灔滪,风涛电射,其地巨鱼郤而不得上,故名鱼复浦。定功曰:夔州图经,麝香山在州之东南,山有麝香,故以名之。洙曰:一一问函关,时吐蕃乱,关中之信不通】宋玉归州宅,云通白帝城。吾人淹老病,旅食岂才名?峡口风常急,江流气不平。只应与儿子飘转,任浮生。江雨有怀郑典设春雨闇闇,塞峡中,早晚来自楚王宫。乱波分披,已打防弱。云狼藉,不禁风。宠光蕙叶,与多碧防。注桃花舒小红,谷口子眞正忆汝防。髙瀼滑限西东。雨不絶鸣▯既过,渐细微,映空摇飏,如丝飞。阶前短草,泥不乱;院里长条,风乍稀。舞石旋应,将乳子行云,莫自湿仙衣【石燕神女用得竒怪,将字从俗更好】眼邉江舸何怱促,未得安流逆浪归【洙曰:湘川诗,零陵有石燕,遇风雨则飞,如生燕,止则为石。高唐赋,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注见前】崔评事弟许相迎,不到,应虑老夫见泥雨怯出,必愆佳期,走笔戏简。
译中丞巡视民俗,车轼上画着熊纹,频频表示喜爱;弟弟传来书信,又乘着船首画有鹢鸟的船。新近调任五州防御使,去问候八座;太夫人身在楚宫,腊月将至。送行直到荆门,白帝城的云偷走了碧海的春色。请把这首诗报给惠连,不要嫌我两鬓斑白,已经全如白银。【洙说:汉制,刺史车轼上画熊。‘防鹢’指船首画鹢鸟,以压制水神。梦弼说:《唐书·方镇表》载,夔州兼领峡、忠、归、万五州防御使,隶属荆南节度。洙说:唐代以六尚书和左右仆射合称八座。《宋书》载,谢惠连善于属文,族兄谢灵运很赞赏他,说每逢写文章,面对惠连就能得到佳句。】阁夜。岁末,阴阳催促着短促的白昼;天涯霜雪初晴,寒夜格外清冷。五更时分鼓角声悲壮,三峡上空星河的倒影摇荡不定。【这两句相对来看,自然包含无穷的俯仰悲感,合在一起才显出奇丽;若只看上一句,哪里足以表现其奇异?评论诗歌并不容易如此简单判断。】野外哭声传遍千家,人人听见战乱;夷人的歌声从几处渔樵之地响起。卧龙和跃马最终都化为黄土,人世间的事情和音书往来徒然显得寂寥。【蔡绦《西清诗话》说:作诗用典要像解释佛语,仿佛水中放盐,喝水才知道咸味,这是诗家秘传。比如子美‘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人们只看见它凌驾造化的工巧,却不知道其中用了典故。祢衡《渔阳操》的声音悲壮;汉武帝故事说星辰摇动,东方朔认为这是百姓劳苦的应验。善于用典的人,像系风捕影,哪里会留下痕迹?洙说:‘卧龙’指孔明,城外有孔明庙;‘跃马’指公孙述,城上有白帝祠。左思《蜀都赋》说:‘公孙跃马而称帝。’】郑说:‘瀼’读作奴浪切,现在写作‘灢’。水色含纳着群物的活动,朝光切入无边的太空。【景象浩渺,气格极为丰富。】年岁侵迫,常常令人惆怅远望;兴致遥远,只有一片萧疏。猿猴悬挂时彼此仿学,鸥鸟行走时明亮自在。【简省胜过岛屿。】瞿唐峡的春天将要到来,我一定要占卜在瀼西居住。【洙说:陆机诗有‘前路既已多,后涂随年侵’。】奉送十七舅下行邵州、桂州。身在偏远之地,正当三个冬天将尽;浮生之中,我只是一个抱病的人。感情深厚,所以辞别舅氏;分别以后,还能见到什么人?缥缈的苍梧,是舅氏将要前往的地方;迁徙推移,又像孟母迁居邻里。昏暗的云水阻隔道路,我侧身远望,苦于伤心劳神。【赵说:苍梧是用来叙写舅氏所往的方向;孟母指舅氏的母亲。】送王十六判官。您这位客人下行荆南,今天又要登舟。买来的柴薪还在白帝,船橹声响过沙头不久。衡山、霍山一带春天来得早,潇湘江水与大海相连。荒林中有庾信故宅,还请您仗主人之意留下来。【孙说:夔州风俗是买来的柴薪沾着水。梦弼说:‘少’犹言少顷,也有版本作‘已’。洙说:江陵来的吴船停泊在城外沙头。希说:衡山又名霍山,所以说‘衡霍’。庾信宅在江陵。】不离开西阁二首。江边柳树不合时令地发芽,江花频频呈现寒冷的颜色。地处偏僻,应该有瘴气;腊月将近,却已经含有春意。我失学,只能跟随愚拙的孩子;没有家,只能让老身寄居此处。不知西阁的意思,难道肯让我离别,还是一定要留住我?【赵注:‘住’一作‘任’。赵说:‘肯别定留人’是说西阁的意思,难道肯让我离开吗?还是一定要留住我?】西阁任凭人来人往,别人离去后,今日也只剩旧亭。江云飘荡,像展开的白色绢练;石壁截断青空。沧海先迎来太阳,银河倒映着排列的星辰。我平生沉溺于奇胜之景,今天才初次经历,不禁惊叹。【田说:‘空青’二字,诗人不敢轻易使用,只有李白说过‘山色倒空青’。】拜谒真谛寺禅师。寺院在高山之上,烟霞笼罩着重重山嶂;冻结的泉水依傍细石流淌,晴日的白雪从高松上飘落。【若没有‘晴’字,诗意便不能成立。】向您问佛法,反而看见诗歌都是虚妄;观察自身,便觉得将要远离酒欲。还不能割舍妻子,却已经打算在前峰附近置宅。【梵语阿兰若,唐译为‘无诤’,所以僧寺称作兰若。】赤甲。【大历二年在夔州作。鹤说:这一年春天杜公迁居赤甲。赵说:赤甲是山名,山势高大,不生草木,土色全红,所以称赤甲。‘甲’本作‘岬’字;赤甲、白盐,是瞿唐峡口的两座山。】我卜居赤甲,迁居已有新处;两次看见巫山楚水的春色。晒背的事也可以献给天子,赞美野芹的心意自古就为野人所知。【这两件事写在两句中,彼此并不相属。】荆州的郑审、薛璩寄来书信,邻近蜀地的郄岑却不是我的邻居。笑着迎接郎中、评事来饮酒,病中因为痛饮,才说出我的真实情怀。【洙说:嵇康《绝交书》说,野人有晒背的快意和赞美芹菜的心意,想把它们献给至尊,虽有微薄之意,也已经很疏陋了。梦弼说:郑审、薛璩、郄昂、岑参都是杜公旧友。鹤说:评事一定是崔评事,但‘郎中’是谁,尚无考。】入宅三首。奔腾峭拔的山峰全是赤甲,断裂的崖壁正对着白盐。作为旅客惭愧于迁徙不定,春酒渐渐增多。花枝低压,想要移植竹子;鸟儿窥看新卷起的帘子。衰老之年不敢怨恨,只希望兼得这里的胜景。战乱以后居处难以安定,春天归去而旅客还没有回来。水涨出鱼复浦,云暖笼罩麝香山。头顶一半已经梳成白发,斑驳的手杖越过眉间。相互往来的使者很多,他们一个个都来询问函关的消息。【梦弼说:按地志,夔州鱼复、滟滪一带风涛如电,巨鱼退避不能上行,所以叫鱼复浦。定功说:《夔州图经》载麝香山在州东南,山中有麝香,因此得名。洙说:‘一一问函关’是因为吐蕃作乱,关中的消息不通。】宋玉在归州的故宅,云气与白帝城相通。我们这些人久困于衰老和疾病,旅途中求食,哪里还谈得上才名?峡口的风常常急促,江流的气势也不平静。看来只能和儿子一起漂泊转徙,任凭浮生如此。江雨中怀念郑典设。春雨昏暗地落下,塞峡之中,早晚都仿佛来自楚王宫。纷乱的波涛分散披拂,已经打湿了柔弱的草木。云层杂乱,禁不住风吹。蕙叶承受着雨露的恩宠,增添了许多碧色。注视桃花舒展小小的红色,谷口的子真正让我想起你。高高的瀼水湿滑,阻隔东西两岸。雨不断。雷雨已经过去,渐渐变得细密微弱;它映照着天空,摇曳飘荡,如丝线般飞舞。台阶前的短草,泥水并未扰乱;院中的长枝,风忽然稀疏。石燕起舞旋转,想来应当要衔着乳燕同行;神女啊,不要自己沾湿仙衣。【石燕、神女的典故用得奇特;‘将’字从俗本更好。】眼边江上的船只为何如此匆促,还没有等到水流安稳,便要逆浪归去?【洙说:《湘川诗》载,零陵有石燕,遇到风雨便飞,像活燕一样,停止后又变成石头。《高唐赋》说,早晨成为朝云,傍晚化作行雨;注见前。】崔评事的弟弟答应来迎接我却没有到,应该是担心我这老头见到泥泞雨天便害怕出门,必然会耽误约定的好日子,所以我疾笔写下这首诗戏赠他。
江阁邀賔,许马迎。午时起坐,自天明。浮云不负青春色,细雨何孤白帝城。身过花间霑湿好,醉于马上往来轻【上句更似有风韵】虚疑皓首冲泥怯,实少银鞍傍险行。昼梦二月,晓睡昬昬然,不独夜短,昼分眠。桃花气暖,眼自醉。春渚日落,梦相牵。故乡门巷,荆棘底。中原君臣,豺虎邉。安得务农息战鬬?普天无吏,横索钱。熟食日示宗文宗武消渴,游江汉,羇栖尚甲兵,防年逢熟食,万里逼清明【不待他语而悲】松柏卭山路【未必子羙先墓在卭,吾意亦邙山耳】风花白帝城,汝曹催我老,囘首泪纵横【卭本一作邙,郑曰:《寰宇记》卭州因卭来山得名,在蜀中,卭渠防切。田曰:《十道志》邙山在洛阳县北,邙莫防切。梦弼曰:《杨佺期洛城记》邙山古今东洛九原之地也】又示两儿令节成吾老,他时见汝心【他时见汝思亲之心,谓身后寒食语甚苦切,前一首巳悲,此篇更不忍读】浮生看物变为恨,与年深长葛书难得,江州涕不禁,团圎思弟妹,行坐白头吟【赵曰:长葛、江州必公之弟妹所在也。郑曰:长葛县▯许州】晴二首乆雨巫山暗,新晴锦绣文碧。知湖外草红,见海东云竟日。莺相和摩霄,鹤数羣野花干更落。风处急纷纷,啼乌争引子,鸣鹤不归林下食,遭泥去【遭泥去拙】高飞恨乆隂,雨声冲塞尽日,气射江深【壮】廻首周南客,驱驰魏阙心【洙曰:周南谓巫阳也,太史公留滞周南,天子之门两观谓之象魏。梦弼曰:荘子中山公子牟谓瞻子曰:身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阙之下】▯始贺天休,雨还嗟地,出雷骤看,浮峡过宻,作渡江来,牛马行无色,蛟龙鬬不开,干戈盛隂气,未必自阳台【未必自阳台,此语犹含天宝之悲。洙曰:《荘子·秋水》时至,两涘渚涯之间,不辨牛马】卜居【鹤曰:公是年三月赤甲迁居瀼西】归羡辽东鹤,吟同楚执珪,未成游碧海,着处覔丹梯。云嶂寛,江北春耕,破瀼西桃红。客若至,定似昔人迷【洙曰:辽东鹤注见前。赵曰:史记荘舄,故越之细鄙人也,为楚执珪病而尚犹越声,本无吟字,而王粲登楼赋云荘舄,显而越吟。十洲记:东有碧海。赵曰:夔江之北,其山稍逺,故曰寛也。洙曰:昔一作晋】暮春题瀼西新赁草屋五首久嗟三峡客,再与暮春期。百舌欲无语,繁花能防时。谷虚云气薄,波乱日华迟。战伐何由定,哀伤不在兹【赵曰:反舌无声,在芒种后十日,今谓之欲无语,则暮春时也】北郊千树橘,不见比封君。养拙干戈际,全生麋鹿羣。畏人江北草【畏人草不类】旅食瀼西云万里。巴渝曲三年,实饱闻【郊本一作邦洙曰:汉货殖传,蜀汉江陵千树橘,此具人皆与千戸侯等。又礼乐志:巴渝鼓贠三十六人。注:髙祖初为汉王,得巴渝人,并趫捷善鬬,与之定三秦,灭楚国,存其武乐。巴渝之乐由此始也】防云隂复白,锦树晓来青,身世双蓬鬓,乾坤一草亭。哀歌时自短【眼前语道得苦】醉舞为谁醒?细▯荷锄立【自在】江猿吟翠屏。壮年学书劒,他日委泥沙,事主非无禄,浮生即有涯。高斋依药饵,絶域改春华【此语甚痛】防乱丹心破,王臣未一家【洙曰:项借少年学书不成,去学劒】欲陈济世策,巳老尚书郎,不息豺虎鬬,空慙鸳鹭行。时危人事急,风逆羽毛伤,落日悲江汉,中宵泪满牀【赵曰:尚书郎,公自谓也】承闻河北诸道节度入朝,欢喜口号絶句十二首。禄山作逆,降天诛。更有思明,亦巳无【第二句俚】汹汹人寰,犹不定。时时战鬬,欲何须?社稷苍生,计必安;蛮夷诸部,错相干。周宣、汉武,今王是孝子忠臣后代。看【感讽忠婉】喧喧道路多歌謡,河北将军尽入朝始是乾坤王室正,却教江汉客魂销。不道诸公无表来,茫然庻事,遣人猜,拥兵相学,干戈鋭,使者徒劳万里廻【公自注:吐蕃之乱,诸道节度无一人救援者,朝廷遣使敦谕,竟不至】鸣玉锵金,尽正臣,修文偃武,不无人,兴王防尽妖氛气,圣寿宜过一万春【苍舒曰:万春字所出,如世説载,晋武帝问孙皓,闻南人好作尔汝歌,皓因举觞劝帝云,上汝一杯酒,令汝寿万春】英雄见事,若通神圣;哲为心,小一身,燕赵休矜出佳丽,宫闱不拟选才人【洙曰:古诗燕赵多佳人,羙者顔如玉;唐制内官才人五人,正五品】抱病江天,白首郎空山楼阁,暮春光衣冠是日朝天子,草奏何人入帝乡【赵曰:白首郎,公自谓也,用冯唐意】澶漫山东一百州,削成如按,抱青邱,包茅重入,归关内,王祭还供,尽海头【郑曰:澶,市连切;漫,莫半切。赵曰:唐志,山东即河北道。洙曰:削成如按,言巳平也。郑曰:青邱在青州,属河南道。洙曰:左传,齐伐楚曰: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供,何以缩酒】
译江阁邀请宾客,您许诺骑马来迎接;我午时起身坐起,从天明便一直等候。浮云没有辜负青春的颜色,细雨为何偏偏孤独地落在白帝城?身体经过花间,被沾湿也觉得好;醉后骑在马上来来往往,反而轻快。徒然怀疑我白发苍苍,害怕冒泥而行;其实只是少有银鞍相伴,在险路上行走。白日梦。二月里,清晨睡得昏昏沉沉;不只是夜晚变短,白天也分出一半来睡眠。桃花气息温暖,眼睛自然陶醉;春日水边天色已晚,梦境牵引着我。故乡的门巷,如今陷在荆棘之下;中原的君臣,却处在豺虎般的敌人边缘。怎样才能让天下务农、停止战斗?使普天之下没有官吏横行索取钱财?寒食日给宗文、宗武看。我口渴难忍,漂游江汉;羁旅栖居之地仍有战事。正当年岁将尽遇上寒食,万里之外又逼近清明。【不用等到别的言语,已经足够悲哀。】卭山道路上有松柏,白帝城中有风花。你们这些孩子催促我衰老,回首望去,泪水纵横。【‘卭’字一作‘邙’。郑说:《寰宇记》载,卭州因卭来山得名,在蜀中,‘卭’读渠防切。田说:《十道志》载,邙山在洛阳县北,‘邙’读莫防切。梦弼说:《杨佺期洛城记》载,邙山是古今东洛九原之地。】又给两个孩子看。这个佳节反而成就了我的衰老,将来还能看见你们思念我的心吗?【‘他时见汝’是说将来看到你们思念亲人的心,指身后寒食,语意十分悲苦;前一首已经悲伤,这一篇更令人不忍读。】浮生只看见万物变化,便化为遗憾;年岁越深,长葛的书信越难得到。想到江州,眼泪禁不住流下;团圆时想念弟弟妹妹,行走坐卧都在吟咏白头之悲。【赵说:长葛、江州一定是杜公弟妹所在的地方。郑说:长葛县隶属许州。】晴二首。久雨使巫山昏暗,新晴之后锦绣般的碧色铺展开来。湖外的草已经变红,海东的云终日可见。黄莺相互应和,直上云霄;几群鹤在野外飞翔。野花干枯后又纷纷飘落,风一吹便急急飘散。啼叫的乌鸦争着牵引幼鸟,鸣鹤却不回到林下觅食,反而冒着泥泞离去。【‘遭泥去’写得拙朴。】高飞的鸟怨恨久阴,雨声冲击塞外,终日不止,气势直射深江。【写得壮。】回首望周南的游子,心中仍有驱驰魏阙的志向。【洙说:周南指巫阳;太史公滞留周南,天子之门的两座观称为象魏。梦弼说:《庄子》载中山公子牟对瞻子说:身在江海之上,心却居于魏阙之下。】雨。刚开始庆贺上天赐予休祥,转而又为大地遭雨而叹息;雷声突然从云中传出,雨水密集地越过峡谷,仿佛从江面渡来。牛马行走都失去了颜色,蛟龙争斗使水面无法打开。战乱盛大,阴气弥漫;这场雨未必来自阳台。【‘未必自阳台’仍含有对天宝年间悲剧的感伤。洙说:《庄子·秋水》载,水势到来时,两岸沙洲之间连牛马都辨认不清。】卜居。【鹤说:杜公这一年三月从赤甲迁居瀼西。】回归真令人羡慕辽东的白鹤,吟咏又像楚国的执珪之臣。我还没有成行游览碧海,只要到处寻找丹梯。云山屏障宽阔,江北已经开始春耕;瀼西的桃花也开得正红。客人如果来到这里,一定会像昔日的人那样迷失。【洙说:辽东鹤的注见前。赵说:史书中的庄舄是原越国的卑微之人,后来成为楚国执珪,病中仍然说越语;原文没有‘吟’字,但王粲《登楼赋》说‘庄舄显而越吟’。十洲记说东方有碧海。赵说:夔江以北山势稍远,所以说宽阔。洙说:‘昔’一作‘晋’。】暮春题写瀼西新租草屋五首。久已叹息自己是三峡的旅客,如今又同暮春相约。百舌鸟将要无声,繁花还能开放多少时候?山谷空旷,云气稀薄;水波纷乱,阳光迟迟照临。战乱凭什么才能平定?我的哀伤却不在这些景物之中。【赵说:反舌鸟在芒种后十日便不再鸣叫,如今说‘欲无语’,正是暮春时节。】北郊有千株橘树,却看不见有人因此被比作封君。身处干戈之中,只能安于拙朴,在麋鹿群中保全性命。害怕人,便躲入江北的草木;旅途中的食物和住处,只寄托在瀼西云水之间。巴渝的歌曲,三年之中,我已经听得十分饱足。【‘郊’一作‘邦’。洙说:《汉书·货殖传》载,蜀汉江陵有千树橘,其人可与千户侯等。《礼乐志》又说,巴渝鼓员三十六人。注说:汉高祖起初做汉王时,得到巴渝人,他们勇捷善战,随之平定三秦、消灭楚国;巴渝之乐由此开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乌云一会儿阴沉,一会儿又泛白;锦树在清晨呈现青色。身世只剩两鬓如蓬,天地之间只有一座草亭。悲歌时时自然变得短促,【眼前的话写得苦切。】醉舞又是为了谁而清醒?细雨中扛着锄头站立,江猿在翠屏山间长吟。壮年时学习书法和剑术,到了后来终将委身泥沙。侍奉君主并非没有俸禄,只是浮生终究有尽头。高斋中依靠药物饮食,偏远之地却又经历春色更替。【这句话极其痛苦。】战乱使赤诚之心破碎,君臣还没有成为一体。【洙说:项借少年时学习书法不成,于是改学剑术。】想陈述济世的策略,却已经老了,仍只是尚书郎;不能停止豺虎般的战斗,空自惭愧列在鸳鹭般的朝班。时局危急,人事紧迫;逆风吹来,羽毛也受到伤害。落日之下悲叹江汉,半夜醒来,泪水流满床榻。【赵说:尚书郎是杜公自称。】听说河北各道节度使入朝,欢喜而作口号绝句十二首。禄山作乱,已经受到上天诛罚;还有史思明,也已经灭亡。【第二句较为俚俗。】天下汹汹,仍然没有安定;时时发生战斗,这到底有什么必要?社稷和百姓,必定已经筹划安定;蛮夷各部,却交错相互侵扰。周宣王、汉武帝这样的贤君,如今的君王正是孝子忠臣的后代。道路上人声喧腾,到处传唱歌谣;河北的将军全都入朝。到这时才算天地间王室得以匡正,却使江汉之间的客子愁苦得魂魄消散。不能说诸位公卿没有上表来,只是对众多事务茫然无措,叫人猜疑;拥兵自重,彼此效仿,兵器锋利,战事日盛,使者徒然跋涉万里而回。鸣玉锵金,都是正直的臣子;修明文教、停止武事,并非没有这样的人。兴盛王业,防尽妖氛;圣上的寿命应当超过一万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英雄们见到事情的关键,仿佛通晓神明;贤哲以天下为心,不局限于自身。燕赵之地不要夸耀盛产美女,宫闱也不必再选才人。抱病身在江天之间,白头郎困居空山楼阁;暮春的光景里,这一天,衣冠齐整地朝见天子。草草起奏章,又有谁能进入帝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山东一百州广阔无边,已经削平得像按平的席面,环抱着青丘。包茅重新入贡,归入关内;王室祭祀又有供品,直到海边各地。
东逾辽水,北滹沱,星象风云,喜色和紫气。关临天地濶,黄金台贮俊贤多【紫气关本生强老气横出,亦是两絶句宜尔。赵曰:紫气关言函谷关也,周时尹喜为关吏,望见紫气云,当有圣人入关。洙曰:燕昭王置千金于台上,以延天下之士,谓之黄金台】渔阳突骑,邯郸儿酒酣,并辔金鞭垂,意气即归双阙舞雄豪。复遣五陵知【谓此等恃功而骄,其归阙下舞当如何,平日五陵豪俊复当避之耳。其忧爱感恨皆见于言外,即字复字皆得意处,形容洋溢荡而复整。洙曰:渔阳突骑,邯郸游侠,其豪俊勇决,古有名称。五陵汉之五陵,亦豪侠所聚之地】李相将军拥蓟门,白头惟有赤心存,竟能尽説诸侯入,知有从来天子尊【梦弼曰:李相谓李光弼,将军谓河北诸道节度也。鹤曰:李相将军意是指李怀仙,时为幽州节度使,第未详何以谓将军】十二年来多战场,天威巳息,阵堂堂,神灵,汉代中兴主,功业,汾阳异姓王【洙曰:郭子仪封汾阳郡王,鹤曰:此诗十二首述安史及吐蕃之乱,而归于李怀仙之能,说诸节度以入朝,郭子仪之能建功业以致中兴也】得舍弟观书自中都巳达江陵,今兹暮春月末,合行李到防州,悲喜相兼,团圆可待,赋诗即事,情见乎辞。尔到江陵府,何时到?峡州乱离生有别,聚集病应瘳【宛转道着】飒飒开啼眼,朝朝上水楼。老身须付托,白骨更何忧?喜观即到复题短篇二首巫峡千山暗,终南万里春。病中吾见弟书到,汝为人【情事惊痛语得倾至】竟荅儿童问来,经战伐新。泊船悲喜后,欵欵话归秦【洙曰:终南山在长安】待尔嗔,乌鹊抛书,示鹡鸰。枝间喜不去,原上急曽经。江阁嫌津柳,风防数驿亭。应论十年事,愁絶始星星【洙曰:《西京杂记》干鹊噪而行人至,诗《鹡鸰在原》兄弟急难】寄薛三郎中璩人生无贤愚,飘飖若埃尘,自非得神僊,谁免危其身?与子俱白头,役役常苦辛。虽为尚书郎,不及村野人。忆昔村野人,其乐难具陈。蔼蔼桑麻交,公侯为等伦。天未厌戎马,我軰本常贫。子尚客荆州,我亦滞江滨。峡中一卧病,疟疠终冬春。春复加肺气,此病葢有因。早岁与苏郑,痛饮情相亲。二公化为土,嗜酒不失眞。予今委修短,岂得恨命屯?闻子心甚壮,所过信席珍。上马不用扶,毎扶必怒嗔。赋诗宾客间,挥洒动八垠。乃知葢代手,才力老益神。青草洞庭湖,东浮沧海漘。君山可避暑,况足采白苹。子岂无扁舟,往复江汉津?我未下瞿唐,空念禹功勤。听説松门峡,吐药揽衣巾。高秋却束带,鼔枻视清旻。鳯池日澄碧,济济多士新。余病不能起,健者勿逡廵上有明哲君,下有行化臣【洙曰:苏郑,苏源明、郑防也。《礼记》:儒有席上之珍。青草、洞庭二湖名。君山在洞庭湖心。梦弼曰:郭璞《江赋》:“巴东之峡,夏后防凿。”今公留滞峡中,恨禹功虽勤,尚不能凿三峡,使江流平易也。赵曰:公才,闻松门峡方吃药,遽吐之,欲揽衣巾而去。梦弼曰:鳯池谓朝廷也。赵曰:健者指薛璩也。《汉书》袁绍曰:“天下健者,岂惟董公】即事暮春三月,巫峡长。皛皛行云,浮日光。雷声忽送,千峰▯。花气浑如百和香。黄莺过水,飜廻去。燕子衘泥,湿不妨。飞阁巻帘,图画里。虚无只少,对潇湘【虚无二字下得好,两句遂精。洙曰:盛▯之《荆州记》:巴东三峡,巫峡长。郑曰:皛,胡了切,明也。赵曰:陶渊诗:皛皛川上平。洙曰:古诗:博山炉中百和香,郁金苏合与都梁。希曰:汉武帝时月支国尝进百和香】懐防上游【鹤曰:防水在长安】怅望东陵道,平生防上游。春浓停野骑,夜宿敞云楼。离别人谁在,经过老自休【苦语如诀】眼前今古意,江汉一归舟【梦弼曰:东陵道指长安东门外也】月万里瞿唐峡,春来六上▯时时开暗室,故故满青天。爽合风襟静,空当泪脸悬。南飞有乌鹊,夜乆落江边【洙曰:峡一作月。曹孟徳诗: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晚登瀼上堂故跻瀼防高,颇免崖石拥【十字起得又别】开襟野堂豁,系马林花动。雉堞粉如云,山田麦无陇。春气晚更生,江流静犹涌。四序婴我怀,羣盗乆相踵。黎民困逆节,天子渴垂拱。所思注东北,深峡转修耸。衰老自成病,郎官未为冗。凄其望吕葛,不复梦周孔。济世数向时,斯人各枯冢。楚星南天黒,蜀月西雾重。安得随鸟翎,迫此惧将恐【梦符曰:公羊传五板而堵,五堵而雉,百雉而城。郑曰:堞,徒恊切,城上垣也。洙曰:吕葛谓吕望、诸葛孔明也】
译东面越过辽水,北面直到滹沱;星象风云之间,充满喜色和紫气。关隘临接天地,辽阔无边;黄金台上聚集的俊杰贤才很多。渔阳的精锐骑兵、邯郸的少年侠客,酒意正酣,并辔而行,金鞭低垂;意气风发,归来便在双阙之下舞出雄豪气概。又要使五陵的豪俊知晓。李相和将军拥兵守着蓟门,虽已白头,心中只有赤胆忠心;竟能把诸侯全都说服,使他们入朝,足见他们一向知道天子的尊贵。十二年来经历了许多战场,如今天威已经平息,军阵堂堂。神灵护佑汉代中兴的君主;功业足以比拟汾阳异姓王。收到舍弟杜观从中都寄来的信,信已经送到江陵;如今正值暮春月底,估计行李将要抵达防州。悲喜交集,兄弟团圆已有可待,于是就眼前之事赋诗,情感全都流露在言辞中。你什么时候到江陵府?到了峡州以后,在战乱离散中还能有生离,聚在一起,病也应该会痊愈。你飒飒地睁开哭红的眼睛,天天登上临水楼台。我的老身还须托付给你,死后白骨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高兴地得知杜观即将到来,又题写短诗二首。巫峡千山昏暗,终南山万里皆是春色。我病中看到了弟弟寄来的信,知道你竟然还要回答孩子们的询问;你一路经历了新的战争。船停泊以后,悲喜交集,亲切地谈论归返秦地之事。等你来时,再责怪乌鹊把书信抛下,示意鹡鸰相聚。枝头的喜鹊舍不得飞走,原野上的兄弟曾经急难相救。江楼嫌渡口的柳树遮挡,风中数着沿途的驿亭。应当谈论这十年的事情,直到愁苦不堪,才发现鬓发已经点点斑白。寄给薛三郎中薛璩。人生无论贤能还是愚拙,都飘荡得像尘埃;若不是得到神仙之道,谁能免于危及自身?我和你都已白头,终日劳碌,总是辛苦。你虽是尚书郎,还不如乡村野人。回想从前的乡村野人,那种快乐难以全部说尽:桑麻茂盛交错,公侯也同他们平等相处。上天还没有厌弃战马,我们这些人本来就常常贫穷。你还客居荆州,我也滞留在江边。卧病峡中,疟疾和瘴气一直延续到冬春;春天又添上肺病,这病大概是有原因的。早年我同苏源明、郑防交往,痛饮而感情亲密。二位已经化为尘土,但嗜酒的真性情并未改变。我如今把寿命长短交给命运,哪里还应怨恨命运困顿?听说你的志气很壮,所到之处确实像席上的珍宝。上马不需要人扶,每当有人扶你,你必定发怒斥责。你在宾客之间赋诗,挥笔纵横,声势震动八方。由此才知道,你是盖世的高手,年老之后才力反而更加神妙。青草湖和洞庭湖相连,向东漂入大海边。君山可以避暑,何况还足以采摘白蘋。你难道没有小船,可以往返于江汉渡口吗?我还没有下瞿唐峡,只能空想大禹治水的勤劳。听说松门峡,便吐出药来,挽起衣巾。深秋重新束好衣带,摇桨仰望清朗的天空。朝廷如凤凰池般澄澈碧明,众多贤士济济一堂,都是新人。我病得不能起身,健壮的人不要迟疑徘徊。上面有英明睿智的君主,下面有推行政教的臣子。《礼记》说:儒者以席上的珍宝自比。青草、洞庭都是湖名,君山在洞庭湖中心。梦弼说,郭璞《江赋》有“巴东的峡谷,是夏后凿成的”之语。如今杜甫滞留峡中,遗憾大禹虽然勤劳,却还不能凿开三峡,使江流平易。赵说,杜甫听说松门峡便吐药,想挽起衣巾离去。梦弼说,凤凰池指朝廷。赵说,健者指薛璩。《汉书》中袁绍说:“天下的强健之士,难道只有董公吗?” 即景抒怀。暮春三月,巫峡绵长。明亮的流云飘在日光之上。雷声忽然送来,千座山峰落下细雨。花香混合,仿佛百和香。黄莺飞过水面,盘旋回去;燕子衔着泥,沾湿了也不妨碍。飞阁卷起帘子,仿佛在图画之中;空旷虚无的景象,只差面对潇湘。怀念防州上游。惆怅地遥望东陵的道路,平生常在防州上游。春意浓时停下野外的马,夜里住宿在敞开的云楼。离别之后还有谁在这里?经过此地,我这老身也只能自行歇息。眼前交织着今古的感慨,最终只乘一叶归返江汉的船。月。万里之外的瞿唐峡,春来月亮已经第六次上弦。它时时照开幽暗的房屋,故意洒满青天。清爽之气合入风中,使衣襟宁静;空中的月亮正悬在含泪的脸旁。南飞的乌鹊,长夜之后落在江边。晚间登上瀼上的厅堂。特意登上瀼水旁的高处,颇能免受崖石拥挤。敞开胸襟,野外厅堂空阔;系住马匹,林间花枝摇动。城上雉堞洁白如云,山田里的麦子连成一片,没有田埂。春气到了晚间反而更加滋生,江流看似平静,仍然奔涌。四时景物牵动我的胸怀,群盗长久以来接连不断。百姓困于叛逆,天子渴望垂衣拱手而治。我所思念的在东北方,深峡转而高峻修长。衰老自然成为疾病,郎官之职并不算冗余。凄凉地遥望吕望、诸葛亮,却再也梦不到周公、孔子。济世救民的人屡屡遭逢时世不遇,如今这些人各自成了枯骨坟冢。楚地星空使南天昏黑,蜀地月亮在西方被浓雾重重遮掩。怎样才能随着鸟翼飞去,急速逃离这令人恐惧、即将发生灾祸的地方?
李潮八分小篆歌【梦弼曰:书苑李潮善小篆,师李斯峄山碑,见称于时。赵明诚金石録云:唐慧义寺弥勒像碑,李潮八分书。潮书初不见重于当时,独子羙诗盛称之,以比蔡有邻、韩择木。金石刻在者絶少,惟此碑与彭元曜墓志尔,余皆得之。其笔法亦不絶工,非韩蔡比也。邵氏闻见録:韩退之石鼔诗,体子羙八分歌也】苍颉鸟迹既茫昧,字体变化如浮云,陈仓石鼓又巳讹,大小二篆生,八分秦有李斯,汉蔡邕,中间作者寂不闻,峄山之碑野火焚,枣木传刻肥失眞,苦县光和尚骨立,书贵痩硬方通神【子羙诗贵瘦硬谓八分篆耳,坡诗殆误评也】惜哉,李蔡不复得,吾甥李潮下笔亲,尚书韩择木骑曹,蔡有隣开元以来数八分,潮也奄有二子成三人,况潮小篆逼秦相,快劒长防森相向,八分一字直百金,蛟龙盘拏肉屈强,吴郡张顚夸草书,草书非古空雄壮,岂知吾甥不流宕,丞相中郎丈人行,巴东逢李潮逾月求我歌,我今衰老才力薄,潮乎潮乎奈汝何【古人出语便是肝肺更自流动可观,此诗叙古外殊不为发越,故终篇自叹浩然然愈好,邵氏见才力薄三字谓退之体,此作石鼔皃,童之见,彼起语变化盖自负也】洙曰,苍颉黄帝臣也,观鸟迹而为文字,鹤曰,鳯翔府陈仓县南有石鼔,其石形如鼓,其数有十,纪周宣畋猎之事,其文即史籀之迹,洙曰,周太史籀始剏大篆,秦李斯继作小篆,赵曰,蔡文姫别传,臣父邕言八分书割李斯小篆去二分取八分故曰八分书,洙曰,史记始皇东行郡国上邹峄山刻石颂功德,其文李斯小篆,修可曰,续汉书桓帝诏苦县立老子祠兼刻石,即蔡邕八分也,师曰,按桓帝延熹年间诏立老子祠,光和乃灵帝年号,相去延熹十余年,岂非祠立于延熹而碑刻于光和乎,洙曰,韩择木,蔡有隣皆唐时人工八分,张旭饮醉輙草书,人呼为张颠,丞相即李斯,中郎即蔡邕,欧公集古録云,秦二世诏李斯篆,今俗谓之峄山碑,史记不载其字,其本出于徐铉,又有别本出于夏竦家,自唐封演己言峄山碑非眞,而杜子羙直谓枣木传刻尔,赵明诚金石録云,秦峄山刻石,唐封演闻见记云,后魏大武帝登山使人排倒之,然厯代模之以为楷则,邑人疲于供命,聚薪其下,因野火焚之,由是残缺不堪,模榻然,犹求者不已有县宰取旧文勒于石碑之上,置之县廨。今人间有《峄山碑》者,是皆新刻之本。而杜子羙直以谓枣木传刻者,岂又有别本欤?又云,麻温故学士于登州海上得片木,有此文,岂子羙所谓枣木传刻,肥失眞者耶】醉为马坠诸公携酒相看甫也,诸侯老宾客,罢酒酣歌,拓金防,骑马,忽忆少年时,防蹄迸落,瞿唐石,白帝城门,水云外,低身直下八千尺,粉堞电转,紫游缰,东得平冈,出天壁,江村野堂争入眼,垂鞭亸鞚,凌紫陌,向来皓首惊万人,自倚红顔能骑射,安知决臆追风足,赤汗骖驔犹喷玉,不虞一蹶终损伤,人生快意多所辱,职当忧戚伏衾枕,况乃迟暮加烦促,朋知来问腆我顔,杖藜强起依僮仆,语尽还成开口笑,提携别扫清溪曲,酒肉如山又一时,初筵哀丝动豪竹,共指西日不相贷,喧呼且覆杯中渌,何必走马来为问,君不见嵇康养生被杀戮【起结皆不羁」○梦弼曰:庾信诗「醉来拓金防」,古诗「白马游紫千」,洙曰:「决臆」纵意也,赵曰:「追风」马名,汉《天马歌》霑赤汗,崔液诗「骖驔始防东城曲」,《穆天子传》「黄之泽其马喷玉」,琪曰:「豪竹」大管也,洙曰:「晋嵇康着养生论后以事坐诛】补遗缚鸡行【鸡虫得失,无了时,注目寒江,依山阁先生评云:效者失之,盖谓山谷赋水仙,坐对眞成披花恼,出门一笑,大江横之句也】李潮八分小篆歌【潘子真诗话云:『北岳碑,后汉光和二年立;苦县老子庙,亦汉碑,俱蔡邕书。其字刻极劲,杜诗所谓『苦县光和尚骨立,书贵瘦硬方通神』,『苦县光和』谓二碑也】
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十六
译李潮八分书小篆歌。梦弼说,《书苑》记载李潮擅长小篆,师法李斯的峄山碑,当时很受称誉。赵明诚《金石录》说,唐代慧义寺弥勒像碑是李潮所书的八分书。李潮的书法起初并不受当时重视,只有杜子美大力称赞,把他同蔡有邻、韩择木相比。现存金石刻本极少,只有此碑和彭元曜墓志,其他都已得到。其笔法也并非极其精妙,不能同韩择木、蔡有邻相比。邵氏《闻见录》说,韩愈《石鼓歌》的体制取法于杜子美的《八分歌》。仓颉所见的鸟迹已经渺茫难明,字体的变化如同浮云。陈仓石鼓的文字又已经讹误。大篆、小篆相继产生;八分书,秦代有李斯,汉代有蔡邕。中间的书法家寂然无闻。峄山碑被野火焚毁,枣木翻刻使笔画肥厚而失去本真。苦县的光和碑字形瘦硬如骨;书法贵在瘦劲坚硬,才能通达神韵。可惜李斯、蔡邕已经不可复得,我的外甥李潮下笔亲切自然。尚书韩择木、骑曹蔡有邻,是开元以来数得着的八分书家;李潮又兼有二人的长处,便成为三人。何况李潮的小篆逼似秦相李斯,像快剑长戈森然相对。八分书一字价值百金,笔画如蛟龙盘曲伸展,筋肉屈曲强劲。吴郡张旭夸耀草书,草书虽非古法,却徒然显得雄壮。哪里知道我的外甥不流于放纵?他足以同丞相李斯、中郎蔡邕并列。杜甫在巴东遇到李潮,过了一个多月,他请求我写歌。我如今衰老,才力浅薄;李潮啊李潮,我又能把你怎么样呢?古人一开口便是肺腑真情,笔势自然流动而可观。这首诗叙写古代书法,并不特别铺陈,所以篇末自叹才力衰薄,反而显得浩然有气。邵氏说“才力薄”三字有韩愈诗体的意味,这首诗写石鼓,正是童子所见;开头的变化,还是诗人的自负。仓颉是黄帝的臣子,观察鸟的足迹而创制文字。凤翔府陈仓县南有石鼓,石形如鼓,共有十个,记载周宣王田猎之事,文字就是史籀的遗迹。周太史籀开始创制大篆,秦代李斯继而创制小篆。《蔡文姬别传》说,蔡邕认为八分书是删去李斯小篆的二分、取其八分,因此叫八分书。秦始皇东巡郡国,登邹峄山刻石颂扬功德,文字是李斯的小篆。苦县光和年间为老子立祠并刻石,据说也是蔡邕的八分书。按桓帝延熹年间曾下诏立老子祠,光和是灵帝年号,二者相隔十多年,可能是延熹年间建祠、光和年间刻碑。韩择木、蔡有邻都是唐代擅长八分书的人;张旭喝醉后常写草书,人们称他为张颠。丞相指李斯,中郎指蔡邕。欧阳修《集古录》说,秦二世诏书为李斯所写的小篆,今俗称峄山碑;《史记》没有记载碑上的字。它的底本出自徐铉,另有一本出自夏竦家。唐代封演已经说峄山碑不是真迹,而杜子美只说是枣木翻刻本。赵明诚《金石录》说,秦代峄山刻石,据唐代封演《闻见记》记载,后来北魏太武帝登山,派人把它推倒;然而历代仍摹拓它,作为楷模,地方百姓疲于应命,便在碑下聚集柴薪,因野火把它烧毁,所以残缺不堪。摹拓的人仍然不断来求取,县宰便把旧文重新刻在石碑上,放置于县衙。如今世间所见的《峄山碑》,都是新刻的本子。杜子美只说是枣木翻刻,难道另外还有别的版本吗?又有人说,学士麻温故在登州海边得到一片木板,上面有这些文字;这难道就是杜子美所说的枣木翻刻、笔画肥厚而失真的本子吗?醉后从马上坠下,诸位公卿带酒来看望。我杜甫,是诸侯家的老宾客。酒宴结束,正酣畅高歌,手扶金镫,骑上马,忽然想起少年时:马蹄蹬空迸落,仿佛从瞿唐峡的白帝城门外、水云之间,低身直下八千尺;白粉城垛像闪电般旋转,紫色游缰垂落。向东到达平冈,冲出高耸的山壁,江村野堂争相映入眼帘。我垂下马鞭,放松马笼头,驰过紫陌。往日白头还使万人惊讶,自以为红颜时善于骑射,哪里知道纵情奔驰的追风马,赤汗淋漓、骖驔奔腾,仍然像喷出玉屑?没料到一次跌倒竟终于受伤。人生称心快意之时,往往也伴随屈辱;如今本应忧愁地伏在衾枕上,何况年老,又增添烦恼急迫。朋友前来问候,使我羞惭满面;我扶着藜杖,勉强起身依靠童仆。话说尽了,仍然不禁张口大笑;大家携手离开,重新打扫清溪曲。酒肉如山,只是一时欢聚。开宴时哀丝和豪竹奏响,众人都指着西落的太阳,说它不肯多停片刻;喧哗着把杯中绿酒一饮而尽。何必骑马来问我?你没看见嵇康讲养生,最终仍被杀戮吗?梦弼说,庾信诗有“醉来拓金镫”,古诗有“白马游紫陌”。洙说,“决臆”是任意纵情;“追风”是马名,《汉天马歌》说马流赤汗;崔液诗有“骖驔始出东城曲”,《穆天子传》有“黄之泽,其马喷玉”。“豪竹”是大管。嵇康作《养生论》后因事获罪被杀。补遗。《缚鸡行》。鸡和虫的得失,没有休止的时候;凝神注视寒江,依山阁先生评论说,仿效别人便会失去自己的特点,大概是指黄庭坚《赋水仙》“坐对真成披花恼,出门一笑,大江横之”这样的句子。《李潮八分小篆歌》。潘子真《诗话》说:“北岳碑立于后汉光和二年;苦县老子庙也是汉碑,都是蔡邕所书。碑中文字刻得极其劲健。杜诗所说‘苦县光和尚骨立,书贵瘦硬方通神’,‘苦县光和’指的就是这两块碑。” 《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十七竖子至【大厯二年夏,夔州作。鹤曰:「公时防居夔州之瀼西】樝棃且缀碧,梅杏半传黄。小子幽园至,轻笼熟防香。山风犹满把,野露及新尝。欹枕江湖客,提携日月长【洙曰:且一作才,欹枕一作欲寄】槐叶冷淘靑青髙槐叶,采掇付中厨。新麪来近市,汁滓宛相俱。入鼎资过熟,加餐愁欲无。碧鲜俱照筯,香饭兼苞芦。经齿冷于雪,劝人投比珠。愿随金騕褭,走置锦屠苏。路逺思恐泥,兴深终不渝。献芹则小小,荐藻明区区。万里露寒殿,开冰清玉壶。君王纳晚凉,此味亦时须【梦弼曰:苞芦谓芦笋也。洙曰:金騕褭马也。修可曰:屠苏字或作廜防。《玉篇》云:廜防庵也。《通俗文》:屋平曰廜防。《广韵》云:廜防草庵,又廜防酒。盖昔人居廜防酿酒,因名。今详是诗「走置锦屠苏」,正谓屋也。古乐府「挿腰铜匕首,障日锦屠苏」。洙曰:语致逺恐泥。献芹见嵇康《絶交书》,荐藻出《左传】园仲夏流多水,清晨向小园。碧溪揺艇阔,朱果烂枝繁。始爲江山静,终防市井喧。畦蔬绕茅屋,自足媚盘飧【赵曰:盘飧字出《左传】归束带,还骑马,东西却渡船。林中才有地,峡外絶无天。虚白髙人静,喧卑俗累牵。他乡阅迟暮,不敢废诗篇【洙曰:夔州居山水间,在峡中,号为稍平。《庄子》虚室生白。赵曰:鲍明逺《舞鹤赋》归人寰之喧卑】上后园山脚朱夏热所婴,清旦步北林小园,背髙冈,挽葛上﨑崟,旷望延驻,目飘飖散踈襟,潜鳞恨水,壮去翼依云,深勿谓地无疆,劣于山有阴。石榞遍天下,水陆兼浮沉。自我登陇首,十年经碧岑,劒门来巫峡,薄倚浩至今,故园暗戎马,骨肉失追寻,时危无消息,老去多归心。志士惜白日,乆客借黄金,敢为苏门啸,庻作梁父吟【天觉曰:崎嵚山貌。洙曰:山北曰阴。田曰:唐韵,榞音原,木名,或云善本止是石原字。沈曰:石榞其子如芎防,其皮可以御饥,时天下荒乱,小民转沟壑,水陆并载石榞以充粮也。赵曰:古诗志士惜日短。洙曰:晋阮籍尝于苏门山遇孙登,与商略终古及栖神导气之术,登皆不应,籍因长啸而退。蜀志诸葛亮好为梁父吟】诸葛庙乆游巴子国,屡入武侯祠。竹日斜,虚寝溪风满,薄帷君臣当共济,圣贤亦同时。翊戴归先主,并吞更出师。虫蛇穿画壁,巫觋醉蛛丝【描写不尽,虽无上句,荒落可见】歘忆吟梁父,躬耕起未迟【梦弼曰:国语,在男曰觋,在女曰巫。觋,研厯切。赵曰:张衡《东京赋》巫觋操茢】舎弟观归蓝田迎新妇,送示二首。汝去迎妻子,髙秋念却回。卽今萤巳乱,好与鴈同来。东望西江永,南游北户开。卜居期静处,会有故人杯【赵曰:诗江之永矣,吴都赋开北户以向日】楚塞难为路,蓝田莫滞留。衣裳判白露,鞍马信清秋【春风自信牙樯动,凡再用所自得者】满峡重江水,开防八月舟。此诗同一醉,应在仲宣楼【赵曰:后汉末,王粲字仲宣,依刘表于荆州,因登楼而作赋,其后指荆州楼为仲宣楼】行官张望补稻畦水归东屯大江,北百顷平若桉。六月青稻多,千畦碧泉乱挿秧。适云已引溜加溉灌,更仆往方塘决渠当断岸。公私各地着浸润,无天旱。主守问家臣,分明见溪畔芊芊炯翠羽▯▯生。银汉鸥鸟镜里来,关山雪边看。秋菰成黒米,精凿傅白粲。玉粒足晨炊,红鲜任霞散。终然添旅食,作苦期壮观。遗穗及众多,我仓戒滋蔓【壮观滋蔓○洙曰更仆以番次更代使之也礼记乃留更仆刘公干诗方塘含白水汉食货志理民之道地着为本注谓安土也着涉略切梦弼曰大夫之臣曰家臣家臣主守田野此即是指行官而言也赵曰镜里雪边皆言畦水之明洁也梦弼曰西京襍记菰有米长安人谓之雕胡赵曰精凿出左传粢食不凿凿音作谓治米使白晁曰傅合也谓以菰米合白粲炊洙曰杨恽传田家作苦】返照楚王宫北,正黄昏。白帝城西,过雨痕,返照入江飜石壁。归云拥树,失山村【字字着意】衰年病肺,惟髙枕。絶塞愁时,早闭门。不可乆留,豺虎乱。南方实有未招魂【语不轻易,感恨更多】灔滪灔滪既没,孤根深。西来水多,愁太阴。江天漠漠,鸟双去。风雨时时,龙一吟。舟人渔子歌囘首,估客胡商泪满襟。寄语舟航恶年少,休飜盐井横黄金【梦弼曰:《寰宇记》灔滪堆冬来出二十余丈,夏水涨半没。郑曰:横户,孟切,不以理也。洙曰:一作掷】季夏,送鄕弟韶陪黄门从叔朝谒【鹤曰:时杜鸿渐以黄门侍郎同平章事,镇蜀,既平崔旰之难,遂还朝】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十七。《竖子至》。大历二年夏,作于夔州。杜甫当时居住在夔州瀼西。樝梨将要缀满青果,梅子杏子有一半已经染黄。小儿从幽静的园子里来到,轻轻笼着熟透的柑橘香。山风还满满地吹来,野外的露水已经可以尝新。江湖间欹枕而卧的客子,提携相伴,日月也显得漫长。槐叶冷淘。青翠的高槐叶,采下来交给厨房。新面从附近市场买来,汁液和面渣相互调和。放入鼎中煮得足够熟,再加餐,愁绪仿佛就要消失。碧绿鲜嫩,一同映在筷子上;香饭中还夹着芦笋。经过牙齿时冷得胜过白雪,劝人把它当作珍珠来投食。愿意骑上金色騕褭马,飞快送到锦制的屠苏屋。路途遥远,担心道路泥泞;兴致深厚,终究不会改变。献上芹菜只是微薄之物,进献藻类也表明心意区区。万里之外露气寒冷的宫殿,开冰之后如清澈玉壶。君王享受晚凉,这种滋味也应当时时需要。梦弼说,苞芦指芦笋。金騕褭是马名。修可说,“屠苏”有时作“廜防”,可以指平屋、草庵,也可以指酒;诗中“走置锦屠苏”正是说屋舍。献芹见嵇康《绝交书》,荐藻出《左传》。园。仲夏时水流很多,清晨走向小园。碧绿的溪水摇荡着小船,显得宽阔;红色果实挂满繁茂枝头。起初只觉得江山宁静,最终又被市井喧声惊扰。菜畦环绕茅屋,自足地使盘中饭食增添美味。归。束好衣带,还骑上马;向东向西,却又渡过船。林中才有一点可容身之地,峡外几乎看不见天空。空室生白,使高人心境安静;喧闹卑俗的尘累却牵缠不已。身在异乡经历迟暮,不敢废弃诗篇。登上后园山脚。盛夏的暑热所困,清晨在北林小园中散步。背靠高冈,牵着葛藤登上崎岖高山;放眼远望,久久停留,目光飘荡,胸襟也随之舒展。潜藏的鱼恨水太浅,壮大的鸟翼依靠云气。深沉啊,不要说大地没有边界;它只是稍逊于山中有荫蔽。石榞遍布天下,水陆之间都可浮沉运载。自从我登上陇首,十年来经历碧色山岭;从剑门来到巫峡,浅浅地依凭浩荡江流直到今天。故园被战马遮蔽,亲骨肉失去踪迹,无法寻访;时局危急而没有消息,年老以后归心更加深重。有志之士珍惜白日,久客在外只能借取黄金。我怎敢像阮籍那样在苏门山长啸,姑且作一曲《梁父吟》吧。石榞是木名,有说它的果实像芎藭,树皮可以充饥;当时天下荒乱,百姓流离死亡,水陆都运载石榞来充作粮食。古诗说有志之士怜惜日短。阮籍曾在苏门山遇见孙登,同他谈论远古和养神导气的方法,孙登都不回答,阮籍于是长啸而退。诸葛亮喜欢作《梁父吟》。诸葛庙。我长久游居巴子国,屡次进入武侯祠。竹影中的日光已经西斜,空虚的寝殿里充满溪风,薄帷轻轻飘动。君臣本应共同济世,圣贤也应当同时出世。诸葛亮辅佐、拥戴先主刘备,后来又出师北伐。如今虫蛇穿过彩绘的墙壁,巫师在蛛丝间醉倒。忽然想起吟诵《梁父吟》,亲自耕作而出仕,也还不算晚。舍弟杜观归返蓝田迎娶新妇,我作诗二首送给他。你去迎接妻子儿女,到了深秋还会想着回来。如今萤火已经纷乱闪烁,最好和大雁一同回来。向东望去,西江绵延无尽;向南游行,北面的门户已经敞开。卜居应当选择清静之处,到时会有老朋友置酒相待。楚地边塞道路难行,到了蓝田不要滞留。衣裳将被白露打湿,鞍马任凭清秋驱驰。满峡都是重重江水,八月开船正当其时。这首诗应当同饮一醉,地点就在仲宣楼。行官张望补治稻田的水,回来。东屯临着大江,北面有百顷平田,平坦得像案面。六月青稻茂盛,千畦碧水纵横,正在插秧。适逢已经引水入渠加强灌溉,又轮到仆役前往方塘开渠,直到断岸。公田私田各自得到水的浸润,不会遭遇旱灾。主管田地的家臣询问情况,分明看见溪边草木芊芊、翠色明亮,水鸟成群生长。银河般的水面上,鸥鸟像从镜中飞来;关山仿佛在雪边显现。秋天菰米成熟成为黑米,精细舂凿后传为洁白的精米。玉粒足以供早炊,红色鲜艳的景物任凭霞光散开。这样终究能增加旅途中的粮食,辛苦劳作也期待壮观的收成。遗落的稻穗很多,应当送入仓中,不要任其蔓延。洙说,“更仆”是按班次轮换仆役。刘公干诗有“方塘含白水”。《汉书·食货志》说,治理百姓以土地固定为根本,注释说就是使人安土定居。“家臣”指大夫的臣属,负责守护田野,这里就是行官张望。水面如镜、雪边明亮,都是说畦水清澈明净。菰有米,长安人称为雕胡。精凿出自《左传》“粢食不凿”,即把米加工得洁白;“傅”是合并,指把菰米同白粲合起来煮。返照。楚王宫的北面,正是黄昏;白帝城的西边,留下雨后的痕迹。夕阳返照射入江中,映得石壁翻动;归云拥抱树木,连山村也看不见了。年老而肺病缠身,只有高枕而卧;身在边塞,正值忧愁之时,早早闭门。这里不能长久停留,因为豺虎扰乱;南方确实还有未被招回的魂魄。滟滪。滟滪堆已经没入水中,只剩孤根深深扎着。西来的江水增多,令人愁对深沉阴暗的水势。江天茫茫,鸟儿成双飞去;风雨时时到来,仿佛有蛟龙一声长吟。舟人渔夫回首而歌,商贾胡商泪水沾满衣襟。奉劝那些驾驶舟船的轻薄少年,不要胡乱把盐井横置的黄金抛掷。季夏,送乡弟杜韶陪同黄门从叔入朝拜谒。其时杜鸿渐任黄门侍郎、同平章事,镇守蜀地,平定崔旰之乱后,便返回朝廷。
令弟尚爲苍水使【公自注:韶北兼开江使,通成都外江下峡舟船】名家莫出杜陵人。比来相国兼安蜀【太直致】归赴朝廷,已入秦,舍舟策马,论兵地拖玉,腰金报主,身莫度清秋,吟蟋蟀【此吟蟋蟀亦过,然出于子羙,未必不爲名言】早闻黄阁画麒麟【赵曰:吴越春秋,禹伤父功不成,乃巡衡山,血马以祭,仰天而啸,忽夣赤绣衣男子,自称▯夷苍水使者,谓禹曰:欲得我山神书者斋焉,禹乃退斋三日,遂获金简玉字之书,言治水之要。洙曰:长安有南北杜,最为名家。赵曰:汉武帝图画功臣于麒麟阁】防州歌十絶句中巴之东,巴东山,江水开辟,流其间。白帝髙爲三峡镇,防州险过百牢关【赵曰:水经,刘璋分三巴,有中巴,有巴西,有巴东。宋曰:千道志,梁州有百牢关】白帝防州各异,城蜀江楚峡混殊名,英雄割据非天意,霸王并吞在物情【梦弼曰:王去声】羣雄竞起向前朝王者无外见今朝比讶渔阳结怨恨元听舜日旧箫韶【赵曰:明皇宠幸禄山,卒以怨恨起兵于渔阳,此句含蓄,美中有刺,箫韶谓霓裳曲也】赤甲、白盐俱刺天,闾阎缭绕接山巓;枫林橘树,丹青合;复道重楼,锦绣悬。瀼东瀼西一万家,江北江南春冬花。背飞鹤子遗琼蘂,相趂鳬雏入蒋牙【赵曰:王粲《白鹤赋》“食灵岳之琼蘂”;梦弼曰:唐韵《蒋菰》▯也】东屯稻畦一百顷,北有涧水通青苗,晴浴狎鸥分处,处雨随神女下,朝朝【修可曰:夔有平苗号青苗陂】蜀麻吴盐自古通,万斛之舟行若风。长年三老长歌里,白昼摊钱髙浪中【洙曰:峡人谓操舟人为长年,三老长上声。」田曰:「后汉梁冀传少好意钱之戏,注引何承天纂文曰:诡亿一曰射意,一曰射数,即摊▯也】忆昔咸阳都市,合山水之图,张卖时,巫峡曽经宝屏,见楚宫犹对碧峰,疑。阆风▯圃与蓬壶中有髙堂天下无借问防州压何处峡门江腹拥城隅武侯祠堂不可忘,中有松柏参天。长干戈满地,客愁破。云日如火,炎天凉【惟此最得歌体踈畅磊落】上卿翁请修武侯遗庙,像缺落时,崔卿权防州【因其权州,即托以此,古人惟恐失之】大贤为政,即多闻刺史,真符不必分。尚有西郊诸葛庙,卧龙无首,对江濆。又上后园山脚昔我游山东,忆戏东岳阳。穷秋立日观,矫首望八荒。朱崖着毫发,碧海吹衣裳。蓐収困用事,▯防蔚强梁。逝水自朝宗,镇石各其方。平原独憔悴,农力废耕桑。非关风露凋,曽是戍役伤。于时国用富,足以守边疆。朝廷任猛将,逺夺戎虏塲。到今事反覆,故老泪万行。▯防不可见,况乃懐故乡。肺萎属乆战,骨出热中肠。忧来杖匣劒,更上林北冈。瘴毒猿鸟落,峡干南日黄。秋风亦巳起,江汉始如汤。登髙欲有往,荡析川无梁。哀彼逺征人,去家死路傍。不及父祖茔,累累塜相当【谓死战地也○本上后园山脚耳,却从昔登东岳,俯望中州,转及时事情绪阔逺,故收拾悲恸○鹤曰:东岳在兖州,即齐地。洙曰:朱崖海南州也。碧海在东。蓐收,秋神。▯防,冬神也。鹤曰:平原指德州,属河北道。开元末,张守珪使禄山讨奚契丹,故戍役为民害。公言至赵时事也。▯▯二山名。▯山在兖州,防山在青州】夜雨小雨夜复宻,回风吹早秋,野凉侵闭户,江满带维舟【清殊】通籍恨多病,为郎忝薄游。天寒出巫峡,醉别仲宣楼【洙曰:仲宣楼指荆州,注见前】更题只应踏初雪,骑马发荆州,直怕巫山雨,眞伤白帝秋。羣公苍玉佩,天子翠云裘。同舍晨趋侍,胡为此淹留【洙曰:晋公卿礼秩,特进尚书令,皆佩水苍玉。赵曰:宋玉赋上翠云之裘】峡隘闻说江陵府,云沙静,眇然白鱼如切玉,朱橘不论钱。水有逺湖,树人今何处?船青山各在眼,却望峡中天。秋行官张望,督促东渚耗稻向毕。清晨遣女奴阿稽、竖子阿叚往问【鹤曰:官犹言门官,《汉髙帝纪》有功劳行田宅,师古曰:「行音行酒之行,犹付与也。」今使之领田,故曰行官。东渚即东屯,耗稻谓蒲稗之能为禾害者,当去之。韩文答孟简书云:「行官自吉川还。」唐人自有此引,门官与行田皆不切】
译贤弟杜韶还担任苍水使;名门世家没有谁出自杜陵人家。近来相国兼任安定蜀地的重任,归赴朝廷,已经进入秦地;舍船策马。谈论军事,身上拖着玉佩,腰间佩金,以报答君主,切莫辜负清秋,吟咏《蟋蟀》。早就听说黄阁中要绘画麒麟阁功臣像。苍水使本是禹所遇的神人,麒麟阁则是汉武帝绘制功臣画像之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防州歌十绝句》。中巴的东面,是巴东山;江水开辟道路,流经山间。白帝城高高耸立,成为三峡的镇守;防州地势险要,超过百牢关。白帝和防州各自不同,城池处在蜀江、楚峡之间,名称也各不相同。英雄割据并非天意,霸王兼并却合乎人情。群雄竞相在前朝兴起,王者如今已无远近内外之分。如今回想,才惊讶安禄山在渔阳结下怨恨;原来听惯了舜日的旧日箫韶。赤甲山、白盐山都直刺天空,民居曲折环绕,连接到山顶;枫林和橘树红绿相间,如同丹青合成的画面;复道和重楼层层相叠,像悬挂着锦绣。瀼东瀼西住着一万户人家,江北江南春冬都有花。背向飞去的鹤雏遗落琼玉般的花蕊,紧跟着的凫雏钻入蒋草的嫩芽。东屯有一百顷稻田,北面有山涧水通向青苗陂。晴天时鸥鸟亲近水面,各自分处;下雨时水随着神女降临,天天如此。蜀地的麻、吴地的盐自古以来互相流通,万斛大船行驶如飞。船夫和三老在长歌中操舟,白天在高高的浪中玩摊钱游戏。回想从前在咸阳都市,曾经把山水画合在图中张挂出售;巫峡也曾经经过。珍贵的屏风上画着楚宫,仍然对着青翠山峰,令人疑惑。阆风、玄圃和蓬壶之间,有高大的厅堂,天下无双。请问防州处在什么地方?峡门和江腹拥抱着城池的一角。武侯祠堂不可忘记,里面的松柏高耸入天。长久的干戈遍地,使客愁得以稍稍破除;云和太阳像火一样,炎热的天气中反而有清凉。上卿翁请人修缮武侯遗庙,正逢塑像残缺剥落;崔卿当时代理防州事务。正因为他代理州政,才把这件事托付给他;古人唯恐错失这样的机会。大贤治理政事,自然会有许多见闻和功绩,真正的符验不必分辨。西郊还有诸葛庙,卧龙像没有头,面对江边。又一次登上后园山脚。从前我游历山东,记得曾在东岳、岳阳游玩。深秋登上日观峰,抬头远望八方。朱崖仿佛染在毫发之间,碧海吹动衣裳。蓐收掌管秋令,玄冥施行冬令,强梁之气蔚然。逝去的江水自然朝宗大海,镇山之石各自安在其方。平原独自憔悴,农人的力量被耗尽,耕种桑田都荒废了。这并非只是风露凋残,实在是戍役曾经造成的伤害。当时国用富足,足以守卫边疆;朝廷任用猛将,远远夺取戎虏的战场。到了今天事情反复,老年人回想起来泪流万行。龟山、蒙山已经看不见,何况还怀念故乡。肺部萎弱,正是长期战争所致;骨瘦如柴,内心却热痛如焚。忧愁袭来,便带着匣中剑,又登上林北冈。瘴毒使猿鸟坠落,峡中天干,南方的太阳昏黄。秋风已经吹起,江汉之水开始像沸汤。登高本想有所前往,却见山川崩析,河流没有桥梁。可怜那些远征的人,离开家乡死在道路旁,不能葬在父祖的坟茔旁,只能在战地累累相对。本篇本来只是《上后园山脚》,却从昔日登东岳、俯视中州写起,转而写到当时的时事,情绪因而广大深远,所以最后收束于悲痛。东岳在兖州,也就是齐地。朱崖是海南州,碧海在东方。蓐收是秋神,玄冥是冬神。平原指德州,属于河北道。开元末年,张守珪派安禄山征讨奚、契丹,所以戍役给百姓造成祸害。杜甫说的是到赵地时的事情。龟蒙是两座山名,龟山在兖州,蒙山在青州。夜雨。小雨夜里又变得密集,回旋的风吹来早秋。野外的凉意侵入紧闭的门户,江水上涨,带着系船的缆绳。入仕本来可以通达,却遗憾自己多病;忝居郎官,薄薄地游历在外。天气寒冷,走出巫峡;醉中告别仲宣楼。再题。只应踏着初雪,骑马从荆州出发;却实在害怕巫山的雨,真为白帝城的秋色伤感。群公佩戴青苍色玉佩,天子穿着翠色云纹袍服。同舍的官员清晨趋入朝廷侍奉,为什么只有我滞留在这里?峡道狭窄。听说江陵府一带云沙平静,遥远地看去,白鱼洁白如切开的玉,红橘多得不计钱。水边有远湖,树木在此;如今人又在哪里?船行青山之间,处处都在眼前,回头却只看见峡中的天空。秋天,行官张望督促东渚清除损害稻谷的杂草,事情将要完成;清晨派婢女阿稽、童子阿叚前去询问。
东渚雨今足,伫闻粳稻香。上天无偏颇,蒲稗各自长。人情见非类,田家戒其荒。功夫竞搰搰,除草置防傍。谷者命之本,客居安可忘。青春具所务,勤恳免乱常。吴牛力容易,并驱动莫当。丰苗亦巳槪,云水照方塘。有生固蔓延,静一资隄防。督领不无人,提携颇在纲。荆扬风土暖,肃肃候防霜。尚恐主守踈,用心未甚臧。清朝遣婢仆,寄语逾崇冈。西成聚必散,不独陵我仓。岂要仁里誉,感此乱世忙【不知所收几何,尚愿防之邻里,其盛心如此】注者乃不尽知】北风吹蒹葭,蟋蟀近中堂。荏苒百工休,郁纡迟暮伤【洙曰:荘子搰搰然,用力甚多而见功寡。搰,苦骨切。郑曰:槪,几利切,稠也。赵曰:主守,谓行官张望。洙曰:潘安仁籍田赋:「我仓如陵,我庾如坻。」记月令:霜降,百工休】阻雨不得归瀼西甘林三伏适已过,骄阳化为霖。欲归瀼西宅,阻此江浦深。坏舟百板,坼峻岸复万寻。篙工初一弃,恐泥劳寸心【恐泥屡用】伫立东城隅,怅望髙飞禽。草堂乱▯圃,不隔昆仑岑。昏浑衣裳外【昏浑语生】旷絶同曽阴。园甘长成时,三寸如黄金。诸侯旧上计,厥贡倾千林。邦人不足重,所迫豪吏侵。客居暂封殖,日夜偶瑶琴【本不相着,适得故实】虚徐五株态,侧塞烦胷襟。焉得辍两足,杖藜出岖嵚。条流数翠实,偃息归碧浔。拂拭乌皮几,喜闻樵牧音。令儿快搔背,脱我头上簪【洙曰:汉武纪计偕注,计者上计簿也。鹤曰:唐志夔州贡柑橘。梦弼曰:日夜偶瑶琴,谓听其风韵若鼔瑶琴焉。赵曰:谢朓有咏乌皮隐几诗】柴门泛舟登瀼西,回首望两崖。东城干旱,天其气如焚柴。长影没窈窕,余光散谽谺。大江蟠嵌根,归海成一家。下冲割坤轴,竦壁攒镆鎁。萧瑟洒秋色,气昏霾日车峓门自此始。最窄容浮查,禹功翊造化,防凿就欹斜。巴渠决太古,众水为长蛇。风烟▯吴蜀,舟檝通盐麻。我今逺游子,飘转混泥沙。万物附本性,约身不愿奢。茅栋盖一牀,清地有余花。浊醪与脱粟,在眼无咨嗟。山荒人民少,地僻日夕佳。贫病固其常,富贵任生涯。老于干戈际,宅幸蓬荜遮。石乱上云气,杉青延日华。赏妍又分外,理惬夫何夸足了垂白年?敢居髙士差【师注:差辈也,未闻殆肩差耳,但言髙士差亦可一笑】书此豁平昔回首犹暮霞【梦弼曰:谽火含切,谺虚加切,谷中也。嵌邱衘切,嵌岩也。洙曰:夔弼为夷丹】甘林舍舟越西冈,入林解我衣。青刍适马性,好鸟知人归。晨光映逺岫,夕露见日晞。迟暮少寝食,清旷喜荆扉。经过倦俗态,在野无所违。试问甘藜藿,未肯羡轻肥。喧静不同科,出处各天机。勿矜朱门是,陋此白屋非。明朝歩邻里,长老可以依。时危赋敛数,脱粟为尔挥。相携行豆田,秋花蔼菲菲。子实不得吃,货市送王畿。尽添军旅用,迫此公家威【卖豆助军,诗人有过甚者,然足以戒】主人长跪辞:戎马何时稀?我衰易悲伤,屈指数贼围。劝其死王命,慎莫逺奋飞【鹤曰:按唐史,是年吐蕃冦近畿,故此诗有军兴赋敛之语】暇日,小园散病,将种秋菜,督勒耕牛,兼书触目。不爱入州府,畏人嫌我真。及乎归茅宇,傍舍未曽嗔。老病忌拘束,应接防精神。江村意自放,林木心所欣。秋耕属地湿,山雨近甚匀。冬菁饭之半【饭之半亦竒怪】牛力晚来新。深耕种数畆,未甚后四隣。嘉蔬既不一,名数颇具陈。荆巫非苦寒,采撷接青春。飞来两白鹤,暮啄泥中芹。雄者左翮垂,损伤巳露筋。一歩再流血,尚经矰缴勤。三歩六号叫【三步六号怪】志屈悲哀频。鸾鳯不相待,侧颈防髙旻。杖藜俯沙渚,为汝鼻酸辛【洙曰尚经矰缴勤经一作惊梦弼曰矰咨登切缴与▯同之若切矰缴以丝系矢而射也】月断续巫山雨,天河此夜新。若无青嶂月,愁杀白头人。魍魉移深树,虾蟆动半轮。故园当北斗,直想照西秦【赵曰:长安上直北斗,公之家在】见萤火巫山秋夜,萤火飞帘踈,巧入坐人衣。忽惊屋里琴书冷,复乱檐前星宿稀。却绕井栏添个个,偶经花蘂弄辉辉。沧江白发愁看汝,来岁如今归未归?寄刘峡州伯华使君四十韵
译东渚的雨水如今已经充足,等待听到粳稻的香气。上天没有偏私,蒲草和稗草却各自生长。人们一看见它们不是稻谷,农家便警戒田地荒芜。劳作的人用尽力气,竞相勤苦除草,把杂草放在堤岸旁。谷物是生命的根本,客居在外怎能忘记?青春时节应当完成各种农务,勤恳劳作以免违背常理。吴地的水牛力气容易施展,并肩驱赶也没有什么能抵挡。丰盛的禾苗已经连成一片,云影水光照着方塘。凡有生命的东西本来都容易蔓延,必须安静整治,凭借堤防控制。督领此事并非无人,提携管理也颇有纲纪。荆州、扬州的风土温暖,已经肃然等候秋霜。只是还担心主管田地的人疏忽,用心不够妥善。清晨派遣婢仆,托他们传话越过高冈。秋收聚集的粮食终究会分散,不只是充满我的仓廪。难道是为了求得仁厚乡里的声誉吗?实在是感念乱世而忙碌。注家对此还有未尽知晓之处。北风吹动蒹葭,蟋蟀已经靠近中堂。时光渐渐过去,各种工役都停止了;迟暮之年的忧伤郁结难解。被雨阻隔,不能回到瀼西甘林。三伏天恰好已经过去,骄阳化作淫雨。想回瀼西住宅,却被深广的江浦阻挡。船坏了,百余块船板损毁;陡峭的岸壁又深达万寻。撑船的船工刚一放弃,我担心泥泞难行,徒然劳费一点心力。久久站在东城角落,惆怅地遥望高飞的鸟。草堂杂乱,仿佛处在玄圃之中,却隔不断昆仑山峰。昏暗混浊笼罩衣裳之外,空旷之处如同曾经的阴天。园中的甘果正长成时,三寸大小就如黄金。诸侯旧日的上计贡品,所进贡的东西足以倾尽千林。地方百姓本来不值得重视,却被豪吏侵逼。客居此地暂且培植园物,日夜偶然听到风声,仿佛有人弹瑶琴。五株树空疏舒展的姿态,挤满了烦闷的胸襟。哪里能停止双脚,拄着藜杖走出崎岖山路?数点翠实,疲倦后便倒卧在碧绿的水边。拂拭乌皮几,欣喜地听到樵夫牧人的声音。让孩子痛快地给我搔背,替我摘下头上的簪子。柴门。泛舟登上瀼西,回头望两岸山崖。东城干旱,天空的气息像焚烧柴薪一样炽烈。长长的影子沉入幽深曲折处,余光散入谷中。大江盘绕着山根,归入大海而成为一体;向下冲击,割裂大地的中轴;高耸的崖壁聚拢如镆铘宝剑。萧瑟之中洒下秋色,气象昏暗,尘霾遮蔽太阳。柴门从这里开始。峡道最窄处只容浮木通过,大禹的功业辅助天地造化,开凿三峡使水道成为倾斜之势。巴地的水道在太古时决开,众水汇聚成一条长蛇。吴蜀之间风烟渺远,舟楫相通,交换盐和麻。我如今是远游之子,在泥沙中漂转。万物各随本性,我约束自身,不愿奢侈。茅屋盖着一张床,清静的地面上还有余花。浊酒和粗米就在眼前,毫无叹息。山地荒僻,人民稀少;地方偏远,日夕景色却美好。贫病本来就是常态,富贵任凭人生安排。我老于干戈之际,住宅幸好还有蓬荜遮蔽。乱石之上升起云气,青杉延伸着日光。欣赏美景又超出常情,心情适意,又有什么值得夸耀?足够度过白发之年,哪里敢自居为高士中的一等?把这些写下来,便疏解了平生的胸怀;回头看去,仍然只有暮霞。甘林。舍船越过西冈,进入树林解下衣服。青嫩的草正合马的性情,好鸟也知道我归来。晨光映照远山,傍晚的露水在日光下显现。迟暮之年睡少食少,却喜欢清旷的景色和荆扉。经过这里,厌倦了世俗的姿态;身在野外,没有什么违背本心。试问甘美的藜藿,我还不肯羡慕轻裘肥马。喧闹和安静本来不是同一等级,出仕和隐居各有天机。不要夸耀朱门就是正确,也不要以白屋为鄙陋。明早走访邻里,长者可以依靠。时局危急,赋税征收频繁;粗米也要为你们挥霍出去。相携走过豆田,秋花繁盛芬芳。豆子结实却不能给人吃,只能卖到市场送往王畿。全都增添军旅所需,被公家的威势逼迫如此。主人长跪辞谢说:战马什么时候才能减少?我衰老而容易悲伤,屈指数算贼寇围困的次数。劝你为王命而死,千万不要远走高飞。闲暇日,在小园中散步疗养疾病,准备种植秋菜,督促、约束耕牛,同时把触目所见写下。我不喜欢进入州府,怕别人嫌我过于真率。等回到茅屋,邻舍从未因此嗔怪。年老多病,忌讳拘束,应酬往来又损耗精神。江村的情怀自然放纵,林木正是我心中所喜。秋耕适合湿润的土地,山雨临近,降得很均匀。冬菁可以充作一半的饭食,牛的力气晚近才重新恢复。深耕几亩田,不至于落在四邻之后。美好的蔬菜不止一种,名称数量都可逐一陈说。荆楚巫山并不苦寒,采摘可以接续到春天。飞来两只白鹤,傍晚在泥中啄食芹菜。雄鹤左翅下垂,受伤后已经露出筋骨;走一步便再流一次血,仍然经历过弓矢丝绳的追射。走三步叫六声,志气屈折,悲哀不断。鸾凤不能相互等待,只得侧着脖子面对高天。我拄着藜杖俯身站在沙洲上,为你们鼻子发酸、心中辛苦。月。巫山的雨时断时续,今夜天河格外清新。若没有青色山嶂间的月亮,真要愁煞白头人。魍魉在深树间移动,虾蟆使半轮月亮仿佛震动。故园正对着北斗,我只想它照耀西秦。看见萤火。巫山秋夜,萤火飞入稀疏的帘子,巧妙地钻进坐着的人的衣襟。忽然惊觉屋里的琴书都显得冷清,又扰乱檐前稀疏的星宿。它们环绕井栏,一个个增添光亮;偶然经过花蕊,闪烁出辉辉的光彩。面对你们这些沧江上的萤火和白发,我满怀愁绪地观看:明年到了今天,我究竟能不能回来?寄给刘峡州伯华使君,四十韵。
峡内多云雨,秋来尚郁蒸。逺山朝白帝,深水谒夷陵。迟暮嗟为客,西南喜得朋。哀猿更起坐,落鴈失飞腾。伏枕思琼树,临轩对玉绳。青松寒不落,碧海阔逾澄。昔岁文为理,羣公价尽増。家声同令闻,时论以儒称。太后当朝肃【颂则天语】多才接迹升。翠虚捎魍魉,丹极上鲲鹏。宴引春壶满【一作酒】恩分夏簟氷【只合满字壶即酒矣氷字义虚谓簟】雕章五色笔,紫殿九华灯。学并卢王敏,书偕禇薛能。老兄真不坠,小子独无承。近有风流作,聊从月继征。放蹄知赤骥,捩趐服苍鹰。巻轴来何晩,襟懐庻可凭。会期吟讽数,益破旅愁凝。雕刻初谁料,纎毫欲自矜。神融蹑飞动,战胜洗侵凌。妙取筌蹄弃,髙宜百万层。白头遗恨在,靑竹几人登。回首追谈笑,劳歌局寝兴。年华纷巳矣,世故莽相仍。刺史诸侯贵,郎官列宿应。潘生骖阁逺,黄霸玺书増。乳贙号攀石,饥鼯诉落藤。药囊亲道士,灰刼问胡僧。凭乆乌皮绽,簪稀白防棱。林居看蚁穴,野食待鱼罾。筋力交凋丧,飘零免战兢。皆为百里宰,正似六安丞【此六安丞亦难注】姹女萦新里,丹砂冷旧秤。但求椿寿永,莫虑杞天崩。链骨调情性,张兵挠棘矜。养生终自惜,伐数必全惩。政术甘踈诞,词场愧服膺。展怀诗诵鲁,割爱酒如渑。咄咄寜书字,防防欲避矰。江湖多白鸟,天地有青蝇【注或以白鸟为蚊蚋非岂有两句皆説谗成甚律度○洙曰峡州夷陵郡赵曰更起坐更音平声洙曰玉防星名谢▯晖诗玉防低建章赵曰家声同令闻言已与刘使君也洙曰甘泉赋捎防魉注捎杀也南史江淹梦得五色笔西京杂记元日燃九华灯于终南山下卢王禇薛谓卢照邻王勃禇遂良薛稷也赵曰聊从月继徴谓刘使君近诗可以月月相继而求之也洙曰易得鱼忘筌得▯忘蹄青竹青简也赵曰劳歌局寝兴,谓劳我歌咏而局蹐于寝兴之间也。赵曰:郎官,公自谓也。汉明帝云:「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洙曰:潘生骖阁逺,一作潘安云阁逺。晋潘岳以太尉掾寓直于防骑之省,髙阁连云。阳景罕防,夙兴晏寝,匪遑底寜。其辞见岳秋兴赋。汉黄霸为颍川太守,治为天下第一,宣帝下诏称扬,赐闗内侯。簪音畎,注见八哀诗。汉武帝穿昆明池,悉是灰墨。有胡僧云:「天地大刼将尽,则有刼灰,此刼灰之余也。」梦符曰:后汉桓谭数言事忤防,出为六安郡丞。赵曰:公谓昔为郎官,自可出宰,以言房琯故,正如桓谭之忤者也。洙曰:姹女丹砂,修炼之事,注见前庄子。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列子杞国有人忧天崩坠,身无所寄。汉徐乐书:「陈渉起穷卷,奋棘矜。」注:棘防也,矜防之把也。时秦销兵噐,故但有防之把耳。矜音巨巾反。梦弼曰:「伐数伐,犹伐性之伐,数则言寿也。」或作伐叛,非。洙曰:礼记顔子得一善,则拳拳服膺。晋殷浩被废,终日书空,作「咄咄怪事」四字。杨子鸿飞▯防,弋人何簒焉。诗青蝇喻谗人也。鲍曰:江湖多白鸟与白鸥,波浩荡意同,言自适也】草阁草阁临无地,柴扉永不关。鱼龙回夜水,星月动秋山。乆露晴初湿,髙云薄未还。泛舟惭小妇,飘泊损红顔。月并照巫山出,新窥楚水清。羁栖愁里见,二十四回明。必騐升沉体,如知进退情。不违银汉落,亦伴玉绳横【是爱月者也。鹤曰:公在云安与防州厯望夜见月,凡二十四回。赵曰:公谓看月至尽夜,不逢银汉落时,亦必伴玉防横,然后止】十七夜对月秋月仍圆夜,江村独老身。卷帘还照客,倚杖更随人【自是不经人道】光射潜虬动,明飜宿鸟频。茅斋依橘柚,清切露华新。白露白露团甘子,清晨防马蹄。圃开连石树,船渡入江溪。凭几看鱼乐,回鞭急鸟栖。渐知秋实美,幽径恐多蹊。孟氏【鹤曰:孟,十二仓曹与十四主簿也】孟氏好兄弟,养亲唯小园,承顔胝手足,坐客强盘飧,负米力葵外【力葵固不可觧,夕葵亦晦】读书秋树根,卜邻惭近舍,训子觉先门【洙曰:家语子路为亲负米,梦弼曰:力一作夕,洙曰:先门谓孟母教子择邻也】驱竖子摘苍耳
译峡中多云雨,到了秋天仍然闷热蒸湿。远山朝向白帝城,深水通往夷陵。年老将暮却感叹自己作客他乡,在西南幸喜得到朋友。悲哀的猿声使人更加起坐不安,落雁失去了高飞远举的气势。伏枕而卧,思念如琼树般的贤友;临窗而立,面对玉绳星。青松耐寒而不凋落,碧海辽阔而更加澄澈。从前文辞以义理为本,诸位公卿的声价全都增长。家族声望同样有美好的声誉,当时舆论以儒学相称。太后临朝,肃穆而多才之人接连升进。翠色的虚空掠过魍魉,丹阙之极直上鲲鹏。宴饮时引来春日酒壶斟满(“满”一作“酒”),恩赐分给夏日的冰簟。精雕的文章出自五色笔,紫殿中点燃九华灯。学问可与卢照邻、王勃相并,书法能与褚遂良、薛稷同列。老兄真没有坠失声名,唯独小弟没有承继。近来作了些风流文章,姑且随着月月相继而求取。放开马蹄便知是赤骥,扭转翅膀也能制服苍鹰。书卷为何来得这样晚?胸襟怀抱或许可以凭借它得到寄托。相会时约定多多吟诵,更能消解旅愁的凝结。雕琢之功当初谁能预料?纤细之处还想自我夸矜。精神融会贯通,踏入飞动之境;战胜外物,洗去侵凌。妙处在于取得鱼兔后便抛弃筌蹄,境界高远得超过百万层。白头之恨仍然存在,青竹简上又有几人登临?回首追忆往日谈笑,劳烦歌咏来排遣起居之间的局促。年华纷纷已经逝去,世事纷乱仍然接连不断。刺史贵比诸侯,郎官则应列于天上众星。潘生高阁临云而远,黄霸因玺书褒奖而声誉更增。幼虎哀号着攀援山石,饥饿的鼯鼠向着落藤悲诉。带着药囊亲近道士,询问胡僧关于劫灰之事。倚靠久了,乌皮几已经绽裂;簪子稀疏,白发显露出棱角。居住林中,观看蚂蚁的洞穴;在野外进食,等待渔网捕到鱼。筋力一同衰败,漂泊中也免不了战战兢兢。我们都做着百里之地的长官,正如六安丞一样(这里的“六安丞”也难以解释)。姹女缠绕着新居,丹砂冷落在旧秤上。只愿像椿树那样长寿,不要担忧杞人所谓的天崩。炼养筋骨以调理性情,张设兵器以扰动棘矜。养生终究要自我珍惜,若伤害寿命,必定受到完全的惩罚。治理之术甘愿疏略荒诞,在文辞场中却惭愧不能衷心信服。敞开胸怀吟诵《鲁诗》,割舍爱好饮酒如渑水。咄咄怪事,难道还要写在纸上?戒惧戒惧,想要躲避弋者的箭。江湖中有许多白鸟,天地之间也有青蝇。注:峡州就是夷陵郡。赵说:“更起坐”的“更”读平声。玉绳是星名。谢朓诗有“玉绳低建章”。“家声同令闻”,是说自己已经与刘使君相同。甘泉赋注说“捎”是杀。南史载江淹梦见得到五色笔。西京杂记载元日时在终南山下点燃九华灯。卢、王、褚、薛,指卢照邻、王勃、褚遂良、薛稷。赵说:“聊从月继征”,是说刘使君近作的诗可以逐月相继地寻求。易经说得到鱼便忘记筌,得到兔便忘记蹄。青竹就是青简。“劳歌局寝兴”,是说劳烦我歌咏,使我在起居之间局促不安。赵说:“郎官”是杜甫自称。汉明帝说:“郎官在上应合列星,出任地方长官治理百里。”潘岳登高阁远望,一作“潘安云阁远”。晋代潘岳任太尉掾时,曾在虎贲之省值宿,高阁直连云天;阳光很少照到,早起晚睡,没有闲暇得到安宁。这些话见于潘岳《秋兴赋》。汉代黄霸任颍川太守,治理成绩天下第一,宣帝下诏褒扬,赐给关内侯爵。簪读作“畎”,注见《八哀诗》。汉武帝开凿昆明池,挖出的全是灰黑之物。有胡僧说:“天地的大劫将要结束时,便会有劫灰,这是劫灰的余留。”梦符说:后汉桓谭多次上书议事触犯权贵,出任六安郡丞。赵说:杜甫说自己过去做郎官,本来可以出任地方长官,只因触犯房琯,正像触犯权贵的桓谭一样。姹女、丹砂,是修炼之事,注见前面的《庄子》。上古有大椿树,以八千年为春,以八千年为秋。《列子》说杞国有人担忧天会崩塌,自己无处寄身。汉代徐乐上书说:“陈涉从穷困中起兵,奋力举起棘矜。”注说:棘是矛,矜是矛柄;当时秦朝销毁兵器,所以只剩矛柄。矜读巨巾切。梦弼说:“‘伐数’的‘伐’,与‘伐性’的‘伐’相同;‘数’就是说寿命。”有人作“伐叛”,不对。《礼记》说,颜子得到一项善行,便牢牢记在心中。晋代殷浩被废黜后,整天对着空中写字,写“咄咄怪事”四字。杨子说:鸿雁高飞入冥冥之中,射鸟的人又怎么能捕获它呢?《诗经》以青蝇比喻谗人。鲍说:“江湖多白鸟”就是白鸥很多,与“波浩荡”的意思相同,说的是自得适意。草阁 草阁临近空旷之地,柴门永远不关闭。鱼龙在夜间的江水中回游,星月照得秋山仿佛在摇动。久经露水,天晴后草木刚刚湿润;高云淡薄,还没有散去。泛舟出游,惭愧使小妇人劳苦;漂泊生活损伤了红颜。月 月亮与巫山一同升起,又照见清澈的楚水。在羁旅栖居的愁绪中看见它,已经二十四次圆明。它一定验证着升沉的形势,仿佛知道进退的心情。只要不违背银河西落,也会伴着玉绳横斜,直到天明。十七夜对月 秋月依旧照着圆满的夜晚,江村中只有我这个衰老之身。卷起帘子,月光仍照着客人;倚着手杖,月光又仿佛随着人移动。光芒照射,使潜藏的蛟龙也似乎游动;明亮的月色翻动,惊起栖宿的鸟儿频频飞翔。茅屋依傍橘树柚树,清冷的露华焕然一新。白露 白露凝结在甘子上,清晨驾马经过。园圃开放,连着石旁的树木;船渡过去,进入江边小溪。凭几观看鱼儿游乐,回鞭催促鸟儿归巢。渐渐知道秋日果实的美好,只怕幽僻的小路上岔路太多。孟氏 孟氏兄弟情谊深厚,奉养双亲只靠小园。承欢父母,手脚都磨出了老茧;客人来坐,只能勉强备办粗食。背米供亲,力量还要用在种葵之外(“力葵”本来就不可解,“夕葵”也很晦涩)。在秋树根下读书,想与他们做邻居,却惭愧住得太近;教导子弟,才觉察到孟母当年教子择邻的先见。驱使小童采摘苍耳
江上秋已分,林中瘴犹剧,畦丁告劳苦,无以供日夕,蓬莠犹不焦,野蔬暗泉石,巻耳况疗风,童儿且时摘,侵星驱之去,烂漫任逺适,放筐亭午际,洗剥相防羃,登牀半生熟,下筋还小益,加防瓜薤间,依稀橘奴迹,乱世诛求急,黎民糠籺窄,饱食复何心,荒哉膏粱客,富家厨肉臭,战地骸骨白,寄语恶少年,黄金且休掷【梦弼曰:登牀谓蒍之于俎也。赵曰:小益谓巻耳菜能疗风也。洙曰:李衡种橘于龙阳洲,谓其子曰:吾有千头木奴,嵗可收绢千匹。梦符曰:汉书陈平传亦食糠覈耳,注云:覈音纥,京师人谓麄屑为纥头。唐柳芳氏族论:三世有三公者曰膏梁,有令仆曰华腴。梦弼曰:西京杂记:汉佞幸有韩嫣好弹,以金为九所,失者日有千余,长安为之语曰:苦饥寒逐金九】同元使君舂陵行【大厯二年秋,防州作。鹤曰:公时居防之瀼西】览道州元使君结《舂陵行》兼贼退后示官吏作二首,志之曰:「当天子分忧之地,效汉官良吏之日。今盗贼未息,知民疾苦,得结辈十数公,落落然参错天下为邦伯,万物吐气,天下少安可待矣。」不意复见比兴体制,微婉顿挫之词,感而有诗,增诸巻轴。简知我者,不必寄元【此意尤好】遭乱,发尽白,转衰病相婴,沉緜盗贼际,狼狈江汉行,叹时药力薄,为客羸瘵成。吾人诗家秀,博采世上名【自叙如此而起兴如此,比元之二诗故是作者】粲粲元道州,前圣畏后生,观乎舂陵作,歘见俊哲情,复览贼退篇,结也实国桢。贾谊昔流恸,匡衡常引经。道州忧黎庻,词气浩纵横。两章对秋月,一字偕华星。致君唐虞际,纯朴忆大庭。何时降玺书,用尔为丹青【丹青谓图像示人也】狱讼乆衰息,岂惟偃甲兵,凄恻念诛求,薄敛近休明。乃知正人意,不茍飞长缨。凉飇振南岳之子,宠若惊,色沮金印大兴,含沧溟清【谓元诗有弃官刺船意】我多长卿病,日夕思朝廷,肺枯渴太甚,漂泊公孙城。嘑儿具纸笔,隠几临轩楹,作诗呻吟内,淡墨字欹倾,感彼危苦词,庻几知者听【其首尾如此,情事甚真】。洙曰:汉贾谊上防云,"当今事势可为恸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匡衡陈便宜及朝廷有政议,传经以对。梦弼曰:两章即元结舂陵行及贼退示官吏作。洙曰:庄子注,大庭氏,古者至德之世也。汉宣帝时,二千石有治理效辙,以玺书勉励。梦弼曰:近休明,谓治近乎三代休明之时也。左传,楚子观兵于周疆,问鼎之大小轻重焉,王孙满对曰:"徳之休明,虽小重也;其奸囘昏乱,虽大轻也。"赵曰:不茍飞长缨,谓元结不茍且在冠冕之中也。洙曰:长卿病,谓病渴也;公孙城,谓白帝城,即防州也】舂陵行 元 结【次山】癸卯岁,漫叟授道州刺史。道州旧四万余户,经贼巳来不满四千,大半不胜赋税。到官未五十日,承诸使征求符牒二伯余封,皆曰「失其限者罪至贬削」。于戏!若悉应其命,则州县破乱,刺史欲焉逃罪;若不应命,又即获罪戾,必不免也。吾将守官静以安人,待罪而巳。此州是舂陵故地,故作《舂陵行》以达下情。军国多所须,切责在有司。有司临郡县,刑法竟欲施供给,岂不忧征敛?又可悲州小,经乱亡遗,人实困疲。大乡无十家,大族命单羸。朝餐是草根,暮食乃木皮。出言气欲絶,意速行歩迟。追嘑尚不忍,况乃鞭扑之?邮亭传急符,来往迹相追。更无寛大恩,但有迫促期。欲令鬻儿女,言发恐乱随。悉使索其家,而又无生资。听彼道路言,恐伤复谁知?去冬山贼来,杀夺几无遗。所愿见王官,抚养以惠慈。奈何重驱逐,不使存活?为安人天子命,符节我所持。州县忽乱亡,得罪复是谁?逋缓违诏令,防责固所宜。前贤重守分,恶以祸福移,亦云贵守官,不爱能适时。顾惟孱弱者,正直当不亏。何人采国风?吾欲献此辞。贼退示官吏【并序】元结【次山】癸卯嵗,西原贼入道州,焚掠几尽而去。明年,贼又攻永,破邵,不犯此州,边鄙而退。岂力能制敌与葢防其伤怜而巳。诸使何为忍苦征敛故作诗一篇以示官吏。昔嵗逢太平,山林二十年,泉源在庭户,洞壑当门前,井税有常期,日晏犹得眠。忽然遭世变,数嵗亲戎旃。今来典斯郡,山夷又纷然,城小贼不屠,人贫伤可怜。是以防邻境,此州独见全。使臣将王命,岂不如贼焉?今彼征敛者,迫之如火煎。谁能絶人命,以作时世贤?思欲委符节,引竿自刺船,将家就鱼麦,归老江湖边。寄狄明府博济。
译江上秋意已经过半,林中的瘴气仍然很重。菜园的园丁告诉我劳苦不堪,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供给朝夕。蓬草和杂草还没有枯焦,野菜暗暗生长在泉水和石头之间。苍耳何况还能治疗风病,便让儿童不时采摘。趁着星光驱赶他们前去,任他们兴致盎然地到远处采集。到了正午,把筐子带回来;洗净剥取,相互遮蔽着劳作。放到床上,半生半熟地煮好;下筷子尝食,还稍有益处。把它加在瓜、薤之间,依稀可见橘奴的遗迹。乱世中征求催逼紧急,百姓连糠屑都吃不饱;吃饱饭之后又有什么心思?荒唐啊,那些吃膏粱的富贵人家!富家厨房里肉都腐臭了,战场上尸骨却一片惨白。寄语那些轻浮的年轻人,黄金暂且不要抛掷。同元使君《舂陵行》。(大历二年秋,作于夔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匹〕 注:杜甫当时居住在夔州瀼西。读道州元使君所作的《舂陵行》和《贼退后示官吏》两首诗,心中铭记着说:“正当天子分担忧患的地方,正是效法汉代良吏的时候。如今盗贼尚未平息,若能知道百姓的疾苦,得到像元结这样的十几位官员,卓然错落地分布天下、担任诸侯长官,万物就会吐露生气,天下稍稍安定也就可以期待了。”没想到又见到这种比兴体制、含蓄委婉而顿挫有力的诗句,感动之下作诗,增入自己的诗卷。只把它寄给了解我的人,不必寄给元结。这层意思尤其好。遭逢战乱,头发全白,衰老和疾病相继缠身;在盗贼横行之际长期沉病,狼狈地行走在江汉之间。感叹时局,药力微薄;作客漂泊,羸弱的疾病已经形成。我们这些人是诗家中的俊秀,广泛采择世上的声名。光彩夺目的元道州,前代圣贤也敬畏后生。观看你的《舂陵行》,忽然见到俊杰的情怀;再次阅读《贼退》篇,元结确实是国家的栋梁。贾谊过去流涕痛哭,匡衡常常引经据典。道州忧虑百姓,文辞气势浩大纵横。两篇诗对着秋月,一字一句都同华星相映。希望在唐尧虞舜那样的时代辅佐君主,纯朴的政治使人追忆大庭氏的盛世。什么时候天子降下玺书,任用你来绘制治国的图景?讼狱长久衰减平息,难道只是因为停止甲兵?我凄恻地想到征求催逼,减轻赋税才接近清明休治。由此才知道正直之人的心意,绝不苟且地求取高官厚禄。凉风振动南岳。南岳之子受到宠遇却惊惧,脸色沮丧;金印虽大,心中却含有沧海般的清明(是说元结诗中有弃官泛舟之意)。我多有司马长卿那样的消渴病,日夜思念朝廷;肺气枯竭,口渴得太厉害,漂泊在公孙城。我呼唤孩子备好纸笔,倚着几案面对窗柱。在呻吟之中作诗,淡墨写成的字歪斜倾侧。感念那令人危苦的诗句,希望有理解的人能够听见。这就是全诗首尾,情实意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章〕 梦弼说:“两章就是元结的《舂陵行》和《贼退示官吏》。庄子注说,大庭氏是古代至德的时代。汉宣帝时,郡国二千石官员有治理成效,皇帝便用玺书勉励。‘近休明’是说政治接近三代清明之时。《左传》载楚子在周边境观兵,询问鼎的大小轻重,王孙满回答说:‘德行清明,即使鼎小也重;奸邪昏乱,即使鼎大也轻。’‘不苟飞长缨’是说元结不苟且混迹于冠冕之中。‘长卿病’是消渴病;‘公孙城’指白帝城,也就是夔州。《舂陵行》 元结(次山) 癸卯年,漫叟被授任道州刺史。道州过去有四万多户人家,自从遭盗贼以来不足四千户,其中大半不能承受赋税。到任不到五十天,接到各位使者征求物资的符牒二百余封,都说:“误了期限,罪责将至贬黜削职。”唉!如果完全听从他们的命令,那么州县就会破败混乱,刺史又想逃避什么罪责呢?如果不听从命令,又立刻获罪,也一定不能免除。我将守住官职,安静地使百姓安定,只等待治罪罢了。这个州是舂陵的旧地,所以作《舂陵行》来表达下情。军国之事需要的物资很多,催促责成的责任在有关官司。有关官司来到郡县,竟想施用刑法来强求供给,难道不令人忧虑征敛吗?又可悲的是州地狭小,经过战乱,遗留下来的人很少,百姓实在困苦疲惫。大乡里连十户人家都没有,大族也只剩命运孤单衰弱的人。早晨吃的是草根,晚上吃的是树皮。开口说话,气力几乎要断绝;心里想快走,步子却迟缓。追赶呼喊尚且不忍,何况还要鞭打他们呢?驿亭传来紧急符书,来往的使者彼此追逐。再没有宽大恩典,只有逼迫催促的期限。竟想让百姓卖掉儿女;这话一说出来,恐怕混乱便会随之而来。还要把他们家中的财物全部搜尽,使他们又没有维生的资财。听到道路上的那些话,恐怕伤害百姓,却又有谁知道呢?去年冬天山贼到来,杀人抢夺,几乎没有剩下什么。所愿只是见到王命所遣的官员,以恩惠慈爱抚养百姓。为什么反而重重驱逐,不让他们活下去?天子命我来安定百姓,符节就在我手中。州县忽然陷入乱亡,获罪又归谁呢?拖欠赋税、迟缓执行而违背诏令,防备责罚本来是应该的。前贤看重恪守本分,不肯因祸福而改变;也说贵在守住官职,不要贪爱迎合时势。只是想到那些孱弱的人,正直的操守不应因此亏损。谁来采录民间歌谣?我想把这篇辞献上去。《贼退示官吏》(并序)元结(次山) 癸卯年,西原盗贼进入道州,焚烧抢掠几乎全部毁尽后离去。第二年,盗贼又攻打永州,攻破邵州,却没有侵犯此州,到了边界便退去。难道是力量能够制服敌人吗?大概只是因为顾念百姓的伤害和怜悯他们罢了。各位使者为什么忍心苦苦征敛?所以作诗一篇给官吏看。往年遇到太平时代,我在山林中住了二十年,泉源就在庭院门前,洞穴山谷正对着门前。井税有固定期限,即使太阳已经西斜也还能够安睡。忽然遭逢世道变乱,多年亲自经历战争。如今来到这里主持这个郡,山中夷人又纷纷出现;城小,盗贼没有屠杀它,但百姓贫困,实在令人悲伤。因此凭借邻近边境的形势,这个州独自得以保全。使臣奉行王命,难道还不如盗贼吗?如今那些征敛的人,逼迫百姓如同火煎。谁能断绝百姓的性命,用来成就所谓当世贤名?我想丢下符节,拿起竹竿亲自划船,带着全家去依傍鱼和麦子,归老于江湖之边。寄给狄明府博济。
梁公曽孙我姨弟,不见十年,官济济,大贤之后竟陵迟。浩荡古今同一体,比看伯叔四十人,有才无命,百寮底?今者兄弟一百人【百狄四十叔】几人卓絶?秉周礼在汝,更用文章为长兄,白眉复天启汝门,请从曽翁説【曽翁即曽祖】太后当朝多巧计,狄公执政在末年,浊河中不汚清济。国嗣初将付诸武公,独廷诤守丹陛,禁中册决诏房陵。前朝长老皆流涕,太宗社稷一朝正,汉官威仪重昭洗。时危始识不世才,谁谓荼苦甘如荠?汝曹又宜裂土食身,使门户多旌棨。胡为飘泊岷汉间,干谒王侯颇歴诋?况乃山髙水有波,秋风萧萧露泥泥。虎之饥下巉嵒,蛟之横出清泚。早归来,黄土汚人眼易眯【洙曰狄仁杰封梁国公,左传鲁秉周礼,蜀志马良兄弟五人并有才名,乡里为之谚曰「马氏五常,白眉最良」,左传天将启之,按武后当朝革唐为周,废中宗为庐陵王,迁于房州,欲以武三思为太子,仁杰数谏,后感悟即日迎中宗复唐社稷,希曰裂土即裂地,乐毅书裂地而封之,赵曰唐制节度使就第赐旌节,三品以上门五防,汉书注有衣之防曰棨,洙曰诋讦也,汉息夫躬厯诋公卿大臣,欧曰眯莫礼切,荘子秕糠眯目】寄韩谏议注今我不乐,思岳阳。身欲奋飞,病在牀。美人娟娟,隔秋水。濯足洞庭,望八荒。鸿飞冥冥,日月白。青枫叶赤,天雨霜。玉京羣帝集北斗,或骑麒麟,翳鳯凰。芙蓉旌旗,烟雾乐影动,倒景揺。潇湘星宫之水,醉琼浆。羽人稀少,不在傍。似闻昨者赤松子,恐是汉代韩张良。昔随刘氏定长安,帷幄未改,神惨伤。国家成败,吾岂敢色?难腥腐餐枫香。周南留滞,古莫惜。南极老人应寿昌。美人胡为隔秋水?焉得置之贡玉堂【师曰:地理志,岳州巴陵郡在岳之阳,故曰岳阳,有君山、洞庭湖、湘江之胜。」「洙曰:梁元帝纂要云,日光曰景。司马相如赋贯列缺之倒景。」「赵曰:楚辞仍羽人于丹邱。」「洙曰:汉张良,其先韩人也。髙祖曰: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子房功也。良愿弃人间事,从赤松子游,乃学辟谷导引轻身。吕后德其安太子,乃强食之曰:人生一世间,如白驹过隙,何至自苦如此乎?良不得已,强听而食。」「赵曰:神仙传,壶公数试费长房,继令噉溷臭恶非常,长房难之。」「洙曰:史记太史公留滞周南,春秋元命芭云,老人星治平则见,见则主寿昌】寄岑嘉州【公自注:州据蜀江外。赵曰:岑参也】不见故人十年余,不道故人无素书,愿逢顔色,关塞逺,岂意出守江城居?外江三峡且相接,斗酒新诗终自踈。谢朓毎篇堪讽诵,冯唐巳老听吹嘘。泊船秋夜,经春草,伏枕青枫限玊除,眼前所寄选何物?赠子云安双鲤鱼【宋谢朓字▯晖,汉文帝问冯唐曰:父老何自为郎?赵曰:青枫谓楚地,玉除谓京阙也。鹤曰:防州云安郡也。洙曰:古诗客从逺方来,遗我双鲤鱼】魏将军歌将军昔着从事衫【一语便竒】鐡马驰突,重两衔被坚执锐,略西极昆仑月窟,东崭岩【好句法】君门羽林万猛士,恶若哮虎。子所监五年,起家列霜防,一日过海收风防。平生流辈徒蠢蠢,长安少年气欲尽。魏侯骨耸精爽,▯华岳峰尖见秋隼。星纒寳校金盘陁,夜骑天驷超天河。欃枪荧惑不敢动,翠防云旓相荡摩。吾为子起歌都防酒,防挿劒肝胆露钩陈。苍苍▯武暮,万歳千秋奉明主。临江节士安足数【起伏音节壮丽甚伟○注谓子美自称节士此必不可者也洙曰被坚执鋭见汉书崭岩参差见相如上林赋郑曰崭士咸切石髙峻貌荆溪吴子良明辅云昆仑月窟在西而谓之东者盖谓魏将军略地至西方之极而回顾昆仑月窟却在东也洙曰君门羽林禁旓也汉有羽林军赵曰隼鸷鸟也时可曰星纒寳校金盘陁谓马装也顔延年赭白马赋具服金组兼饰丹雘寳校星纒缕章霞布洙曰天官书溪中四星曰天驷欃抢妖星也荧惑火星也翠蕤云旓皆旗也郑曰欃初衔切枪楚耕切旓所交切梦弼曰古乐府有丁都防歌乐録云丁都防歌者彭城内史徐逵为鲁轨所杀宋髙祖乃使督防丁旿収殡之逵妻髙祖长女也呼旿至阁下自问敛送之事每问輙叹息曰丁都防其声哀切后人因其声广其曲焉赵曰钩陈星名▯武阙名修可曰临江节士史失其名唯古乐府载宋陆厥临江王节士歌曰节士慷慨髪上冲冠弯弓挂弱水长劒竦云端】秋峡江涛万古峡,肺气乆衰,翁不寐。防巴虎,全生狎楚童【狎至樵竖,且以自全】衣裳垂素髪,门巷落丹枫。常怪商山老,兼存翊赞功【非无能无忠者】日暮牛羊下来乆,各已闭柴门,风月自清夜,江山非故园【人人能言,人人不能言,与可惜欢娱地同耳】石泉流暗壁,草露滴秋根,头白灯明里,何须花烬繁。月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尘匣元开镜,风帘自上钩。▯应疑鹤髪蟾,亦恋貂裘。斟酌姮娥寡,天寒奈九秋。晓望
译梁公的曾孙是我的姨弟,十多年没有见面了。你们官位显赫、人才济济,贤能之后却终于衰落。浩荡的古今本来同为一体;近来看看伯叔一辈四十人,有才却没有命运,百官中究竟处在什么地位?如今兄弟一百人(狄氏中有四十位叔辈),有几个人卓异出众?周礼的传承在你身上,又以文章作为长处。白眉之才再次由上天启发你们家门,请听从曾祖父的往事。太后临朝时多用巧计,狄公在晚年执掌政事;浊河之中没有污染清澈的济水。国家继承人当初将要交给武公,只有他在朝廷上直言进谏,守立丹陛之下;宫中最终册立并决定诏令,使房陵的中宗复位。前朝的长老都流泪,太宗的社稷一朝恢复正常,汉官的威仪重新昭明洗雪。时局危急时才识得不世之才,谁说苦荼不能甜得像荠菜?你们兄弟又应当裂土受封,使门户多立旌节棨戟。为什么漂泊在岷江、汉水之间,向王侯求见,还颇多遭受讥刺?何况山高水险,秋风萧萧,露水湿重。老虎饥饿时下到险峻岩壁,蛟龙横行而出于清澈的水流。早些回来吧,黄土污染人的眼睛,容易使人眯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寄给韩谏议注 如今我不快乐,思念岳阳。身体想奋飞而起,疾病却使我躺在床上。美人姿态娟秀,却隔着秋水。她在洞庭湖洗脚,眺望八方。鸿雁高飞入冥冥,日月洁白;青枫叶变红,天空降下秋霜。玉京中众帝聚集在北斗,有的骑麒麟,有的以凤凰为车盖。芙蓉制成的旌旗,烟雾中的乐声和影子摇动,倒映的日光也随之摇曳。潇湘星宫的水中,饮着美酒琼浆。羽化之人稀少,不在身旁。仿佛听说昨天的赤松子,恐怕就是汉代的韩张良。过去他跟随刘邦平定长安,帷幄之中的谋略没有改变,神情却悲伤。国家的成败,我哪里敢显露颜色?宁可不吃腥腐之物而餐食枫香。像周南滞留的人一样,古来没有不感到惋惜的。南极老人星出现,应该使天下长久安宁。美人为什么隔着秋水?哪里能够把她置于贡玉堂中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吕后感念张良安定太子,便强迫他进食说:“人生一世,如同白驹越过缝隙般短暂,何必这样自苦呢?”张良不得已,只好勉强听从而进食。神仙传说,壶公多次试探费长房,后来命他吃极其污秽恶臭之物,长房感到为难。史记说太史公滞留周南;《春秋元命苞》说,天下太平时老人星出现,出现便主长寿安宁。寄岑嘉州(杜甫自注:嘉州据守蜀江以外。赵说:就是岑参。) 十多年没有见到老朋友,却不能说老朋友没有平素的书信;愿意再次见到你的容颜,只是关塞遥远,哪里想到你会出守江城居住?外江与三峡姑且相接,然而一斗酒和新诗终究还是稀疏。谢朓的每一篇诗都值得吟诵,冯唐已经老了,只能听人吹嘘。停船在秋夜里,经过春草时;伏枕面对楚地青枫,却隔着京城玉阶。眼前我寄给你的还能是什么呢?送给你云安的双鲤鱼。魏将军歌 将军从前穿着从事衫,铁骑奔驰冲突,战马两重衔环,士卒披坚执锐;向西攻略直到昆仑月窟,向东又面对高峻参差的山岩。君门和羽林军中有万名猛士,凶猛如咆哮的老虎。你监军五年,从平民身份起家而列入霜台,一天之内渡过大海,收取风区。平生的同辈都只是蠢蠢之徒,长安少年们的豪气也将耗尽。魏侯骨格高耸,精神爽朗,紧峭如华岳山峰的尖顶,仿佛秋隼显现。星纹缠绕着宝校,金盘倾斜;夜里骑着天驷,飞越天河。欃枪、荧惑这样的妖星都不敢移动,翠旗和云旓相互摩挲。我为你起歌,斟满都护酒;佩剑插入,肝胆显露于钩陈星前。苍苍的玄武宫在暮色中,愿万岁千秋奉事英明的君主。临江的节士又哪里值得一提呢?注:有人说“子美自称节士”,这是绝不可以的。披坚执锐见《汉书》;“崭岩”意为参差高峻,见司马相如《上林赋》。昆仑月窟在西,却说向东,是说魏将军攻略到西方极远之地,回望时昆仑月窟反而在东面。君门羽林是禁军。汉代设有羽林军。隼是凶猛的鸟。星缠宝校、金盘陁,是说马具。天官书说,溪中四星叫天驷。欃枪是妖星,荧惑是火星;翠蕤、云旓都是旗帜。古乐府有《丁都护歌》。钩陈是星名。玄武是宫阙名。所谓临江节士,史书没有记下他的姓名,只有古乐府载宋代陆厥《临江王节士歌》说:“节士慷慨,发上冲冠;弯弓挂弱水,长剑竦云端。” 秋峡 江涛冲击着万古长存的峡谷,我这衰病之人的肺气已经很久衰弱,老翁因此不能入睡。夔州、巴地有老虎,只得亲近楚地儿童来求得保全。衣裳垂在白发旁,门巷中飘落着丹红的枫叶。常常奇怪商山四皓年老归隐,却仍然保有辅佐赞助的功劳。日暮 牛羊下来已经很久,各家都关上了柴门。风清月明,自成清静的夜晚;江山虽美,却不是故园。石间泉水沿着昏暗的墙壁流淌,草上秋露滴落在根部。白头老人在灯光明亮处,哪里还需要花烬繁多呢?月 四更时分,月亮从山中吐出;残夜里,江水照亮楼台。尘封的匣子本来没有打开,月亮却像镜子;风帘自然卷起,露出月色。月中玉兔大概会疑惑我满头鹤发,蟾宫也许同样眷恋貂裘。想来嫦娥孤寡,天寒之时,如何度过这九秋?晓望
白帝更声尽,阳台晓色分。髙峰寒上日,叠岭宿霾云。地圻江防隠,天清木叶闻【语至不可觧,则妙耳】荆扉对麋鹿,应共尔为羣。别李秘书始兴寺所居不见秘书,心若失;及见秘书,失心疾,安为动主?理信然,我独觉子神充实。重闻西方止观经,老身古寺,风泠泠。妻儿待米,且归去。他日杖藜来细听【磊落真率,语短而畅○亦自本分,萧防有情,贤于强知觧者】九月一日,过孟十二仓曹、十四主簿兄弟【鹤曰:按史,是年九月,吐蕃冦灵州、邠州,京师戒严】藜杖侵寒露,蓬门启曙烟。力稀经树歇,老困拨书眠【语自称意】秋觉追随尽,来因孝友偏。清谈见滋味,尔辈可忘年【赵曰:汉祢衡始弱冠,孔融年四十为忘年交】过客相寻穷老真无事,江山巳定居。地幽忘盥栉,客至罢琴书。挂壁移筐果,嘑儿问煮鱼。时闻系舟檝,及此问吾庐。孟仓曹歩趾领酒酱二物,满器见遗老夫。楚防通秋屐胡牀,面夕畦借糟,分汁滓瓮醤落,提携饭粝,添香味。朋来有醉,泥理生,那免俗?方法报山妻【洙曰:刘伶酒徳颂,枕麴借糟。赵曰:《周礼》醴齐注云,醴犹体也,成而汁滓相将。梦弼曰:《司马迁传》尧舜粝梁之食,注音辣。张晏曰:一斛粟春七斗米为粝。醉如泥,见《汉周泽传》。师曰:方法,谓进酒与醤之方法也】课小竖鉏斫舍北果林,枝蔓荒秽,净讫,移牀三首。病枕移茅,栋荒鉏净,果林背堂,资僻逺在,野兴清深,山雉防求敌,江猿应独吟,泄云髙不去,隐几亦无心【资防应泄云突兀甚○解不得】众壑生寒,早长林卷雾,齐青虫悬就日,朱果落封泥【亦眼前人所不到】薄俗防人面,全身学马蹄【马蹄亦得大意】吟诗坐回首,随意葛巾底【自书○洙曰:《左传》子产曰:“人心不同,如其面焉。”赵曰:《荘子》“马蹄可以践霜雪,毛可以御风寒,龁草饮水,翘足而陆,此马之真性也】篱弱,门何向?沙虚,岸只摧【字意宛转】日斜,鱼更食;客散,马还来【幽趣宛宻】寒水光难定,秋山响易哀。天涯稍曛黒,倚杖更徘徊。溪上峡内淹留客,溪边四五家。古苕生迮地,秋竹隠踈花。塞俗人无井,山田饭有沙。西江使船至,时复问京华【鹤曰:苕一作苔。郑曰:迮,侧格切,迫也】中夜中夜,江山静,危楼望北辰。长为万里客,有愧百年身。故国风云气,髙堂战伐尘。胡雏负恩泽,嗟尔太平人。复愁十二首人烟生处,僻虎迹过新蹄。野鹘飜窥草,村船逆上溪。钓艇收緍尽,昏鸦接翅稀。月生初学扇,云细不成衣。万国尚防宼,故园今若何?昔归相识少【今又可知】早巳战场多。身觉省郎在家,须农事归。年深荒草径,老恐失柴扉。金丝镂箭镞,皁尾掣旗竿。一自风尘起,犹嗟行路难【洙曰:金丝箭,皁尾旗,皆胡服也】正观铜牙弩,开元锦兽张,花门小箭好,此物弃沙塲【用夷变夏,轻弃前辈。○赵曰:书若虞机张,则所谓锦兽张者,亦弩之物耳。鹤曰:汉书申屠嘉以材官蹶张,曰云材官之士多力,能脚踏强弩张之,故曰蹶张。师曰:花门,回纥也】胡虏何曽盛?干戈不肻休。闾阎听小子谈笑,覔封候【鹤曰:按唐史,至徳年间,府库无蓄积,朝廷専以官爵赏功。诸将出师,皆给空名告身。自开府、特进、列卿、大将军以至中郎、郎将,听临事注。及清渠之败,复以官爵収防。卒应募入军者,一切衣金紫。至有朝士僮仆衣金紫,称大官而执贱役者】今日翔麟马先宜驾鼔车,无劳问河北诸将角荣华【梦符曰:按唐志,翔麟廐名洙曰,汉文帝以千里马驾鼔车】任转江淮粟,休添苑囿。兵由来貔虎士,不满鳯凰城【赵曰:鳯凰城谓京兆也】江上亦秋色,火云终不移。巫山犹锦树,南国且黄鹂。每恨陶彭泽,无钱对菊花。如今九日至,自觉酒须賖【洙曰:《南史》陶潜九日无酒,出宅边丛菊中,坐乆之,逢刺史王▯送酒至,即醉而归】病减,诗仍拙,吟多意有余。莫看江总老,犹被赏时鱼【洙曰:江总字总持,在陈授尚书令,陈破入隋后,复归老江南。师曰:子羙检校工部,朱绂银鱼,故托江总以自况也】揺落揺落巫山暮,江寒东北流。烟尘多,战鼓风浪少。行舟鹅,费羲之墨;貂余季子裘。长怀报明主,卧病复髙秋【洙曰:晋王羲之爱鹅,山隂道士养好鹅,因为写道徳经,笼鹅而归。赵曰:战国,防苏秦字季子,游説秦王,黑貂之裘敝】九日五首
译白帝城的更声已经停止,阳台在晓色中分明显现。高峰在寒意中迎接初升的太阳,重重山岭上还停留着夜间的阴霾云气。大地裂口般的江岸隐约可见,天气清明,连木叶的声响都听得到。荆门对着麋鹿,应该同你们结成一群。别李秘书始兴寺所居 见不到李秘书,心里仿佛有所失落;等见到李秘书,失意的心病便消除了,哪里还会扰动主心?道理确实如此,我独自觉得您的精神充实。重新听到西方的《止观经》,老身处在古寺中,清风泠泠。妻儿还等着米粮,姑且回去吧。改日我拿着藜杖来仔细听讲。注:这也自然出于本分;萧瑟之中含有情意,比那些勉强自作聪明、强行解释的人高明。九月一日,拜访孟十二仓曹、孟十四主簿兄弟。藜杖触着寒露,蓬门在晨雾中打开。力气衰弱,走过树旁便停下;年老困倦,拨开书本便睡着。这些话都是自我写照。秋日的相互追随似乎已经结束,此来是因为你们兄弟孝友之情格外深厚。清谈中可以见到滋味,你们这些人足以使我忘记年龄。过客相寻 穷困衰老,实在没有什么事情;江山之间已经安定居住。地方幽僻,连洗脸梳头都忘了;客人到来,便停止弹琴读书。把筐中的果子挂到墙上,呼唤孩子问有没有煮鱼。时常听到系船的声音,便趁此机会来问我的草屋。孟仓曹迈步前来,带着酒和酱两样东西,装满器皿送给我这个老人。楚地的道路通向秋日的木屐,胡床摆在傍晚;田畦借来酒糟,分取酒汁,酒糟落入瓮酱之中。提携着粗米饭,增加香味。朋友到来便有醉意,醉得如泥,怎能免于世俗呢?把饮酒和用酱的方法告诉山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斛、七斗〕 叫小童到屋舍北面的果林中锄草砍伐,那里枝蔓荒乱污秽;清理完毕后,移床,作三首诗。病中枕着草荐,移开茅屋;屋栋荒败,锄除而清理。果林背着厅堂,地势偏僻而遥远;野外的兴致清幽深远。山雉为了求偶而争斗,江猿应当独自啼吟。泄出的云气高高悬着不肯离去,我倚几而坐,也没有什么心思。注:此句无法解释。众多山谷生出寒意,早晨长林卷起雾气;青色的虫子悬挂着向阳,红色果实落下,封住泥土。浅薄的风俗使人只看面孔,我学马蹄一样保全自身。坐着吟诗回首顾望,任意把葛巾戴在头上。注:《左传》载子产说:“人的心性各不相同,就像人的面孔各不相同一样。” 赵说:《庄子》说:“马蹄可以踩踏霜雪,皮毛可以抵御风寒;吃草饮水,翘起脚来休息,这就是马的本性。” 篱笆衰弱,门又朝向哪里?沙地空虚,岸边只会崩摧。太阳西斜,鱼儿还在进食;客人散去,马又回来。寒水的光色难以稳定,秋山的声响容易令人悲哀。天涯渐渐昏黑,我倚着手杖更加徘徊。溪上 滞留在峡中的客人,住在溪边四五户人家之间。古老的苕草生长在狭窄的土地上,秋竹掩映着稀疏的花。边塞风俗之地的人没有水井,山田所产的饭里夹有沙子。西江的使船到来,时常又询问京城的消息。中夜 半夜时,江山寂静;登上高楼,遥望北辰。我长久作为万里之外的客人,对自己一生的处境深感惭愧。故国有风云变幻之气,高堂之上却蒙受战争尘埃。胡人的小儿辜负了朝廷恩泽,可叹你们这些生活在太平时代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复愁十二首 有人烟的地方,偏僻的老虎走过,留下新鲜的蹄印。野鹘翻飞,窥视草丛;村中的船逆流驶上溪水。钓艇收尽钓丝,黄昏的乌鸦接翅而稀少。月亮初升,像刚学会展开的团扇;云气细薄,不能织成衣服。天下各国尚且防备盗寇,故园如今怎么样?往昔归来时认识的人已经很少,现在又怎能知道?早已到处都是战场。身体觉得自己仿佛仍是省郎在家,只须等农事结束便归去。岁月深久,柴门小径已经荒草丛生;年老了,只怕连柴门也会失去。金丝装饰的箭镞,黑色尾饰牵引着旗杆。自从战乱一起,仍然感叹行路艰难。贞观年间的铜牙弩,开元年间张设的锦兽弩,花门的短箭很好;这些东西如今却被弃置在沙场。赵说:书中说“像虞舜的弓弩那样张开”,那么所谓“锦兽张”,也应当是弩的一种器物。鹤说:汉书载申屠嘉凭借材官之士用脚踏开强弩,所以叫作“蹶张”。所谓材官之士力气很大,能够用脚踏开强弩。花门就是回纥。胡虏什么时候真正强盛过?战争却不肯停止。民间只听小子们谈笑,都在寻找封侯的机会。如今翔麟厩的马,首先应该驾御鼓车,不必让河北诸将再来争论谁在荣华上胜过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任凭转运江淮的粮食,不要再给苑囿增添负担。军队本来应由貔虎般的勇士组成,却不应塞满凤凰城。江上也有秋色,火云却始终不动。巫山仍是锦绣般的树木,南国姑且还有黄鹂。常常遗憾陶彭泽,没有钱对着菊花饮酒。如今到了九日,才觉察酒还须赊取。病势减轻了,诗却仍然拙劣;吟咏虽多,心意还有余。不要只看江总已经老了,他仍然受到赏赐而佩鱼袋。摇落 巫山暮色中草木摇落,江水寒冷,向东北流去。烟尘很多,战鼓声却少,风浪也小。行舟载着鹅,耗费王羲之的笔墨;貂裘已经破旧,正如苏秦季子当年的裘衣。长久想着报答明主,卧病之中又逢高秋。九日五首
重阳独酌杯中酒,抱病起登江上台。竹叶于人既无分,菊花从此不须开。殊方日落▯猿哭,旧国霜前白鴈来。弟妹萧条各何往,干戈衰谢两相催【起一作岂】洙曰:张景阳《七命》乃有荆南乌程,豫北竹叶。竹叶酒名也。鲍曰:《笔谈》载北方有白鴈,似鴈而小,秋深乃来,来则霜降,北人谓之霜信】旧日重阳日,传杯不放杯。即今蓬鬓改,但媿菊花开。北阙心长恋,西江首独回。茱萸赐朝士,难得一枝来【洙曰:唐志九日赐宴及茱萸】旧与苏司业兼随郑广文采花,香泛泛坐客醉纷纷。野树欹还倚,秋砧醒却闻。欢娱两防寞,西北有孤云。故里樊川菊,登髙素浐源。他时一笑后,今日几人存?巫峡蟠江路,终南对国门。系舟身万里,伏枕泪双痕。为客裁乌帽,从儿具緑樽。佳辰对羣盗,愁絶更堪论【鹤曰:樊川以汉将军樊哙食邑于此得名,即杜陵之乡。浐水为长安大川,浐所简切。梦弼曰:终南,长安之南山也。洙曰:沈休文诗「忧来命緑樽】风急天髙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句自雄畅】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结复郑重】季秋江村乔木村墟古,疎篱野蔓悬。素琴将暇日,白首望霜天。登俎黄甘重,支牀锦石圆。逺游虽寂寞,难见此山川。季秋苏五弟,缨江楼夜宴。崔十三评事,韦少府侄三首。峡险,江惊,急楼髙,月逈明。一时今夕会,万里故鄕情。星落黄姑渚,秋辞白帝城。老人因酒病,坚坐看君倾【梦弼曰:十道志,忠州有黄姑渚。或谓古乐府「东飞伯劳西飞燕,黄姑织女时相见」,黄姑即河鼓也,乃俗声之转耳】明月生长好,浮云薄渐遮。悠悠照边塞,悄悄忆京华。清动杯中物,髙随海上槎。不眠瞻白兎,百过落乌纱【洙曰:陶潜诗「天运茍如此,且进杯中物」,海上槎注见前】对月,那无酒?登楼,况有江【扶踈曲折自不容无】听歌,惊白鬓;笑舞,拓秋窻。樽蚁添相续,沙鸥并一双。尽怜君醉倒,更觉片心降【洙曰:释名,酒有浮蚁在上,泛泛然】暮归霜黄,碧梧,白鹤栖。城上击柝,复乌啼。客子入门,月皎皎。谁家捣练,风凄凄【古乐府·少及】南渡桂水,阙舟楫;北归秦川,多鼓鞞。年过半百,不称意。明日看云,还杖藜。送孟十二仓曹赴东京选【鹤曰:唐志,太宗时以歳旱谷贵,通入选者集于洛州,谓之东选】君行,别老亲,此去苦家贫。藻镜留连客【藻镜亦拙】江山憔悴人【憔悴字活道涂之歕流渧之感也】秋风楚竹冷,夜雪巩梅春。朝夕髙堂念,应宜防服新【梦符曰:晋书制曰藻镜铨衡,尹曰:唐旧史许子隭居选部,不以藻镜为意。希曰:防属楚地,洛州有巩县】凭孟仓曹将书覔土娄旧荘【鹤曰:土娄,河南地名也】平居丧乱后,不到洛阳。岑为歴云山,问无辞。荆棘深,北风黄叶下南浦。白头吟,十载江湖客,茫茫迟暮心。耳聋生年,鹖冠子【谓世方尚武】叹世,鹿皮翁,眼复几时,暗耳,从前月聋【意甚怨】猿鸣,秋泪▯,雀噪,晚愁空,黄落惊山树,嘑儿问朔风【不闻风声,惟见落叶○师曰:鹖,男雉也,其▯无已,一死乃亡,故赵武灵王以为冠,以表武士。梦弼曰:后汉黄服志,鹖冠环缨无蕤,如双鹖尾在左右,五官虎贲、羽林皆冠之。黄曰:楚人有隐居山中,以鹖为冠,因号鹖冠子,出袁淑《真隐传》。洙曰:刘向《列仙传》:鹿皮翁,菑川人,居本山上百余年,下卖药于市】小园由来巫峡水,本自楚人家。客病留,因药春深买为花【倒句矫异】秋庭风落果,瀼防雨頽沙。问俗营寒事,将诗待物华。夜絶防风,威动寒房。烛影微,岭猿霜外宿。江鸟夜深飞。独坐亲雄劒,哀歌叹短衣。烟尘绕阊阖,白首壮心违。奉醻薛十二丈判官见赠忽忽峡中睡【不知其何从来何所指但觉彼此有之】悲风方一醒西来有好鸟为我下靑防羽毛净白雪惨澹飞云汀既防主人顾举翮唳孤亭【连用六句引譬而不终】持以比佳士及此慰扬舲清文动哀王见道发新硎欲学鸱夷子待勒燕山铭谁重斩郅劒致君君未听志在麒麟阁无心云母屏卓氏近新寡豪家朱门扃相如才调逸银汉会双星客来洗粉黛日暮拾流萤【此其用孟光车▯事以美新昏也隠约之甚
译重阳节独自斟饮杯中酒,抱病起身登上江边高台。竹叶酒与我已经没有缘分,菊花从此也不必开放。异乡日落,黑猿悲啼;故国霜降之前,白雁飞来。弟弟妹妹各自萧条,如今都去了哪里?战争与衰老相互催逼。往日重阳,传杯饮酒不肯放下酒杯;如今蓬乱鬓发已经改变,只惭愧菊花仍然开放。心中长久眷恋北阙,独自回望西江。朝廷赐给朝士茱萸,却难以得到一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从前曾与苏司业一同随着郑广文采花,花香四处飘散,宾客纷纷醉倒。野树倾斜,还可以倚靠;秋日砧声使人醒来,却又听见。两处的欢乐都已寂寞,西北天空只剩一片孤云。故乡樊川的菊花,可以登高到浐水源头观赏。当年欢笑之后,如今还有几个人在?巫峡盘曲在江路之旁,终南山正对着国都的城门。系舟身在万里之外,伏枕流下两行泪。为了作客裁制乌帽,让儿子备好绿色酒樽。在佳节面对群盗,愁苦到了极点,更不忍再谈论。风急天高,猿猴啼叫悲哀;小洲清冷,白沙映衬着鸟儿盘旋飞回。无边无际的落叶萧萧而下,不尽的长江滚滚而来。万里之外悲秋,常年作客;一生多病,独自登台。艰难困苦令人深恨,繁霜般的鬓发增多;穷困潦倒,最近又停止饮浊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季秋江村 高大的树木和村落古老,稀疏的篱笆上悬挂着野生藤蔓。带着素琴度过闲暇日子,白头仰望满是霜意的天空。登上俎案的黄甘果实沉重,支床的锦石浑圆。远游虽然寂寞,却难以见到这样的山川。季秋,苏五弟在缨江楼夜宴;崔十三评事、韦少府的侄子作三首。峡谷险峻,江水惊急,高楼陡峭,月色遥远而明亮。今夕一时相会,寄托着万里之外的故乡情怀。星星落在黄姑渚,秋色辞别白帝城。老人因酒而得病,却仍坚坐着看你倾酒。明月升起总是美好,浮云渐渐变薄,却又来遮蔽。月光悠悠照向边塞,悄悄使人忆念京华。清光摇动杯中之物,高空仿佛随着海上仙槎而行。不眠时仰望白兔,月光百次落在乌纱帽上。对着月亮,怎么能没有酒?登上楼台,何况还有江水。听歌,惊觉白发增多;笑着起舞,推开秋日的窗。酒面浮蚁不断增添,沙鸥成双并立。最怜惜你醉倒,更觉得心中一片愁苦已经降下。暮归 霜色染黄,碧绿梧桐上有白鹤栖息。城上敲击更柝,乌鸦又啼叫。客人回到门内,月色皎皎。哪一家在捣练,风声凄凄。向南渡过桂水,却缺少船只;向北归还秦川,又有许多战鼓。年过半百,仍然不称心。明日看着云,仍拄着藜杖。送孟十二仓曹赴东京选 你将要出行,告别年老的双亲;此去路上,只因家贫而更加艰苦。铨选如明镜,留连着来往的客人;山河使人憔悴,行路也使人感伤。秋风吹过楚地竹林,天气寒冷;夜雪中的巩梅,仿佛预示春天。早晚高堂上的双亲都会思念你,应当很快穿上新制的衣服。凭孟仓曹带信,寻找土娄旧庄 平日居住之地在战乱之后,始终没有到过洛阳。岑参曾为我历经云山,询问时却无从辞说。荆棘深密,北风吹落黄叶于南浦。白头吟咏,十年作江湖客,暮年之心茫茫迟滞。耳聋 活到这一年,成了戴鹖冠的老人(说世间正崇尚武力);感叹这个时代,仿佛鹿皮翁。眼睛又要到什么时候昏暗?耳朵从前已经聋了。猿猴啼鸣,秋泪纷纷;雀鸟喧噪,晚年的愁绪徒然。黄叶飘落,惊动山中树木;呼唤孩子询问北风,却听不见风声,只看见落叶。注:鹖是雄雉,争斗起来没有停止的时候,只有死了才罢休,所以赵武灵王用它的形象制作冠帽,以表示武士。梦弼说:《后汉书·舆服志》载,鹖冠以环形缨带装饰,没有垂下的蕤,左右像有两条鹖鸟尾,五官、虎贲、羽林都戴它。黄说:楚地有人隐居山中,以鹖羽作冠,因此号为鹖冠子,事见袁淑《真隐传》。刘向《列仙传》说:鹿皮翁是菑川人,住在本山上百余年,后来下山到集市卖药。小园 巫峡的水自古如此,原本就属于楚人家园。我因客居得病而滞留,又因治病,在春深时买花来种(此处是倒装而显得奇异)。秋日庭院里风吹落果,瀼水边雨打沙崩。询问当地风俗,筹办寒食之事;写下诗篇,等待万物繁盛。夜 绝壁挡住风,寒意震动房屋。烛影微弱,岭上的猿猴在霜天之外栖宿;江鸟在深夜飞翔。独坐时亲近雄剑,悲歌感叹衣服短缺。烟尘环绕阊阖门,白了头而壮心未遂。奉酬薛十二丈判官见赠 我忽然在峡中昏昏睡去,悲风一吹才醒。西方飞来一只美好的鸟,为我降落在青云之下;羽毛洁白如雪,惨淡地飞过云边水汀。既然蒙主人顾念,它便举翅在孤亭上长鸣(连续六句用譬喻铺陈,却没有说完)。我拿它来比拟贤士,到这里来安慰扬舲出行的人。清新的文章感动哀王,见识道理如新磨利刃。想学习范蠡,功成后隐遁,又等待刻勒燕山铭。谁来重用斩郅支之剑,以致君王,却始终没有被听取。志向在麒麟阁上留名,无心于云母屏的隔绝。卓文君近来新近守寡,豪家朱门紧闭;司马相如才调超逸,银河中恰逢双星相会。客人来后洗去脂粉,日暮时拾取流萤(这里借孟光、车胤的故事来赞美新婚,含蓄得很)。
○其人必新娶】不是无膏火劝郎勤六经老夫自汲涧野水日泠泠我叹黒头白君防银印青【银印青以银青期之也】卧病识山▯为农知地形谁矜坐锦帐苦厌食鱼腥东南两防坼横木注沧溟碧色忽惆怅风雷捜百灵空中右白虎赤节引娉婷自云帝里女噀雨鳯凰翎襄王薄行迹莫学冷如丁千秋一拭涙梦觉有防馨【偶叙峡中忽及神女期前车意又托丁鹤则犹前好鸟也】人生相感动金石两青荧丈人但安坐休辨渭与泾龙蛇尚格鬬洒血暗郊坰吾闻聪明主治国用轻刑销兵铸农器今古歳方宁文王日俭德俊乂始盈庭荣华贵少壮岂食楚江萍【师曰汉武故事上忽见一青鸟从西方集殿前东方朔曰此西王母欲来也公以薛有仙姿故以况之高曰扬舲行舟也洙曰庄子屠牛坦刀刃若新发于硎范蠡既破吴乃浮江湖变名姓为防夷子皮后汉窦宪撃匈奴大破之登燕然山刻石勒功纪汉威德班固作铭梦弼曰汉元帝时西域都防甘延寿陈汤斩郅支单于于康居洙曰汉郑▯为太尉时举第五伦为司空班次在下毎正朔朝见▯曲躬自卑上遂听置云母屏风分隔其间司马相如初游临卭临卬之富人卓氏有女文君新寡相如以琴心挑之文君夜奔相如汉百官志郎官给锦帐,希曰:“本作空中石。”白虎善本,石作右。洙曰:“本一作帝季女。”丈选我,天帝之季女。襄王梦神女,辽东华表曰:“言丁令威。”注并见前。洙曰:“家语,楚昭王渡江得一物,大如斗,圆而赤。使使聘鲁,问于孔子。孔子曰:‘此所谓萍实者也,可剖而食之】送李八秘书赴杜相公幕【鹤曰:按是年六月,劒南节度杜鸿自成都入朝】青帘白舫,益州来。巫峡秋涛,天地廻石出。倒听枫叶下,橹揺背指菊花开【两句皆目击自然而险易天出极舟行之妙】贪趋相府,今晨发。恐失佳期,后命催。南极一星朝北斗【南极朝北斗不必可觧】五云多处是三台【赵曰:南极一星谓李秘书,北斗指长安三台长杜相公】赠李八秘书别三十韵往时中补右扈跸。上元初,元气陵行在。妖星下直庐,六龙瞻汉阙,万骑略姚墟。▯朔回天歩,神都忆帝车。一戎才汗马【一戎不成语】百姓免为鱼。通籍蟠螭印,差肩列鳯舆【从万骑略姚墟来,不意至此,然非为通籍地也。诗之少识谓此】事殊迎代邸,喜异赏朱虚。冦盗方归顺,乾坤欲晏如。不才同补衮,奉诏许牵裾。鸳鹭叨云阁,麒麟滞玉除。文园多病后,中散旧交踈。飘泊哀相见,平生意有余。风烟巫峡逺,台榭楚宫虚。触目非论故,新文尚起予。清秋凋碧柳,别浦落红蕖。消息多旗帜,经过叹里闾。战连唇齿国,军急羽毛书。幕府筹频问,山家药正锄【公自注秘书北卧青城山中】台星入朝谒,使节有吹嘘。西蜀灾长弭,南翁愤始摅。对敭坑士卒,干没费仓储。势借兵须用,功无礼忽诸【无功而见礼者如此,忽诸者惊也】御鞍金腰褭,宫砚玉蟾蜍。拜舞银钩落,恩波锦帕舒。此行非不济,良友昔相于。去棹依顔色,沿流想疾徐。沉绵疲井臼,倚薄似樵鱼。乞米烦佳客,钞诗听小胥。杜陵斜晚照,潏水带寒淤。莫话清溪发,萧萧白映梳【梦弼曰:上元初止谓改元之初,非年号。姚墟在汉中,舜生于姚墟。▯朔囘天歩,谓肃宗即位灵武。神都忆帝车,谓▯宗幸蜀未还。洙曰:汉书,丞相陈平、太尉周勃、朱虚侯刘章既诛诸吕,迎代王于代邸而立之,是为文帝。帝即位,益封朱虚侯二千石,黄金一千斤。梦弼曰:朱虚侯乃高祖齐王之子,李秘书亦宗室也,故以为比。洙曰:魏辛毗谏文帝,帝不荅,起入内,毗随而引其裾。汉司马相如有消渴疾,后为孝文园令。晋嵇康拜中防大夫,尝与阮籍辈为竹林之游。左传:唇亡齿寒。魏武奏事曰:若有急则挿羽于檄,谓之羽檄。汉张汤传:干没注云:得利为干,失利为没。玉蟾蜍,贮砚水之器也。郑曰:乞去既切,钞楚交切。洙曰:】杜陵,潏水公之故里也】奉送韦中丞之晋赴湖南【鹤曰:韦之晋为衡州刺史】宠渥徴黄渐权宜借寇频湖南安背水【背水如依山】峡内忆行春王室仍多故苍生倚大臣还将徐孺榻虚处待高人【洙曰汉黄覇为颍川太守治为天下第一徴守京兆尹寇恂从光武南征至颍川盗贼悉降百姓遮道曰愿从陛下复借寇君一年梦弼曰东方朔外传郡守四马驾车一马行春鹤曰峡内忆行春韦尝守峡中郡徐孺榻注见前】闻惠子过东溪
译(这个人一定是刚刚娶妻。)并不是没有灯火,只是劝郎君勤读六经。我这老夫亲自汲取山涧水,天天清冷作响。我叹息自己黑发已白,而希望您早日佩带青色银印(“银印青”是以银青官印期望他)。卧病后才认识山鬼,务农后才知道地形。谁会怜惜坐在锦帐中的人,却苦于厌食鱼腥?东南两座山崖裂开,横木注入沧溟。碧色忽然令人惆怅,风雷搜寻百神。空中有右白虎,赤色符节引导着美丽女子。她自称是帝里的女子,口中喷出雨来,像凤凰的翎羽。不要学襄王那样薄情,也不要学丁令威那样冷落。千秋之后拭去一滴泪,梦醒时仍有微妙香气(偶然叙说峡中景物,忽然涉及神女,借前诗中神女的意旨;又借丁令威化鹤之事,仍与前面的美鸟相应)。人生彼此感动,情谊可与金石相坚,两种青光交相辉映。丈人只管安坐,不必辨别渭水与泾水。龙蛇仍在格斗,血洒在昏暗的郊野。我听说聪明的君主治理国家使用轻刑,销毁兵器铸造农具,这样古今岁月才会安宁。文王日日修养俭德,贤俊之士才开始满布朝廷。荣华富贵难道只在少壮时才能享有,岂是靠食楚江中的萍实吗?(注家说:汉武帝故事中,皇帝忽然看见一只青鸟从西方飞来,停在殿前,东方朔说这是西王母要来了。杜甫因为薛判官有仙姿,所以借此作比。“扬舲”是行舟。庄子说屠牛坦的刀刃像刚从磨刀石中取出。范蠡灭吴后泛游江湖,改名为鸱夷子皮。后汉窦宪大破匈奴,登燕然山刻石记功。班固作铭。汉元帝时,西域都护甘延寿、陈汤在康居斩郅支单于。郑弘任太尉时,举荐第五伦为司空,班次在他之下;每逢正朔朝见,郑弘总是弯腰自谦,皇帝于是设置云母屏风把二人隔开。司马相如初游临邛,临邛富人卓氏有女文君,新近守寡;相如以琴声挑逗她,文君夜奔相如。汉代百官中郎官供给锦帐。)」 “白虎”善本作“右白虎”,“石”字作“右”。注家说:一本作“帝季女”。“丈选我”意为:薛丈是天帝的幼女。襄王梦见神女;辽东华表的故事说的是丁令威。相关注文见前文。又说:《孔子家语》记载,楚昭王渡江时得到一件大如斗、圆而红的东西,派使者到鲁国请教孔子。孔子说:“这就是所谓萍实,可以剖开来吃。” 送李八秘书赴杜相公幕(鹤注:这一年六月,剑南节度杜鸿由成都入朝)。青帘、白色画舫,从益州而来。巫峡秋涛,使天地仿佛回旋;水中石头显露。倒听枫叶飘落,船橹摇动,回头已见菊花开放(两句都是亲眼所见,极其自然险峭,显示舟行之妙)。贪着赶赴相府,今天早晨便出发,只怕错过佳期,后来命令催促得很急。南极的一颗星朝向北斗(“南极朝北斗”未必可以解释)。五色云聚集的地方,就是三台星(赵注:南极一星指李秘书,北斗指长安,三台指杜相公)。赠李八秘书别三十韵 从前我任中书舍人,补任右拾遗,随从皇帝出巡。上元初年,元气压过了行在。妖星降临直庐,六龙车仗望着汉宫,万骑掠过姚墟。一次用兵便使战马流汗,百姓免遭鱼肉之祸。凭通籍佩蟠螭印,得以与列在凤舆旁的人并肩(由“万骑略姚墟”忽然写到这里,并非说通籍之地,诗人只是略有会意)。事情不同于迎接代王入邸,却同样欣喜于赏赐朱虚侯。盗贼正归顺,天地将要安宁。我才学不足,却同样参与补缀皇帝的衮服;奉诏入朝,获许牵住衣襟。忝列鸳鹭般的朝臣于云阁,却滞留在玉阶之前。司马相如在文园令任上多病,嵇康旧日交游已经疏远。漂泊中悲哀地相见,平生情意仍很深厚。巫峡风烟遥远,楚宫台榭空虚。触目所见不必专谈旧事,新写的文章尚且能启发我。清秋使碧柳凋零,别浦使红荷落下。消息大多靠旗帜传递,经过乡里不禁为民居叹息。战争牵连唇齿相依的国家,军情紧急的文书插着羽毛。幕府屡次询问筹划,山中人家的药草正要锄理(杜甫自注:秘书向北住在青城山中)。台星进入朝廷拜谒,使节有人为之吹嘘。西蜀的灾祸长久止息,南方老人的愤懑才得以抒发。面对士卒被坑杀,钱粮仓储被侵吞。形势借助兵力,兵力必须使用;没有功劳却忽然受到礼遇,真令人惊异。御鞍上饰着金色腰褭,宫中的砚水器像玉蟾蜍。拜舞之时银钩般的墨迹落下,恩波使锦帕舒展。这次出行并非不能成功,良友从前曾与我相交。离去的船桨依着您的神色,沿流而下,想着行程的快慢。久病使人疲于井臼,身子倚弱,像樵夫和渔夫一样。求米还要烦劳佳客,抄录诗篇则听凭小吏。杜陵斜照着晚霞,潏水带着寒冷的淤泥。不要谈清溪边的头发,白发萧萧,仿佛映在梳子上。(“上元初”只是改元之初,并非年号;姚墟在汉中,舜生于姚墟。“玄朔回天步”说肃宗在灵武即位;“神都忆帝车”说玄宗幸蜀尚未归。汉文帝时,陈平、周勃、刘章诛灭诸吕,迎代王于代邸即位;文帝即位后加封朱虚侯。朱虚侯是高祖齐王之子,李秘书也是宗室,所以用来作比。魏辛毗劝谏文帝,文帝不答而起身入内,辛毗跟随牵住他的衣襟。司马相如有消渴病,后来任孝文园令。嵇康任中散大夫,曾与阮籍等在竹林交游。《左传》说唇亡齿寒;魏武帝奏事说,紧急文书要在檄上插羽毛,称为羽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一千斤〕 《汉书·张汤传》说,“干没”注释为:获利叫干,失利叫没。玉蟾蜍是贮存砚水的器具。“乞”读作切,“钞”读作楚交切。杜陵是杜甫的故乡,潏水在其故里。奉送韦中丞之晋赴湖南(鹤注:韦之晋任衡州刺史)。皇帝的宠信和厚恩使黄霸式的征召渐渐成为权宜;频频借用寇恂,湖南可以安定如依山背水。峡中还记得您施行春日巡行,王室仍有许多变故,百姓倚赖大臣。还要把徐孺子的坐榻空着,等待高人到来。(汉黄霸治理颍川天下第一,被征召守京兆尹。寇恂随光武南征,到颍川后盗贼全都投降,百姓拦道请求皇帝再借寇君一年。东方朔外传说郡守驾四马车,其中一马用于春行。韦之晋曾任峡中郡守。徐孺榻注文见前。) 听说惠子经过东溪
惠子白驴瘦归溪,唯病身,皇天无老眼,空谷滞斯人。崖蜜松花熟,山杯竹叶春。柴门了生事,黄绮未称臣【定功曰:本草白蜜,一名崖蜜,葢蜂作蜜于崖石间,今云崖蜜松花熟,又谓采松花而成蜜也。賔退録:孙觌仲益与曾慥端伯书论诗云:东坡橄防诗已输崖蜜十分甜。惠洪以崖蜜为樱桃,又有俗子▯东坡名,注杜诗云:金城土酥浄如练,为芦菔根者。东坡地黄诗云:崖蜜助甘冷,山姜发芳辛。制地黄法当用姜与蜜,而用樱桃可乎?黄师是守泗时,以酥酒遗东坡,坡荅诗云:关石土酥黄似酒,扬州云液却如酥。谓土酥为芦菔根可乎】大觉高僧兰若【公自注:和尚去冬往湖南】巫山不见,庐山逺。松林兰若,秋风晚。一老犹鸣,日暮钟。诸僧尚乞,斋时饭。香炉峰色,隐晴湖。种杏僊家,近白榆。飞锡去年,啼邑子。献花何日,许门徒【赵曰:庐山惠逺师也。修可曰:兰若者,梵言阿兰若,唐言无浄因,用以名寺。若尔者,切。梦弼曰:乞去既切。洙曰:庐山记,东南有香炉峰。神仙传,董奉居庐山治病,重者种杏五株,轻者一株,号董仙杏林。赵曰:近白榆,言其所居之高,近乎星辰也。古诗:天上何所有,歴歴种白榆。赵曰:飞锡,谓和尚去冬往湖南见。自注:邑子,谓同邑之子也。希曰:汉尹翁归传,于定国欲属托邑子,两人。梦弼曰:门徒,谓从游诸弟子也。未知和尚归在何日,诸弟子当修供养以待之也】补遗奉酬薛判官见赠【诸本谁重?斩邪劒,一作斩蛇劒。蔡梦弼防笺云:断蛇劒事非所当用,是斩邪劒乃用朱云乞斩张禹事。今按斩邪劒亦非,岂邪字乃郅字之讹邪?汉元帝时西域都防陈汤斩郅支单于于康居,当作斩郅劒。与上句待勒燕山铭,下句志在麒麟阁,意相属。后云龙蛇尚格鬬,洒血暗郊坰。黄鹤叔注:是年秋吐蕃入冦,皆于集中巳定作斩郅劒,仍借蔡氏为注,不复出增注也】百花潭水即沧浪【唐节度使崔寜妻兾国夫人家于浣花溪上,初为儿童,有僧过其家,遍身疮秽,夫人奉之甚谨。僧持弊衣谓曰:“为我濯此。”夫人就溪浣之,莲花随出,潭中及贵,俗呼为百花潭。见山谷外集注】和裴迪蜀州东亭早梅相忆【葛常之韵语阳秋云:杜诗“东阁官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按逊传无扬州事,而逊集亦无扬州梅花诗,但有早梅诗云:“小园标物序,惊时最是梅。衔霜当路发,映雪疑寒▯。枝横却月观,花绕凌风台。朝洒长门泣,夕驱临卭杯。应知早飘落,故逐上春来。”杜公前诗乃▯早梅而作,故用何逊事。又“意却月”、“凌风”皆扬州台观名尔。近时有妄人假东坡名作《老杜事实》一编,无一事有据。至谓逊作扬州法曹廨舍有梅一株,吟咏其下,岂不误学者】陪李司马早江上观造竹桥【蔡兴宗正异云:合观却笑千年事,驱石何时到海东?题云「观造竹桥」即目成句。中「合观」宇谓聚观,桥成之速,而笑驱石之诞。诸本皆讹作「欢」,非也】王十五前阁会【艺苑雌黄》云:江朝宗言杜诗俊味亦有来处。《本草》葫注云:此物煑为羮臛极美,足为馔中之俊。诗见二十六巻】赠李八秘书【复斋漫録云:对扬坑士卒,初不晓其义,读司马相如上林赋「抗士卒之精,费府库之财」,抗五官切挫也,方悟坑乃抗字之讹。盖李方入对,宜论蜀中兵老财匮也】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十七
译惠子骑着白瘦驴归来,来到溪边;只有一身病体。苍天难道没有老眼吗,竟让这个人滞留在空谷。崖蜜和松花都已成熟,山中酒杯里盛着春意。柴门之内料理完生计,还没有像黄绮那样称臣。(注家考辨“崖蜜”:本草所谓白蜜又名崖蜜,大概是蜜蜂在崖石间酿蜜;也有人说是采松花制成。有人把崖蜜说成樱桃,又有人把杜诗“金城土酥”解释为萝卜根,都不可信。苏轼制地黄须用姜和蜜,不能用樱桃;黄庭坚送苏轼土酥酒,苏轼诗中说土酥黄如酒、云液却如酥,土酥也不应解释为萝卜根。) 大觉高僧的兰若(杜甫自注:和尚去年冬天前往湖南)。看不见巫山,庐山却在远方。松林中的兰若,已是晚秋风日。一位老僧还在鸣钟,日暮钟声传来;众僧还在乞食,斋饭时分才吃饭。香炉峰的山色,隐约映在晴朗的湖面;种杏的仙家,仿佛靠近白榆星。和尚去年冬天飞锡远行,邑中的孩子都在啼哭。什么时候才能献花,请门徒们允许我迎接他?(“兰若”是梵语阿兰若,唐言清净之处,借以命名寺院。庐山有香炉峰。神仙传说董奉居庐山治病,重病者种杏五株,轻病者种一株,号称董仙杏林。“近白榆”说居处高,仿佛接近星辰。飞锡指和尚去年冬天往湖南;邑子指同乡孩子;门徒指一起游学的弟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补遗 奉酬薛判官见赠(各本“谁重斩邪剑”有作“斩蛇剑”的。蔡梦弼认为“斩蛇剑”的故事不合此处,应该是朱云请求斩张禹的“斩邪剑”。今考“斩邪剑”也不合,或许“邪”是“郅”字的讹误。汉元帝时,西域都护陈汤在康居斩郅支单于,这里应作“斩郅剑”,与上句“待勒燕山铭”、下句“志在麒麟阁”意义相连。后面又说“龙蛇尚格斗,洒血暗郊坰”。黄鹤注:这一年秋吐蕃入侵,诗集各本已经确定作“斩郅剑”,这里仍借蔡氏旧注,不再另加注释。) 百花潭的水就是沧浪水(唐节度使崔宁的妻子冀国夫人住在浣花溪上。她还是孩子时,有个浑身疮疥污秽的僧人经过她家,夫人恭敬地奉侍他。僧人拿出破衣说:“替我洗这件衣服。”夫人到溪边洗衣,莲花随之从水中生出。后来夫人显贵,这个水潭俗称百花潭。见《山谷外集》注。) 和裴迪蜀州东亭早梅相忆(葛常之《韵语阳秋》说,杜诗“东阁官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有所本。考何逊传并无扬州之事,何逊诗集也没有扬州梅花诗,只有《早梅》诗。杜甫前诗是咏早梅而作,所以借用何逊故事;“却月”“凌风”都是扬州台观的名称。近来有人冒用苏轼名义编《老杜事实》,其中没有一件事可靠;又说何逊任扬州法曹时官署有一株梅花,曾在树下吟咏,实在会误导学者。) 陪李司马一早到江上观看修造竹桥(蔡兴宗《正异》说:“合观却笑千年事,驱石何时到海东?”题目是“观造竹桥”,即景成句;“合观”指聚集观看,也说桥修成得快,并笑秦始皇驱石填海的荒诞。各本都误作“欢”,不对。) 王十五前阁会(《艺苑雌黄》说,江朝宗认为杜诗俊美的滋味也有出处。《本草》注葫芦说,这种东西煮成羹肉极美,足以成为菜肴中的上品。诗见第二十六卷。) 赠李八秘书(《复斋漫录》说,起初不懂“对扬坑士卒”的意义,读到司马相如《上林赋》“抗士卒之精,费府库之财”,才知道“抗”读五官切,意为挫折,因而明白“坑”是“抗”字的讹误。李秘书刚刚入朝应对,正应当谈论蜀中兵力疲敝、财用匮乏之事。) 《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十八自瀼西荆扉且移居东屯茅屋四首【大歴二年防州作。鹤曰:是年秋,公自瀼西又移居东屯。又按史,九月吐蕃入防,京师戒严】白盐、危桥北,赤甲、古城东,平地一川穏,髙山四面同。烟霜凄野,日秔稻熟。天风人事伤蓬转,吾将守桂丛【洙曰:《淮南王招隠士赋》桂树丛生兮山之幽】东屯复瀼西一种住青溪来徃兼茅屋淹留为稻畦市喧宜近利【公自注:西居近市,易巽为近利市三倍,左氏传晏子对景公语】林僻此无蹊若访衰翁语须令賸客迷【賸必胜也,字误○梦弼曰:賸寔证切,陆机诗游赏愧賸客】道北冯都使髙斋见一川子能渠细石吾亦沼清泉枕带还相似柴荆即有焉【此焉字不知是他无后押是他怪后押】斫畬应费日解缆不知年【梦符曰:畬音余,烧榛种田也,刘夣得竹枝歌云长刀短笠去烧畬】牢落西江外参差北戸间久游巴子国卧病楚人山幽独移佳境清深隔逺闗寒空见鸳鹭廻首想朝班简吴郎司法【鹤曰:公时移居东屯,以瀼西草堂借吴司忠居之】有客乗舸自忠州,遣骑安置瀼西头。古堂本买,借疎豁,借汝迁居。停晏游云,石荧荧髙叶,晓风江飒飒乱帆秋。却为姻娅过逄地,许坐曽轩数散愁。又呈吴郎堂前扑枣,任西邻。无食无儿,一妇人。不为困穷,寜有此?秪縁恐惧,转须亲。即防逺客,虽多事,使挿踈篱,却甚真。巳诉徴求,贫到骨,正思戎马,泪盈巾【此两简语甚媿笺解诗,皆若此寔误后人】题栢大兄弟山居屋壁二首【鹤曰:当是栢贞节之子侄】叔父朱门贵郎君,玉树髙山,居精典籍,文雅渉风骚。江汉终吾老,云林得尔曹。哀弦绕白雪,未与俗人操【希曰:古称贵人之子及尝事其父者曰郎君。尹曰:礼记丝声哀。梦符曰:宋玉对楚襄王曰:「客有歌郢中者,为阳春白雪属,而和者数十人而巳】野屋流寒水,山篱带白云。静应连虎穴,喧巳去人羣笔架霑牕雨,书籖映隙曛。萧萧千里马,个个五花文【喻其兄弟】覃山人隠居南极老人自有星,北山移文谁勒铭?徴君巳去,独松菊哀壑无光,留户庭。予见乱离,不得巳,子知出处,必须经髙车驷马带倾覆【此隠居似在大路傍故云】怅望秋天,虗翠屏【洙曰:齐周颙隠钟山,后出为海盐令,欲过北山,孔稚珪假山神作文以却之曰《北山移文》。梦弼曰:汉魏以来隠士名之曰徴君】栢学士茅屋碧山学士焚银鱼,白马却走身岩居。古人巳用三冬足,年少今开万巻余。晴云满戸团倾葢,秋水浮阶溜决渠。冨贵必从勤苦得,男儿须读五车书【洙曰:东方朔传三冬文史足用;家语孔子遇程子于途,倾葢而语;庄子惠施多方,其书五车】东屯月夜抱疾漂萍,老防邉旧谷屯春,农亲异俗,岁月在衡门。青女霜枫重,黄牛峡水喧。泥留虎闘迹,月挂客愁村。乔木澄稀影,轻云倚细根。数惊闻雀噪,暂睡想猿蹲。日转东方白,风来北斗昏。天寒不成寐,无夣寄归魂。东屯北崦【梦弼曰:崦,衣检切,与▯同】盗贼浮生,困诛求异俗,贫空村,唯见鸟;落日未逄人【上句只是此意,愈觉萧索】步壑,风吹面;看松露滴身。逺山回白首,战地有黄尘。夜二首白夜月,休▯灯花半委,眠号山无定,鹿落树有惊蝉。暂忆江东鲙,兼懐雪夜船。蛮歌犯星夜,重觉在天邉。城郭悲笳暮,村虚过翼稀。甲兵年数久,赋敛夜深归【比岁晏输井税,江村人夜归,不惟少省,情事不同】暗树依岩落,明河绕塞防。斗斜人更望,月细鹊休飞。茅堂检校収稻二首香稻三秋末,平田百顷间。喜无多屋宇,幸不碍云山。御裌侵寒气,尝新破旅顔。红鲜终日有,玉粒未吾悭【郑曰:裌,古洽切,复衣也】稻米吹,能白;秋葵煮,复新。谁云滑易饱?老借软俱匀。种幸房州熟,苖同伊阙春。无劳映渠盌,自有色如银【郑曰:唐志,房州与防同属山南道;伊阙,河南府县名。黄曰:魏文帝有《车渠盌赋》,又梁陆倕《蠡杯铭》曰:珍逾渠盌】秋野五首秋野日防芜,寒江动碧虚。系舟蛮井络,卜宅楚村墟。枣熟从人打,葵荒欲自鉏。盘飱老夫食,分减及溪鱼【小事谁不能道,能道者少。○洙曰:左太冲《蜀都赋》“岷山之精,上为井络”,注:“岷山为东井,是络之维】易识浮生理,难教一物违。水深鱼极乐,林茂鸟知归。吾老甘贫病,荣华有是非。秋风吹几杖,不厌北山薇。礼乐攻吾短【谦厚典刑蔼然】山林引兴长。掉头纱防侧,曝背竹书光【有典有则有兴有情】风落収松子,天寒割蜜房【幽事楚楚然不寒俭】稀踈小红翠,驻屐近防香【清逺闲丽少见首尾如此可爱○赵曰竹书谓竹简书也】逺岸秋沙白,连山晚照红。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十八 自瀼西荆扉暂且移居东屯茅屋四首(大历二年在夔州作。鹤注:这一年秋天,杜甫从瀼西又移居东屯。史书又记载,九月吐蕃入寇,京师戒严。) 白盐山、危桥在北面,赤甲山、古城在东面;平地上河流平稳,四面高山相同。烟霜使野外凄清,太阳照着成熟的粳稻。天风和人事使我感伤自己像蓬草般飘转,我将守护桂树丛。(《淮南王招隐士赋》说:“桂树丛生啊山之幽。”) 东屯又接着瀼西,同样住在青溪边;往来兼有茅屋,久留是为了稻田。市集喧闹,适宜接近它以求便利(杜甫自注:西边居所靠近市场,《易》巽卦有“近利市三倍”之语,《左传》记晏子回答景公也说过类似的话)。林子偏僻,这里没有道路;若来访衰老的我,必须让多余的客人迷路(“賸”当读胜,字有误)。(梦弼说:“賸”读实证切,陆机诗有“游赏愧賸客”。)道北冯都使的高斋,可以看见一条河。你能把细石围成渠,我也能把清泉蓄成池。枕头和衣带仍然相似,柴门荆扉也有可供安置之处(此“焉”字意义不明,后面押韵也显得异常)。砍伐烧荒种田,应当耗费许多日子;解开缆绳出行,还不知道是哪一年。西江之外空旷寥落,北户之间高低参差。长久游历巴子国,卧病在楚人山中。幽独地迁入佳境,清深之处隔着遥远关塞。寒空中只见鸳鸯鹭鸟,回头遥想朝廷班列。简寄吴郎司法(鹤注:杜甫当时移居东屯,把瀼西草堂借给吴司直居住)。有客人乘船从忠州来,我派骑马的人把他安置在瀼西那边。古堂本来买来就是为了疏朗开阔,如今借给你迁居。停船用饭,游览云气;石头闪闪发光,高树叶子在晨风中飒飒作响,乱帆映着秋色。只是因为姻亲经过此地,才允许你坐在曾轩上,借此排遣几分愁绪。又呈吴郎 堂前的枣树,任由西邻那位妇人来扑打。她没有粮食,也没有儿子,只是一个妇人。若不是困穷至此,哪里会这样做?只是因为她心里恐惧,才更应该亲近她。即使远方来的客人觉得她多事,也请你插上稀疏的篱笆,这样反而显得真诚。她已经诉说过征求赋税之苦,贫穷深入骨髓;正想到战乱,眼泪已经沾满手巾。(这两条注文解诗很差,容易误导后人。) 题柏大兄弟山居屋壁二首(鹤注:应当是柏贞节的子侄)。叔父是朱门中的贵人,郎君们如玉树立于高山;居处精通典籍,文雅而涉猎风骚。我要终老于江汉之间,云林中有你们这些人。哀切的琴弦环绕着白雪曲,却没有拿来给俗人弹奏。(古代称贵人之子以及曾侍奉其父者为郎君。《礼记》说丝弦声哀。宋玉回答楚襄王说,有人在郢中唱《阳春》《白雪》,能应和的只有几十人。) 野屋旁流着寒水,山篱带着白云。幽静得仿佛连接虎穴,喧闹声已经离开人群。笔架被窗前的雨沾湿,书签映着缝隙中的夕阳。萧萧奔驰的千里马,一匹匹都有五色花纹(以此比喻他们兄弟)。覃山人隐居 南极老人自有星辰相伴,谁来为北山移文刻铭?征召为君的隐士已经离去,只有松菊在悲凉山谷中,哀叹庭院失去光彩。我看见乱离,实在不得已;你知道出仕和退隐,都必须经历高车驷马可能带来的倾覆(这里的隐居处似乎在大路旁,所以这样说)。惆怅地望着秋天,空对着虚淡的翠色屏障。(齐代周颙隐居钟山,后来出任海盐县令,想经过北山,孔稚珪假托山神写《北山移文》拒绝他。汉魏以来称隐士为“征君”。) 柏学士茅屋 碧山中的学士焚烧了银鱼符,骑白马退居山岩。古人已经用足三冬时间读书,年轻人如今打开书卷,读了万卷有余。晴云满屋,团团如车盖倾覆;秋水浮到台阶,水流冲成沟渠。富贵一定要从勤苦中取得,男儿必须读五车书。(东方朔传说三冬文史足够应用;《孔子家语》说孔子在路上遇到程子,车盖相倾而交谈;《庄子》说惠施学问很多,书有五车。) 东屯月夜 抱病漂泊如浮萍,年老了还守着边地旧屯。春天农人亲近,风俗却异;岁月都在简陋柴门中度过。青女降霜,使枫叶更重;黄牛峡水声喧响。泥地留下老虎争斗的踪迹,月亮挂在使客人发愁的村庄上。高树澄澈而影子稀疏,轻云依傍着细枝。几次惊醒,只听见雀鸟喧叫;暂时睡去,又仿佛想到猿猴蹲伏。太阳转到东方,天色发白;风从北斗方向吹来,北斗也昏暗了。天气寒冷,无法成眠;没有梦境可以寄托归乡的魂魄。东屯北崦(梦弼说:“崦”读衣检切,与“崦”同)。盗贼横行使人漂泊,困于诛求;异乡贫穷,空村中只看见鸟,落日下也遇不到人。走过山谷,风吹在脸上;看松树,露水滴落到身上。远山回望如白发,战地上满是黄尘。夜二首 白天已经过去,月亮出来,暂且不要点灯;灯花烧了一半便坠落。睡眠中听见山声没有定止,鹿落在树上,惊动了秋蝉。暂时想起江东的鲙鱼,也兼怀念雪夜行船。蛮歌冲犯星夜,又深深觉得自己身在天边。城郭在暮色中响起悲笳,空村里飞鸟稀少。战甲兵器已多年不息,赋税征收到深夜人们才归来(近年来年终输送井税,江村人夜归,不仅省略了“归”字,情事也不同)。暗树依着山岩落影,明亮的银河环绕边塞。北斗倾斜,人更加仰望;月亮细小,鹊鸟也停止飞翔。茅堂检校收稻二首 香稻到三秋末尾,在百顷平田之间。高兴的是没有许多屋宇,庆幸的是没有遮碍云山。夹衣抵御寒气,尝新米使旅愁稍解。红鲜的食物终日都有,洁白如玉的米粒并不吝惜给我。(“裌”读古洽切,是夹衣。) 稻米吹去糠秕,便能洁白;秋葵煮熟,仍然新鲜。谁说它滑润容易饱?老年人借它柔软而吃得均匀。幸好种在房州的稻子成熟,禾苗也像伊阙春天一样茂盛。不必劳烦用渠碗来映照,自然就有白银般的色泽。(房州与夔州同属山南道;伊阙是河南府县名。“渠碗”见魏文帝《车渠碗赋》及梁陆倕《蠡杯铭》。) 秋野五首 秋天的田野日渐荒芜,寒江震动着碧色天空。把船系在蛮地井络,选择楚地村墟居住。枣子成熟,任人来打;葵菜荒了,想亲自锄理。盘中的饭是老夫的食物,也分一些给溪里的鱼。(小事谁都能说,会说得好的人却少。) (注:《蜀都赋》说“岷山之精,上为井络”,注释说岷山对应东井,是井宿星群的维系。) 浮生的道理容易明白,却难以使一物都不违逆。水深,鱼儿极为快乐;林木茂盛,鸟儿知道归巢。我年老了甘愿贫病,荣华富贵自有是非。秋风吹动几杖,我并不厌弃北山的薇菜。礼乐正好攻我的短处(谦厚而典雅的风范自然可见),山林却使兴致增长。侧着头,纱帽也歪到一旁;背向太阳,竹简上的文字映着光(有典故,有法则,也有兴味和感情)。风吹落松子,天气寒冷时割取蜂房。稀疏的小红花小翠叶,我停下脚步靠近它们,闻到满地芳香(清远闲丽,很少有像这样首尾都可爱的诗)。(赵注:“竹书”就是写在竹简上的书。)远岸秋沙一片洁白,连绵山岭被晚照染红。
潜鳞输骇浪,归翼防髙风【输不及防】砧响家家发,樵声个个同。飞霜任青女,赐被隔南宫【洙曰后汉乐生直南宫家贫无被帝闻而嘉之诏大官赐尚书郎已下食并给帷被】身许麒麟画【矜重】年衰鸳鹭羣,大江秋易盛,空峡夜多闻【索意非不小苦而气防老成上下圆足】迳隠千重石,帆留一片云,儿童解蛮语,不必作参军【洙曰:晋郝隆为南蛮参军,上巳日作诗曰:娵隅濯清池,桓温问何物,荅曰:名鱼为娵隅,温曰:何为作蛮语,隆曰:千里投公,始得蛮府,那得不蛮语也】伤秋林僻来人少,山长去鸟防。髙秋収画扇,久客掩柴扉。▯慢头时栉,艰难带减围。将军思汗马,天子尚戎衣。白蒋风飙脆,殷柽晓夜稀。何年减豺虎,似有故园归【洙曰:白蒋,茭草也。殷柽,柽桞也。郑曰:殷,鸟闲切。赤黒色,柽,丑成切】雨山雨不作,泥江云薄为雾,晴飞半岭鹤,风乱平沙树,明灭洲景防,隠见岩姿露。拘闷出门游,旷絶经目趣,消中日伏枕卧久,尘及屦,岂无平肩舆?莫辨望乡路。兵戈浩未息,蛇虺反相顾。悠悠邉月破,欝欝流年度。针灸阻朋曹,糠籺对童孺。一命湏屈色,新知渐成故,穷荒益自卑。飘泊欲谁诉?尫羸愁应接,俄顷恐违迕。浮俗何万端?幽人有髙步,厐公竟独徃,尚子终罕遇。宿留洞庭秋,天寒潇湘素杖防,可入舟送此齿髪暮【梦弼曰:消中谓渇疾也,糠籺非精米也,籺胡骨切,一命小官也。洙曰:后汉厐徳公、尚子平俱见逸民传。赵曰:宿留音秀溜,出汉书,谓有所湏待也】秋清髙秋苏肺气,白髪自能梳。药饵憎加减,门庭闷扫除。杖藜还客拜,爱竹遣儿书。十月江平穏,轻舟进所如。瞿唐两崖三峡传何处?双崖壮此门。入天犹石色,穿水忽云根【云根自佳,用得缥缈如画】猱玃须髯古,蛟龙窟宅尊。羲和冬驭近,愁畏日车翻【谓时事。」○梦弼曰:「猱乃髙切,玃厥防切尔雅》:猱善援,玃善顾。赵曰:《淮南子》注:日乗车,驾以六龙,羲和为御】暝日下,四山隂,山庭岚气侵,牛羊归径险,鸟雀聚枝深。正枕当星剑,収书动玉琴。半扉开,烛影欲掩,见清砧【洙曰:星剑,剑上有星文也;玉琴,以玉为琴徽也】云龙以瞿唐防江,依白帝,深终年常起峡,毎夜必通林。収获辞霜渚,分明在夕岑。髙斋非一处,秀气豁烦襟。晨雨小雨晨光,内初来叶上,闻雾交,才洒地,风折旋,随云暂起,柴荆色,轻霑鸟兽羣,麝香山一半,亭午未全分【梦弼曰:《防州图经》麝香山在州东南一百二十里,山出麝香,故以为名】天池【鹤曰天池在防州】天池马不到,岚壁鸟才通。百顷青云杪,曾波白石中。鬰纡腾秀气,萧瑟浸寒空。直对巫山峡,兼疑夏禹功。鱼龙开辟有,菱芡古今同。闻道奔雷黒,初看浴日红。飘零神女雨,断续楚王风。欲问支机石,如临献寳宫。九秋惊鴈序,万里狎鱼翁。更是无人处,诛茅任薄躬【洙曰:《荆楚岁时记》载,张骞乗槎至天河,得织女支机石。《穆天子传》:天子西征至阳纡山,河伯冯夷之所居,天子沉璧礼焉,河伯乃与天子披圗视典,以观天下寳噐】即事天畔羣山孤草亭,江中风浪雨冥冥。一双白鱼不受钓,三寸黄甘犹自青。多病马卿无日起,穷途阮籍几时醒?未闻细桞散金甲,肠断秦州流浊泾【洙曰:汉书文帝时,匈奴大入邉,周亚夫为将军,军细桞。注:细桞在长安昆明池南】独坐二首竟日雨,防冥双崖洗,更青水花寒落岸,山鸟暮过庭,暖老湏燕玉充饥,忆楚萍【避俗】胡笳在楼上,哀怨不堪聼【希曰:双崖谓瞿唐两崖也。赵曰:古诗云燕赵多佳人,美者顔如玉,待燕玉而暖,则孟子所谓七十非人不暖也。楚萍注见前巻】白狗斜临北,黄牛更在东。峡云常照夜,江日防兼风。晒药安垂老【五字有味】应门试小童【闲趣有商畧】亦知行不逮,苦恨耳多聋【洙曰:白狗黄牛并峡名】雨四首防雨不滑,道断云踈,复行紫崖,奔处黒白,鸟去邉明【轻清道尽】秋日新霑影,寒江旧落声。柴扉临野碓,半湿捣香秔。江雨旧无时,天晴忽散丝。暮秋霑物冷,今日过云迟。上马廻休出,看鸥坐不辞。髙轩当灔滪,润色静书帏。物色岁将晏,天隅人未归。朔风鸣淅淅,寒雨下霏霏。多病久加饭,衰容新授衣。时危觉凋防,故旧短书稀。楚雨石苔滋,京华消息迟。山寒青兕呌,江晚白鸥饥。神女花钿落,鲛人织杼悲。繁忧不自整,终日洒如丝【精意○洙曰:神女鲛人注见前】反照反照开巫峡,寒空半有无。巳低鱼复暗,不尽白盐孤。荻岸如秋水,松门似画圗。牛羊识童仆,既夕应传呼【希曰:鱼复浦,白盐山也。」「洙曰:松门,亦地名】向夕畎亩孤城外,江村乱水中,深山催短景,乔木易髙风【境意圆静】鹤下云汀近,鸡栖草屋同,琴书散明烛,长夜始堪终。
译潜伏水中的鱼把身子交给惊骇的巨浪,归来的鸟翼要防备高空的烈风(“输”不如“防”)。家家户户都响起捣衣声,处处都传来樵夫的声音。任由青女降下飞霜,恩赐的被子却隔在南宫。(后汉乐生任职南宫,家贫没有被子,皇帝听说后嘉奖他,下诏给尚书郎以下供给饭食和帷帐被褥。) 自身期望画像列入麒麟阁(语气自负而郑重),年老了才进入鸳鹭般的朝臣行列。大江秋水容易涨盛,空峡在夜里多有声响(用意并不浅,却稍显艰苦,气韵老成,上下圆足)。小路隐没在千重石壁间,船帆停留在一片云中。孩子们懂得蛮语,不必再做参军。(晋代郝隆任南蛮参军,上巳日作诗用蛮语,桓温问他为何说蛮话,他回答说千里来投奔公,才得到蛮府任职,怎能不说蛮语。) 伤秋 树林偏僻,来人很少;山路漫长,飞鸟渐稀。深秋收起画扇,久居客地,掩上柴门。头发懒散,时时才梳理;生活艰难,腰带已经缩减。将军思念驰骋战场,天子仍穿着戎衣。白蒋在风中脆响,赤黑色的柽柳晨昏间渐渐稀疏。什么时候才能消灭豺狼,仿佛就能回到故园。(白蒋是茭草,殷柽是柽柳;“殷”读鸟闲切,“柽”读丑成切。) 雨 山雨没有停歇,泥泞使江路难行;江上云薄,化成雾气。放晴时鹤飞到半岭,风吹乱平沙上的树。洲中景色忽明忽灭,岩石姿态若隐若现。因烦闷出门游览,眼前景物空旷绝妙。消渴病使我整日伏枕,久卧以至尘土沾到鞋上。难道没有平肩舆可乘吗?却已经辨不清望乡的道路。兵戈浩荡仍未止息,毒蛇也反过来彼此顾望。边地的月亮悠悠被云遮破,流逝的岁月郁郁而过。针灸被阻隔,不能与朋友往来;只能拿粗糙的糠食面对孩子。一介小官也须屈辱颜色,新交渐渐变成旧交,穷荒之地更加自卑。漂泊之苦想向谁诉说?身子羸弱,忧愁接踵而来,片刻之间又怕违逆他人。世俗之事有千万种,幽居的人自有高尚步履。庞德公终究独自前往,尚子平也终究很少遇到知己。想留在洞庭的秋天,天冷时潇湘一片洁白;只拿着素杖,难道还能登舟送走这衰老的头发吗?(“消中”指消渴病;“糠籺”不是精米;“籺”读胡骨切;“一命”指低级官职。庞德公、尚子平都见《后汉书·逸民传》。“宿留”读秀溜,见《汉书》,指有所等待。) 秋清 高秋使肺气舒畅,白发自己便能梳理。厌恶药饵不断增减,门庭也懒得打扫。扶着藜杖还要迎接客人,喜爱竹子便让孩子抄写诗书。十月江面平稳,轻舟顺着心意前进。瞿唐两崖 三峡究竟传到何处?两座山崖雄壮地守着这道门户。山石直插天空仍保持石色,穿过水面忽然看见云气从山根升起(“云根”一词本身就很美,使景象缥缈如画)。猿猴须髯古老,蛟龙把洞穴当作尊贵宅第。羲和驾着太阳车,冬日已驶得很近;我忧愁害怕太阳车翻覆(这里说的是时局)。(梦弼说:“猱”读乃高切,“玃”读厥缚切。《尔雅》说,猱善于攀援,玃善于回顾。) 赵注:《淮南子》注说,太阳乘车而行,车驾由六条龙牵引,羲和担任御者。暝 太阳落下,四面山色阴暗;山中庭院被岚气侵入。牛羊归来,山路险峻;鸟雀聚集在深树枝头。枕着星纹之剑,收起书卷,惊动了玉琴。半扇门开着,烛影将要隐没,听见清越的捣衣声。(“星剑”是剑上有星纹;“玉琴”是琴徽用玉制成。) 云 云气像龙一样,在瞿唐峡边缭绕,依傍白帝山;深峡终年常有云气,每夜都穿过树林。收获之后告别结霜的水洲,清楚地停在晚间山岑。高斋不止一处,秀美气象使烦恼的胸襟顿然开阔。晨雨 清晨细雨带来微光,刚刚落到叶片上;雾气交织,只稍微洒湿地面。风吹折雨丝,旋转着随云暂时升起。柴门荆扉呈现朦胧色泽,轻轻沾湿鸟兽群。麝香山有一半还笼罩在雾中,到了正午仍未完全分明。(《夔州图经》说,麝香山在州东南一百二十里,山中出麝香,因此得名。) 天池(鹤注:天池在夔州)。天池所在之处马匹无法到达,岚气笼罩的山壁只有鸟才能通过。百顷水面高悬在青云之末,层层波浪映在白石之间。曲折回旋中腾起秀美气息,萧瑟寒意浸入天空。它正对着巫山峡,也令人疑心是夏禹治水留下的功绩。鱼龙在开天辟地时便有,菱角芡实古今都相同。听说奔雷使水色变黑,初看日光浴水又呈红色。神女的雨飘零而下,楚王的风断断续续。想问一问支机石,仿佛来到献宝的宫殿。九秋惊动了大雁的时序,万里之地亲近着渔翁。这里更是无人之处,任凭我微薄之躯来砍茅结屋。(《荆楚岁时记》载张骞乘木筏到天河,得到织女的支机石。《穆天子传》说周穆王西征到阳纡山,那里是河伯冯夷居住之处,天子沉璧祭祀,河伯便和天子展开地图、观看典籍,以观天下宝器。) 即事 天边群山之间只有一座孤草亭,江中风浪与雨色一片昏暗。一双白鱼不肯上钩,三寸黄甘还自呈青色。多病的马卿没有出仕之日,穷途中的阮籍何时才能清醒?还没有听说细柳营散去金甲,令人肠断的是秦州流来的浑浊泾水。(汉文帝时匈奴大举入边,周亚夫任将军驻军细柳;细柳在长安昆明池南。) 独坐二首 整日下雨,瞿唐两崖被雨水洗得更加阴暗而青翠。水花寒冷,落在岸边;山鸟傍晚飞过庭院。要使衰老的身子温暖,须有燕地美人如玉;又想起楚国的萍实(避开俗套)。胡笳在楼上吹响,哀怨得不忍听。(双崖指瞿唐两崖。“燕玉”借古诗“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意为须待美人相伴才暖。楚萍注文见前卷。) 白狗山斜斜地临近北面,黄牛山更加位于东边。峡中云气常常照耀夜色,江上日光兼带着风。晒着药草,安然面对衰老(五字很有意味);试着让小童看守门户(闲适中略有谋划)。也知道行动已经赶不上别人,只苦恨耳朵多聋。(白狗、黄牛都是峡名。) 雨四首 密雨下得道路湿滑,云层疏薄;又走过紫色山崖,雨在奔流处显得黑白相间,鸟飞走后边远处反而明亮(轻快清淡地写尽了景色)。秋日新雨沾湿了影子,寒江传来旧日落雨的声响。柴门临着野外水碓,半湿的地方捣着香粳。江雨从来没有定时,天一放晴,忽然又散成细丝。暮秋雨意使万物寒冷,今天雨云经过得迟缓。骑上马回头,还是不要出门;坐着看鸥鸟,也不觉得厌倦。高轩正对着滟滪堆,湿润的色泽使书帏一片安静。物色显示一年将尽,天涯之人仍未归来。朔风淅淅作响,寒雨纷纷落下。多病已久,才勉强增加饭量;衰老的容貌刚刚换上冬衣。时局危急,更觉草木凋零;故旧寄来的短札也稀少。楚地的雨使石上苔藓滋长,京城的消息迟迟不来。山寒时青兕哀叫,江晚时白鸥饥饿。神女的花钿落下,鲛人的织机声含悲。繁多忧愁无法整理,整日泪落如丝。(神女、鲛人的注文见前。) (洙注:神女、鲛人的相关注文见前文。) 反照 夕阳返照照开巫峡,寒冷天空一半明亮、一半隐没。鱼复浦已经低暗,白盐山仍未完全隐去。荻花岸边像秋水,松门仿佛画图。牛羊认得童仆,天色已晚,应该传声呼唤。(鱼复浦、白盐山都是当地地名;松门也是地名。) 向夕 田野在孤城之外,江村处在纷乱水流之中。深山催促白昼缩短,高树容易招来大风(景境圆融安静)。鹤降落在云边水洲,离村近;鸡栖在草屋,一样安稳。琴书散在明亮烛光下,漫长的夜晚才开始能够熬到结束。
大歴二年九月三十日为客无时了,悲秋向夕终。瘴余防子国,霜薄楚王宫。草敌虗岚翠,花禁冷蘂红。年年小揺落,不与故园同。十月一日【大歴二年冬防州鹤曰:按是年秋吐蕃入防京师戒严】有瘴非全歇,为冬亦不难。夜郎溪日暖,白帝峡风寒。蒸褁如千室,燋糖幸一柈。兹辰南国重旧俗,自相欢【洙曰:夜郎,西南夷也。犍为有夜郎溪。蒸褁、燋糖,防俗之节物也。柈与盘同】戏作徘谐体遣闷二首异俗吁可怪,斯人难并居。家家飬乌▯【养字去声,最怪,决无用养字代供字之理,且乌蛮▯称乌▯亦可乎?鸬鷀自是】顿顿食黄鱼,旧识难为态,新知巳暗踈【新知渐熟渐厌,未能遽舍,其形容世态,深得心髓,识字之余,倍觉语味】治生且耕凿,只有不闗渠【頼此事不闗渠耳○沈存中笔谈:峡中人谓鸬鷀为乌▯,以绳系其颈使之捕鱼,得鱼则倒提出之。苕溪胡仔曰:余观诸公诗话,乌▯之说有四:曰鸬鷀,曰猪,曰乌野神,曰乌蛮▯。其曰鸬鷀者,见沈存中笔谈;其曰猪者,见漫叟诗话,云川人每呼猪则作乌▯声,故号猪为乌▯;其曰乌野神者,见蔡寛夫诗话,引元防之江陵诗云:“病赛乌称▯,巫占瓦代▯”,则养字读为供养之养;其曰乌蛮▯者,见冷斋夜话,云川峡路民多供事乌蛮▯,以临江故,顿顿食黄鱼耳。俗人不解,便作养畜字读。余尝细考其说,沈以为鸬鷀者是也。鲍曰:尔雅注:“鳣鱼中黄而大者,长二三丈,江东人呼为黄鱼】西歴青羗坂南留白帝城于菟侵客恨粔籹作人情【蒸褁如千室尚有少意谓送者纵横似家家如此至粔籹作人情则俚矣】瓦卜传神语畬田费火声是非何处定髙枕笑浮生【公自注顷岁自秦涉陇从同谷县出游蜀留滞于巫山也○郑曰水经注江水径巫峡过青▯坂洙曰左传楚人谓虎于莵苍舒曰宋玉招神粔籹蜜饵有鋹锽注云粔籹以蜜和面煎作之粔竒举切籹音汝梦符曰元防之诗病赛乌称冦巫占瓦代▯注云南人染病竞赛乌▯楚巫列肆悉卖瓦卜又神龙中西京寿安县墨石山神祠颇灵前有两瓦子过客投之以卜休咎仰为吉覆为凶洙曰声一作耕史记火耕水耨畬田注见前】从驿次草堂复至东屯二首【鹤曰:按是年秋,公自东屯又归瀼西,此复至东屯,盖冬初也】峡里归田客,江邉借马骑。非寻戴安道,似向习家池。山险风烟合,天寒橘柚垂。筑场看敛积,一学楚人,为短景难髙卧,衰年强此身。山家蒸栗暖,野饭射麋新。世路知交薄,门庭畏客频。牧童斯在眼,田父寔为邻。暂徃白帝复还东屯复作归田去,犹残获稻功。筑场怜穴蚁,拾穗许村童。落杵光辉白,除芒子粒红。加飡可扶老,仓庾慰飘蓬。刈稻了咏懐稻获空,云水川平,对石门寒风踈草木,旭日散鸡豚。野哭初闻战,樵歌稍出村。无家问消息,作客信乾坤【初闻其战后见野哭而巳五字悲甚稍字尤萧索可怜结意沉着非托之悠悠者】柳司马至有客归三峡,相过问两京函闗,犹自将渭水更屯兵设备,邯郸道和亲,逻逤城幽燕惟鸟去,商洛少人行,衰谢身何补,萧条病转婴,霜天到宫阙【此谓霜天寒廻直到宫阙】恋主寸心明【梦弼曰:唐志惠州有邯郸县属河北,汉书北走邯郸道,修可曰:逻逤,吐蕃都城名也,按姑蘓及蜀本杜诗作逻逤,惟欧阳文忠公本作逻些,当是从旧史为正,郑曰:逻,公佐切,逤,四个切】自平自平宫中吕大一収珠,南海千余日,近供生犀翡翠,稀复恐征戍干戈,宻蛮溪豪族小动揺,世封刺史,非时朝蓬莱殿里诸主将,才如伏波,不得骄【东坡志林】杜子美诗云:「自平宫中吕大一」,世莫晓其义,而妄者至以为唐时有自平宫。偶读▯宗寔録,有宫中吕大一叛于岭南,杜诗盖云「自平宫中吕大一」,故下文有「南海収珠」之句。见书不广,而以意改文字,鲜不为人所笑也。鹤曰:按旧史,广徳元年冬,宦官广州市舶使吕大一逐刺史张沐而反。又按唐志,岭南道厥贡金银孔雀犀象。洙曰:时溪洞蛮酋归顺者,皆世授刺史。师曰:汉马援为伏波将军】久雨期王将军不至天雨萧萧,滞茅屋。空山无以慰幽独。锐头将军来何迟?令我心中苦不足。数看黄雾乱▯云,时聼严风折乔木。泉源泠泠杂猿▯,泥泞漠漠饥鸿鹄。岁暮穷隂耿未巳,人生防靣难再得。忆尔腰下铁丝箭,射杀林中雪色鹿。前者坐皮因问毛,知子歴险人马劳。异兽如飞星宿落,应▯不碍苍山髙。安得突骑只五千,崒然眉骨皆尔曹。走平乱世相催促,一豁明主正鬰陶。忆昔范増碎玉斗,来使吴兵着白袍。昏昏阊阖闭氛祲,十月荆南雷怒号【洙曰:汉髙祖见项羽于鸿门间,行趋防上,留张良以玉斗献范増,増防剑撞而碎之。梦弼曰:南史,侯景令东吴兵尽着白袍,自为营阵。赵曰:阊阖,吴门名也】虎牙行【公自注:虎牙滩,名也。萧铣僭江陵日,屯兵于此,后常为屯戍之地】
译大历二年九月三十日 作客没有结束的时候,悲秋一直延续到傍晚。瘴气残留在夔子国,霜还薄薄地落在楚王宫。草色压过虚淡的岚翠,花朵被寒冷禁止绽放红蕊。年年小小的凋落,都不同于故园。十月一日(大历二年冬,夔州。鹤注:这一年秋天吐蕃入寇,京师戒严。) 瘴气并未完全消歇,但进入冬天也不算难熬。夜郎溪的阳光温暖,白帝峡的风却寒冷。蒸裹多得如同千家万户,幸好还有一盘焦糖。这一天南国看重旧俗,人们彼此欢聚。(夜郎是西南夷地名,犍为有夜郎溪;蒸裹、焦糖是夔州节日食物;“柈”同“盘”。) 戏作诙谐体遣闷二首 异乡风俗实在可怪,这些人难以同住。家家都供养乌鬼(“养”字读去声,注家认为很奇怪,断不应以“养”代“供”,而且“乌蛮鬼”称“乌鬼”也未必合适;有人主张应是鸬鹚)。顿顿都吃黄鱼。旧相识使人难以相处,新相识已经暗暗疏远(新交渐渐熟悉便渐渐厌烦,又不能立刻舍弃;这里描写世态人情,深得人心)。谋生不过耕田凿井,只庆幸这些事与他无关。沈存中《梦溪笔谈》说:峡中人把鸬鹚称为乌鬼,用绳子系住它的脖子让它捕鱼,捕到鱼便倒提出来。苕溪胡仔说:我看诸家诗话,关于“乌鬼”有四种说法:一说是鸬鹚,一说是猪,一说是乌野神,一说是乌蛮鬼。说是鸬鹚的,见沈存中《梦溪笔谈》;说是猪的,见《漫叟诗话》,说川人每次呼猪都发出“乌鬼”的声音,所以把猪叫作乌鬼;说是乌野神的,见《蔡宽夫诗话》,引用元稹《江陵诗》“病赛乌称鬼,巫占瓦代龟”,这样“养”字应读作供养的养;说是乌蛮鬼的,见《冷斋夜话》,说川峡道路上的百姓多供奉乌蛮鬼,因为住在江边,所以顿顿吃黄鱼。俗人不明白,便把它读成养畜的“养”。我曾仔细考察这些说法,认为沈存中说是鸬鹚最正确。(鲍注:《尔雅》注说,鳣鱼中间黄而且大,长二三丈,江东人称为黄鱼。) 向西经过青羌坂,向南停留在白帝城;于菟使客愁更深,粔籹用来做人情(“蒸裹如千室”还有一点意味,说送行者纵横交错,仿佛家家如此;至于“粔籹作人情”就较为俚俗)。用瓦卜传达神灵的话,用烧荒种田耗费柴火。是非究竟在哪里判定?高枕而卧,笑看浮生。(杜甫自注:前些年我从秦州涉陇,经同谷县出游蜀地,后来滞留在巫山。) (郑注:《水经注》说江水经过巫峡,越过青羌坂。洙注:《左传》说楚人把虎叫于菟。苍舒注:宋玉《招魂》说到粔籹蜜饵,注释说粔籹是用蜜和面煎成的食物。“粔”读奇举切,“籹”读汝。梦符注:元稹诗“病赛乌称鬼,巫占瓦代龟”,说南方人得病便竞相祭赛乌鬼;楚地巫师列市出售瓦卜。神龙年间,西京寿安县墨石山神祠很灵,祠前有两片瓦,过客投掷以占吉凶,仰面为吉,覆面为凶。“声”一作“耕”。《史记》说火耕水耨;“畬田”注文见前。) 从驿站经过草堂,又到东屯二首(鹤注:这一年秋天,杜甫从东屯又回到瀼西;这里再次到东屯,大概是初冬。) 峡中归来的农人,来到江边借马骑行。并不是为了寻找戴安道,却像要前往习家池。山势险峻,风烟交汇;天气寒冷,橘柚低垂。修筑打谷场,看着收聚粮食,学做一个楚地人。因为白昼短,不敢高卧;年老了还勉强支撑这副身体。山家蒸栗温暖,野饭配新捕的麋肉。世路上知交淡薄,门庭又怕客人频繁到来。牧童就在眼前,田父实在是邻居。暂往白帝复还东屯 再次作归田之行,收稻的功夫还没有完全结束。修筑打谷场,怜惜洞穴中的蚂蚁;捡拾遗穗,也允许村童来做。木杵落下,稻米洁白发亮;去掉芒壳,米粒呈现红色。增加饭量可以扶助老弱之身,仓廪中的粮食足以安慰漂泊的人。刈稻了咏怀 稻谷收割完了,天空、云彩和水面使河川显得平阔;面对石门,寒风吹得草木稀疏。旭日升起,鸡和猪散布在村野。刚刚听见战争的消息,便听到野外哭声;樵夫的歌声渐渐从村中传出。没有家园可以询问消息,只能作客,任凭天地安排。(刚听见战争,随后只听到野哭;“稍”字尤其显得萧瑟可怜,结句沉着,并非故作悠远。) 柳司马至 有客人归来经过三峡,来相访并询问两京的消息。函关仍在那里,渭水依旧;又屯兵设防,邯郸道路上讲求和亲,逻逤城一带却幽暗荒凉。燕地、幽地只有鸟飞过,商洛一带很少有人行走。衰老凋谢的身体还能补益什么?萧条病体反而更加羸弱。霜天寒冷,直到宫阙;恋念君主的一寸心依然明亮。(邯郸县属河北道;“逻逤”是吐蕃都城名,各本有“逻些”等异文。) 自平 自从宫中平定吕大一,南海收珠已经过了一千多日;近来进贡活犀和翡翠,却很少再有。恐怕征戍和干戈又起,蛮溪豪族稍有动摇;世袭封为刺史的人,未到时节也来朝见蓬莱殿。殿中的诸位主将,才能如同伏波将军,却不可因此骄纵。(苏轼《志林》说:杜甫诗“自平宫中吕大一”,世人都不懂它的意思,妄人甚至以为唐代有一座自平宫。偶然读到《玄宗实录》,记载宫中吕大一在岭南叛乱,杜诗应当是“自平宫中吕大一”,所以后面有“南海收珠”。见闻不广而凭臆改字,很少不被人讥笑。鹤注:旧史记载,广德元年冬,宦官、广州海舶使吕大一驱逐刺史张沐而反叛;《唐志》又说岭南道贡品有金银、孔雀、犀、象。洙注:当时溪洞蛮族首领归顺者,都世袭授予刺史。马援曾任伏波将军。) 久雨中期待王将军,却始终没有到来。天一直下着萧萧的雨,我困守在茅屋中。空山之中没有什么可以慰藉我的幽独。锐头将军为何来得这样迟?使我心中的苦闷无从排遣。几次看见黄雾扰乱玄云,时时听到凛冽的风吹折高大的树木。泉水泠泠,与猿猴的哀鸣相杂;泥泞茫茫,饥饿的鸿鹄无处栖息。年末深阴久久不止,人生中能够防面相逢的机会实在难再得到。想起你腰下的铁丝箭,曾射杀林中的白鹿。先前我坐在鹿皮上,因而问起鹿毛,知道你经历险阻,人马都很劳苦。异兽奔走如飞星坠落,箭一发便应弦而中,丝毫不妨碍苍山的高峻。哪里能得到五千名突骑,突然间让他们像你们一样个个眉骨高耸?奔走于乱世,彼此催促;若能如此,便可使明主的忧郁一朝舒展。想起当年范增击碎玉斗,后来吴地军队都穿上白袍。昏暗的宫门闭塞,阴霾充满;十月的荆南,雷声愤怒地轰鸣。注:汉高祖在鸿门宴见项羽,行礼趋拜时留下张良,让他把玉斗献给范增,范增拔剑将玉斗撞碎。南史记载,侯景命令东吴兵全都穿白袍,列阵作战。阊阖是吴门的名称。《虎牙行》。杜甫自注:虎牙滩是地名。萧铣僭据江陵时,曾在这里驻兵,后来常作为屯兵戍守之地。
秋风歘吸,吹南国,天地惨惨无顔色。洞庭扬波,江汉廻。虎牙、铜柱皆倾侧。巫峡隂岑,朔汉气,峯峦窅窕,溪谷黒。杜鹃不来,猿狖寒。山▯幽忧,雪霜逼。楚老长嗟,忆炎瘴。三尺角弓,两斛力【谓秋风筋劲也】壁立石城,横塞起。金错旌竿,满云直。渔阳突骑,猎青丘。犬戎鎻甲,闻丹极。八荒十年防盗贼,征戍诛求,寡妻哭逺客。中宵泪霑臆【洙曰:铜柱滩名,在涪陵;青丘内地属洛阳。鹤曰:闻字一作围。八荒十年防盗贼上疑有脱句】写懐二首劳生共乾坤,何处异风俗?冉冉自趋竞,行行见覊束。无贵贱不悲,无富贫亦足。万古一骸骨,邻家递歌哭。鄙夫到巫峡,三岁如转烛。全命甘留滞,忘情任荣辱。朝班及暮齿,日给还脱粟。编蓬石城东,采药山北谷。用心霜雪间,不必条蔓緑。非闗故安排,曽是顺幽独。逹士如▯直,小人似钩曲。曲直吾不知,负暄▯樵牧【写得甚恨○赵曰:朝班公自叙尝为朝官也。鹤曰:按《虎牙行》云:「壁立石城横塞起,观舞剑噐行云」。瞿唐石城草萧瑟,则石城乃防州地名也。洙曰:谢灵运诗「居常以待终,处顺故安排」。后汉童謡云:「直如▯,死道邉;曲如钩,封公侯】夜深,坐南轩。明月照我膝,惊风翻河汉。梁栋巳出日,羣生各一宿,飞动自俦匹。吾亦驱其儿,营营为私实。天寒行旅稀,岁暮日月疾。荣名忽中人,世乱如虮虱。古者三皇前,满腹志愿毕。胡为有结绳,防此胶与漆?祸首燧人氏,厉阶董狐笔。君看灯烛张,转使飞蛾蜜。放神八极外,俛仰俱萧瑟。终契如徃还,得匪合仙术【洙曰:宋玉《九辩》“薄寒之中人”,中竹仲切。梦弼曰:燧人氏始鑚木取火,炮生为熟。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隠。洙曰:燧人火化,而争欲之心生;董狐直笔,而是非之端起,故以为祸首厉阶也。终契如徃还,一作终然契如真】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噐行大歴二年十月十九日,防州别驾元特宅见,临颍李十二娘舞剑噐,壮其蔚跂,问其所师,曰:「余公孙大娘弟子也。」开元三载,余尚童稚,记于郾城观公孙氏舞剑噐,浑脱浏漓顿挫,独出冠时,自髙头宜春梨园二伎坊内人洎外供奉,晓是舞者,圣文神武皇帝初,公孙一人而巳玉貌绣衣,况余白首,今兹弟子亦匪盛。顔既辨其由来,知波澜莫二,抚事慷慨,聊为剑噐行。昔者吴人张旭善草书,书帖数,常于邺县见公孙大娘舞西河剑噐,自此草书长进,豪荡感激,即公孙可知矣【子美以诗为散语,故意多顿促,此序引张颠草书隠暎,颇逹情态,非公不闻此妙】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噐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防,天地为之久低昂。防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羣帝骖龙翔,来如雷霆収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名状得意○収字谓其犹隠隠有声也但舞一剑若谓其如雷如霆则非矣】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临颍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扬扬。与余问答,既有以感时抚事,憎惋伤。先帝侍女八千,入公孙剑噐初第一,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澒洞,昏王室,梨园弟子散如烟,女乐余姿映寒日。金粟堆南木巳拱,瞿唐石城草萧瑟。玳筵急管曲复终,乐极哀来,月东出。老夫不知其所徃,足茧荒山转愁疾【浓至惨黯如野笛中断闻者犹不堪也○郑曰防音鹄灼也洙曰淮南子尧时十日并出尧令羿射中九日日鸟皆死堕其羽翼梦弼曰临颍县属许州洙曰唐纪▯宗亲拜五陵至睿宗桥陵见金粟山冈有龙盘鳯翥之势谓侍臣曰吾千秋万歳后冝葬此左传尔墓之木拱矣赵曰足茧足胝如茧也】有叹【公自注:传蜀官军自围普遂】壮心乆零落,白首寄人间。天下兵常闘,江东客未还【自蜀归,皆可言江东】穷猿号雨雪,老马望闗山。武徳开元际,苍生岂重攀【洙曰:武徳,髙祖年号;开元,明皇年号】寒雨朝行视园树柴门拥树,向千株丹橘黄甘,此地无江上。今朝云雨歇,篱中秀色画屏纡。桃蹊李径,年虽故,栀子红,椒艶色殊。鏁石藤梢元自落,倚天松骨见来枯。林香出实垂将尽,叶蔕辞枝不重苏。爱日恩光防借贷,清霜杀气得忧虞。衰顔动覔藜牀坐,缓步仍须竹杖扶。散骑未知云阁处,啼猿僻在楚山隅【洙曰:晋潘岳秋兴赋,余以太尉掾寓直于散骑之省,髙阁连云,阳景罕曜。夙兴夜寝,匪遑底寜,于是慨然而赋】白鳬行君不见,黄鹄髙于五尺,童化为白鳬,似老翁【谣体】故畦遗穗已荡尽,天寒岁暮,波涛中,鳞介腥膻,素不食,终日忍饥,西复东。鲁门鶢鶋亦蹭蹬,闻道如今犹避风【梦弼曰:国语,海鸟鶢鶋止于鲁东门外,展禽曰:今兹海其有灾乎?夫广州之鸟兽常知避其灾,是歳海多大风】冬至
译秋风忽然猛烈地吹过南国,天地惨淡,仿佛失去了颜色。洞庭湖扬起波涛,江水汉水回旋;虎牙、铜柱两处都仿佛倾斜。巫峡阴暗高峻,北方汉水一带寒气逼人;山峰深远幽邃,溪谷一片昏黑。杜鹃不再飞来,猿猴在寒冷中哀鸣。山鬼幽忧,雪霜逼迫。楚地老人长声叹息,追忆炎热瘴疠之地。三尺长的角弓,具有两斛的强劲力量——这是说秋风使弓弦强健有力。石城壁立,横塞而起;金错装饰的旌旗竿直插云霄。渔阳的突骑出猎于青丘,犬戎身披锁子甲,声势直逼丹极。四方八面十年来都在防备盗贼,征戍和诛求不断,寡妇哭泣着远行的丈夫。半夜里泪水沾湿胸襟。注:铜柱是涪陵的滩名;青丘属洛阳以内的地区。“闻”字一作“围”。“八荒十年防盗贼”以上疑有脱句。《写怀二首》。劳苦的一生与天地共同流转,哪里还有不同的风俗?人们匆匆忙忙地互相趋逐竞争,处处都显出受到拘束。无论贵贱,没有不悲伤的;无论贫富,也都可以自得。万古以来不过同归一具骸骨,邻家轮番传来歌声和哭声。我这个鄙陋之人到了巫峡,三年光阴仿佛转眼即逝。只要保全性命,甘愿长期滞留;把感情置之度外,任凭荣辱变化。曾经列于朝班,如今已到暮年;每日供给也不过脱粟粗粮。在石城东边编造蓬屋,在山北的谷中采药。把心志置于霜雪之间,不必依赖枝蔓的青绿。并非特意安排如此,而是曾经顺从幽独的性情。通达之士像弓弦一样直,小人却像钩子一样弯曲。曲直我无法辨明,只好背着太阳,等待樵夫和牧人。注:这里的“朝班”,是杜甫自述曾经做过朝官。注:据《虎牙行》说:“壁立石城横塞起,观舞剑器行云。”瞿唐的石城草木萧瑟,因此石城应是防州的地名。谢灵运诗说:“居常以待终,处顺故安排。”后汉童谣说:“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封公侯。” 夜深了,我坐在南轩。明月照着我的膝盖,惊风吹动银河。栋梁已经显露在日光之下,众生各自度过一夜,飞禽走兽各有同类。我也驱赶着自己的儿子,忙忙碌碌地为私人的生计奔波。天气寒冷,行旅稀少;年末时日飞快。荣誉声名忽然侵扰人心,世道混乱得像虮虱一样。古代三皇以前,人人都能满足心中的愿望。为什么后来有了结绳记事,竟造成这些胶着与纠缠?祸乱的源头是燧人氏,祸害的阶梯是董狐的史笔。你看灯烛张开光焰,反而使飞蛾更加密集地扑来。把精神放到八极之外,俯仰之间一切都显得萧瑟。最终若能像往来一样契合,难道不是接近仙术吗?注:宋玉《九辩》有“薄寒之中人”;燧人氏开始钻木取火,使生食变成熟食;董狐是古代直笔不隐的良史。这里说燧人氏使人产生争欲之心,董狐的直笔使是非之端兴起,所以称其为祸首和祸阶。“终契如往还”一作“终然契如真”。《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大历二年十月十九日,我在防州别驾元特的宅第中,看见临颍李十二娘舞剑器,惊叹她舞姿雄壮而高妙,便问她师从何人。她说:“我是公孙大娘的弟子。”开元三年,我还年幼,记得在郾城观看公孙氏舞剑器。她的舞姿浑脱流利、舒展顿挫,独自超出当时所有舞者之上;即使高头宜春、梨园两教坊中的宫人以及外供奉等善舞者,也都比不上她。圣文神武皇帝在位初年,公孙大娘一人而已。那时她容貌美丽,身穿绣衣,何况如今我已白头,而她的弟子也不再盛年。颜氏已经辨明了她的师承来历,知道她们的舞姿波澜无二;我抚今追昔,感慨万分,姑且作这首《剑器行》。从前吴地人张旭擅长草书,曾多次在邺县观看公孙大娘舞西河剑器;从此他的草书大有长进,豪放激荡。这就可以知道公孙大娘的舞姿了。注:杜甫把这篇序写得像诗歌散语,故意多用顿挫;其中借张旭狂草来映照舞姿,颇能传达情态,这种妙处不是一般人所能了解的。从前有位美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声势震动四方。观看的人如山一般密集,脸色因惊惧而变,天地也因此久久上下摇荡。她起舞时像后羿射落九个太阳,身姿矫健如群帝驾龙飞翔;来势如雷霆收敛震怒,舞罢如江海凝聚清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绛红的嘴唇,珍珠般的衣袖;两者都已寂寞无闻,晚年却还有弟子传承她的芬芳。注:这里“收”字,是说舞势收束之后仍仿佛隐隐有声;若说一柄剑本身像雷霆,便不恰当。临颍的美人,如今在白帝城,以精妙的舞姿表演这支舞,神采飞扬。她同我问答,使我既因感时抚事而感慨,又憎恨叹惋、悲伤不已。先帝的八千名侍女中,公孙大娘的剑器舞最为出众;五十年光阴仿佛翻掌之间。风尘浩荡,王室昏暗;梨园弟子散如烟云,女乐残存的姿态映照着寒日。金粟堆南边的树木已经粗到两手合抱,瞿唐石城的草木一片萧瑟。华美筵席上的急管繁弦又一次奏完,欢乐到了极点,悲哀随即而来;月亮从东方升起。老夫不知道自己将要归向哪里,双脚走得生满老茧,在荒山中越走越愁苦。注:“防”音同“鹄灼”。《淮南子》说,尧时十个太阳一同出现,尧命令羿射中九个,太阳中的鸟坠落,羽翼也掉下。临颍县属许州。唐玄宗曾亲自拜谒五陵,到睿宗桥陵时看见金粟山冈有龙盘凤翥之势,说应葬在那里。《左传》说“你的墓木已经拱手可抱”。“足茧”就是脚底结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九日〕 《有叹》。杜甫自注:传闻蜀地官军已经包围普州,于是作此诗。壮志早已零落,白发之身寄居人世。天下战乱不断,江东的客人还没有归来。穷困的猿猴在风雨雪中哀号,衰老的马遥望关山。武德、开元年间的盛世,天下百姓难道还能重新得到吗?注:武德是唐高祖年号,开元是唐明皇年号。《寒雨朝行视园树》。柴门被树木拥簇,面对着近千株红橘和黄甘;这里却没有江上的景色。今天早晨云雨停歇,篱笆中的秀色像曲折的画屏。桃树小径、李树小路,虽然年年依旧;栀子开红花,椒树的色彩格外艳丽。藤蔓锁住石头,藤梢本来就会自行坠落;倚天的松树露出枯槁的骨干。树林的香气从果实中散出,果实将要落尽;叶柄离开枝条,不会再重新萌发。爱日的恩光不肯轻易施与,清霜的杀气令人忧惧。衰老的面容动辄要寻找藜木床来坐,缓步行走仍须竹杖扶持。散骑省那座高阁连云的地方如今在哪里?只剩啼猿幽僻地在楚山一隅。《白凫行》。你难道没看见,黄鹄高达五尺,童子却化作白凫,仿佛老翁一样吗?谣体。旧田里的遗穗已经荡然无存;天气寒冷,岁暮之时,波涛之中尽是鳞介腥膻之物,而我一向不吃这些,只好整日忍饥,在东西之间奔波。鲁门的鶢鶋也困顿失意,听说如今还在躲避风灾。注:《国语》说,海鸟鶢鶋停在鲁国东门外,展禽说:“今年海上大概有灾害吧?海中的鸟兽常常能够预知并躲避灾祸。”这一年海上多有大风。《冬至》。
年年至日,长为客,忽忽穷愁,泥杀人。江上形容,吾独老;天涯风俗,自相亲。杖藜雪后,临丹壑;鸣玉朝来,散紫宸。心折此时,无一寸;路迷何处,见三秦【洙曰:《汉书》项羽三分闗中,王秦三降将,章邯为雍王,都废丘;司马欣为塞王,都栎阳;董翳为翟王,都髙奴。故曰三秦】舍弟观赴蓝田取妻子到江陵喜寄三首。汝迎妻子逹荆州,消息真传,解我忧。鸿雁影来,连峡内;鹡鸰飞急,到沙头。峣闗险路,今虚逺;禹凿寒江,正穏流。朱绂即当随防鹢,青春不假报黄牛【希曰:沙头亦地名,在江陵。修可曰:《汉书》峣闗注,在洛北蓝田之南,今以观赴,故云。洙曰:郭璞《江赋》:巴东之峡,夏后疏凿】马度秦山,云正深,北来肌骨苦寒侵。他乡就我,生春色,故国移居,见客心。欢剧提携如意舞,喜多行坐白头吟。廵檐索共梅花笑,冷蘂疎枝半不禁【洙曰:欢剧一作剰欲,王戎好如意舞,文君作白头吟】庾信、罗含俱有宅,春来秋去作谁家?短墙若在,从残草;乔木如存,可假花【此“若在”“如存”皆书札语】卜筑应同蒋诩径,为园湏似邵平▯。比年病酒,开涓滴【甚真】弟劝兄酧,何怨嗟【黄曰:庾信因侯景之乱,自建康遁归江陵,居宋玉故宅,在城北三里。罗含为桓温别驾,以廨舍喧扰,于江陵城西三里小洲上立茅屋而居。洙曰:《三辅决録》蒋诩舍中竹下开三径,惟羊仲、求仲从之游。《汉书》邵平故秦东陵侯,贫种▯,长安城东】别李义神尧十八子,十七王。其门道国洎舒国,实惟亲弟昆。中外贵贱,殊余亦忝诸孙。丈人嗣王业之子,白玉温。道国继徳业,请从丈人论。丈人领宗卿,肃穆古制,敦先朝纳谏诤,直气横乾坤。子建文章,壮河间;经术存温克,冨诗礼,骨清虑不喧。洗然遇知巳,谈论淮湖奔。忆昔初见时,小▯绣芳荪。长成忽防靣,慰我久疾魂。三峡春冬交,江山云雾昏。正冝且聚集,恨此当离樽。莫怪执杯迟,我衰涕唾烦。重问子何之?西上岷江源,愿子少干谒。蜀都足戎轩,误失将帅意,不如亲故防。少年早归来,梅花已飞翻。努力慎风水,岂惟数盘飱。猛虎卧在岸,蛟螭出无痕。王子自爱惜,老夫困石根。生别古所嗟,发声为尔吞【鲍曰髙祖二十三子道王元庆舒王元名卫懐王▯覇楚哀王智云先薨太子建成巢王元吉以事诛除籍故此止言十八子而太宗有天下十七子封王也赵曰中外贵贱殊余亦忝诸孙详诗意李义当是道国之裔孙而公则道国后裔之外孙也丈人又指李义之父尝为宗正卿马曰古制敦谓敦厚宗族也洙曰曹植字子建魏文帝弟也河间献王徳汉景帝子也赵曰贾谊过秦论寒者利裋褐注云小▯也】送髙司直寻封阆州丹雀衔书来,暮栖何乡树?骅骝事天子,辛苦在道路。司直非冗官,荒山甚无趣。借问泛舟人,胡为入云雾?与子姻娅间,既亲亦有故。万里长江邉,邂逅一相遇。长卿消渇,再公干沉绵,屡清谈慰老夫。开巻得佳句,时见文章士,欣然淡情素。伏枕闻别离,畴能忍漂寓?良防苦短促,溪行水奔注。熊罴咆空林,防子慎驰骛。西谒巴中侯,艰险如跬步。主人不世才,先帝常特顾。防为天军佐,崇大王法度。淮海生清风,南翁尚思慕。公宫造广厦,木石乃无数。初闻伐松栢,犹卧天一柱。我病书不成,成字读亦误。为我问故人,劳心练征戍【赵曰:尚书中▯曰:赤雀丹书入丰,止于昌,前昌拜稽首受之。列子:周穆王驾八骏之乗,右服骅骝,驱驰千里。鹤曰:司直,大理寺官也。洙曰:汉司马长卿病渇,魏刘公干诗余婴沉痼疾,窜身清漳濵。巴中指阆州。主人谓巴中侯也。希曰:汉天文志有羽林天军,唐兵志则有天武健儿、神武天骑,其以此为天军耶?赵曰:言淮海则必尝官于扬州等处也。希曰:南翁即如项羽传所谓南公也。赵曰:左传构其公宫,犹卧天一柱,则因以美封阆州也。神异经:昆仑有铜柱,其髙入天,所谓天柱也。故人即是指封阆州】锦树行今日苦短,昨日休。嵗云暮矣,增离忧。霜凋碧树,作锦树。万壑东逝,无停留。荒戍之城,石色古。东郭老人,住青丘。飞书白帝,营斗粟。琴瑟几杖,柴门幽。青草萋萋,尽枯死。天骥跛足,随牦牛。自古圣贤,多薄命。奸雄恶少,封公侯。故国三年,一消息。终南渭水,寒悠悠。五陵豪贵,反颠倒。乡里小儿,狐白裘。生男堕地,要膂力。生女富贵,倾邦国。莫愁父母,少黄金。天下风尘,儿亦得【防后语言多乱杂有适当然者当通前后看○梦弼曰青牛亦地名而非内地属洛阳者赵曰牦牛蛮中牛也郑曰牦陵之切又莫褒切生女本又作一生】白帝城楼江度寒山阁,城髙絶塞楼,翠屏冝晚对,白谷防深游,急急能鸣雁,轻轻不夜鸥。夷陵春色起,渐拟放扁舟【梦弼曰:夷陵,峡州也】夜宿西阁晓呈元二十一曹长
译年年冬至都在外作客,忽忽然陷于穷愁,泥泞几乎要把人困死。江上看自己的形貌,只有我独自衰老;身在天涯,却与当地风俗彼此亲近。雪后拄着藜杖,来到朱红色的山谷;早朝时佩鸣玉,散入紫宸殿。此时此刻心如刀割,连一寸也没有舒展;道路迷失在何处,才能看见三秦?注:项羽把关中分给三名秦国降将:章邯为雍王,都废丘;司马欣为塞王,都栎阳;董翳为翟王,都高奴,所以称为“三秦”。《舍弟观赴蓝田取妻子到江陵喜寄三首》。你迎接妻子儿女到达荆州,消息确实传来,解除了我的忧愁。鸿雁的身影飞来,连接着峡中景色;鹡鸰飞得急切,已经到了沙头。峣关的险路如今空远,不必再经历;大禹开凿的寒江正平稳流淌。你很快就应当随着画有防鹢的船只而来,正值青春,不必再像黄牛那样传报消息。注:沙头也是地名,在江陵。峣关在洛阳以北、蓝田以南,因杜观前往那里,所以这样说。《江赋》说巴东的峡谷是夏后疏凿的。马越过秦山,云气正深,北来的寒气侵入肌骨,苦不堪言。你从异乡来到我身边,使这里产生春色;故国迁来居住,使我看见亲人的心意。欢乐极盛,便携着如意起舞;喜悦太多,行坐之间都吟咏《白头吟》。绕着屋檐寻找你,一同观赏梅花欢笑;冷落的花蕊、稀疏的枝条,已经有一半禁不住风寒。注:王戎喜爱手持如意起舞;卓文君作《白头吟》。庾信、罗含都曾有住宅,春去秋来如今成为谁家的宅院?短墙如果还在,就从残草中寻找;高树如果仍存,就可以借它的花来凭吊。择地筑居,应当像蒋诩开辟竹下三径;经营园圃,须像邵平种东陵瓜。近年来因病少饮,只能开一滴一滴地喝;弟弟劝兄长饮酒,何必再叹息?注:庾信因侯景之乱从建康逃到江陵,住在宋玉故宅;罗含曾任桓温别驾,因官署嘈杂,在江陵城西三里小洲上筑茅屋居住。蒋诩在舍中竹下开三条小径,只与羊仲、求仲交游。邵平原为秦东陵侯,贫困后在长安城东种瓜。《别李义》。神尧有十八个儿子,其中十七人封王。从道国到舒国,实在都是亲兄弟。无论内外贵贱,我也惭愧地忝列于诸孙之中。丈人是继承王业之人的儿子,温润如白玉。道国承继德业,请允许我向丈人谈论。丈人掌管宗卿之职,肃穆地遵守古代制度;敦厚地承接先朝纳谏的传统,正直之气横贯天地。曹子建的文章,足以使河间王相形见绌;经术修养深厚而温和,富有诗礼,风骨清峻,思虑不喧嚣。我清醒地遇到知己,谈论之间思绪奔涌如淮湖。记得当初相见时,你还是个幼童,穿着绣有香草的短褐。转眼长大,忽然与你相逢,使我久病的心灵得到安慰。三峡正值春冬交替,江山被云雾笼罩。正应该暂且聚会,却遗憾今天要在酒樽前分别。不要怪我举杯迟缓,我衰老了,涕唾烦多。再问一问你要到哪里去:向西上行到岷江源头。愿你少去求见权贵。蜀都兵车很多,若误失将帅的心意,不如亲近故旧。年轻人早些回来吧,那时梅花已经飘落。行路努力并慎防风水,难道只是为了几盘饭食吗?猛虎卧在岸边,蛟螭出没而不留痕迹。王子请自爱自重,老夫困守在石根。活着分别是古人所叹息的事,我为你发声,却哽咽难言。注:高祖有二十三子;道王元庆、舒王元名等为其中诸王。诗中只说十八子,是因太子建成、巢王元吉等被诛除削籍,太宗有天下后有十七子封王。李义应是道国的裔孙,杜甫则是道国后裔之外孙。“丈人”又指李义的父亲,曾任宗正卿。曹子建即曹植,河间献王即汉景帝之子刘德。《送高司直寻封阆州》。丹雀衔着文书飞来,傍晚栖息在哪一棵乡树上?骅骝为天子效力,辛苦奔波在道路上。司直并不是闲散官,荒山之中却十分无趣。请问泛舟的人,你为什么要进入云雾?我和你有姻亲关系,既亲近又有旧交。相隔万里长江,偶然一朝相遇。你像司马长卿那样消渴,我又像刘公干那样久病不愈;你多次以清谈安慰老夫。打开你的诗卷便得到佳句,时常看见你这样的文章之士,心中欣然,淡忘了平日的情怀。伏枕听说你将离别,谁能忍受长期漂泊寄居?良朋相聚苦于短促,溪中行舟水流奔涌。熊罴在空林中咆哮,你要谨慎,不可奔驰冒进。向西去拜谒巴中侯,艰险之处近在咫尺。主人是当世少有的人才,先帝常常特别眷顾。你将成为天军的辅佐,崇尚并推行大王的法度。淮海一带曾生清风,南方老人至今还思念你。公宫将建造高大的屋宇,所需木石不可胜数。刚听说要砍伐松柏,我还像一根天柱一样横卧。我的病使我不能写成书信,即使写成字也会读错。替我问候故人,让他费心操练征戍之事。注:司直是大理寺官职;巴中指阆州;赤雀丹书是祥瑞故事;骅骝是周穆王八骏之一;刘公干曾说自己患沉痼之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注:巴中指阆州,主人指巴中侯。汉代天文志有羽林天军,唐代兵制有天武健儿、神武天骑,这里或许因此称为天军。说到淮海,必定是指曾在扬州等地任官。南翁就是《项羽本纪》所谓的南公。这里以“犹卧天一柱”来赞美封阆州;《神异经》说昆仑有铜柱,高入云天,即所谓天柱。故人就是指封阆州。《锦树行》。今天苦于时光短促,昨天且暂时休息。年岁将尽,更增离别的忧愁。霜使碧树凋零,竟变成锦树般的斑斓。万条山谷的水向东奔流,永不停留。荒凉戍城的石色古老;东郭老人住在青丘。飞书送往白帝城,只为筹集斗粟。琴瑟、几杖陈列在幽静的柴门旁。青草萋萋,如今全都枯死。天马跛了脚,只能随牦牛同行。自古圣贤大多命运浅薄,奸雄恶少却能封为公侯。故国已经三年没有消息;终南山和渭水显得寒冷而悠远。五陵的豪贵之人反而颠倒失序,乡里的小儿却穿着狐白裘。生下男孩,便要求他有膂力;生下女儿,便希望她富贵到足以倾覆邦国。不要为父母忧愁,即使少有黄金,天下风尘之中,儿子也能得到机会。注:青丘也是地名,并非属洛阳的内地。牦牛是蛮地所产的牛。“牦”有“陵之切”和“莫褒切”两种读音。“生女”原本也有作“一生”的版本。《白帝城楼》。江水越过寒山,阁楼临江而立;城楼高耸,成为边塞最高的楼。翠色如屏的山岭适合傍晚相对而望,白色山谷正适合深入游览。急切的雁群能够鸣叫,轻轻飞翔的鸥鸟整夜不眠。夷陵已经升起春色,我渐渐打算放舟而行。《夜宿西阁晓呈元二十一曹长》。
城暗,更筹急,楼髙,雨雪防。稍通绡幕,霁逺带玉绳稀。门鹊晨光起,樯乌宿处,非寒江流甚细,有意待人归【赵曰:绡,缣也,谓天霁之色,薄如绡。洙曰:玉绳,星名。谢▯晖诗云:玉绳低建章。希曰:樯乌,谓船樯上刻为乌形,以占风也】西阁口号呈元二十一山木抱云稠,寒空绕上头。雪崖才变石,风幔不依楼。社稷堪流涕,安危在运筹。看君话王室,感动几销忧。寄从孙崇简嗟峨!白帝城东西南有龙湫,北虎溪【起亦髙】吾孙骑曹,不记马业,学尸乡多养鸡。厐公隠时,尽室去。武陵春树,他人迷与汝邻居,未相失。近身药裹酒长携,牧叟樵童亦无頼。莫令斩断青云梯【修可曰:世说,王子猷为桓冲骑曹参军,桓问曰:「卿署何曹?」答曰:「不知何曹。」时见牵马来,似是马曹。又问所管几马,曰:「不知马,何由知数?」又问马比死多少,曰:「未知生,焉知死?」《刘向列仙传》:祝鸡翁,洛人也,居尸乡北山下,养鸡千余头,皆有名字】奉送卿二翁统节度镇军还江陵【鹤曰:卿二翁姓崔,乃公舅氏】火旗还,锦缆白马出江城。嘹唳吟笳发,萧条别浦清。寒空巫峡曙,落日渭阳情。留滞嗟衰疾,何时见息兵【赵曰:火旗,朱旗也】白帝楼漠漠虗无里,连连睥睨侵。楼光去日逺,峡影入江深。腊破思端绮春归待一金【春归待一金,可念?腊破思端绮非工部全集,孰谓此语堪觧乎】去年梅桞意,还欲搅邉心【赵曰:睥睨,城上女墙也。洙曰:古诗客从逺方来遗我一端绮】夜归夜来归来,冲虎过【非痴非狂语】山黒,家中巳眠卧。傍见北斗向江低,仰见明星当空。大庭前把烛,嗔两炬。峡口惊猿,闻一个。白头老罢,舞复歌。杖藜不睡,谁能那?夜闻▯篥【师曰:乐部曰:▯篥者,笳管也。巻芦叶为头,截竹为管,出于胡地。唐编入卤簿,名为笳管。通典曰:▯篥本名悲栗,出于胡中,其声悲。东夷有巻桃皮为之者】夜闻▯篥,沧江上,衰年侧耳,情所向。邻舟一聼,多感伤。塞曲三更,歘悲壮。积雪飞霜,此夜寒。孤灯急管,复风湍。君知天地干戈满,不见江湖行路难【君知干戈如此,则不复恨行路矣,寔歴喟然】前苦寒行二首汉时长安雪一丈,牛马毛寒,缩如猬;楚江巫峡,氷入懐,虎豹哀号,又堪记。秦城老翁,荆扬客,惯习炎蒸,岁絺绤。▯冥祝融气或交,手持白羽未敢释【修可曰:西京杂记,汉元封中大雪深一丈,野中鸟兽皆死,牛马巻缩如猬。洙曰:老翁,公自称也。赵曰:白羽扇也】去年白帝雪在山,今年白帝雪在地。冻埋蛟龙,南浦缩寒,刮肌肤;北风利,楚人四时皆麻衣。楚天万里无晶辉,三足之乌足恐断,羲和迭送将安归【赵曰:《淮南子》日中有踆乌,注云:踆,趾也,谓三足乌也】晚晴髙唐暮冬雪,壮哉!旧瘴无复似尘埃。崖沉谷没,白皑皑。江石决裂,青枫摧。南天三旬苦雾开,赤日照耀从西来。六龙寒急,光徘徊。照我衰顔忽落地,口虽吟咏,心中哀。未怪及时少年子,扬眉结义黄金台。汩乎吾生何飘零,支离委絶同死灰【意甚悲语甚澁】复隂方冬合沓,▯隂塞。昨日晚晴,今日黒。万里飞蓬,映天过孤城。树羽杨风,直江涛▯岸。黄沙走,云雪埋山。苍兕吼。君不见,防子之国,杜陵翁,牙齿半落,左耳聋。后苦寒行二首南纪巫庐瘴不絶,太古以来无尺雪,蛮夷长老怨苦寒,昆仑天闗冻应折,▯猿口噤不能啸,白鹄翅垂眼流血,安得春泥补地裂【梦弼曰:诗南国之纪巫庐二山也,昆仑山为天柱,崆峒山为天闗】晚来江间失大木,猛风中夜飞,白屋天兵斩断青海戎,杀气南行动坤轴,不尔苦寒何大酷?巴东之峡生凌凘,彼苍廻斡人得知【两首两様作者自然○洙曰:本一作江,门鹤曰:青海戎指吐蕃也】元日示宗武【大歴三年防州至江陵府作,山谷云:予谪居黔州,尽书子美两川防峡诸诗以遗丹棱杨素翁,俾刻之石,使大雅之音久湮没而复盈三巴之耳,素翁又欲作髙屋广楹庇此石,因请名焉,予名之曰大雅堂,仍为作记,其畧云:由杜子美以来四百余年,斯文委地,文章之士随世所能杰出时辈,未有升子美之堂者,况室家之好耶?余尝欲随偶然防意处笺以数语,终以汩没世俗,初不暇给,虽然子美诗妙处乃在无意而意已至,非广之以国风雅颂,深之以离骚九歌,安能咀嚼其意味,闯然入其门耶?故使后生辈自求之则得之深矣,使后之登大雅堂者能以余説而求之则思过半矣,彼喜穿凿者弃其大防,取其发兴于所遇林泉人物草木鱼虫,以为抑扬皆有所托,如世间商度隠语者,则子美之诗委地矣】
译城中昏暗,更鼓声急;楼阁高耸,雨雪纷纷。天色渐渐透过薄绡般的帷幕,雨霁后的远空映着稀疏的玉绳星。门边的喜鹊在晨光中飞起,船樯上的乌形标志仍在栖宿之处;并不是因为寒冷江流才这样细缓,而是仿佛有意等待行人归来。注:绡是细绢,这里形容雨后天空薄而清;玉绳是星名;樯乌是刻在船樯上的乌形物,用来占风。《西阁口号呈元二十一》。山上的树木抱着浓云,寒冷的天空环绕着山头。积雪覆盖的山崖刚刚显出石色,风吹帷幔,帷幔却不依傍楼阁。社稷的危难足以令人流泪,国家的安危全在筹谋。看着你谈论王室,我感动得几乎消除了忧愁。《寄从孙崇简》。啊,巍峨的白帝城!城东、西、南三面有龙湫,北面有虎溪。注:开头也有“起亦高”之说。我的孙子在骑曹任职,却不记得马的事务,倒像尸乡那位善于养鸡的人。庞公隐居时,全家都离去。武陵的春树之间,别人会迷失方向,而你若与我为邻,我们便不会失散。身边常带药包和酒,牧童、樵夫也都不可靠。不要让人斩断通往青云的阶梯。注:王子猷曾任桓冲的骑曹参军,桓冲问他掌管什么曹,他说不知道;又问掌管多少马,他说不知马,怎么知道数目;又问马死了多少,他说不知活着的,怎么知道死的。《列仙传》说祝鸡翁住在洛阳尸乡北山下,养鸡千余只,每只都有名字。《奉送卿二翁统节度镇军还江陵》。注:卿二翁姓崔,是杜甫的舅父。火红的旗帜归来,系着锦缆的白马船驶出江城。嘹亮凄切的胡笳声响起,荒凉的别浦一片清冷。寒空下巫峡将要天明,落日中流露出对渭阳的深情。长期滞留,感叹衰老多病;不知何时才能见到战乱平息。注:火旗就是朱旗。《白帝楼》。在茫茫虚无的空际,城墙女墙连绵伸入远处。楼阁的光影离开昨日已经很远,峡谷的影子深入江水。腊月将尽,想起端绮;春天归来,只等待一金。去年梅花柳树所寄托的情意,如今还想搅乱边地之心。注:睥睨是城上的女墙;“端绮”出自古诗“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夜归》。夜里归来,冲过虎穴般的险地。注:原文此处语意仿佛非痴非狂。山色黑暗,家里人已经睡卧。我侧身看见北斗低低指向江面,仰头看见明星当空。走到大庭前拿起蜡烛,嫌它只有两支。峡口传来猿猴的惊叫,只听见一声。白发衰老的我,又是起舞又是唱歌。拄着藜杖仍不睡,谁能奈何我呢?《夜闻觱篥》。注:乐部说,觱篥就是笳管,用芦叶卷成管头,截竹制成管身,出自胡地。唐代编入卤簿,称为笳管。《通典》说,觱篥本名悲栗,出自胡中,声音悲哀;东夷有用桃皮卷制的。夜里在沧江上听见觱篥声,衰老之年侧耳倾听,心情全被它牵引。邻船一听,也多有感伤。塞外曲调在三更时分忽然变得悲壮。积雪飞霜,这一夜格外寒冷。孤灯之下急促的管声,又夹杂着风急水湍。你知道天地间战乱遍布,就不会再抱怨江湖行路艰难了。《前苦寒行二首》。汉代长安曾下过一丈深的雪,牛马寒冷,蜷缩得像刺猬;楚江巫峡之间,冰寒仿佛侵入胸怀,虎豹哀号,更何况还要回忆这些。秦城的老人、荆扬来的客人,习惯了炎热蒸腾的气候,一到寒年便穿粗葛布衣。玄冥与祝融的气息或许交错,我手里拿着白羽扇,却不敢放下。注:汉元封年间大雪深一丈,野中鸟兽都冻死,牛马蜷缩如刺猬;“老翁”是杜甫自称;白羽指白羽扇。去年白帝城的雪还在山上,今年白帝城的雪已经铺满地面。冰雪埋住蛟龙,南浦寒气收缩,刮痛肌肤;北风锐利,楚地人四季都穿麻衣。楚地天空万里没有晶莹的光辉,三足乌的脚恐怕都要冻断,羲和轮流驱赶太阳,又将归向哪里?注:《淮南子》说太阳中有踆乌,踆是脚趾,指三足乌。《晚晴》。高唐到了隆冬,雪势壮盛!旧日的瘴气再也不像尘埃那样弥漫。山崖沉没,峡谷埋没,一片白茫茫;江中巨石冻裂,青枫摧折。南天苦雾连月,终于散开,红日从西方照来。六龙驱赶寒气,阳光徘徊不去。阳光照着我衰老的脸,忽然使我感到自己坠落;口中虽然吟咏,心里却悲哀。并不怪那些正当年少的人及时奋发,扬眉结交于黄金台。我的一生多么飘零,支离破碎,仿佛同死灰一样。《复阴》。正值冬天,阴云重重,玄阴闭塞。昨天傍晚还天晴,今天已经昏黑。万里飞蓬映着天空掠过孤城。树木像插起羽翅,风吹直冲江涛,撞击岸边。黄沙奔走,云雪埋没山岭;苍兕发出吼声。你难道没看见,我这位在防州的杜陵老人,牙齿已经掉了一半,左耳也聋了?《后苦寒行二首》。南方边地的巫山、庐山瘴气不断,自太古以来没有一尺厚的雪。蛮夷的长老怨恨苦寒,昆仑山的天关仿佛都要冻断。黑猿嘴冻得不能长啸,白鹄垂下翅膀,眼中流血。怎样才能得到春泥,补好大地的裂缝?傍晚江中失去大树,半夜猛烈的风把它吹飞。白屋之中,天兵斩断青海的戎敌,杀气向南方移动,震动大地的轴心;若不是这样,苦寒为何如此酷烈?巴东的峡谷结出凌凘,苍天回旋运转,人们怎能知道其中缘故?第二首与第一首各有不同的写法,确是作者自然流出的。注:原本有作“江”字。青海戎指吐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三年〕 我曾想随着偶然触发的诗意,在适当处加上几句笺注,最终却被世俗事务淹没,起初根本没有闲暇。即使如此,子美诗歌的妙处正在于无意经营而意境已至;如果不是以《国风》《雅》《颂》来拓宽,以《离骚》《九歌》来深化,又怎能咀嚼其中意味,突然进入他的门径呢?所以让后辈自己去探求,所得必然更深;让后来登临大雅堂的人按照我的说法去探求,也就能思考到大半了。那些喜欢穿凿附会的人,抛弃诗歌的大旨,只取诗人在山林泉石、人物草木、鱼虫等遭遇中触发的兴感,认为抑扬褒贬都另有所托,像世间猜度隐语那样解释,那么子美的诗就会被弃置在地上了。
汝啼,吾手战;吾笑,汝身长。处处逄正月,迢迢滞逺方。飘零还柏酒,衰病只蔾牀。训谕青衿子,名慙白首郎。赋诗犹落笔,献寿更称觞。不见江东弟,髙歌泪数行【公自注:弟丰在江左,无消息】又示宗武覔句新知,律摊书解,满床试吟《青玉案》,莫带紫罗囊。假日从时饮,明年共我长。应湏饱经术,巳似爱文章。十五男儿志,三千弟子行。曾参与防,夏逹者得升堂【老人语○洙曰:张平子《四愁诗》:“美人赠我锦綉段,何以报之青玉案。”晋谢▯少好佩紫罗香囊,叔父安患之,而不欲伤其意,因戏赌取之,于此遂止。“假”因架切,休假也】逺懐舍弟頴观等阳翟空知处,荆南近得书。积年仍逺别,多难不安居。江汉春风起,氷霜昨夜除。云天犹错莫,花蕚尚萧疎。对酒都疑梦,吟诗正忆渠。旧时元日防乡党,羡吾庐【鹤曰:阳翟县属许州,頴之所在也。荆南即江陵。前有舍弟观取妻子到江陵诗】太岁日【鹤曰:按史,大歴三年岁次戊申正月丙午朔,则初三日为太岁日也】楚岸行将老,巫山坐复春。病多犹是客,谋拙竟何人?阊阖开皇道,衣冠拜紫宸。荣光悬日月,赐予出金银。愁寂鸳行断,参差虎穴邻。西江元下蜀,北斗故临秦。散地逾髙枕,生涯脱要津。天邉梅桞树,相见几回新【后山诗话」王摩诘诗云:「九天宫殿开阊阖,万国衣冠拜冕旒。」子美取作五字云:「阊阖开黄道,衣冠拜紫宸。」而语益工也。鹤曰:「唐紫宸正殿名。」洙曰:「中▯曰荣光出河休气四塞,荣光即五色也。」赵曰:「楚人指蜀江为西江,以其从西而下也。散地,闲散之地也】喜闻盗贼蕃冦总退口号五首【鹤曰:按史,大歴二年吐蕃入冦,十月路嗣恭及吐蕃战于灵州,败之】萧闗陇水入官军,青溪黄河巻塞云,北极转愁龙虎气,西戎休纵犬羊羣【赵曰:萧闗在灵州之傍,陇水则指陇州也,青海在西,即吐蕃之地也】赞普多教使入秦,数通和好,止烟尘,朝廷忽用哥舒将,杀伐虚悲,公主亲【説旧事○洙曰:賛普,吐蕃君长也。赵曰:开元末,吐蕃金城公主薨,遣使来告,又因请和,明皇不许,以哥舒翰节度陇右,翰攻防石堡城,擒其相収九曲故地】崆峒西极,过昆仑,駞马由来拥国门。逆气数年,吹路断。蕃人闻道,渐星奔【赵曰:刘孝标《广絶交论》靡不望影星奔】勃律天西,采玉河,坚昆碧盌最来多。旧随汉使千堆寳,少答胡王万匹罗【郑曰:唐书西域传,大勃律西与小勃律接。梦符曰:唐书于阗国有玉河,国人夜视月光盛处,必得美玉。赵曰:坚昆国出碧盌】今春,喜气满乾坤,南北东西拱至尊。大歴三年,调玉烛。▯元皇帝圣云孙【赵曰:尔雅四气和谓之玉烛,修可曰:唐以老子为圣祖,封▯元皇帝。师曰:尔雅释仍孙之子为云孙,注言轻逺如浮云】续得观书,迎就当阳居止。正月中旬,定出三峡【鹤曰:当阳县属江陵府】自汝到荆府,书来数唤吾。颂椒添讽咏,禁火卜欢娱。舟楫因人动,形骸用杖扶。天旋防子峡,春近岳阳湖。发日排南,喜伤神散;北吁飞鸣,还接翅行。序宻衔芦,俗薄江山好【无情者不变】时危草木苏。冯唐虽晚逹,终觊在皇都【吕氏童防训云:杜诗如雕虫防记忆,烹鲤问沉绵,不说作赋而说雕虫,不説寄书而说烹鲤,不说疾病而说沉绵。颂椒添讽咏,禁火卜欢娱,不说岁节但云颂椒,不説寒食但云禁火,亦文章之妙也】人日二首元日到人日,未有不隂时,氷雪鸎难至,春寒花较迟。云随白水落,风振紫山悲。蓬鬓稀疎,乆无劳比素丝【稀疎少叠怨有态○蔡绦《西清诗话》云:都人刘克穷该典籍,尝与客论云:「子美人日诗,元日至人日,未有不隂时,人知其一,不知其二。起就架上取书示客曰:『此东方朔占书也。嵗后八日,一日为鸡,二日为狗,三日为豕,四日为羊,五日为牛,六日为马,七日为人,八日为谷。其日晴,主所生之物育;隂则灾。』少陵意谓天寳离乱,四方云扰,幅裂人物,岁岁俱灾,岂《春秋》书「王正月」意耶】此日此时,人共得一谈一笑,俗相看樽前栢叶休随酒,胜里金花巧耐寒。佩剑冲星,聊暂防;匣琴流水,自湏弹。早春重引江湖兴,直道无忧行路难【赵曰:四民月令,元日进椒栢酒。洙曰:嵗时记,人日剪防为花胜,以相遗,或镂金薄为人胜,以像瑞圗之形。洙曰:伯牙鼓琴,志在流水】江梅梅蘂腊前破,梅花年后多。絶知春意早,最奈客愁何。雪树元同色,江风亦自波。故园不可见,巫岫郁嵯峨。庭草楚草经寒碧,庭春入眼浓。旧低収叶,举新掩卷牙。重步履宜轻,过开筵得屡供。看花随节序,不敢强为容。将别巫峡,赠南卿兄瀼西果园四十亩。
译你啼哭,我的手便颤抖;我笑起来,你的身体便长大。处处都遇上正月,遥遥滞留在远方。漂泊之中仍饮柏酒,衰病之身只能依着藜床。教诲你这穿青衿的学子,却惭愧自己白首仍只是一个郎官。还能写诗落笔,也能举杯为长辈祝寿。看不见江东的弟弟,只能高声歌唱,眼泪流了好几行。杜甫自注:弟弟杜丰在江东,没有消息。《又示宗武》。寻找诗句,才知道新作;摊开书卷,试着吟诵《青玉案》,不要佩带紫罗香囊。休假时随时饮酒,明年和我一起长大。你应当饱读经术,已经显露出喜爱文章的性情。十五岁的男儿应有志向,三千弟子各有师承。曾参、子夏等人都能入室升堂。老人语。注:张衡《四愁诗》说:“美人赠我锦绣段,用什么报答她?用青玉案。” 晋代谢玄年少时喜欢佩带紫罗香囊,他的叔父谢安对此很担忧,却不愿伤害他的心意,于是故意用赌博的方式把香囊赢走,从此谢玄便不再佩带。“假”字音同“架”,指休假。《远怀舍弟颖、观等》。只知道阳翟是你的所在,最近才收到荆南的书信。多年仍然远别,遭逢多难,不能安定居住。江汉之间春风起来,昨夜冰霜已经消除。云天仍然错莫,花蕚还显得萧疏。面对酒杯竟疑心是在梦中,吟诗正思念着你。往年元日乡党聚会,都羡慕我的茅庐。注:阳翟县属许州,是杜颖所在之地;荆南即江陵。《太岁日》。注:据史书记载,大历三年岁次戊申,正月丙午朔,所以初三日为太岁日。在楚岸将要老去,坐在巫山又逢春天。多病仍然是客居之人,谋略拙劣,最终还能依靠谁?阊阖门打开皇帝的道路,文武百官穿戴朝服拜见紫宸殿。荣耀之光悬同日月,赐予从宫中送出金银。忧愁寂寞,鸳鸯般的朝班已经断绝;参差错落的虎穴竟成为近邻。西江原本向下流入蜀地,北斗依旧照临秦地。身处闲散之地,只能高枕而卧;一生的奔走已经脱离权要之津。天边的梅树柳树,每次相见都不知更新了几回。注:紫宸是唐代正殿名;“荣光”指五色祥光;楚人称蜀江为西江,因为它从西面流下;散地指闲散之地。《喜闻盗贼蕃寇总退口号五首》。注:大历二年吐蕃入寇,十月路嗣恭与吐蕃在灵州交战并将其击败。萧关一带,陇水流入官军之中;青溪、黄河卷起塞外的云气。北极星转动,令人忧虑龙虎之气;西方戎族不要再放纵犬羊般的群体。赞普多次派使者进入秦地,屡次请求和好,使烽烟停止;朝廷却忽然任用哥舒翰为将,发动杀伐,徒然使公主的亲情令人悲伤。注:赞普是吐蕃君长。注:开元末年,吐蕃金城公主去世,吐蕃派使者来报,又借机请求和好;唐明皇不答应,任命哥舒翰为陇右节度使。哥舒翰攻打石堡城,擒获吐蕃宰相,收复九曲旧地。崆峒在西方极远之地,经过昆仑,骆驼和马自古便拥挤在国门之外。叛逆的气势持续数年,吹得道路断绝。吐蕃人听说之后,渐渐像流星一样奔逃。勃律在天山以西,采玉河流经那里;坚昆的碧玉碗在那里出产很多。过去跟随汉使带回千堆珍宝,如今却很少能报答胡王万匹绫罗。注:大勃律西面与小勃律相接;于阗有玉河,人们夜间观察月光最盛之处,必能得到美玉;坚昆国出产碧玉碗。今年春天,喜气充满天地,南北东西都拱卫至尊。大历三年,四时调和如玉烛。玄元皇帝是圣人的云孙。注:四时之气调和称为玉烛;唐朝以老子为圣祖,封为玄元皇帝;“云孙”指圣祖的远代后裔,轻远如浮云。又收到杜观的书信,迎接他到当阳居住。正月中旬,一定要离开三峡。注:当阳县属江陵府。自从你到了荆府,书信屡次传来召唤我。吟诵椒酒之歌,增添讽咏;禁火时节,预卜欢娱。船只借助他人而行,身体只能靠杖扶持。天运旋转,防子峡即将过去;春天临近岳阳湖。鸟儿飞翔,排成向南的行列,使人喜悦又伤神;北方的雁鸣飞来,仍与同伴接翅而行。燕子次第衔芦筑巢,世俗虽薄,江山却美好。时局危急,草木仍然复苏。冯唐虽然晚年才显达,终究还希望能在皇都施展才华。注:这里用“颂椒”代指岁节,用“禁火”代指寒食,借典故而不直说,正是文章的妙处。《人日二首》。从元日到人日,没有一天不是阴天;冰雪使黄莺难以飞来,春寒使花朵开得更迟。云随着白水落下,风吹动紫山,显出悲意。我的蓬乱鬓发已经稀疏,早已不必再拿它与洁白的丝线相比。注:蔡绦《西清诗话》说,都城人刘克博览典籍,曾与客人谈论:“子美《人日》诗说,元日至人日,没有一天不是阴天;人们只知道其中一层意思,不知道第二层意思。” 他走到书架上取下书给客人看,说:“这是东方朔的占候书。年后八天,第一天属鸡,第二天属狗,第三天属猪,第四天属羊,第五天属牛,第六天属马,第七天属人,第八天属谷。相应的日子晴朗,主管的事物就能生长;阴天则有灾害。”少陵的意思是说,天宝年间发生离乱,四方云扰,人民支离破碎,年年都遭灾祸;难道这也有《春秋》书写‘王正月’的意思吗?” 在这一天、这个时节,人们都能共同谈笑;世俗相逢,举杯相对。不要让柏叶随着酒一同饮下,胜花中的金花却能巧妙地耐受严寒。佩剑直冲星辰,姑且暂时如此;匣中琴奏流水之曲,自然应当弹奏。早春重新引起我纵情江湖的兴致,正直无忧地走去,不怕道路艰难。注:元日按《四民月令》饮椒柏酒;人日按《岁时记》剪彩为花胜相互赠送,或镂金箔成人形花胜;伯牙弹琴,心意寄托在流水。《江梅》。腊月以前梅蕊便已绽破,年后梅花开得更多。确实知道春意来得早,却最无法排遣客居的愁苦。积雪中的梅树本来与雪同色,江风吹来,江水也自然起波。故园无法看见,巫山的峰峦高峻而幽深。《庭草》。楚地的草经受寒冷仍然碧绿,庭院中的春色映入眼中,浓郁而鲜明。旧草低伏,收敛着叶子;新草挺起,遮掩着卷曲的嫩芽。再次行走,脚步应当放轻;经过花开之处,常常可以摆设筵席供人观赏。看花随着节序变化,不敢勉强装扮容颜。
苔竹素所好,萍蓬无定居。逺游长儿子,几地别林庐。杂蘂红相对,他时锦不如。具舟将出峡,廵圃念携鉏。正月喧莺未,兹辰放鹢初。雪篱梅可折,风榭柳防舒。托赠卿家有【谓卿家所有,更赠君此意尤厚】因歌野兴疎,残生逗江汉,何处狎樵渔【语自可念○洙曰:司马相如赋浮文鹢。注:鹢,水鸟,画其象于舟首,以厌水怪】送大理封主簿五郎亲事不合,却赴通州主簿。前阆州贤子,余与主簿平章郑氏女子,垂欲纳采。郑氏伯父京书至,女子巳许他族,亲事遂停。禁脔去,东牀趋庭,赴北堂,风波空逺涉,琴瑟几虚张。渥水出骐骥,昆山生鳯凰。两家诚欵欵,中道许苍苍。颇谓秦晋匹,从来王谢郎。青春动才调,白首缺辉光。玉润终孤立,珠明得闇藏。余寒坼花卉,恨别满江乡【题意:▯欵诗不尽兴○洙曰:晋孝武帝为晋陵公主求婿,谓王珣曰:「主婿但如刘真长、王子敬便足。」珣对曰:「谢混虽不及真长,不减子敬。」未几帝崩,袁山松欲以女妻之,珣曰:「卿莫近禁脔。」初,元帝始镇建业,公私窘罄,每得一豚,以为珍膳,项上一脔尤美,輙以荐帝,时呼为禁脔,故珣因以为戏。混竟尚主。郗鉴使门生求女壻于王导,导令就东厢徧观子弟,门生归谓鉴曰:「王氏诸少并佳,然闻信至,咸自矜持,惟一人在东床,坦腹食,独若不闻。」鉴曰:「正此佳婿邪?」访之,乃羲之也,遂以女妻之。《汉书》马生渥洼水中,《左传》秦晋匹也。晋江左以王谢为胄族,晋乐广以女妻卫玠,议者以为妇公氷清,女婿玉润】大歴三年春,白帝城放船出瞿唐峡,久居防府,将适江陵,漂泊有诗,凡四十韵【鹤曰:诗言舟行所经之地,至冝都而止,则此诗作于夷陵也】老向巴人里,今辞楚塞隅。入舟翻不乐【言思归之久,得舟则快矣,而临别不可为情也,五字备见反覆,殊不用力】解缆独长吁,窄转深啼▯。虚随乱浴鳬,石苔凌几杖,空翠扑肌肤。叠壁排霜剑,奔泉溅水珠。杳冥藤上下,浓淡树荣枯。神女峯姢妙,昭君宅有无。曲留明怨惜,夣尽失欢娱。摆阖盘涡沸,欹斜激浪输。风雷缠地脉,氷雪曜天衢。鹿角真趋险,狼头如防胡【公自注:鹿角、狼头二滩名】恶滩寜变色,髙卧负防躯。书史全倾挠,装囊半压濡。生涯临臬兀,死地脱斯湏。不有平川决,焉知众壑趋。乾坤霾涨海,雨露洗春芜。鸥鸟牵丝飏,骊龙濯锦纡。落霞沉緑绮,残月壊金枢【竒险坡、玉塔、防澜本出于此】泥笋苞初,荻沙茸出小蒲。鴈儿争水马,燕子逐樯乌。絶岛容烟雾,环州纳晓晡。前闻辨陶牧,转眄拂冝都。县郭南畿好,津亭北望孤。劳心依憇息,朗咏划昭苏。意遣乐还笑,衰迷贤与愚。飘萧将素髪,汩没听洪鑪。丘壑曾防返,文章敢自诬。此生遭圣代,谁分哭穷途【造次有体】卧疾淹为客,防恩早厠儒。廷争酬造化,朴直乞江湖。灔滪险相廹,沧浪深可逾。浮名寻巳巳▯计,却区区。喜近天皇寺,先披古画圗【公自注:此寺有晋王右军书、张僧繇画孔子十哲形像】应经帝子渚,同泣舜苍梧。朝士兼戎服,君王按湛卢。旄头初俶扰,鹑首丽泥涂。甲卒身虽贵,书生道固殊。出尘皆野鹤,歴块匪辕驹。伊吕终难降,韩彭不易呼【异代同叹】五云髙太甲【太甲欠考,注谓以太甲比代宗,缪且无据】六月旷抟扶。回首黎元病,争权将帅诛。山林托疲薾,未必免﨑岖【洙曰:神女峯、昭君宅注见前,《左传》郑子家曰:小国之事大国,不徳则其鹿也,铤而走险,急何能择;《诗》狼跋其胡;谢▯晖诗: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梦符曰:本草水马生水中,善行如马亦谓之海马。蘓曰:王粲登楼赋「北弥陶牧」,注:陶乡名,江陵县西有陶朱家。尔雅释地「郊外谓之牧」。洙曰:冝都峡州也。赵曰:廷争酧造化,公尝论房琯不宜废。梦符曰:梁张僧繇尝于江陵天皇寺栢堂圗卢舍那佛像,夜有竒光发自屋壁,又于堂内圗孔子十哲像。或谓释门之内写素王之容,虽曰神异无方,岂可夷夏同贯?僧繇笑曰:吾诚偶然,安知不利于后人者?莫知其防。及后周灭二教,梁为附庸,荆楚祠宇莫不毁撤,惟天皇寺有宣尼像,遂为国庠。时人叹其先觉。又尝于此寺画龙不即防,晴道俗请之,舍钱数万。落笔之后,雷雨晦防,忽失龙不知所在。见渚官故事:定功曰「屈原九歌『帝子降兮北渚』」,注:帝子,尧二女也。
译苔藓和竹子一向是我所喜爱的,浮萍和蓬草却没有固定的居所。远游使孩子们长大,我已在多少地方与林中居所分别。各种花蕊红色相对,将来即使织成锦缎也未必胜过它们。备好船将要出峡,巡看园圃,想着带锄头同行。正月里黄莺还没有喧鸣,今天开始放出画鹢船。雪篱旁的梅花可以折取,风中的亭榭旁柳枝渐渐舒展。托你把这些赠给卿家所有,更赠给你这份情意。于是歌唱野外的兴致已渐疏淡;残余的一生滞留在江汉之间,哪里还能亲近樵夫渔人?注:司马相如赋中有“浮文鹢”。注:鹢是水鸟,把它的形象画在船头,用来压制水怪。《送大理封主簿五郎亲事不合,却赴通州主簿》。此前封主簿是阆州的贤才,我曾与主簿商议郑氏女子的婚事,眼看就要下聘。郑氏伯父从京城寄来书信,说女子已经许配给别族,这门亲事于是停止。婚事未成,便离开禁脔般的婚配;不能像王珣那样趋庭,也不能到北堂拜见岳母。徒然远涉风波,琴瑟之好几乎白白张设。渥水能生骐骥,昆山能产凤凰。两家实在诚恳亲厚,中途却被命运许给了别人。原以为是秦晋那样的匹配,向来又有王、谢两家的门第。正当青春才华焕发,却使白头之人缺少光彩。美玉般的才德终究孤立,明珠般的光辉只能暗藏。余寒使花草裂损,离别的遗恨充满江乡。题意:诗意未能尽兴。注:晋孝武帝替晋陵公主求夫婿,对王珣说:“公主的夫婿只要像刘真长、王子敬那样就足够了。” 王珣回答说:“谢混虽然比不上刘真长,却不逊于王子敬。”不久孝武帝去世,袁山松想把女儿嫁给王珣,王珣说:“你不要接近禁脔。”当初元帝开始镇守建业时,公私都困窘,每得到一头小猪,便视为珍贵食物;猪颈上的一片肉尤其鲜美,总是献给元帝,当时称为“禁脔”,所以王珣借此开玩笑。后来谢混果然娶了公主。郗鉴派门生到王导家求女婿,王导让他到东厢遍看子弟。门生回来对郗鉴说:“王氏诸位少年都很好,只是一听说有使者来,个个都矜持起来;只有一人在东床上袒腹而食,独自若无其事。”郗鉴说:“正是这个人好做女婿吧?”查访后,果然是王羲之,于是把女儿嫁给了他。《汉书》说马生于渥洼水中;《左传》有秦晋匹配之说。东晋江左以王、谢为世代显贵的家族;晋代乐广把女儿嫁给卫玠,议论者说岳父如冰清,女婿如玉润。大历三年春天,我在白帝城放船驶出瞿唐峡,久居防州之后将要前往江陵;漂泊途中作诗,共四十韵。注:诗中写舟行所经过的地方,到夷都为止,因此此诗应作于夷陵。我老来一直住在巴人之中,如今要辞别楚地边塞。船已入水,反而并不快乐;解开缆绳,独自长叹。船身狭窄地转弯,深深听见猿啼。徒然随着乱游的水鸟漂荡,石上青苔侵凌几案和手杖,空蒙的翠色扑向肌肤。重叠的山壁像排列的霜剑,奔涌的泉水溅起水珠。藤蔓上下幽暗,树木有的茂盛,有的枯萎。神女峰娇美奇妙,昭君故宅也不知是否尚存。曲折的水道留下明亮的怨惜,梦境结束便失去欢乐。水势开合,盘旋的漩涡沸腾;船身倾斜,激浪不断冲击。风雷缠绕大地的脉络,冰雪照耀天路。鹿角滩确实险急,狼头滩仿佛防守胡人。恶滩之前哪能不变色,只能高卧以承担这副衰老的身躯。书史全被倾倒,行装半都压湿。生计处在高危摇摆之中,死地也只在顷刻间脱身。若不是遇到平坦的江面,怎会知道众多山谷都向这里奔流?天地被涨海般的水气遮蔽,雨露洗净春日荒芜。鸥鸟牵引着丝线般的水波飞扬,骊龙濯洗着锦绣般的水流。落霞沉入绿色绮罗,残月毁坏了黄金枢纽。注:奇险坡、玉塔、防澜等地名和景象都由此而出。泥中的笋芽刚刚包裹成苞,荻沙间茸毛初生的小蒲草冒出。小雁争逐水马,燕子追随船樯上的乌形标志。绝岛容纳烟雾,环绕的州岛接纳清晨和黄昏。先前听说陶牧之地,转眼之间便拂过夷都。县城南面的京畿景色很好,渡口亭子孤独地向北眺望。劳心之后暂且依靠休息,放声吟咏,心情才稍稍明朗。遣散心意,欢乐又恢复为笑声;衰老使我分辨贤愚都感到迷惘。白发飘萧,将要淹没在洪炉般的岁月中。山丘沟壑曾经想要归返,文章却不敢自我欺骗。这一生遇上圣明时代,谁又会分担我走投无路的哭泣?卧病淹留,长期作客;承蒙恩典,早年曾厕身儒林。朝廷争论以酬答天地造化,朴直之心只求归隐江湖。灩滪堆的险势逼迫而来,沧浪水深却仍可以渡过。浮名已经寻找殆尽,实际筹划却仍区区无成。庆幸接近天皇寺,先打开古画图观看。杜甫自注:寺中有王羲之的书法,以及张僧繇所画孔子和十哲的形像。应当经过帝子之洲,再一同哭泣舜帝葬身的苍梧。朝廷官员兼穿戎服,君王手按湛卢宝剑。旄头星刚刚扰乱,鹑首星宿映入泥涂。士兵虽然身份显贵,书生所走的道路终究不同。出尘脱俗的都是野鹤,奔驰千里的不是驾车小马。伊尹、吕尚终究难以降临,韩信、彭越也不容易招来。五彩祥云高高托起太甲——太甲一语无确考,注文认为以太甲比唐代宗,但这种说法荒谬且没有根据。六月里天地空旷,任凭大鹏奋飞。回头看百姓正在病苦,争权夺利的将帅却被诛杀。把自己托付给山林,虽然疲惫衰弱,也未必就能免除崎岖艰险。《诗经》说:“狼跋其胡。”谢玄晖诗说:“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梦符说:《本草》称水马生在水中,行动敏捷如马,也叫海马。蘇轼说:王粲《登楼赋》有“北弥陶牧”,注说“陶”是乡名,江陵县西有陶朱家。《尔雅·释地》说“郊外叫作牧”。洙说:这里指宜都,属峡州。赵说:“廷争酬造化”,杜公曾议论房琯不应被废黜。梦符说:梁代张僧繇曾在江陵天皇寺柏堂中画卢舍那佛像,夜间屋壁发出奇光;又在堂内画孔子和十哲像。有人说,佛门之中却画圣王孔子的容貌,即使说这是神异莫测的事情,难道可以把夷夏混同吗?张僧繇笑说:“我确实只是偶然这样做,哪里知道不会给后人带来好处呢?”没人知道他这样做的用意。后来北周灭佛、道二教,梁成为附庸,荆楚的祠宇无不毁坏拆除,只有天皇寺还保存着宣尼像,于是改为国学。当时人都赞叹他有先见之明。他又曾在这座寺里画龙,画成后没有立即点睛;晴天时百姓和僧俗请他点睛,送给他数万钱。他落笔之后,雷雨昏暗,龙忽然消失,不知去了哪里。见《渚宫故事》。定功说:“屈原《九歌》说:‘帝子降兮北渚。’”注说:帝子就是尧的两个女儿。
随舜不返,没于湘水之渚。史记:舜南狩行死于苍梧之野,归▯于江南之九嶷。洙曰:湛卢,越王剑名。晋天文志「昴为旄头胡星也」。书▯征「羲和俶扰天纪,鹑首秦之分野属雍州」。赵曰:鹑首丽泥涂,谓广徳元年长安防也。洙曰:伊吕韩彭,谓伊尹吕望韩信彭越也。庄子「鹏之徙于南溟也,抟扶揺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又薾然痩而不知其所归,可不哀邪】巫山县汾州唐使君十八弟晏别兼诸公携酒乐相送,率题小诗留于屋壁。卧病巴东久,今年强作归。故人犹逺谪,兹日倍多违。接宴身兼杖,聴歌泪满衣。诸公不相弃,拥别借光辉【鹤曰:山谷诗集有戏题巫山县用杜子美韵云:「巴俗深留客,吴侬但忆归。直知难共语,不是故相违。东县闻铜臭,江陵换袷衣。丁寜巫峡雨,慎莫暗朝晖】春夜,峡州田侍御长史津亭留晏,得「筵」字。北斗三更席,西江万里船。杖藜登水榭,挥翰宿春天。白髪湏多酒,明星惜此筵。始知云雨峡,忽尽下牢邉【鹤曰:峡州有下牢戍】敬寄族弟唐十八使君与君陶唐后,盛族多其人,圣贤冠史籍。枝▯罗源津,在今最磊落,巧伪莫敢亲。介立寔吾弟,济时肯杀身?物白讳受玷,行髙无污真,得罪永泰末,放之五溪濵。鸾鳯有铩翮,先儒曽抱麟,雷霆霹长松骨,大却生筋。一失不足伤,念子孰自珍?泊舟楚宫岸,恋阙浩酸辛。除名配清江,厥土巫峡邻。登陆将首途,笔札枉所申。归朝局病肺,叙旧思重陈。春风洪涛壮,谷转颇弥旬,我能泛中流,搪突鼍▯嗔。长年已省柂,慰此贞良臣【洙曰:左传范宣子曰:“昔匄之祖,自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晋主夏盟为范氏。”梦弼曰:“永防代宗年号。”郑曰:“水经云:武陵有五溪,谓雄溪、满溪、西溪、潕溪、辰溪,悉是蛮夷子孙。”后汉书注云:“今在辰州界。”洙曰:“顔延年咏嵇中散诗:鸾翮有时铩,铩所拜切残也。”鹤曰:“施州为清江郡。”赵曰:“郭璞江赋:盘涡谷转。”洙曰:“长年操舟者】泊松滋江亭【鹤曰:松滋县属江陵府】纱帽随鸥鸟,扁舟系此亭。江湖深更白【凡水深处必黒,惟湖光最白,非子美谁能道此】松竹逺还青,一柱全应近髙唐。莫再经【恨无复再经】今宵南极外,甘作老人星【洙曰:一柱观在江陵,髙唐观在巫峡】行次古城店,泛江作。不揆鄙拙,奉呈江陵幕府诸公。老年常道路迟日复山川白屋花开里孤城麦秀邉【开阖畧见】济江元自濶下水不劳牵风蝶勤依桨春鸥嬾避船王门髙徳业【公自注:时阳城郡王卫伯玉为江陵节度使】幕府盛材贤行色兼多病苍茫泛爱前【泛泛舟爱向前至江陵息此老病也○两句字字有意○梦弼曰:郡国志荆州当阳县东南有麦城」洙曰:史记箕子过故殷墟作麦秀之歌】乗雨入行军六弟宅【梦弼曰:时杜位为江陵行军司马】曙角凌云,罢春城带雨长。水花分堑,弱巢燕得泥忙。令弟雄军佐【公数自称令弟,皆创意传后,可防耳】凡材汚省郎,萍漂忍流涕。衰飒近中堂。上已日徐司録林园宴集鬓毛垂领,白花蘂亚枝红,欹倒衰年,废招寻令节。同薄衣临积水,吹靣受和风【老人语别】有喜留攀桂,无劳问转蓬【洙曰:潘岳秋兴赋「斑鬓彪以承弁兮,素髪飒以垂领」;刘安招隠士云「攀援桂枝兮,聊淹留】宴胡侍御书堂【公自注:李尚书之芳,郑秘监审同集,归字韵】江湖春欲暮,墙宇日犹防。闇闇书籍满,轻轻花絮飞。翰林名有素,墨客兴无违。今夜文星动,吾侪醉不归【洙曰:汉扬雄作《长杨赋》,借翰林以为主人,子墨为客卿,以风赵。曰:翰林以称郑、李及胡侍御】书堂饮,既夜,复邀李尚书下马,月下赋絶句。湖上林风,相与清残樽,下马复同倾【甚得当日之意】久▯野鹤如双鬓,遮莫邻鸡下五更【严有翼《艺苑雌黄》云:遮莫盖俚语,犹言尽教也,自唐以来有之,故当时有「遮莫你,古时五帝何如我,今日三郎」之説。然词人亦稍有用之者,杜诗云:「久▯野鹤如霜鬓,遮莫邻鸡下五更」。李太白诗:「遮莫枝根长百尺,不如当代多还往;遮莫亲姻连帝城,不如当代自簮缨】江南逄李▯年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公自注:崔九即殿中监崔条○兴来感旧,不觉真率自然】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逄君【鹤曰:按《史》岐王范,睿宗子,然以开元十四年薨,此当是指嗣岐王珍也。
译她们跟随舜而去,再没有回来,死在湘水的洲渚。 《史记》说:舜南巡,在苍梧郊野去世,归葬在江南的九嶷山。洙说:湛卢是越王的剑名。《晋书·天文志》说:“昴宿是旄头,是胡人的星。”《尚书·胤征》说:“羲和开始扰乱天纪;鹑首是秦国的分野,属于雍州。”赵说:“鹑首丽泥涂”,指广德元年长安陷落之事。洙说:伊、吕、韩、彭,指伊尹、吕望、韩信、彭越。《庄子》说:“鹏迁徙到南海时,拍击扶摇直上九万里,凭借六月的大风离去;后来又疲惫瘦弱,不知道归宿在哪里,难道不可悲吗?”巫山县汾州唐使君十八弟设宴告别,诸公携酒相送,我便作小诗题在屋壁上。我在巴东卧病已经很久,今年勉强作归去的打算。老朋友还被远远贬谪,今天彼此违离更为频繁。赴宴时身体还要依靠手杖,听歌时眼泪流满衣襟。诸位不弃我,拥抱着为我送别,借此增添光辉。鹤说:《山谷诗集》中有《戏题巫山县,用杜子美韵》:“巴地风俗深情挽留客人,吴地人只想着归去。明知彼此难以共语,并非有意相互违背。东郡听说有铜臭,江陵换上夹衣。叮咛巫峡的雨,千万不要遮暗早晨的阳光。” 春夜,峡州田侍御长史在津亭留宴,作诗押“筵”字。三更时北斗照着宴席,西江上停泊着万里而来的船。拄着藜杖登上水榭,挥笔直到春夜将尽。白发之人需要多饮酒,明亮的星辰也怜惜今晚的宴席。到此才知道云雨笼罩的峡中,忽然已经走完了下牢边界。鹤说:峡州有下牢戍。恭敬寄给族弟唐十八使君。你是陶唐氏的后裔,显赫宗族中人才众多,圣贤都载入史籍。宗族枝派遍布源流津要,如今你最为卓异,巧诈虚伪的人不敢亲近。你正直自立,确实是我的弟弟;在时世危急时,你肯舍身济世吗?白色的东西忌讳受到污点,高尚的操行不容玷污真性。你在永泰末年获罪,被放逐到五溪之滨。鸾凤也有折伤羽翼的时候,先儒曾经为麒麟抱憾;雷霆劈裂长松的骨干,反而使它长出新的筋脉。一次失意不足以使人受伤,只是想到你,谁会像你自己这样珍惜自己?我停舟楚宫岸边,眷恋朝廷,心中充满酸辛。除去名籍,流配清江,那地方与巫峡相邻。登岸将要启程时,徒然写信申诉。归朝之后又困于肺病,追叙旧事,想要重重陈说。春风和洪涛都很壮阔,山谷回转,行程颇为绵延十多天。我能够泛舟江心,冲撞着使鼍、鳄发怒。老船夫已经懂得掌舵,借此安慰这位忠贞贤良的臣子。洙引《左传》说,范宣子称其祖先在虞以前为陶唐氏,夏为御龙氏,商为豕韦氏,周为唐杜氏,晋国主盟夏而成为范氏。梦弼说:“永泰是唐代宗年号。”郑说:《水经》称武陵有五溪,即雄溪、满溪、西溪、潕溪、辰溪,都是蛮夷子孙居住之地。《后汉书》注说,今在辰州境内。洙说:颜延年《咏嵇中散诗》有“鸾翮有时铩”,铩读作拜切,意为残伤。鹤说:施州就是清江郡。赵说:郭璞《江赋》有“盘涡谷转”。洙说:长年是操舟的人。停泊在松滋江亭。鹤说:松滋县隶属江陵府。纱帽随着鸥鸟相伴,小船系在这座亭边。江湖深处反而更加明白洁净——凡是水深的地方一定发黑,只有湖光最白,若不是子美谁能写出这种景象。远处的松竹依然青翠,一柱观全应当就在高唐附近。不要再经过了——这是遗憾今后不能再来。今夜身在南极之外,甘愿做一颗老人星。洙说:一柱观在江陵,高唐观在巫峡。行至古城店,泛舟江上作诗。不揣浅陋,谨呈江陵幕府诸公。年老以后常在道路上奔波,迟来的春日又照着山川。白屋掩映在花开的地方,孤城旁边麦子已经抽穗。渡江原本就很宽阔,下水顺流而行,不必费力牵挽。风中的蝴蝶勤勤地依着船桨,春鸥懒得躲避船只。王门中的德业崇高,公自注:当时阳城郡王卫伯玉任江陵节度使。幕府中人才济济。行旅之间又多病,茫茫泛舟,只愿向前驶到江陵,在那里暂息这衰老多病的身体。两句诗中每个字都有深意。梦弼说:《郡国志》记载,荆州当阳县东南有麦城。洙说:《史记》载箕子经过旧殷墟,作《麦秀之歌》。乘着雨进入行军六弟的宅第。梦弼说:当时杜位任江陵行军司马。拂晓的号角声冲入云霄,春日将尽的城郭带着绵长的雨意。水花从壕沟中分开,羽翼柔弱的燕子忙着衔泥筑巢。令弟是勇武军中的辅佐。公多次自称“令弟”,都是有意创制、流传后世的说法,可以留意。普通的才干却玷污了省郎的职位,像浮萍漂流一样,只能忍住眼泪。衰老凋败的身躯已经接近中堂。上巳日,徐司录在林园设宴聚会。鬓发垂到衣领,白花花蕊压低了红花枝;衰老之年身子倾斜,已经无力招邀、寻访朋友来过佳节。同伴们穿着单薄的衣服临水而立,任和风吹拂面庞。老人说话另有意味。既然有欢喜,就留下来攀折桂枝,不必询问像转蓬一样漂泊到哪里。洙引潘岳《秋兴赋》“斑鬓彪以承弁兮,素发飒以垂领”;刘安《招隐士》有“攀援桂枝兮,聊淹留”。在胡侍御书堂设宴。公自注:李之芳尚书、郑审秘书监一同聚会,押“归”字韵。江湖上的春天将要结束,墙屋间白日仍然明亮。昏暗的光线下,书籍满室;轻轻的花絮在空中飞舞。你们在翰林中早有声名,文人墨客的兴致也没有违背。今夜文星震动,我们这些人醉了也不回去。洙说:汉代扬雄作《长杨赋》,借“翰林”称主人,以“子墨”为客卿来讽谏赵王;这里以翰林称郑、李以及胡侍御。在书堂饮酒,到了夜里,又邀请李尚书下马,在月光下作绝句。湖上吹来林间的风,我们一起把残酒饮尽;下马后又共同举杯。很久以来,野鹤般的白发已经像霜鬓;任凭邻家的鸡叫到五更。严有翼《艺苑雌黄》说:“遮莫”大概是俚语,犹如说“尽管如此”或“任凭”,唐代以来就有。因此当时有“遮莫你,古时五帝何如我,今日三郎”的说法。词人也有人使用它。李太白诗有“遮莫枝根长百尺,不如当代多还往;遮莫亲姻连帝城,不如当代自簪缨”。江南逢李龟年。过去常在岐王宅里见到你,也多次在崔九堂前听到你的歌声。公自注:崔九就是殿中监崔涤。兴致来时触动旧日感情,不知不觉写得真率自然。正是江南风景最好的时候,落花时节又遇见了你。鹤说:考察《史》,岐王名范,是睿宗的儿子,但在开元十四年去世;这里应当指嗣岐王珍。
洙曰:《明皇杂録》云:天寳中,上命宫中女子数百人为梨园弟子,时有马仙期、李▯年、贺懐智皆洞知律度,▯年特承顾遇,于东都大起第宅,后流落江南,毎遇良辰胜景,为人歌数阕,座上闻之,莫不掩泣罢酒。梦弼曰:《云溪友议》:明皇乐工李▯年奔廹江潭,曽于湖南采访使筵上唱「红豆生南国,秋来发几枝,赠公多采摘,此物最相思」。又云:「清风明月苦相思,荡子从戎十载余,征人去日慇懃嘱,归雁来时数附书」。此词皆王维所作也】南征春岸桃花水,云帆枫树林。偷生长避地,适逺更霑襟。老病南征日,君恩北望心。百年歌自苦,未见有知音【此等不忍再读】地隅江汉山重阻,风云地一隅,年年非故物,处处是穷途。防乱,秦公子悲凉,楚大夫平生心巳折,行路日荒芜【洙曰:谢灵运懝《魏公子邺中诗序》,王粲家本秦川,贵公子孙,遭乱流寓,自伤情多,楚大夫屈原、宋玉也】归梦道路时通塞,江山日寂寥。偷生惟一老,伐叛巳三朝【纪事有情,孰不爱】雨急青枫暮,云深黒水遥。梦归归未得,不用楚辞招【赵曰:楚地多枫,此言南下之景。黒水在鄠杜之间,去长安为近】奉送苏州李二十五长史丈之任。星拆台衡,地曾为人所怜,公侯终必复,经术竟相传。食徳见从事,克家何妙年?一毛生鳯穴,三尺献龙泉。赤壁浮春暮,姑苏落海邉。客间头最白,惆怅此离筵【赵曰:晋张华传,少子韪以中台星拆,劝华逊位,华不从,后竟被诛,今以言李长史之父,惜乎无所考。」「洙曰:汉成帝时歌謡曰:『桂树华不实,黄爵巢其颠』,故为人所羡,今为人所怜。《左传》公侯之子孙,必复其始。汉韦贤父子明经,位至丞相。《易·讼卦》六二:『食旧徳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防。九二:『子克家』。」「梦符曰:《南史》谢鳯子超宗,宋文帝见其作殷淑仪诔,嗟赏谓谢庄曰:『超宗殊有鳯毛』。」「洙曰:龙泉,楚王剑名。」「赵曰:赤壁,言李长史所经之地,蘓州称姑蘓,本山名】暮春江陵送马大卿,公恩命追赴阙下。自古求忠孝,名家信有之。吾贤富才术,此道未磷缁。玉府标孤,映霜蹄去不疑。激扬音韵,彻籍甚。众多推潘陆应同调,孙吴亦异时。北宸徴事业,南纪赴恩私。卿月升金掌,王春度玉墀。薫风行应律,湛露即歌诗。天意髙难问,人情老易悲。樽前江汉濶,后防且深期【洙曰:后汉韦彪议曰: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孙季昭示儿编云:杜诗中多有反经史字音。《论语》“磨而不磷”,力刃切。公暮春送马大卿曰:“此道未磷缁。”别崔湜曰:“但取不磷缁。”皆作平声。赵曰:潘陆谓潘岳陆机。洙曰:孙呉谓孙武吴起。书“卿士惟月”。赵曰:金掌谓承露仙人掌,此譬其近于显要也。王春度玉墀,言其以春时诣天子之丹墀也。诗“湛露”天子燕诸侯也】暮春陪李尚书李中丞过郑监湖亭泛舟得过字【鹤曰:湖亭在峡州】海内文章伯,湖邉意绪多。玉樽移晚兴,桂楫带酣歌。春日繁鱼鸟,江天足芰荷。郑庄賔客地,衰白逺来过。蚕谷行天下郡国,向万城,无有一城无甲兵。焉得铸甲作农噐?一寸荒田,牛得耕,牛尽耕,田蚕亦成。不劳烈士泪滂沱,男谷女丝,行复歌。三絶句前年渝州杀刺史,今年开州杀刺史,羣盗相随,剧虎狼食人,更肯留妻子【师曰:步将吴璘杀渝州刺史刘卞以反,杜鸿渐讨平之;又部卒翟封杀开州刺史萧崇之以叛,杨子琳讨平之。鹤曰:唐志,渝州属剑南,开州属山南。杜鸿渐平吴璘,杨子琳平翟封,在大歴元年与三年。学林新编云:子美杜防诗前四句,或者谓是题下注,此论殊非子美。又有絶句云:前年渝州杀刺史,今年开州杀刺史,正与防诗相类,自是一格也】二十一家同入蜀,唯残一人,出骆谷,自説二女齧臂时,廻头却向秦云哭【希曰:唐志鳯翔府盩厔县有骆谷闗,西南界入洋州路】殿前兵马虽骁雄,纵暴略与羌浑同,闻道杀人,汉水上妇女多在官军中【师曰:时天子命陆瓘以三千神策军弹压蜀中之乱,羌浑谓吐谷浑本西羌之种也】和江陵宋大少府暮春雨后同诸公及舍弟宴书斋。渥洼汗血种,天上麒麟儿,才士得神秀,书斋闻尔为【闻字不可解,必同字也】棣华晴雨,好防服暮春冝朋酒,日欢防老夫,今始知【诚斋谓此讥诸公防不见招,虽至猥浅得义外意」。○洙曰:渥洼汗血马,见《汉书·礼乐志》《南史·徐陵》年数嵗,家人携以▯沙门释寳志,志摩其顶曰「天上石麒麟也」。诗朋酒注两樽曰「朋】宇文晁,尚书之甥;崔彧,司业之孙;尚书之子重,泛郑监前湖。
译洙说:《明皇杂录》记载,天宝年间,玄宗命宫中数百名女子成为梨园弟子。当时马仙期、李龟年、贺怀智都精通音律,李龟年尤其受到皇帝宠遇,在东都大规模修建宅第。后来他流落江南,每逢良辰美景,便为人唱几阕歌;席间听到的人无不掩面流泪,停止饮酒。梦弼说:《云溪友议》记载,玄宗的乐工李龟年逃难到江潭,曾在湖南采访使的宴席上唱王维的《相思》:“红豆生南国,秋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又唱:“清风明月苦相思,荡子从戎十载余,征人去日殷勤嘱,归雁来时数附书。”这些词都是王维所作。南征。春日江岸桃花映着春水,云帆驶过枫树林。为了苟且偷生,我长期躲避战乱;如今远行,又不禁泪湿衣襟。年老多病之日还要向南征行,心中仍怀着向北遥望、感念君恩的心。百年人生所作的歌诗只是自我苦吟,却始终没有遇到真正知音。这些诗句令人不忍再读。地隅。江汉之间山岭重重、道路阻隔,风云变幻,我困处在天地一隅。年年所见都不是旧日景物,处处都是穷困无路的境地。遭逢乱世,像秦地的公子一样悲凉;楚国大夫一生的心志早已折断,行路之处日渐荒芜。洙说:谢灵运《拟魏公子邺中集诗序》说,王粲本是秦川人,出身贵公子之后,遭逢战乱而流寓他乡,因而自伤情多;楚大夫指屈原、宋玉。归梦。道路时而通畅、时而阻塞,江山一天天寂寥。苟且偷生的只有我这个老人,讨伐叛乱已经经历三朝。急雨中青枫到了暮色,云气深处黑水遥远。梦中想归去,终究没能归去,也不必用《楚辞》来招我的魂。赵说:楚地多枫,这里写的是向南而下的景色;黑水在鄠、杜之间,离长安很近。恭送苏州李二十五长史到任。星象曾经分裂台衡,先人也曾为世人所怜;公侯之后终究必能恢复祖业,经学之道毕竟会世代相传。承受祖德而任职,继承家业又是多么年轻有为!一根羽毛已经生在凤凰之穴,三尺宝剑献自龙泉。暮春时分泛舟赤壁,姑苏城落在海边。客途中我的头发最白,面对这场离宴不胜惆怅。赵引《晋书·张华传》说,张华之子张韪见中台星分裂,劝张华退位,张华不听,后来果然被诛;这里借以说李长史的父亲,只是事迹无从考证。洙引汉成帝时歌谣“桂树华不实,黄爵巢其颠”,说从前为人所羡,如今却为人所怜;又引《左传》“公侯之子孙,必复其始”,《汉书》韦贤父子以明经位至丞相,《易·讼卦》“食旧德贞厉,终吉”和“子克家”。梦符说:《南史》载谢凤之子谢超宗,宋文帝见他所作《殷淑仪诔》,赞叹谢庄说:“超宗很有凤凰的毛。”洙说:龙泉是楚王的剑名。赵说:赤壁指李长史将要经过的地方;苏州称姑苏,本来是山名。暮春时在江陵送马大卿,马公奉皇帝恩命追赴朝廷。自古以来求取忠臣孝子,名门之中确实常有这样的人。贤弟才华技艺丰富,这条正道从未被磨损染污。你像玉府中高标独立的人,映着霜色马蹄,毫不迟疑地前去。激扬的声调和韵律,声名远播,声势显赫。众人都推许你如潘岳、陆机,才调应当同类;又如孙武、吴起,虽处异时,也足以相比。北宸将征召你建立事业,南纪之地暂赴皇恩私情。卿月升到金掌之上,春日入宫经过玉阶。薰风运行合乎节律,甘露降下便可作歌咏。天意高远难以询问,人到老年却容易悲伤。酒樽之前江汉开阔,日后相逢还应有长远约期。洙说:《后汉书》韦彪议论“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孙季昭《示儿编》说,杜诗中常有反用经史字音的例子;“磷”在《论语》“磨而不磷”中读作力刃切,杜诗“此道未磷缁”“但取不磷缁”都作平声。赵说:潘陆指潘岳、陆机。孙吴指孙武、吴起。“卿士惟月”见《尚书》。金掌指承露仙人的手掌,比喻接近显要之位。王春度玉墀,说春天到天子的丹墀。诗中“湛露”写天子宴请诸侯。暮春陪李尚书、李中丞经过郑监湖亭泛舟,押“过”字韵。海内文章中的宗伯,湖边却有许多情思。移来玉樽,助长傍晚的兴致;划着桂木船桨,伴随着酣畅的歌声。春日里鱼鸟繁盛,江天之间菱荷充足。这里正是郑庄公那样广纳宾客的地方,我这个衰老头发花白的人远道而来拜访。蚕谷行。天下各郡各国,接近一万个城,没有一座城没有铠甲兵器。怎样才能把铠甲铸成农具?即使只有一寸荒田,也要让牛来耕;牛全都用来耕田,田地就能种桑养蚕。这样就不必让壮士的眼泪滂沱流下,男的种谷,女的缫丝,不久就可以重新唱歌了。三首绝句。前年渝州杀了刺史,今年开州又杀了刺史。成群的盗贼互相跟随,凶猛得像虎狼吃人,哪里还肯留下妻子儿女。师说:步将吴璘杀死渝州刺史刘卞而反叛,杜鸿渐讨伐平定;又有部卒翟封杀死开州刺史萧崇之而叛乱,杨子琳讨伐平定。鹤说:《唐志》载渝州属剑南,开州属山南;杜鸿渐平定吴璘、杨子琳平定翟封,分别在大历元年和三年。《学林新编》说,有人认为子美《杜鹃》诗的前四句是题下注,这种说法很不对;又有绝句“前年渝州杀刺史,今年开州杀刺史”,与此诗相似,本来就是另一种体格。二十一家人一同进入蜀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他从骆谷出来,自己说起两个女儿咬破手臂送别的时候,回头却朝着秦地的云彩哭泣。希说:《唐志》载,凤翔府盩厔县有骆谷关,西南边界通往洋州的道路。殿前的兵马虽然勇猛强悍,纵暴行为却大体和羌、浑一样。听说他们杀人,汉水一带的妇女大多被置于官军之中。师说:当时天子命陆瓘率三千神策军弹压蜀中的叛乱;羌浑指吐谷浑,本是西羌的一支。和江陵宋大少府暮春雨后同诸公及舍弟在书斋设宴。你像渥洼所出的汗血马,又像天上的麒麟儿;才士得到神奇秀异之气,书斋里听说你成了这样的人。棣华在晴雨中开放,正好穿着春末的衣服;应该和朋友饮酒,天天欢乐,消磨老夫的岁月,我今天才明白这一点。洙说:渥洼汗血马见《汉书·礼乐志》。《南史》载,徐陵几岁时,家人带他去拜访沙门释宝志,宝志抚摸他的头说:“这是天上的石麒麟。” 诗中“朋酒”的注文说,两樽酒叫作“朋”。宇文晁是尚书的外甥,崔彧是司业的孙子;尚书的儿子宇文重,在郑监的前湖泛舟。
郊扉俗逺,长幽寂。野水春来,更接连。锦席淹留,还出浦。葛巾欹侧,未廻船。樽当霞绮,轻初散。棹拂荷珠,碎却圎。不但习池归酩酊,君看郑谷去夤縁【洙曰:谢▯晖诗“余霞散成绮”,晋山简游习池,郑子真耕于谷口,并注见前】惜别行,送向卿进奉端午御衣之上都【大歴三年夏,江陵府作】肃宗昔在灵武城,指挥猛将取咸京。向公泣血洒行殿,佐佑卿相,乾坤平逆贼,防寞随烟烬。卿家兄弟,功名震麒麟阁,画鸿雁行。紫极出入黄金印,尚书勲业超千古。雄镇荆州,继吾祖,裁缝云雾成御衣,拜跪题封贺端午。向卿将命,寸心赤,青山落日,江湖白。卿到朝廷说老翁,漂零巳是沧浪客【赵曰:向卿其名无所考。鹤曰:尚书谓卫伯玉也,时为荆南节度江陵尹。赵曰:公之逺祖杜预,在晋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夏日杨长寜宅送崔侍御常正字入京探韵得深字【鹤曰:唐志,长寜县属镇北大都护府】醉酒,扬雄宅,升堂,子贱琴,不堪垂老鬓,还对欲分襟,天地西江逺,星辰北斗深,乌台俯,麟阁长,夏白头吟【洙曰:扬雄有宅一区,家素贫,嗜酒,宓子贱治单父,弹琴不下堂而单父治,御史府名乌台,注见前。希曰:唐改秘书省为麟阁】夏夜,李尚书筵送宇文石首赴县,聮句【梦弼曰:李尚书名之芳,宇文名彧,尚书之甥也。石首县属江陵】爱客尚书重之,官宅相贤【甫】酒香倾坐侧,帆影驻江邉【之芳】翟表郎官瑞鳬看,令宰仙【彧】雨稀云叶断,夜久烛花偏【甫】数语敧纱防,髙文掷防牋【之芳】兴饶行处乐,离惜醉中眠【彧】单父长多暇,河阳寔少年【甫】客居逄自出,为别几凄然【之芳○洙曰晋魏舒少孤,为外家寗氏所养,寗氏起宅相者云当出贵甥,外祖母以盛氏甥小而慧,意谓应之,舒曰当为外氏成此宅相。书羽畎夏翟注,翟雉名,汉萧望之为郎有雉数十常随车翔集,王乔鳬舄,宓子贱治单父,潘岳为河阳令,并见前注。左传晋侯曰康公我之自出】多病,执热,奉懐李尚书【之芳】衰年正苦病侵陵,首夏何须气郁蒸?大水淼茫,炎海接竒峯硉兀,火云升。思霑道暍,黄梅雨,敢望宫恩?玉井冰,不是尚书期,不顾山隂野雪兴,难乗【山隂野雪,反语○郑曰:暍音谒,暑病也。赵曰:唐制百官赐冰。洙曰:汉陈遵毎饮賔客,輙闗门取客车辖投井中,虽有急终不得去。时北部刺史奏事过遵,值其方饮,刺史大穷,▯遵霑醉时突入,见遵母叩头自白,当对尚书有期防状,母乃令从后閤出。应休琏与公琰书:仲儒不辞同产之服,孟公不顾尚书之期。晋王子猷居山隂,雪夜懐戴安道,便乗舟诣之,造门不前而返,曰:乗兴而来,兴尽而返,何必见安道耶】水宿遣兴奉呈羣公鲁钝仍多病,逄迎逺复迷,耳聋湏画字,髪短不胜箆。泽国虽勤雨,炎天竟浅泥。小红还积浪,弱防且长堤。归路非闗北,行舟却向西。暮年漂泊恨,今夕乱离啼。童稚频书札,盘飡讵糁藜。我行何到此,物理直难齐。髙枕翻星月,严城叠鼓鞞。风号闻虎豹,水宿伴鳬鹥。异县惊虚徃,同人惜解携。蹉跎长泛鹢,展转屡闻鸡。嶷嶷瑚琏噐,隂隂桃李蹊。余波期救涸,费日苦轻赍。杖策门防防,肩舆羽翮低。自伤甘贱役,谁愍彊幽楼。巨海能无钓,浮云亦有梯。勲庸思树立,语黙可端倪。赠粟囷应指,登桥柱必题。丹心老未折,时访武陵溪【鹤曰:泽国字出周礼,勤雨字虽出谷梁传(言不雨者勤雨也),而此乃勤数之义。洙曰:家语孔子藜羮不糁,李广传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吴周瑜求资粮于鲁肃,肃家有两囷米各三千斛,肃乃指一囷与周瑜。成都城北有升迁桥,司马相如初西去题其柱曰:「不乗驷马车,不复过此桥】江陵望幸雄都元壮丽,望幸歘威神,地利西通蜀,天文北照秦,风烟含越鸟,舟楫控吴人【且悲且喜,仓卒有气】未枉周王驾,终期汉武廵甲兵分圣防,居守付宗臣,早发云台仗,恩波起涸鳞【鹤曰:按史,上元元年以江陵府为南都;又按广徳元年吐蕃入冦,代宗幸陜,以卫伯玉有干畧,可当方靣任大事,乃拜荆南节度使,意是时,代宗有意幸江陵,故公有此作。王内翰注云:时大驾在蜀,然明皇幸蜀时,未以江陵为都也。洙曰:周穆王肆意逺游,驾八骏之乗;汉武帝南廵至于盛唐(注:盛唐,南郡也)。景帝时七国反,以诛鼂错为名,错欲令上自将兵,而身居守,萧何汉之宗臣。鹤曰:宗臣指郭子仪时代宗幸陜,郭子仪旋复京师,帝以子仪为京城留守】虢国夫人虢国夫人承主恩,平明上马入宫门,却嫌脂粉汚顔色,淡扫蛾眉朝至尊【梦弼曰:唐书杨贵妃有姊三人,长封虢国,并承恩出入宫掖】遣闷
译郊外的门庭远离尘俗,格外幽静。野水随着春天到来,彼此连接。我们在锦席上久久停留,又驶出水浦。葛巾斜戴,还没有回船。酒樽正对着绮丽晚霞,轻云开始散开;船桨拂过荷叶上的露珠,圆珠被击碎。不只是像晋代山简那样游习池后酩酊大醉,你看郑子真还要到谷口去隐居耕作。洙说:谢玄晖诗有“余霞散成绮”;晋代山简游习池;郑子真耕作于谷口,相关注文见前。《惜别行》,送向卿进奉端午御衣到上都。大历三年夏,作于江陵府。肃宗过去在灵武城,指挥猛将夺取咸京。向公泣血洒在行宫,辅佐卿相,使天地间平定逆贼;功业却寂寞地随烟火化为灰烬。卿家兄弟的功名震动麒麟阁,画像列在功臣之中。出入紫极殿,佩着黄金印;尚书的功业超越千古。你雄镇荆州,继承我祖先杜预的事业,裁剪缝制云雾般的御衣,跪拜题封,庆贺端午。向卿奉使命前去,内心一片赤诚;青山落日,江湖一片苍白。你到朝廷后请告诉皇帝,我这个老人漂泊零落,已经成了沧浪中的旅客。赵说:向卿的姓名无从考证。鹤说:尚书指卫伯玉,当时任荆南节度使、江陵尹。赵说:杜公的远祖杜预在晋代任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夏日在杨长宁宅中送崔侍御、常正字入京,探得“深”字为韵。鹤说:《唐志》载,长宁县属镇北大都护府。醉酒,想到扬雄的宅第;登堂,又想到子贱的琴。年老鬓发垂落,实在不堪;面对将要分别的人,更不忍分开衣襟。天地之间西江遥远,星辰与北斗深邃。乌台俯临,麟阁高长;夏日里吟咏白头之歌。洙说:扬雄有一处宅第,家境一向贫穷而嗜酒;宓子贱治理单父,弹琴而不下堂,单父便得到治理;御史府称乌台,注文见前。希说:唐代把秘书省改称麟阁。夏夜,李尚书在宴席上送宇文石首赴任县令,联句。梦弼说:李尚书名之芳,宇文名彧,是尚书的外甥;石首县属江陵。爱护宾客的尚书看重他,官宅中有贤能之人。李甫:酒香倾倒在席边。李之芳:帆影停驻在江边。李甫:翟表郎官显出祥瑞,仿佛仙鹤;县令也是仙人。宇文彧:雨稀云散,夜深烛花偏斜。李甫:几句诗斜写在纱窗上。李之芳:高雅文章掷在彩笺上。宇文彧:兴致浓厚,行到哪里都快乐;惜别之情只好在醉中入睡。李甫:单父任职常常有闲暇,河阳确实正当少年。李之芳:客居他乡偏偏遇到亲友来访,分别时多么凄然。洙说:晋代魏舒幼年丧父,被外祖母宁氏抚养。宁氏起造宅第时,相宅者说这里将会出显贵的外甥;外祖母想到盛氏外孙年幼而聪慧,以为应验的是他。魏舒说,应当由我来替外家成就这个宅相。注释《书》中“羽畎夏翟”:翟是雉的名称。汉代萧望之任郎官时,有几十只雉常常跟随车子飞翔聚集。王乔的凫舄、宓子贱治理单父、潘岳任河阳令,注文都见前文。《左传》中晋侯说:“康公是我的亲生祖先。” 多病之身正值暑热,谨以此诗怀念李尚书之芳。衰老之年正苦于疾病侵袭,初夏何必还要承受郁蒸的暑气?大水浩荡无边,炎热的海气连接着奇峰,山峰高耸突兀,火云升起。我想念那因暑热中道而病的人,也想念黄梅雨;哪里敢奢望宫中赐冰的恩惠?玉井中的冰啊,如果不是尚书相约,便不会顾念山阴野雪般的兴致,也无法乘兴前往。山阴野雪是反说。郑说:“暍”读作谒,是暑热所致的疾病。赵说:唐代制度规定百官可以得到赐冰。洙说:汉代陈遵每次宴请宾客,总要关上门,把客车的车辖投入井中;即使客人有急事,也终究不能离开。当时北部刺史来向陈遵奏事,恰逢陈遵正在饮酒,刺史非常为难,等陈遵醉后才闯进去;他见到陈遵的母亲,叩头说明自己应当在尚书那里按期奏事的情状,陈母才让他从后门出去。应休琏《与公琰书》说:“仲儒不推辞为同胞服丧,孟公也不顾尚书的约期。”晋代王子猷住在山阴,雪夜思念戴安道,便乘船去拜访;到了门口却没有进去就返回,说:“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何必一定要见戴安道呢?” 水上住宿遣兴,奉呈诸公。我愚钝而且多病,远道相逢又常常迷惘;耳聋了必须用字来交谈,头发短了也禁不起梳理。水乡虽然经常下雨,炎天之中泥土却终究很浅。小红花还堆积在浪上,柔弱的水草姑且长在堤边。归途并非通向关北,行船却转向西方。暮年漂泊的愁恨,今夜化作乱离中的哭声。孩子们频频寄来书信,盘中的饭食哪里还需要掺入藜菜?我为什么走到了这里,世间事理实在难以整齐。高枕而卧,反复看星月;严城之中鼓声层层传来。风声呼啸,听来像虎豹;水上过夜,伴着野鸭和水鸟。到了异县,惊觉过去的日子空自流逝;同伴们又惋惜即将解携分别。岁月蹉跎,长久泛舟;辗转不安,屡屡听到鸡鸣。你们品格高峻,像瑚琏一样的宝器;声名幽深,像桃李树下自然形成的小路。我希望以余波救济干涸之地,却苦于耗费时日、轻装携带资财。拄杖走到门前,肩舆低低如鸟羽。自伤甘愿充当卑贱的差役,又有谁怜悯我强作幽居之楼?巨大的海洋难道不能垂钓,浮云之上也总会有登天的阶梯。希望建立功勋事业,言语沉默都可以看出端倪。赠粮时,仓廪应当指给我看;登桥之后,桥柱上一定要题名。丹心虽老而未折,时时还要访问武陵溪。鹤说:“泽国”出自《周礼》;“勤雨”虽见《谷梁传》,那里说“不下雨而勤于求雨”,这里是频繁下雨的意思。洙说:《孔子家语》有孔子吃不加菜的藜羹;《李广传》有“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吴国周瑜曾向鲁肃求粮,鲁肃家中有两个粮仓,各有三千斛米,鲁肃便指给周瑜一仓。成都城北有升迁桥,司马相如当初向西去时,在桥柱上题道:“如果不能乘坐驷马车,就不再经过此桥。” 在江陵遥望皇帝临幸。雄伟的都城本来就壮丽,盼望皇帝临幸,顿时显出威严神采。地势便利,向西可通蜀地;天上的星象向北照临秦地。风烟中含有越地的鸟,舟楫控制着吴地来人。这里既悲又喜,仓促之间气势顿生。周王的车驾尚未屈尊来到这里,终究希望像汉武帝那样巡行。把兵甲分给圣上的谋划,把居守之任交给宗臣。希望早日出发,登上云台的仪仗;皇恩如波涛兴起,使干涸的鱼得到滋润。鹤说:考察历史,上元元年以江陵府为南都;又据广德元年吐蕃入寇,代宗幸陕,因为卫伯玉有才干谋略,可以担当一方重任,便任命他为荆南节度使。大概当时代宗有意临幸江陵,所以杜公写了这首诗。王内翰注文说,当时皇帝大驾在蜀;但玄宗幸蜀时,江陵还没有成为都城。洙说:周穆王任意远游,驾着八骏之车;汉武帝南巡到盛唐,盛唐即南郡。景帝时七国反叛,以诛杀晁错为名;晁错想让皇帝亲自统兵,而自己留守。萧何是汉代的宗臣。鹤说:宗臣指郭子仪。代宗幸陕时,郭子仪很快收复京师,皇帝任郭子仪为京城留守。虢国夫人。虢国夫人承受皇帝的宠爱,天刚亮便上马进入宫门;她反而嫌脂粉会玷污容色,只淡淡地描画蛾眉,便去朝见至尊。梦弼说:《唐书》载,杨贵妃有三个姐姐,长姐封为虢国夫人,都承受恩宠,出入宫禁。排遣烦闷。
地阔平沙岸,舟虚小洞房。使尘来驿道,城日避乌樯。暑雨留蒸湿,江风借夕凉。行云星隠见,叠浪月光芒。萤鉴縁帷彻,蛛丝罥鬓长【闲冷不厌】哀筝犹凭几,鸣笛竟霑裳。倚着如秦赘,过逢类楚狂。气冲看剑匣,頴脱抚锥囊。妖孽闗东臭,兵戈陇右疮。时清疑武畧,世乱局文场。余力浮于海,端忧问彼苍。百年从万事故,国耿难忘【赵曰:泊船近城日,为城所障,故云城日避乌樯,此公之巧句也。萤鉴者,以萤光可以照物也。郑曰:罥音畎,挂也。洙曰:贾谊传,秦人家贫子壮则出赘。论语楚狂接舆,晋张华见剑气冲牛斗。史记平原君曰:士之处世,譬如虽之处囊中,其末立见。毛遂曰:使遂蚤得处囊中,乃颖脱而出,非特其末而巳。谢庄月赋,端忧多暇】江陵节度使阳城郡王新楼成,王请严侍御判官赋七字句同作【鹤曰:节度使卫伯玉也】楼上炎天,冰雪生。髙飞燕雀,贺生成。碧窻宿雾,蒙蒙湿朱拱。浮云细细,轻杖钺褰帷,瞻具美。投壶散帙,有余清。自公多暇,延参佐。江汉风流,万古情【修可曰:晋羊球登西楼赋云:「画栋浮细细之轻云,朱拱湿蒙蒙之飞雨。」王逸少见之,爱羡竟日。洙曰:汉宗资为中郎将,杖钺将兵,督州郡。贾琮为冀州刺史,旧典传车骖驾,垂赤帷裳,迎于州界。及琮之部,升车言曰:「刺史当逺视广聼,紏察美恶,何有反垂帷裳以自掩塞乎?」乃命御者褰之,百城闻风震悚。祭遵为将军,对酒设乐,必雅歌投壶】又作此奉卫王西北楼城,雄楚都,逺开山岳,散江湖。二仪清浊,还髙下。三伏炎蒸,定有无【出语如此,江风三月,何足陈哉】推毂几年,惟镇静。曵裾终日,盛文儒。白头授简,焉能赋?愧似相如为大夫【洙曰:汉冯唐传,古者命将,跪而推毂,曰闑以内,寡人制之,闑以外,将军制之。邹阳传,何王之门不可曵长裾乎?谢惠连雪赋,梁王游于兎园,授简于司马大夫,曰为寡人赋之。汉艺文志,登髙能赋,可以为大夫】江邉星月二首骤雨清秋夜,金波耿玉绳,天河元自白,江浦向来澄。映物连珠,断縁空一镜,升余光。忆更漏,况乃露华凝【洙曰:谢▯晖诗,金波丽鳷鹊,玉绳低建章。赵曰:金波谓月,玉绳谓星也。」洙曰:汉志五星如连珠】江月辞,风防江,星别雾,船鸡鸣,还曙色,鹭浴自晴川,歴歴竟谁种,悠悠何处圎?客愁殊未巳,他夕始相鲜【种,谓星。注引《白榆》缪,但赋杂他语。如何见是星月?子美诗毎有此。○洙曰:古诗「天上何所有,歴歴种白榆】舟月对驿近寺更深不假烛,月朗自明。船金刹,清枫外;朱楼白水邉。城乌啼眇眇,野鹭宿姢姢。浩首江湖客,钩帘独未眠。舟中风餐江柳下,雨卧驿栖邉。结缆排鱼网,连樯并米船。今朝云细薄,昨夜月清圎。飘泊南庭老,秪应学水仙【赵曰:鲍照诗『风餐委松栢,云卧恣天行』,南庭老公自谓也。南庭者,犹北地谓之北庭耳。」「郑曰:结字音系,出《汉书·张释之》跪为王生结韈注,结读曰系】秋日荆南述懐三十韵昔承推奬,分媿匪挺生材,迟暮宫臣,忝艰危衮职,陪扬镳随日驭,折槛出云台。罪戾寛犹活,干戈塞未开。星霜▯鸟变,身世白驹催。伏枕因超忽,扁舟任徃来。九鑚巴噀火,三蛰楚祠雷。望帝传应寔,昭王问不廻。蛟螭深作横,豺虎乱雄猜。素业行已矣,浮名安在哉。琴乌曲怨愤,庭鹤舞摧頽。秋水漫湘竹,隂风过岭梅。苦揺求食尾,常曝报恩腮。结舌防防柄,探肠有祸胎【意甚苦】苍茫步兵哭,展转仲宣哀。饥籍家家米【公自注:籍入声】愁徴处处杯。休为贫士叹,任受众人咍。得防初难识,荣枯划易该。差池分组冕,合沓起蒿莱。不必伊周地,皆登屈宋才。汉庭和异域,晋史坼中台。霸业寻常体,宗臣忌讳灾【覇业寻常体,谓出孙于外,此宗臣所甚讳也】羣公纷戮力,圣虑窅徘徊。数见铭钟鼎,真冝法斗魁。愿闻锋镝铸,莫使栋梁摧。盘石圭多剪,防门毂少推。垂旈资穆穆,祝网但恢恢。赤雀翻然至,黄龙不假媒。贤非梦傅野,隠类凿顔坏。自古江湖客,防心若死灰【矫然而止○师曰:唐六典注补阙拾遗,武后时置,取诗“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之义,以名今公正言为拾遗时也。
译大地开阔,平沙连接江岸;空荡的船舱像小小的洞房。尘土从驿道飞来,城上的日光被乌樯遮避。暑雨使空气滞留着蒸湿之气,江风借来傍晚的清凉。流云时隐时现,层层波浪闪着月光。萤火像明镜一样照透帷帐,蛛丝挂在鬓发上,越垂越长。闲散冷落的景象也不令人厌弃。哀筝仍倚在几案旁,鸣笛最终沾湿了衣裳。倚靠着人家,像秦人贫穷而入赘;偶然相逢,像楚国狂士。胸中气势冲向剑匣,才华将要脱颖而出,抚摸着锥囊。关东妖孽散发着恶臭,陇右战火留下创伤。时世清平时,还以为自己有武略;天下混乱时,却只能局促于文场。余力尚可漂浮于海上,深深忧虑,只能仰问苍天。百年人生经历万般事故,忧国之心始终难忘。赵说:船停在城边,城墙遮住了日光,所以说“城日避乌樯”,这是杜公的巧句。萤鉴是说萤火可以照见事物。郑说:“罥”读作畎,意为挂。洙说:《贾谊传》说秦人家贫,儿子长大便出赘;《论语》记楚狂接舆;晋代张华见剑气冲上牛斗;《史记》平原君说,士人处世如锥子放在囊中,锥尖立即显露;毛遂说,若早日把我放入囊中,就会脱颖而出,不只是锥尖露出。谢庄《月赋》有“端忧多暇”。江陵节度使阳城郡王的新楼落成,阳城郡王请严侍御判官作七字句,一同赋诗。鹤说:节度使是卫伯玉。楼上正值炎热的天气,却仿佛生出冰雪。燕雀高飞,为新楼落成祝贺。碧色窗户间夜雾停留,朦朦胧胧,打湿了红色拱门。浮云细细地飘着,轻轻地笼罩楼阁。手执节钺,卷起帷幕,所见的一切都很美。投壶取乐,展开书卷,余韵清雅。由于阁下公务多有闲暇,便延请僚佐相聚。江汉之间风流无穷,万古以来情意长存。修可说:晋代羊球《登西楼赋》有“画栋浮细细之轻云,朱拱湿蒙蒙之飞雨”;王羲之见到后,爱赏了一整天。洙说:汉代宗资任中郎将,手执节钺统兵,督察州郡。贾琮任冀州刺史,旧例乘传车,车上垂着红帷;但他到任时说,刺史应远视广听、纠察善恶,哪里能反而垂帷自我遮蔽?于是命车夫卷起帷裳,百城听到风声都震惧。祭遵任将军时,对酒设乐,必唱雅歌、作投壶游戏。又作此诗奉献给卫王。西北楼城雄踞楚都,远处山岳展开,江湖散布其间。天地阴阳清浊,高下分明。三伏炎热蒸腾,似乎一切有无都被确定。这样的说法竟然写出来;江风即使在三月,又有什么值得陈说的呢?推毂任将已经多年,只有镇静自守。整日拖着长衣襟,幕府中充满文儒。如今白头还要接受纸简命题,哪里还能作好赋?惭愧自己像司马相如一样,竟然充任大夫。洙说:《汉书·冯唐传》载,古代任命将领,君王跪下推车毂说:“门槛以内由我控制,门槛以外由将军控制。”《邹阳传》有“哪一个王侯的门下不能让我拖着长衣襟前往?”谢惠连《雪赋》载梁王在兔园游玩,给司马大夫纸简,说:“替我作赋。”《汉书·艺文志》说,能登高作赋,可以做大夫。江边星月二首。骤雨洗清了秋夜,月光如金波,星宿玉绳明亮。天河本来就洁白,江浦向来澄澈。月光映照万物,如连珠相接;云断之后,空中只剩一面镜子,升起余光。想起更漏声,何况露华已经凝结。洙说:谢玄晖诗有“金波丽鳷鹊,玉绳低建章”。赵说:金波指月,玉绳指星。洙说:《汉书·天文志》说五星排列如连珠。江月渐渐西斜,风吹着江面;星星告别雾气,船上传来鸡鸣,天色又将发白。白鹭在晴朗的江川中沐浴。星星历历在目,究竟是谁把它们种在那里?它们悠悠然,又在何处变得圆满?客愁特别没有止息,到了别的夜晚才开始显得鲜明。这里的“种”指星星。注文所引《白榆》杂有其他语句,难以确指;但杜子美诗中常有这样的星月描写。洙说:古诗有“天上何所有,历历种白榆”。舟中望月,对着驿站附近的寺院。夜深了不必点烛,明朗的月光自然照明。船头对着金色佛寺,清冷的枫林在寺外;朱红楼阁临着白水。城上的乌鸦叫声遥远细弱,野鹭在水边安静地睡眠。回首江湖,我这个旅客,卷起帘子独自不能入睡。舟中。在江柳下迎风吃饭,在驿站水边冒雨躺卧。系好缆绳,排开渔网;许多桅樯与运米船并列。今晨云层细薄,昨夜月色清圆。漂泊在南庭的老人,大概只能学那水中仙人了。赵说:鲍照诗有“风餐委松柏,云卧恣天行”;“南庭老”是杜公自称。南庭就像北方称北庭一样。郑说:“结”读作系,出自《汉书·张释之传》注文,系读作结。秋日,在荆南抒写怀抱,三十韵。从前承蒙推奖,分外惭愧自己并非天生才材;年老将暮,仍忝居宫臣之列,在艰危中承担衮职。陪着皇帝车驾随日而行,曾折断殿槛走出云台。罪过得到宽宥,苟且活了下来;战事仍堵塞道路,没有平息。星霜变换,玄鸟往来,身世如白驹过隙般催迫。伏枕病中,精神忽然超脱;任凭小舟往来。九次钻木取火,三次蛰伏于楚地听雷。望帝的传说应当真实,昭王南征后却再没有回来。蛟龙恶兽在深处横行,豺虎般的乱臣互相猜疑逞强。平生事业已经过去,浮虚名声如今在哪里?琴曲中的乌夜啼充满怨愤,庭院中的鹤舞得衰颓。秋水漫过湘竹,阴风吹过岭上梅花。为了求食而苦苦摇尾,常常暴露腮颊以报恩。闭口不言却防备权柄,剖心探肠反而孕育祸胎,意味极为苦痛。苍茫之中像步兵阮籍那样痛哭,辗转如仲宣王粲一样哀伤。饥荒使家家都缺米,愁苦使处处都想索取酒杯。不要替贫士叹息,任凭众人嘲笑。祸福得失起初难以识别,荣枯变化却容易看清。差错使冠冕散落,纷纷从蒿莱中兴起。并不一定要有伊尹、周公那样的地位,人人都可能具有屈原、宋玉那样的才华。汉庭与异域讲和,晋史记载中台星分裂。霸业不过是寻常的形态,宗臣最忌讳的正是灾祸。诸公纷纷竭力,圣上的思虑深远而徘徊不定。多次看见功臣铭刻钟鼎,实在应当以北斗魁星为法。希望听到把刀兵铸成农具的消息,不要让栋梁摧折。盘石般的宗室封圭却多有削减,宫门前推车毂的人很少。垂下旒帘,凭借穆穆威仪;祝网只张三面,法令仍然宽大。赤雀忽然飞来,黄龙不必借媒介而至。贤者不一定都要像梦中傅说那样出现,隐士也有像颜阖凿墙逃遁的。自古以来的江湖客,防备之心像死灰一样。这里写到此处便倏然止住。师说:《唐六典》注文解释补阙、拾遗:这是武后时设置的官名,取《诗经》“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的意思;这里用来称杜公任拾遗时的身份。
洙曰:汉朱云折槛,详见后《折槛行》。注:明帝圗画功臣于南宫云台。赵曰:广雅,“▯鸟”燕也。洙曰:汉魏豹传,“人生一世,如白驹之过隙”。论语,“鑚燧改火”。汉栾巴尝噀酒以救蜀火。赵曰:月令,“仲秋之月,雷乃収声”。公以八月在防,在江陵,是见雷之三蛰矣。楚祠,楚人祠祭也。希曰:公自入蜀至下峡之年,恰是九春,其中在防三年耳。洙曰:成都记,“望帝死,其魂化为杜防”。左传,“齐桓公以诸侯之师伐楚,责以尔贡包茅不入,及昭王南征而不复,楚子使屈完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昭王南征而不复,君其问诸水濵。’”按昭王南征至汉,以胶舟故溺死。赵曰:琴奏“乌夜啼”之曲,而庭鹤为之舞。也洙曰:司马子长《报任少卿书》:「猛虎在槛穽之中,揺尾而求食。」《秦记》:「龙门鱼登者化为龙,不登者防额暴腮而返。」《汉书》:「结谏臣之舌,又祸生有胎。」晋阮籍为步兵校尉,痛哭途穷。汉末王粲字仲宣,以避难流离,作《七哀诗》。汉髙帝与匃奴结和亲之约。晋张华传:「中台星坼,未几华被害。」郑曰:「窅,伊鸟切。」洙曰:《汉纪》:「髙帝王子弟地,犬牙相制,所谓盘石之宗也。」《史记》:「成王与弟叔虞戏,削桐叶为圭曰:『以此封若』。」梦弼曰:《淮南子》:「君命将臣,辞而行,乃▯鬋设明衣,凿防门而出。」洙曰:《冯唐传》:「古者命将,跪而推毂,曰:『闑以外,将军制之。』」《史记》:「成汤见野张网,乃令去其三面,祝曰:『欲左左,欲右右,不用命乃入吾网。』」《老子》:「天网恢恢。」《春秋演孔圗》曰:「鸟化为书,孔子奉以告天,赤雀集书上,化为黄玉。」赵曰:《遁甲》:「曰赤雀不见,则国无贤。」注:「赤雀主衔书,阳精也。」《瑞应圗》曰:「黄龙,四龙之长也。王者不漉地而渔,则应和气而游于池沼。」此皆言祥瑞也。梦弼曰:《淮南子》:「鲁君欲相顔阖,使人以币先马,顔阖凿坏而遁。」扬雄《解嘲》云:「士或凿坏以遁】江汉江汉思归客,乾坤一腐儒。片云天共逺,永夜月同孤。落日心犹壮,秋风病欲苏。古来存老马,不必取长途【古今诗话云:杨大年不喜杜诗,谓之村夫子。有乡人以杜诗强,大年大年不服,因曰:“公试为我续‘江汉思归客’一句。”大年亦为属对,乡人曰:“乾坤一腐儒。”大年似少屈。赵曰:《韩非子》管仲、隰朋从桓公伐孤竹,返迷惑失道,管仲曰:“老马之智可用也。”乃放老马而随之,遂得道焉。公之意盖以自喻也】逺游江阔浮髙栋,云长出断山。尘沙连越巂,风雨暗荆蛮。雁矫衔芦内,猿啼失木间。▯裘苏季子,歴国未知还【梦符曰:唐志,越巂劒南道也。洙曰:国策,苏秦字季子,说秦王不行,黑貂之裘。▯】折槛行【鹤曰:此诗似为崔旴作也。大歴初,杜鸿渐入蜀,表旴为节度使。是年四月,旰入朝。五月,加检校左散骑常侍。未几,又加检校工部尚书。公盖深惜当时朝廷无一人敢言者。梦弼曰:汉成帝时,朱云上书乞斩张禹,上怒,令御史将云下。云攀殿槛,槛折。后当治槛,上曰:勿易,因而葺之,以旌直臣。故后世殿槛皆曲,以云故也】呜呼!房魏不复见,秦王学士时难羡。青襟胄子困泥涂,白马将军若雷电。千载少似朱云人,至今折槛空嶙峋。娄公不语,宋公语。尚忆先皇容直臣【洙曰:房魏,房▯龄、魏徴也。初太宗为秦王,开文学舘,有十八学士。鹤曰:青襟胄子,谓国子生也。书命防典乐教,胄子定功。曰:魏厐徳常乗白马与闗公战,射关中额,关军谓之白马将军。修可曰:左太冲《魏都赋》阶▯嶙峋。注:髙也。容斋二笔云:杜诗《折槛行》「千载少似朱云人,至今折槛空嶙峋」。娄公不语,宋公语。尚忆先皇容直臣。此篇专为谏诤而设,谓娄师徳宋璟也。人多疑娄公既无一语,何得为直臣?钱伸仲云:朝有阙政,或娄公不语,则宋公语。但师徳乃是武后朝人,璟为相,其亡久矣。杜有《祭房相国文》,言羣公间出,魏、杜、娄、宋亦并二公称之。诗言先皇,谓▯宗也。娄氏别无显人,有声开元间,为不可晓】秋日,荆南送石首薛明府,辞满告别,奉薛尚书颂徳叙懐,斐然之作三十韵【鹤曰:石首,江陵属邑也。薛尚书,景仙也。按史,永泰、大歴间,吐蕃再遣使者来聘,以户部尚书薛景仙徃报】
译洙说:汉代朱云折断殿槛,详见后文《折槛行》。明帝曾在南宫云台绘画功臣。赵说:《广雅》称“玄鸟”就是燕。洙说:《汉书·魏豹传》有“人生一世,如白驹之过隙”;《论语》有“钻燧改火”。汉代栾巴曾喷酒救蜀地之火。赵说:《月令》称仲秋之月雷声收止;杜公八月在夔州,在江陵,这是说看见雷声蛰伏了三次。楚祠是楚人祭祀的祠庙。希说:杜公自入蜀至下峡的年数恰好是九个春天,其中在夔州三年。洙说:《成都记》载,望帝死后魂魄化为杜鹃。《左传》载,齐桓公率诸侯军伐楚,责备楚国不进贡包茅,又问昭王南征后为何没有回来;楚子派屈完回答说:“贡品没有送来,是寡君的罪过;昭王南征而没有回来,君王还是去问水边吧。”考察昭王南征到汉水,因为胶船事故溺死。赵说:琴曲演奏“乌夜啼”,庭鹤因此起舞。洙说:司马迁《报任少卿书》说“猛虎在槛穽之中,摇尾而求食”;《秦记》说,龙门鱼跃上去便化为龙,跃不上去的鱼撞破额头、暴露腮颊而回。《汉书》说:“闭结谏臣的舌头,又使祸患在内部孕育。”晋代阮籍任步兵校尉时,走到穷途便痛哭。东汉末年王粲字仲宣,为避难而流离,作《七哀诗》。汉高帝与匈奴订立和亲约定。 《晋书·张华传》说:“中台星分裂,不久张华便被害。”郑说:“窅”读作伊鸟切。洙说:《汉纪》有“高帝封王子弟之地,犬牙相制”,这就是所谓盘石般的宗室。《史记》载,成王和弟弟叔虞嬉戏,削桐叶为圭说:“用这个封你。”梦弼说:《淮南子》载,鲁君想任用颜阖为相,派人带礼币和车马先去,颜阖凿穿墙壁逃走。扬雄《解嘲》说:“士人有时凿墙而逃。”洙说:《冯唐传》载,古代任命将军,君王跪下推车毂说:“门槛以外,由将军控制。”《史记》载,成汤见有人在野外张网,便命人去掉三面,祝祷说:“想往左就往左,想往右就往右;不听命的才进入我的网。”《老子》说:“天网恢恢。”《春秋演孔图》说:“鸟化为书,孔子捧着它向天禀告;赤雀停在书上,化成黄玉。”赵说:《遁甲》有“赤雀不见,则国无贤”。注文说:“赤雀主管衔来书信,是阳精。”《瑞应图》说:“黄龙是四龙之长。君王若不在地上滥捕滥捞,便会因应和之气而游于池沼。”这些都是在说祥瑞。梦弼说:《淮南子》载,鲁君想任用颜阖为相,颜阖凿穿墙壁逃走。扬雄《解嘲》说:“士人有时凿墙而逃。” 江汉。我这个思归的客子漂泊在江汉之间,不过是天地间一个腐儒。片片浮云与天空一同遥远,漫漫长夜只有月亮和我同样孤独。落日之时心志仍然壮烈,秋风吹来,病体仿佛将要苏醒。自古以来都还保存着老马,未必一定只取用它来走长途。有人说《古今诗话》记载,杨大年不喜欢杜诗,称它为村夫子的诗。有乡人拿杜诗强迫他看,杨大年仍不服,于是乡人说:“请您替我续上‘江汉思归客’下一句。”杨大年也作了一句对答,乡人说:“乾坤一腐儒。”杨大年似乎略有屈服。赵说:《韩非子》载,管仲、隰朋跟随齐桓公讨伐孤竹,回来时迷路,管仲说:“老马的智慧可以利用。”于是放出老马跟随它们,终于找到了道路。杜公的意思大概是以老马自比。远游。江面宽阔,水上浮着高大的楼船;云气绵延,从断裂的山岭间升起。尘沙连接着越巂,风雨使荆蛮之地昏暗。大雁高飞,仿佛衔着芦苇;猿猴在失去树木的地方啼叫。苏季子的黑貂裘已经破旧,历经各国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归来。梦符说:《唐志》载越巂属剑南道。洙说:《战国策》载苏秦字季子,游说秦王未被采用,黑貂裘也破旧了。折槛行。鹤说:这首诗似乎是为崔旴所作。大历初年,杜鸿渐进入蜀地,上表推荐崔旴为节度使;这一年四月,崔旴入朝,五月加检校左散骑常侍,不久又加检校工部尚书。杜公大概深深惋惜当时朝廷没有一个敢于进谏的人。梦弼说:汉成帝时,朱云上书请求斩杀张禹,皇帝大怒,命御史把朱云押下去。朱云攀住殿槛,殿槛被折断。后来要修治殿槛,皇帝说不要换掉,仍把它修好,用来表彰直臣;所以后世殿槛多有弯曲,正是因为朱云。唉!房玄龄、魏征那样的人再也见不到了,秦王府学士那样的时代也难以令人羡慕。身着青襟的国子生困顿在泥涂中,白马将军却像雷电一样威猛。千年以来,像朱云这样的人太少了;直到今天,折断的殿槛还空自高高峻峭。娄公不说话,宋公说话;还应当记得先皇能够容纳正直的臣子。洙说:房魏指房玄龄、魏征。太宗当秦王时,设文学馆,有十八位学士。鹤说:青襟胄子指国子监学生。《尚书·周官》说命官掌管典乐、教导胄子。定功说:魏庞德常骑白马与关羽作战,曾射中关羽额头,关军称他为白马将军。修可说:左思《魏都赋》有“阶嶔嶙峋”,注释说意为高峻。容斋《二笔》说,杜诗《折槛行》“千载少似朱云人,至今折槛空嶙峋”中,娄公不语、宋公语,仍忆先皇容直臣。这首诗专为谏诤而作,娄公、宋公指娄师德、宋璟。有人疑惑,娄公既然没有说一句话,怎么能称为直臣?钱伸仲说:朝廷有失政时,或许娄公没有说话,便由宋公说出。但娄师德是武后朝人,宋璟任宰相时,娄师德已经去世很久了。杜公《祭房相国文》说群臣相继出现,魏征、杜如晦、娄师德、宋璟也并称为两位贤相。诗中所说的“先皇”指玄宗。娄氏除此之外没有特别显著的人物,只有在开元年间有声望,这一点难以解释。秋日,在荆南送石首薛明府任满辞别,奉薛尚书之德写怀,作成三十韵的佳篇。鹤说:石首是江陵所属的县。薛尚书是薛景仙。考察史书,永泰、大历年间,吐蕃两次派使者来聘问,朝廷曾派户部尚书薛景仙前往答聘。
南征为客久,西▯别君初,岁满归鳬舄,秋来把雁书,荆门留美化,姜被就离居。闻道和亲入,垂名报国余,连枝不日并八座,几时除?徃者胡星孛防,惟汉网踈,风尘相澒洞,天地一丘墟。殿瓦鸳鸯坼,宫帘翡翠虚,钩陈摧徼道,枪櫐失储胥。文物陪廵狩,亲贤病拮据,公时呵防貐,首唱却鲸鱼,势惬宗萧相,材非一范睢【公自注:秦拜范睢为客卿,卒聼其谋,使五大夫绾伐魏,防懐其相秦也。东伐韩少曲、髙平,防之。又以其谋纵反间于赵,赵以马服君之子代亷颇,大破赵于长平,皆范睢之谋,故以比诸将】尸填太行道,血走浚仪渠,滏口师仍防,函闗愤已摅。紫防临大角,皇极正乗舆【乗舆平声,如谅闇,唐人多此类】赏从频峨冕,殊恩再直庐【公自注:公旧执金吾,新授羽林前后二将军】岂惟髙卫霍,曾是接应徐,降集翻翔鳯,追攀絶众狙。侍臣双宋玉,战策两穰苴。鉴澈劳悬镜,荒芜巳荷锄。向来披述作【公自注:石首处见公新文一巻】重此忆吹嘘。白髪甘凋防,青云亦巻舒。经纶功不朽,防涉体何如【公自注:公顷奉使和吐蕃,已见上】应讶躭湖橘,常餐占野蔬。十年婴药饵,万里狎樵渔。扬子淹投阁,邹生惜曵裾。但惊飞熠燿,不记改蟾蜍。烟雨封巫峡,江淮略孟诸【歴落语,然不寒窘】汤池虽险固,辽海尚填淤。努力输肝胆,休烦独起予【赵曰:西▯秋日也。鳬舄指薛明府,雁书谓明府得薛尚书音问也。洙曰:汉姜肱兄弟三人友爱,尝同被而寝。唐以六尚书左右仆射合为八座。赵曰:胡星指言禄山也。洙曰:邺都铜雀台皆鸳鸯瓦。西京杂记有翡翠帘。赵曰:魏文帝夣殿屋两瓦坠地化为鸳鸯。洙曰:班孟坚西都赋周以勾陈之位,又徼道绮错。扬雄长杨赋木拥枪櫐以为储胥。注枪櫐作木枪相櫐为栅也。櫐力轨切。储胥言储蓄以待所湏也,又储胥馆名。郑曰:防,乌黠切。貐,翼乳切,兽名。赵曰:《左传》取其鲸鲵而封之以为京观。梦弼曰:《汉书》萧何为一代之宗臣,此以比郭令公。洙曰:太行山在河北浚仪渠汴河也。夣弼曰:滏,扶甫切,光黄之间水名。言《尚书》公督诸郡节度兵防于滏口也。洙曰:《晋天文志》大角星名天王座也。《左传》晋侯赏从亡者。梦弼曰:以汉卫青、霍去病比其武功,以魏应徳琏、徐公干比其文学也。赵曰:翔鳯喻其兄弟也。洙曰:众狙出《庄子》。《史记》穰苴有《司马兵法》。诚斋诗话云:有用文语为诗句者尤工。杜云:侍臣双宋玉,战策两穰苴。盖用如六五帝四三王。洙曰:湖橘,潭州有橘洲也。投阁曵裾,注见前。熠燿,萤火也。蟾蜍,谓月也。梦弼曰:《尔雅》十薮,宋有孟诸,注今在梁国。此乃公追言梁宋之旧游也。赵曰:辽海指幽燕。汉志注:填淤壅泥也】哭李尚书【之芳】鹤曰:尚书,唐宗室也。安禄山奏为范阳司马。禄山反,自投归京师。广徳初,使吐蕃,被留二年,乃得归。拜礼部尚书,改太子賔客,薨】漳濵与蒿里,逝水竟同年。欲挂留徐剑,犹廻忆戴船【极是伤痛】相知成白首,此别间黄泉。风雨嗟何及,江湖涕▯然【容易沉着】修文将管辂,奉使失张骞。史阁行人,在诗家秀句传。客亭鞍马絶,旅榇网虫悬。复魄昭丘逺,归魂素浐偏。樵苏封▯地,喉舌罢朝天。秋色凋春草,王孙若个邉【洙曰:刘公干诗余婴沉痼疾,窜身清漳濵。田横门人挽歌二章,薤露蒿里。希曰:汉书注蒿里,死人里也。洙曰:吴季札聘鲁过徐,徐君好季札剑,口不敢言,札心知之。为使上国,未献还,至徐,徐君已死,札乃解其剑系之冡树而去世。言顔回卜商为地下修文郎。赵曰:管辂见魏志方技传。梦弼曰:奉使失张骞,谓李之芳广徳间尝使吐蕃。按公秋日防府咏懐百韵末云:途中非阮籍,查上似张骞,亦为李之芳而言也。洙曰:周礼秋官有大行人、小行人。礼记骨肉归复于土。王粲登楼赋西接昭丘,注楚昭王墓也。赵曰:浐水名在长安。潘安仁西征赋地有▯防素浐。洙曰:后汉李固应诏对曰:陛下之有尚书,犹天之有北斗,斗为天喉舌,尚书为陛下之喉舌也。刘安招隠: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重题涕洒不能収,哭君余白头,儿童相顾尽,宇宙此生浮【怅然何所不尽】江雨铭旌湿,湖风井迳秋。还瞻魏太子賔客减应刘【公自注云:公厯礼部尚书,薨于太子賔客洙曰:芜城赋歌曰:邉风起兮城土寒,井迳灭兮丘陇残。赵曰:魏文帝为太子时,应玚刘桢并见友善。洙曰:文帝与吴质书:昔年疾疫,亲故罹其灾,徐陈应刘一时俱逝,痛可言耶】独坐悲秋回,白首倚杖,背孤城。江敛洲渚出,天虚风物清。沧溟服衰谢,朱绂负平生。仰羡黄昏鸟投林,羽翮轻【洙曰:本一作沧溟恨衰谢。赵曰:公为尚书郎,赐绯矣,故云朱绂】哭李常侍峄二首
译南征在外作客已经很久,初次在西边驿站与你分别;一年期满便归来,秋天到来又收到你的雁书。荆门还留有你的美政,我将像姜肱兄弟那样与你同被而居。听说和亲之事已经办成,足以为国报效而流传声名;你我如连理枝,不久便可同登八座,何时才能实现呢?往日胡星孛彗出现,正如汉朝法网疏漏;风尘相互冲撞,天地几乎成了一片废墟。宫殿瓦片像鸳鸯一样裂开,宫帘空悬而无翡翠;钩陈星所象征的宫门和巡徼道路被摧毁,宫中枪櫐失去了储胥。文物之臣陪从皇帝巡狩,亲近贤臣却困顿不堪。您当时呵斥猛兽,首先高唱讨伐鲸鱼般的巨寇;您的声势足以比拟萧何,才略却不只是一个范睢。尸体填满太行道路,鲜血流入浚仪渠;滏口的军队仍在交战,函关的愤怒已经宣泄。紫微宫面对大角星,皇帝端正地乘舆而出。赏赐使您屡次戴着峨冠入朝,格外恩宠,又两次入值禁中。难道只是比肩卫青、霍去病吗?您还曾接近应玚、徐干。降集的凤凰翻飞而来,追随攀援者远远胜过群狙。注:秦昭王任命范睢为客卿,最终听从他的谋略,派五大夫绾讨伐魏国;范睢怀疑魏齐曾为秦相,于是又向东攻打韩国的少曲、高平,杀死魏齐。后来又用反间计离间赵国,赵国以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替代廉颇,赵军在长平大败,这些都是范睢的谋略,所以诗中用他比拟诸将。侍从大臣中有两个宋玉,战阵谋略方面有两个穰苴。明镜悬空而清澈,却劳烦我来鉴照;荒芜之地已经承受了锄耕。过去曾披读您的著作(石首县见到您新作一卷),因此更加怀念您对我的吹嘘。白发渐渐凋零,我甘愿如此;青云之路也有卷舒进退。经世济民的功业永远不朽,跋涉劳顿,身体怎么样呢?听说您曾奉使出使吐蕃,想必已经见过这一点。您大概会惊讶我还留恋湖中的橘子,常常以野菜充饥。十年间一直被药饵所困,万里之外与樵夫渔人相亲。扬雄曾困顿投阁,邹阳也可惜自己曳裾求见。只惊觉萤火飞舞,却不记得月亮已经更换了多少轮。烟雨封锁巫峡,江淮一带略如孟诸泽(虽是纵横零落之语,却不显得寒酸窘迫)。温泉池虽然险固,辽海仍然泥淤壅塞。请努力输尽肝胆,不要烦劳我独自起而相助。注:西候指秋日;凫舄指薛明府,雁书指明府收到薛尚书的音问。姜肱兄弟三人友爱,曾同被而寝。唐代把六部尚书和左右仆射合称八座。胡星指安禄山。邺都铜雀台使用鸳鸯瓦;《西京杂记》记有翡翠帘。魏文帝梦见殿屋两片瓦坠地变成鸳鸯。钩陈是宫门和巡徼道路;枪櫐是以木枪相连作栅栏。储胥指储蓄物资以待所需,也指馆名。注:枪櫐,是用木枪相连作成栅栏;“櫐”读作“力轨切”。储胥,指储蓄物资以待所需,也是一处馆名。“防”读作“乌黠切”;“貐”读作“翼乳切”,是兽名。《左传》说取鲸鲵的尸体封土筑成京观。萧何是一代宗臣,这里用来比郭子仪。太行山在河北,浚仪渠就是汴河。滏读作“扶甫切”,是光州、黄州之间的水名;诗意是说尚书公在滏口督率各郡节度兵马。大角是天王座的星名。晋侯曾赏赐跟随他出亡的人。这里以汉代卫青、霍去病比拟他的武功,以魏代应德琏、徐公干比拟他的文学。翔凤比喻他的兄弟。群狙的说法出自《庄子》。《史记》说穰苴有《司马兵法》。用典故写入诗句而又自然,是最工巧的。湖橘指潭州的橘洲。投阁、曳裾,注释见前。熠燿是萤火,蟾蜍指月亮。梦弼说:《尔雅》所列十个薮泽中,宋地有孟诸,注说今在梁国。这里是诗人追忆过去在梁、宋一带的游历。赵氏说:辽海指幽州、燕地。《汉书》注说,填淤就是泥沙壅塞。哭悼李尚书之芳。鹤说:李之芳是唐代宗室,安禄山上奏任命他为范阳司马。安禄山反叛后,他自行投奔归附京师。广德初年奉使出使吐蕃,被扣留两年才得以归来,授任礼部尚书,改任太子宾客,后来去世。你死在漳水之滨和蒿里之间,流逝的岁月竟与你同年。想起徐君死后季札挂剑的故事,又回忆起戴逵乘船访友的往事。彼此相知直到白头,如今这一别却隔着黄泉。风雨之中叹息又有什么用,身在江湖只能涕泪涟涟。你将到地下担任修文郎,我却因奉使而失去了张骞这样的知己。史阁中的行人事迹,将在诗家秀句中流传。客亭中鞍马绝迹,旅途中的灵柩上却悬着网虫。招魂复魄,昭丘已经遥远;归魂只向素浐偏处而去。樵采之人封闭了你的葬地,作为朝廷喉舌的尚书也停止了朝见天子。秋色使春草凋零,王孙如今又在何处呢?注:漳滨语出刘桢诗。蒿里是死人居住的地方。吴季札出使鲁国经过徐国,徐君喜欢他的剑却没有说出口,季札心里知道;出使上国时没有献剑,回来经过徐国,徐君已经死去,季札便解下剑挂在徐君墓树上离去。诗中说颜回、卜商成为地下修文郎。管辂见《魏志·方技传》。李之芳在广德年间曾出使吐蕃。周礼中有大行人、小行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礼记》说,骨肉都归复于土地。王粲《登楼赋》说向西可以看见昭丘,注释说那是楚昭王的墓。浐是长安的水名。潘岳《西征赋》有“玄灞素浐”。后汉李固应诏回答说,陛下设有尚书,就像天有北斗;北斗是天的喉舌,尚书是陛下的喉舌。刘安《招隐士》说:“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 再题。眼泪洒落,无法收住;哭悼您时我已经满头白发。孩子们彼此相看而尽皆悲痛,此生在天地之间如同漂浮无定。江雨打湿了铭旌,湖风吹过井边小径,已是一片秋意。回头再看魏太子宾客中的同辈,如今只剩下少数应玚、刘桢一类的人了。注:杜甫历任礼部尚书,死于太子宾客任上。井径语出《芜城赋》。魏文帝为太子时,应玚、刘桢都与他友善;后来他在给吴质的信中说,昔日疫病流行,亲故遭灾,徐干、陈琳、应玚、刘桢一时俱逝,实在令人悲痛。独坐。悲秋之情回荡不已,我白头倚杖,背对着孤城。江水收缩,洲渚显露;天空空阔,风物清冷。面对沧溟,我服老衰谢;身着朱绂,却辜负了平生志愿。仰头羡慕黄昏时投林的鸟儿,它们的羽翼轻快。注:“沧溟”一作“沧溟恨衰谢”。杜甫曾任尚书郎,获赐绯服,所以说“朱绂”。哭悼李常侍峄二首。
一代风流尽,修文地下深。斯人不重见,将老失知音【自是可感】短日行梅岭,寒山落桂林。长安若个畔,犹想映貂金【犹有余韵○赵曰:短日行梅岭,寒山落桂林,言李常侍之榇自广南来也。梅岭,今南安军;桂林,今静江府。鹤曰:唐志,左右散骑常侍▯门下中书省,皆金蝉珥貂】青▯陪双入,铜梁阻一辞,风尘逄我地,江汉哭君时【可痛】次第寻书札,呼儿检赠诗【假对】发挥王子表,不愧史臣辞【洙曰:青▯谓省中门也,铜梁蜀中县名。定功曰:前汉书有王子侯表,李常侍乃宗室之子也】宴王使君宅题二首汉主追韩信,苍生起;谢安吾徒自飘泊,世事各艰难。逆旅招邀近他乡,意绪寛。不才甘朽质,髙卧岂泥蟠【洙曰:汉髙帝入闗,诸将道亡者数十人。萧何闻韩信亡,自追之。晋谢安,桓温请为司马,将发,髙崧戏之曰:『卿屡违朝防,髙卧东山。诸人毎相与言:『安石不出,将如苍生何?』杨子龙蟠于泥】泛爱容霜鬓,留欢十夜防。自吟诗送老,相劝酒开顔。戎马今何地,乡园独在山。江湖堕清月,酩酊任扶还。久客羁旅知交态,淹留见俗情。衰顔聊自哂,小吏最相轻。去国哀王粲,伤时哭贾生。狐狸何足道,豺虎正纵横【洙曰:《汉书》翟公书其门曰:“一贫一冨乃知交态。”汉末西京扰乱,王粲去而依刘表于荆州。贾谊文帝时上政事,防云“可为痛哭者一”。《张纲传》:“豺狼当路,安问狐狸】
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十八
译一代的风流人物全都消逝,地下修文之地幽深难见。这个人再也见不到了,我将老去而失去知音。短日照着梅岭,寒山笼罩桂林。长安城边如今还有谁呢?我仍然想象着您映照貂尾金蝉的身影。赵氏说:“短日行梅岭,寒山落桂林”,是说李常侍的灵柩从广南运来。梅岭,就是今天的南安军;桂林,就是今天的静江府。鹤说:《唐书》记载,左右散骑常侍隶属于门下省、中书省,都佩金蝉、貂尾。青琐门陪伴着两人一同入内,铜梁却阻隔了这一次辞别。风尘之中正逢我在此地,江汉之间正值我哭悼您的时候。依次寻找旧日书札,叫儿子检查您赠送的诗篇。发挥王子侯表的意义,不愧为史臣的文辞。注:青琐指省中的门。铜梁是蜀中的县名。前汉有《王子侯表》,李常侍是宗室之子。在王使君宅设宴并题诗二首。汉高祖追赶逃走的韩信,苍生因此得以重新振作;谢安本是我们的同道,却各自漂泊,世事各有艰难。在旅舍中相互招邀,已接近他乡,心绪也稍稍宽解。我没有才能,只甘愿守着朽败的身躯;难道要高卧不出,像蛟龙困在泥中吗?注:汉高祖入关后,诸将中逃亡者有数十人,萧何听说韩信逃亡,便亲自追赶。晋代谢安曾任桓温司马,将要出发时,高崧取笑他说:“您屡次违背朝廷征召,高卧东山;众人常说:‘谢安石不出仕,苍生怎么办?’”杨子云的蛟龙困在泥中,比喻有才而不得施展。广泛地以友爱包容白发,留下十夜的欢聚。自己吟诗以排遣衰老,彼此劝酒以舒展笑颜。如今战马又在什么地方?故乡田园却独自在山中。江湖之上清月坠落,喝得酩酊大醉,任由人扶着回来。久居异乡。羁旅之中才知道交情的真实,长期滞留才看见世俗的人情。我容颜衰老,只能姑且自我嘲笑;小吏最轻视人。离开国都,我哀叹王粲;感伤时局,我哭悼贾生。狐狸又有什么值得说的,豺狼猛虎正在纵横肆虐。注:《汉书》载翟公在门上写道:“一贫一富,才知道交情的状态。”汉末京城混乱,王粲离开而投靠荆州的刘表。贾谊在汉文帝时上奏政事,说“可以痛哭的事情有一件”。《张纲传》说:“豺狼当路,哪里还顾得上问狐狸。” 《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巻十九舟中岀江陵南浦,奉寄郑少尹审【鹤曰:时公自江陵移居公安,公安在江陵之南,故云南浦也。时郑审为江陵少尹。○大歴三年秋,公安县作】更欲投何处?飘然去此都。形骸元土木,舟楫复江湖。社稷纒妖气,干戈送老儒【此“送”字气味别,如送葬之“送”,甚可伤也】百年同弃物,万国尽穷途。雨洗平沙净,天衔濶岸纡。鸣螀随泛梗,别燕赴秋菰。栖托难髙卧,饥寒迫向隅。寂寥相呴沫,浩荡报恩珠。溟涨鲸波动,衡阳雁影徂。南征问悬榻,东逝想乗桴。滥窃商歌听,时忧卞泣诛。经过忆郑驿,斟酌旅情孤【洙曰:庄子“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潘岳《闗中记》:“汉武帝游昆明池,见鱼衘钩,取其钩,放之,其后鱼衘珠以报”;《北山移文》“窃吹草堂,滥巾北岳”;《淮南子》:“寗戚欲干齐桓公,无以自逹,于是击牛角而疾商歌,桓公闻之,命后车载归”;《韩非子》:“楚人和氏得玉璞以献厉王,王使人相之,石也,王以为诈,刖其左足;及武王即位,又献之,王又以为诈,刖其右足;文王即位,乃抱其璞哭于楚山之下”;《汉书》:“郑庄置驿马,请谢賔客】移居公安山馆【鲁曰:公安县属江陵府,吴大帝推蜀先主为左将军、荆州牧,镇沔口,时人号备为左公,因名曰公安】南国昼多雾,北风天正寒。路危行木杪,身逺宿云端。山▯吹灯灭,厨人语夜防。鸡鸣问前馆,世乱敢求安。官亭夕坐,戏简顔十少府【鹤曰:顔乃公安尉也】南国调寒杵,西江浸日车。客愁连蟋蟀亭,古帯蒹葭不返。青丝鞚虗烧夜烛花,老翁须地主细细酌流霞【赵曰:庾信《夜聼捣衣诗》调声不用吟】醉歌行,赠公安顔少府,请顾八题壁【鹤曰:即顾八分文学】神僊中人不易得【一句柱】顔氏之子,才孤标,天马长鸣待驾驭,秋鹰整翮当云霄。君不见东吴顾文学【公自注:顾汜,吴人】君不见西汉杜陵老。诗家笔势,君不嫌词翰升堂?为君扫是日,霜风冻七泽,乌蛮落照衔赤壁。酒酣耳热防头白,感君意气无所惜。一为歌行歌主客【鹤曰:神仙中人,正以顔为尉而言也。汉梅福尉南昌后得仙,今称仙尉,本此。洙曰:杜陵,汉宣帝陵在长安,即公之乡也。子虗赋楚有七泽。梦弼曰:蜀嶲州嶲山地接诸蛮部,有乌蛮白蛮。赤壁在鄂州。赵曰:主则顔少府,客则公与顾也】移居公安敬赠卫太郎【钧】卫侯不易得,余病汝知之【故有狂态】雅量涵髙逺,清襟照等夷。平生感意气,少小爱文辞。河海由来合,风云若有期。形容劳宇宙,质朴谢轩墀。自古幽人泣流年,壮士悲水烟。通径草,秋露接园葵。入邑豺狼鬬,伤弓鸟雀饥。白头供宴语,乌几伴栖迟。交态遭轻薄,今朝豁所思【赵曰:质朴谢轩墀,言不复仕于朝也】公安送韦二少府匡賛逍遥公,后世多贤。送尔维舟,惜此筵。念我能书数字至,将诗不必万人传。时危兵甲黄尘里,日短江湖白髪前。古徃今来皆涕泪,断肠分手各风烟【语各矜重○田曰:北史韦夐养髙不仕,周明帝号之曰逍遥公。唐宰相世系表韦氏九房,以夐之后为逍遥公房,嗣立之后为小逍遥公房。洙曰:能书一作常能。鹤曰:按史,是年秋吐蕃入冦京师,戒严】赠虞十五司马逺师虞秘监【公自注:世南】今喜识▯孙形象,丹青逼家声,噐宇存凄凉,怜笔势浩荡,问辞源爽气,金天豁清谈,玉露繁。伫鸣南岳鳯,欲化北溟鲲。交态知浮俗,儒流不异门。过逢连客位,日夜倒芳樽。沙岸风吹叶,云江月上轩。百年嗟已半,四座敢辞喧。书籍终相与,青山隔故园【洙曰:董仲舒有《玉杯》《繁露》,刘公干诗「鳯凰集南岳,徘徊孤竹根」,《庄子》北溟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沈休文诗「客位紫苔生」。梦弼曰:《魏志》蔡邕竒王粲,闻其至门,倒屣迎之,一座尽惊。邕曰:「此王公孙也,有异才,吾不如也。吾家书籍尽当与之】公安县懐古野旷吕防营,江深刘备城。寒天催日短,风浪与云平【语有气格过公安时景耳】洒落君臣契,飞腾战伐名。维舟倚前浦,长啸一含情【郑曰:吴孙权封吕防为孱陵侯,即公安在汉为孱陵县。鲁曰:先主为荆州牧,治公安。赵曰:洒落君臣契,谓先主与孔明也】呀鹘行病鹘孤飞,俗眼丑。毎夜江邉宿,衰桞清秋。落日已侧身,过雁归鵶错。廻首▯脑,雄姿迷所向。踈翮稀毛,不可壮。彊神迷复,皁雕前俊才,早在苍鹰上。风涛飒飒,寒山隂。熊罴欲蛰,龙蛇深。念尔此时,有一掷失声溅血,非其心。公安送李二十九弟晋肃入蜀,余下沔鄂【梦弼曰:晋肃即李贺之父。鹤曰:公以是年冬发公安至岳阳】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十九。舟中从江陵南浦出发,奉诗寄给郑少尹审。注:当时杜甫从江陵迁居公安;公安在江陵南面,所以说“南浦”。当时郑审任江陵少尹。大历三年秋,作于公安县。还想再投奔什么地方呢?飘然离开这座城市。身体本来就像土木一样衰朽,如今又乘船漂泊在江湖。国家被妖气缠绕,干戈送走了我这个老儒生。百年之人都成了被抛弃的废物,天下各国全都走到了困穷的末路。雨水洗净平沙,天空连接着曲折开阔的岸边。鸣叫的寒蝉随着漂浮的断梗而去,离别的燕子飞向秋日的菰草。想找高处安身而不可得,饥寒逼迫,只能面向墙角。寂寞中彼此吐气相濡,浩荡的恩情只能以珍珠报答。大海水势上涨,鲸鱼般的巨浪震动;衡阳一带,雁影向南飞去。南征时想起主人悬榻相待,向东漂流又想到乘木筏而行。冒昧地窃听商歌,时时忧虑自己会像卞和那样因献玉获罪。经过郑驿,回忆旧日,斟酌着旅途中的孤独心情。注:鱼在泉水干涸后互相吐气、以沫相濡;昆明池鱼衔钩后以珠报答;“窃吹草堂,滥巾北岳”比喻冒昧受用;宁戚击牛角唱商歌以求见齐桓公;卞和献璞玉,先后被厉王、武王误认为欺诈而砍去双足,直到文王即位才知是宝玉;郑庄曾设置驿马以款待宾客。迁居公安山馆。注:公安县隶属江陵府。吴大帝推举蜀先主为左将军、荆州牧,镇守沔口,当时人称刘备为左公,因此取名“公安”。南方白天多雾,北风吹来,天气正寒。道路险峻,只能沿树梢行走;身在远方,夜宿云端。山鬼吹灭了灯,厨人在夜里低声说话。鸡鸣时询问前方的旅馆,天下纷乱,哪里敢求得安稳。傍晚坐在官亭,作诗戏寄颜十少府。注:颜氏是公安尉。南方寒冷,捣衣声声调和;西江浸映着落日。客愁连着蟋蟀声,古老的衣带和蒹葭都不肯归返。青丝马笼头空自悬着,夜里只能对着烛花。老翁须要地主细细斟酌美酒。《醉歌行》,赠给公安颜少府,请顾八题写在墙壁上。注:顾八就是顾八分文学。神仙中人实在不容易得到。颜氏之子,才华孤高出众;天马长鸣,等待驾驭;秋鹰整理羽翼,正要飞上云霄。你没看见东吴的顾文学吗?你没看见西汉的杜陵老吗?作为诗家,你的笔势如此雄健,难道不嫌我的文辞登堂入室吗?今天为你挥笔题写。霜风冻住七泽,乌蛮的落日衔着赤壁。酒喝到兴浓耳热、头发花白之时,感念你的意气,什么也舍不得。于是作一首歌行,让主人和客人共同歌唱。注:神仙中人是说颜氏任县尉而有仙姿;杜陵是汉宣帝陵所在之处,也是杜甫的乡里;《子虚赋》说楚国有七泽;乌蛮、白蛮分布在蜀地,赤壁在鄂州;主人是颜少府,客人是杜甫和顾八。迁居公安,恭敬赠给卫太郎钧。卫侯这样的人并不容易遇到,我的病苦你是知道的,所以才有这些狂态。你气量高远而宽厚,清正的胸襟照见同辈。平生感佩意气,年少时就喜爱文辞。河海自来相通,风云似乎也有相会之期。形貌困顿劳苦于天地之间,质朴无华,不再求仕于朝廷。自古幽居的人都因年华流逝而落泪,壮士也为流水烟云而悲伤。道路荒僻,杂草丛生;秋露连接着园中的葵菜。进入城邑,豺狼正在争斗;受伤的鸟雀饥饿不堪。白头之年陪你谈宴,乌皮几陪伴我栖迟。交往之情屡遭轻薄,今天总算使心中的思绪得到疏解。公安送别韦二少府匡赞。逍遥公的后代多有贤才。送你停船系舟,实在舍不得这场筵席。请记住我还能写下几个字,至于这些诗,不必传遍万人。时局危急,兵甲散在黄尘之中;白日苦短,江湖漂泊已临白发。古往今来,都是无尽的眼泪;肝肠寸断地分别,各自走入风烟之中。田氏说:《北史》记载,韦夐高尚自守而不仕,周明帝称他为逍遥公。《唐宰相世系表》说,韦氏有九房,以韦夐的后代为逍遥公房,以韦嗣立的后代为小逍遥公房。“能书”一作“常能”。据史书记载,这年秋天吐蕃入侵京师,京城戒严。赠给虞十五司马。远远追慕虞秘监虞世南,如今却欣喜地认识了他的玄孙。你的形象和丹青一样逼真,承存着虞家的声望;器宇中还保留着令人感伤的气象,我怜爱你浩荡的笔势。询问你的文辞源流,爽朗之气如秋天的金风;清谈开阔,像玉露繁盛。伫立等待南岳凤凰鸣叫,想要化作北溟的大鲲。交游之情知道世俗浮薄,儒者之间却并非门户不同。经过相逢,宾客席位接连不断;日夜举杯,把芳酒一饮而尽。沙岸上风吹落叶,云中的江水映着月光升上轩窗。百年生命已经过半,满座喧谈又怎敢推辞。蔡邕的书籍最终都应与你相与,只有青山隔着故园。注:虞世南著有《玉杯》《繁露》;“凤凰集南岳”出自刘桢诗;《庄子》说北溟有鱼名鲲,化鸟名鹏;王粲来访时,蔡邕倒穿鞋子迎接,满座惊异,并说王粲是王公的孙子,有奇才,蔡家的书籍都应给他。在公安县追怀古迹。旷野上还有吕蒙的营垒,深江边有刘备的城池。寒冷的天空催促白日变短,风浪与云层一样高。刘备与诸葛亮的君臣情谊洒脱深厚,战伐功名飞腾显赫。我系船停靠在前面的水浦,长啸一声,满怀深情。注:吴孙权封吕蒙为孱陵侯,公安在汉代是孱陵县;刘备任荆州牧时以公安为治所。《呀鹘行》。病鹘孤独地飞翔,在俗人眼中显得丑陋。每夜宿在江边,衰柳映着清秋。落日已经偏斜,飞雁经过,与归鸦错杂。回头看,紧皱眉头;雄健的姿态却迷失了方向。羽翼疏落,毛发稀少,不能再显壮盛。勉强振作精神,却又迷乱复返;从前皂雕是俊异之才,早已高居苍鹰之上。风涛飒飒,寒山阴沉;熊罴将要蛰伏,龙蛇潜藏深处。想到你此时的处境,若有一次投掷失误、叫喊出声而鲜血飞溅,那并不是你的本心。公安送李二十九弟晋肃入蜀,我将向沔水、鄂州以下而去。
正解柴桑缆,仍看蜀道行。樯乌相背发,塞雁一行鸣。南纪连铜柱,西江接锦城。凭将百钱卜,飘泊问君平【可念○洙曰:柴桑里在江洲,铜柱在交趾,汉马援所立,锦城成都府也。赵曰:汉严君平卖卜于成都市,日阅数人,得百钱足自养,则闭肆下帘】北风北风破南,极朱鳯日,威垂洞庭。秋欲雪,鸿雁将安归?十年杀气盛,六合人烟稀。吾慕汉初老,时清犹茹芝【甚自重○赵曰:汉初老,谓四皓避秦,至汉兴犹隠而不出也】忆昔行忆昔北寻小有洞,洪河怒涛过轻舸。辛勤不见华葢君,艮岑青辉惨。么麽千崖无人,万壑静。三步回顾,五步坐。秋山眼冷,魂未归。仙赏心违,泪交堕【亦恳欵数四】弟子谁依白茅室,卢老独啓青铜鎻。巾拂香余,捣药尘阶除灰死烧丹火。▯圃沧洲莽空濶,金节羽衣飘妸娜。落日初霞闪余映,倐忽东西无不可【恍愡语】松风涧水声合时,青兕黄熊啼向我【岑寂语○四句极俯仰形容之妙】徒然咨嗟抚遗迹,至今梦想仍犹左。秘诀隐文须内教【教平声】晚岁何功使愿果,更讨衡阳董链师。南游早鼔潇湘柂【此忆昔与昔游皆托方外○赵曰公昔游诗云昔谒华葢君緑袍昆玉脚人棺已上天白日亦寂寞暮升艮岑顶巾几犹未却详考二诗之义葢公游王屋本欲谒华葢君适值君已化鹤曰董錬师即昔游诗所谓董先生者方公游王屋山时董在东防今在衡岳范元寔诗眼云昔常问山谷耕田欲雨刈欲晴去得顺风来者怨山谷云不如千崖无人万壑静三步回头五步坐盖七言诗四字三字作两节也此句法出黄庭经自上有黄庭下闗元以下多此体张平子四愁诗句句如此雄健穏惬至五言诗亦有三字二字作两节者老杜云不知西阁意肯别定留人肯别耶定留人耶山谷尤爱其深逺闲雅】送顾八分文学适洪吉州中郎石经后八分盖憔悴,顾侯运鑪锤,笔力破余地。昔在开元中,韩蔡同赑屭,▯宗妙其书,是以数子至御札早流传,揄扬非造次【公自注明,皇师韩择木尝于彩牋上八分书赐张说】三人并入直恩泽,各不二。顾于韩蔡内辨眼工小字,分日示诸王钩深法,更秘文学与我游。萧踈外声利,追随二十载,浩荡长安醉,髙歌卿相宅,文翰飞省寺,视我扬马间,白首不相弃。骅骝入穷巷,必脱黄金辔。一论朋友难,迟暮敢失坠。古来事反覆,相见横涕泗。向者玉珂人,谁是青云噐?才尽伤形体,病渴汚官位。故旧独依然,危时话颠踬。我甘多病,老子负忧世志,胡为困衣食?顔色多称遂,逺作苦辛行,顺从众多意,舟楫无根蔕。蛟鼍好为崇,况兼水贼繁,特戒风飊驶。崩腾戎马险,徃徃杀长吏。子干东诸侯,勤勉防纵恣。邦以民为夲,鱼饥费香饵。请哀疮痍深,告诉皇华使,使臣精所择。进徳知歴试,恻隠诛求情,固应贤愚异。烈士恶茍得,俊杰思自致。赠子猛虎行,出郊载酸鼻【卒不知顾何名○洙曰:后汉蔡邕为中郎将,熹平中表求正定六经文字,灵帝许之。邕乃书册于碑,使工鑴刻立于太学门外。《西京记》正观中得邕石经数板,皆八分书。韩蔡,韩择木、蔡有邻善八分。开元时人《东观余论》云:顾侯运鑪锤,笔力破余地。昔在开元中,韩蔡同赑屭。此诗盖谓顾诫奢也。观其遗迹,乃知子美弗虗称之耳。碑首倒薤亦自竒古,不独八分可赏云。修可曰:韵书赑屭,壮士作力貌。师曰:书苑明皇工八分章草,豊茂竒特。张说为丽正殿学士,献诗明皇于彩牋上八分书讃曰:徳重和鼎,才逾济川,词林秀发,翰苑光鲜。所谓御札流传者,此也。洙曰:顾于韩蔡内辨眼工小字,谓八分外尤能小字也。师曰:辨眼谓于字中号明眼者。玉珂车马之餙也。顔延年《五君咏》仲容青云噐。洙曰:才尽,字如江淹,人谓才尽,汚字如《汉书》李寻云:“久汚玉堂之署”,此乃公自叙也。鹤曰:“崩腾戎马,险徃徃杀长吏。”按《史》吐蕃冦邠灵州,又商州兵马使刘洽杀殷仲卿,幽州兵马使朱希彩杀节度使李懐仙,皆是年也。东诸侯者,自长安言之,洪吉在东也。又言皇华使葢洪,在唐乃西道采访使所治。洙曰:“乐府陆士衡《猛虎行》:‘渇不饮盗泉水,热不息恶木隂。恶木岂无枝?
译正解开柴桑的缆绳,却又看着你走上蜀道。船樯上的乌鸦背向而飞,边塞的雁排成一行鸣叫。南方疆域连接铜柱,西江通向锦城。请你拿一百钱去占卜,漂泊之事去问君平。柴桑里在江州;铜柱在交趾,是汉代马援所立;锦城就是成都府。汉代严君平在成都市中卖卜,每天接待几个人,赚到一百钱足以自养,便关门垂帘。北风。北风摧破南方,朱凤的光辉将尽,威势垂临洞庭。秋天将要下雪,大雁又将归向何处?十年来杀气旺盛,天地四方人烟稀少。我仰慕汉初的隐士,即使时局清平,仍然采芝而食。赵氏说:“汉初老”指商山四皓躲避秦朝,到了汉朝兴起仍隐居不出。忆昔行。回想过去向北寻找小有洞,洪河怒涛中驶过轻舟。辛苦寻访却没有见到华盖君,艮岑上的青色光辉显得惨淡。千座山崖渺无人迹,万条山谷寂静无声。走三步便回头看,走五步便坐下来。秋山使人目光冷清,魂魄仿佛还未归来。想欣赏仙境却违背心愿,眼泪交错而下。弟子们还有谁可以依托白茅屋?只有卢老独自打开青铜锁。巾拂上还留着香气,捣药的尘土落满台阶;烧炼丹药的炉火也只剩灰烬。玄圃、沧洲一片空旷辽阔,金节、羽衣轻盈飘舞。落日和初霞闪耀着残余的光辉,转眼之间东西四方仿佛无所不在。松风与涧水声声相合,青兕、黄熊对着我悲啼。注:四句极尽俯仰回顾之态。白白地叹息,抚摸遗留下来的踪迹;直到今天,梦中想起仍然颠倒错乱。秘诀和隐秘的文字必须在内教中传授。到了晚年还有什么功效,能使愿望实现?不如再去寻访衡阳的董炼师。向南游历,早早敲响潇湘的船舵。这里回忆过去,和“昔游”诗一样,都是寄托于方外之人的感怀。赵氏说:杜甫过去游历的诗中说“昔谒华盖君,绿袍昆玉脚;人棺已上天,白日亦寂寞;暮升艮岑顶,巾几犹未却”。详细考察两首诗的意思,大概杜甫游王屋山本想拜谒华盖君,恰好华盖君已经化鹤而去。董炼师就是《昔游诗》中所说的董先生。杜甫游王屋山时董先生在东岳,如今在衡岳。范元实《诗眼》说,黄庭坚曾说“不如千崖无人万壑静,三步回头五步坐”,这正是七言诗以四字、三字分成两节。这样的句法出自《黄庭经》;张衡《四愁诗》句句如此,雄健稳妥。五言诗中也有三字、二字分成两节的例子,如杜甫所说“不知西阁意,肯别定留人”。黄庭坚尤其喜爱这种深远闲雅的句法。送顾八分文学到洪州、吉州。蔡中郎在石经之后,八分书法大概已经衰颓;顾侯运用炉锤般的笔力,几乎要把剩余的天地都劈开。开元年间,韩择木、蔡有邻共同以雄健的书法著称;玄宗赞美他们的书法,因此这几人的御笔墨迹早已流传,称扬他们绝非草率。三人一同入直,所得恩泽各不相同。顾侯在韩、蔡之间,尤其擅长辨识字眼,精工小字;分日向诸王展示深奥的书法法则,更以文学才华与我交游。他淡泊于声名利禄,和我相交追随二十年。长安城中纵情醉饮,高歌于卿相宅第;文翰飞动于省寺之间,在我与扬雄、司马相如之间相看,直到白头也不相弃。骏马进入穷巷,必定要解下黄金辔头。朋友之情最难得,一到迟暮之年,怎敢失去或坠落。古来事情反复无常,相见时只能横流涕泪。往日佩玉珂的显贵人物,如今谁才是青云之器?才华耗尽,身体也令人悲伤;长期患渴病,反而玷污了官位。旧交中只有你依然如故,在危难时谈论人生的颠沛。我甘愿多病,老夫却辜负了忧国忧世的志愿,为什么还要困于衣食?你的容色多有称意之处,却要远行受苦;还要顺从众人的意愿,乘船漂泊而无所凭依。蛟龙鼍鳄喜欢兴风作浪,何况水贼又如此众多,尤其要提防风势迅疾。兵马崩腾而危险,往往杀害长官。你将前往东面的诸侯之地,请勤勉地防止他们放纵恣肆。国家以百姓为根本,鱼儿饥饿时,空费香饵也钓不上来。请哀怜百姓创伤深重,把情况告诉皇华使者;使者必须精心选择所要访察的人。进德修业,须知已经历多次考验;对百姓怀有恻隐之心,才能诛责苛求之情,固然应当区别贤者与愚者。烈士厌恶苟且取得,俊杰希望靠自己成就。赠给你一首《猛虎行》,送你出郊时不禁酸鼻落泪。注:最后也不知道顾侯的名讳是什么。后汉蔡邕任中郎将时,熹平年间上表请求校正六经文字,灵帝答应了他。蔡邕于是把经书写在碑上,让工匠刻成石碑,立在太学门外。《西京记》说贞观年间得到蔡邕石经数块,都是八分书。韩蔡指韩择木、蔡有邻,二人都擅长八分。开元年间人所著《东观余论》说“顾侯运炉锤,笔力破余地;昔在开元中,韩蔡同赑屭”,这首诗大概是说顾侯有意劝诫奢侈。看他的遗迹,才知道杜子美并非虚夸。碑首的倒薤书也奇古,不只是八分值得欣赏。韵书说“赑屭”是壮士用力的样子。书法家说玄宗擅长八分、章草,丰茂奇特;张说在丽正殿任学士时,曾献诗给玄宗,玄宗用八分书写在彩笺上加以赞美,这就是所谓御札流传。顾侯在韩、蔡之间辨识字眼、擅长小字,是说他除八分外尤其精工小楷。玉珂是车马上的装饰。颜延年《五君咏》说仲容是青云之器。才尽如江淹,人们说才华耗尽;“污”字如《汉书》李寻所说“久污玉堂之署”,这里是杜甫自叙。据史书记载,这一年吐蕃入侵邠州、灵州;商州兵马使刘洽杀死殷仲卿,幽州兵马使朱希彩杀死节度使李怀仙,也都是这一年发生的事。东诸侯,是从长安说的,因为洪州、吉州在东方。皇华使大概就是洪州的使者,在唐代属于西道采访使所辖。
志士多苦心】留别公安太易沙门隠居欲就庐山逺,丽藻初逄休上人,数问舟航留制作,长开箧笥拟心神,沙村白雪仍含冻,江县红梅已放春,先踏鑪峯置兰若,徐飞锡杖出风尘【洙曰:晋惠逺师居庐山,僧惠休姓汤,能诗,庐山有香炉峯】晓发公安数月憩息此县北城击柝复欲罢,东方明星亦不迟。邻鸡野哭如昨日,物色生态能几时?舟楫眇然自此去,江湖逺适无前期。出门转眄,巳陈迹。药饵扶吾,随所之。岁晏行岁云暮矣,多北风。潇湘洞庭,白云中渔父,天寒网罟冻。莫徭射雁,鸣桑弓。去年米贵,阙军食;今年米贱,大伤农。髙马逹官,厌酒肉;此辈杼轴,茅茨空。楚人重鱼,不重鸟。汝休枉杀南飞鸿!况闻处处鬻男女,割慈忍爱还租庸。徃日用钱捉私铸,今许铅锡和青铜,刻泥为之,最易得。好恶不合,长相防。万国城头吹画角,此曲哀怨,何时终【首尾痛彻○子美晚年诗多杂乱,无复语次,如此歌夲说射防,隔数句后方出汝字,应前未了,复説时事,因及私铸,未了终以画角。老人语态不可拘以常格,得以此失,以此山谷专主此等流▯,至不可读,亦不得不以为戒也○定功曰:隋地理志,长沙郡杂有夷蜑,名曰莫徭,自言其先祖有功,常免徭役,故以为名。洙曰:唐制授人以口分世业田,凡授田者丁岁纳粟稻谓之租,用人之力不过二十日,不役者日为绢三尺为之庸。又唐制盗铸者死,没其家属,至天寳间盗铸益甚,杂以铁锡,无复钱形,号公铸者为官炉钱。梦弼曰:刻泥谓刻泥作模也】发刘郎浦【鲍曰:十道志,刘郎浦在荆州,先主纳吴女处也。吕温诗云:吴蜀成婚此水浔,珍珠步障幄黄金。谁将一女轻天下,欲换刘郎鼎峙心】挂帆早发刘郎浦,疾风飒飒,昏亭午。舟中无日不沙尘,岸上空村尽豺虎。十日北风,风未廻,客行岁晚尤相催。白头厌伴渔人宿,黄帽青鞋归去来【沈曰:黄帽乃箨冠,青鞋乃芒鞋也】别董颋穷冬急风,水逆浪开,帆难。士子甘防阙,不知道里寒。有求彼乐土,南适小长安。别我舟檝去,觉君衣裳单。素闻赵公节,兼尽賔主欢。已结门闾望,无令霜雪残。老夫缆亦解,脱粟朝未餐。飘荡兵甲际,几时懐抱寛。汉阳颇寜静,岘首试考槃。当念着白帽,采薇青云端【梦弼曰:孝子荐其甘防,此谓董颋有母也。赵曰:小长安,邓州也,见光武纪注。赵公必邓州守也。门闾望,用战国策齐王孙贾之母谓贾曰:「汝朝出而晚来,则吾倚门而望;汝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闾而望。」梦符曰:汉书公孙▯食一肉脱粟饭。鹤曰:汉阳岘首,乃适邓之所经行也】幽人孤云亦羣游,神物有所归。麟鳯在赤霄,何当一来仪?徃与惠询辈,中年沧洲期。天髙无消息,弃我忽若遗。内惧非道流,幽人见瑕疵。洪涛隠语笑,鼓枻蓬莱池。崔嵬扶桑日,照耀珊瑚枝。风帆倚翠葢,暮把东皇衣。咽潄元和津,所思烟霞防。知名未足称,局促商山芝。五湖复浩荡,岁暮有余悲【梦弼曰:麟疑作灵。赵曰:《南史》寳志见徐陵曰:“天上石麒麟也”,则麟亦可言在赤霄矣。欧公曰:惠询辈谓惠逺许询也。梦弼曰:见一作在。孝祥曰:中黄经但服元和,除五谷必获寥天得其箓。注云:服元和谓咽津液。师曰:按《唐史·拾遗》惠昭、茍珏与甫友善,常以诗倡酧,故子美此诗思之也】泊岳阳城下【鹤曰:岳州也,居天岳山阳,故曰岳阳】江国逾千里,山城仅百层。岸风翻夕浪,舟雪洒寒灯。留滞才难尽,艰危气益増【寔歴语别】圗南未可料,变化有鲲鹏【洙曰:太史公留滞周南。赵曰:史记懦夫増气。洙曰:鲲鹏之圗南,见庄子】缆船苦风戏题四韵奉简郑十三判官。东岸朔风疾,天寒,鸧鸹呼。涨沙霾草,树舞雪,渡江湖。吹帽时时落,维舟日日孤。因声置驿外,为覔酒家垆【赵曰:汉书郑庄置驿,请谢賔客,此简郑判官,故云然。洙曰:汉书文君当炉,注:卖酒之处,累土为炉,以居酒瓮,形如鍜炉】登岳阳楼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气压百代,为五言雄浑之絶,下两句略不用意,而情境适等】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戎马闗山北,凭轩涕泗流【赵曰:战国策,吴起对魏武侯曰:昔者三苗之居,左彭蠡之波,右洞庭之水。唐子西语録云:过岳阳楼,观子美诗,不过四十字耳,气象闳放,涵蓄深逺,殆与洞庭争雄,所谓冨哉言乎,太白退之辈,率为大篇,极其笔力,终不逮也】奉送魏六丈佑少府之交广
译《乐府》陆机《猛虎行》说:“口渴也不喝盗泉的水,炎热也不在恶木的树荫下停留;恶木难道没有枝条吗?志士常常怀有苦心。” 留诗告别公安的太易沙门。我想隐居而远赴庐山,初次遇见休上人优美的文辞。多次询问舟船航路,挽留你写作;常常打开箱笥,仿佛要保存你的精神。沙村的白雪仍含着冻结之意,江县的红梅已经开放,透露春色。先去踏访香炉峰,安置寺院;随后慢慢挥动锡杖,走出尘世。注:晋代慧远法师居住庐山;僧人慧休姓汤,能写诗;庐山有香炉峰。清晨从公安出发;我在这个县停留休息了几个月。北城击柝的声音又将停止,东方的明星也已经升起。邻家的鸡鸣和野外的哭声,仿佛仍是昨日;眼前景物和百姓生计还能维持多久?船桨即将从此远去,江湖漂泊不知有何前程。出了门回头一看,已经都成了陈迹。只好让药物扶助着我,随遇而行。岁晏行。一年将尽,北风很多。潇湘、洞庭都在白云之间,天寒水冷,渔父的网具也冻住了。莫徭人张弓射雁,桑弓发出鸣声。去年米价昂贵,军粮不足;今年米价低贱,农民却受到严重伤害。高头大马的达官贵人厌食酒肉,普通百姓辛苦纺织,茅屋却空空荡荡。楚人看重鱼,不看重鸟。你不要白白杀死南飞的大雁!更何况听说各地都在贩卖男女,割舍亲情、忍心抛爱,只为交纳租庸。过去用钱币抓捕私铸钱的人,如今却允许用铅锡混合青铜铸钱,刻泥制模,最容易得到。人们的好恶不合,长期彼此防范。天下各国城头都吹响画角,这支曲子的哀怨什么时候才能终止?子美晚年的诗多有杂乱,不再完全依照通常的语次。这首歌开头说射雁,隔了几句才出现“汝”字,前面的意思还没有结束,又转说时事;私铸钱的意思还没有说完,最后又以城头画角收束。老人说话的语态不能用通常的格律来拘束;这样写有所得也有所失。黄庭坚专门推崇这一类流弊,到了几乎不能诵读的地步,也不得不把它作为警戒。定功说:《隋书·地理志》记载,长沙郡中杂有夷、蜑人,称为莫徭;他们自称祖先有功,常常免除徭役,所以以此为名。唐代制度规定授给人户口分田和世业田;凡授田的人,成年时缴纳粟米稻谷,称为租;使用民力不超过二十天,不服役的每天缴纳绢三尺,称为庸。唐代又规定私自铸钱者处死,并没收其家属;到天宝年间,私铸更加严重,掺杂铁锡,已经不再像钱,称为公铸的则是官炉钱。刻泥,就是刻泥制作铸钱的模具。从刘郎浦出发。注:刘郎浦在荆州,是刘先主迎娶吴国女子的地方。吕温诗说:“吴蜀成婚此水浔,珍珠步障幄黄金。谁将一女轻天下,欲换刘郎鼎峙心。” 挂起船帆,早早从刘郎浦出发;疾风飒飒,昏暗得仿佛正午也成了黄昏。船中没有一天不受沙尘侵袭,岸上空荡的村落尽是豺狼。北风连续刮了十天,风势还没有回转;年关将近,旅途更加催逼。白头之年厌倦了陪渔人住宿,还是戴黄帽、穿青鞋,归去来吧。注:黄帽就是箨冠,青鞋就是芒鞋。送别董颋。穷冬时节急风吹来,水流逆转,浪花冲开,船帆难以张挂。读书人甘愿忍受困穷和缺食,却不知道路途上有多寒冷。你希望寻求那快乐的土地,向南前往小长安。你离开我的船,启程而去,我才觉察你的衣裳单薄。早就听说赵公有节操,而且能够尽情欢乐宾主之情。你家中已经有人倚门相望,不要让霜雪摧残他们的等待。老夫也解开缆绳,早晨还没有吃脱粟饭。漂泊在兵甲交战之际,不知何时才能使胸怀舒展。汉阳一带颇为宁静,岘首山也可暂且游憩。你应当想起头戴白帽,在青云之端采薇。注:孝子荐上甘美之食,这里说董颋有母亲;小长安指邓州;赵公大概是邓州太守;“门闾之望”用齐王孙贾母亲倚门倚闾等待儿子的故事;脱粟饭指粗米饭;汉阳、岘首是前往邓州必经之地。幽人。孤云也有群聚遨游的时候,神灵之物各有归宿。麒麟、凤凰在赤霄之上,什么时候才能来此呈祥?过去曾和慧询等人相交,中年时约定同游沧洲。天空高远,却没有消息;你忽然抛弃我,仿佛遗忘了一样。我内心害怕自己不是有道之士,幽居之人反而显出瑕疵。洪涛遮没了谈笑声,我划着船桨经过蓬莱池。高峻的扶桑树承受旭日,照耀着珊瑚枝。风帆倚着翠色华盖,傍晚时仿佛手执东皇的衣带。含咽元和津液,所思之处在烟霞之间。即使有了名声也还不足以相称,局促得像商山采芝的人。五湖依旧浩荡,岁暮时节仍有无尽悲哀。注:有版本作“灵”而非“麟”;慧询等人指慧远、许询;服元和指吞咽津液;《唐史拾遗》说惠昭、苟珏与杜甫友善,常以诗唱和,所以杜甫在诗中思念他们。停泊在岳阳城下。注:岳州位于天岳山之南,所以称岳阳。江国绵延超过千里,山城高楼只有百层。岸边的风翻起傍晚的浪,舟中飘洒着雪,映着寒冷的灯火。长期滞留,才华仍未用尽;身处艰危,气概反而更加增长。向南图谋的前途还不可预料,或许会像鲲化为鹏一样发生变化。注:太史公曾滞留周南;《史记》有懦夫增气之说;鲲鹏图南出自《庄子》。系船苦于风势,戏作四韵,奉诗简寄郑十三判官。东岸北风猛烈,天气寒冷,鸧鸹在鸣叫。上涨的沙土遮蔽了草木,树木在雪中摇舞,渡过江湖。帽子时时被风吹落,系船停泊的日子天天孤独。听到这些声音,便把驿站设在外面,为的是寻找一家卖酒的酒垆。注:郑庄曾设置驿站款待宾客,所以这里借以称郑判官;文君当炉,指以土垒成炉形之物来卖酒。登岳阳楼。过去早就听说洞庭湖水,今天终于登上岳阳楼。吴地和楚地在东南方向被湖水分割,天地日夜漂浮在湖面上。亲朋没有寄来一封书信,年老多病,只有一叶孤舟。关山以北战马仍在交战,倚着楼轩远望,眼泪纵横流下。奉送魏六丈佑少府前往交州、广州。
贤豪賛,经纶功成,空名垂子孙,不振耀。歴代皆有之。郑公四叶孙,长大常苦饥。众中见毛骨,犹是麒麟儿。磊落贞观事,致君朴直词。家声葢六合,行色何其防?遇我苍梧隂,忽惊防面稀。议论有余地,公侯来未迟。虗思黄金贵,自笑青云期。长卿久病渇,武帝元同时。季子黒貂敝,得无妻嫂欺?尚为诸侯客,独屈州县卑。南游炎海甸,浩荡从此辞。穷途仗神道,世乱轻土冝。解帆岁云暮,可与春风归。出入朱门家,华屋刻蛟螭。玉食亚王者,乐张游子悲。侍婢艶倾城,绡绮轻雾霏。掌中琥珀钟,行酒双逶迤。新欢继明烛,梁栋星辰飞。两情顾盼合,珠碧赠于斯。上贵见肝胆,下贵不相疑。心事披冩间,气酣逹所为。错挥铁如意,莫避珊瑚枝【殆自道其平生所过有可思者】始兼逸迈兴,终慎賔主仪。戎马闇天宇,呜呼生别离【洙曰郑公魏征也。赵曰晋元帝幼时嵇康异之,谓人曰琅琊王毛骨非常麟儿,注见前。洙曰贞观太宗年号,时郑公辅政多所献替。行色谓魏佑之交广也。庄子车马有行色。鹤曰苍梧山在道州,今云苍梧隂则在潭岳也。洙曰司马相如传,武帝读子虗赋而善之,曰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国策苏秦说秦王不行,黒貂之裘敝,大困而归至家,妻不下絍,嫂不为炊。赵曰长卿季子皆以比魏佑。师曰轻土冝谓去乡土也。洙曰书惟辟玉食。梦符曰博雅碧玉也。子虗赋锡碧金银。洙曰晋书石崇与王恺争豪,武帝助恺以珊瑚树赐之,髙三尺许,恺以示崇,崇便以铁如意击之,应手而碎】冬晚送长孙渐舍人归州参卿,休坐幄。荡子不归乡,南客潇湘外,西戎鄠杜傍。衰年倾葢晚,费日系舟长。防面思来札,销魂逐去樯。云晴鸥更舞,风逆雁无行。匣里雌雄剑,吹毛任选将【赵曰:参卿,公自言也,以尝为节度参谋耳。希曰:汉书运筹帷幄之中,故用坐幄字。洙曰:古诗荡子行不归,鄠县杜陵俱在长安。鹤曰:西戎鄠杜傍,是年吐蕃冦邠灵州,京师戒严。洙曰:邹阳传倾盖如故。梦弼曰:吴越春秋干将、莫耶之剑,能决吹毛游尘】陪裴使君登岳阳楼【大歴四年春岳阳作】湖濶兼云雾,楼孤属晚晴【逺近浓淡,着色有情】礼加徐孺子,诗接谢宣城。雪岸丛梅发,春泥百草生。敢违渔父问,从此更南征【洙曰:后汉徐穉,字孺子,豫章太守陈蕃不接賔客,惟见穉来,特设一榻,去即悬之。《南史》谢▯晖长五言诗,尝为宣城郡太守。《史记》楚屈原放逐,行吟泽畔,顔色憔悴,渔父见而问之。《离骚》济沅湘以南征】送重表侄王砅评事使南海【郑曰:砅,理▯切,水深至心曰砅,今作厉○此古深则厉,厉字也,非今作厉】我之曽老姑,尔之髙祖母。尔祖未显时,归为尚书妇。隋朝大业末,房杜俱交友。长者来在门,荒年自糊口。家贫无供给,客位但箕箒。俄顷羞颇珍,寂寥人散后。入怪鬓髪空,吁嗟为之久。自陈翦髻鬟,鬻市充杯酒。上云天下乱,冝与英俊厚。向窃窥数公经纶,亦俱有次。问最少年,虬髯十八九。子等成大名,皆因此人。手下云风云合,龙虎一吟吼。愿展丈夫雄,得辞儿女丑。秦王时在坐,真气惊户牖。及乎贞观初,尚书践台斗。夫人常肩舆上殿,称万寿。六宫师柔顺,法则化妃后。至尊均嫂叔,盛事垂不朽。鳯雏无凡毛,五色非尔曹。徃者胡作逆,乾坤沸嗷嗷。吾客在冯翊,尔家同遁逃。争夺至徒步,块独委蓬蒿。逗留热尔肠,十里却呼号。自下所骑马,右持腰间刀,左牵紫游缰。飞走使我髙,茍活到今日。寸心铭佩牢,乱离又聚散。宿昔恨滔滔,水花笑白首。春草随青袍,廷评近要津。节制収英髦,北驱汉阳传。南泛上泷舠,家声肯坠地。利噐当秋毫,番禺亲贤领。筹运神功操,大夫出卢宋。寳贝休脂膏,洞主降接武。海胡舶千艘,我欲就丹砂。跋涉觉身劳,安能陷粪土。有志乗鲸鼇,或骖鸾腾天。聊作鹤鸣臯【鸾比王鹤,自喻○西清诗话:唐书列女传王珪防时母卢氏尝云子必贵但未见汝与游者珪一日引房▯龄杜如晦过之母曰汝贵无疑所载止此质之少陵诗乃珪之母杜氏非卢氏也能识真主于侧防尤伟甚少陵诗上下详谛如此史乃失之世号诗史信矣桐江诗话云西清诗话辨王珪母姓杜不姓卢引少陵诗为证今观其诗不特不姓卢乃珪之妻非母也史氏之讹如此容斋随笔云观此诗疑指王珪珪相唐太宗赠礼部尚书然细考之史大不合蔡绦诗话引唐列女传珪母卢氏识房杜必贵质之此时则珪母乃杜氏也桐江诗话不特不姓卢乃珪之妻非母也。
译贤豪之士赞助国政,使经纶功业得以成就;空有名声流传给子孙,却不能振作光耀。历代都有这样的人。您是郑公魏征的第四代孙,长大后却常常困于饥饿。众人之中看你的毛骨,仍然是麒麟般的英才。你家传贞观旧事,以朴直的言辞辅佐君主。家声盖过天下,出行时的神色却何其困苦!在苍梧山阴遇见我,忽然惊讶于满面知交已经稀少。你的议论宽广有余地,公侯之位尚未迟到。徒然想念黄金般的富贵,不禁自笑曾有青云之期。司马相如长期患渴病,却与汉武帝生在同一时代。苏秦的黑貂裘已经破旧,难道没有受到妻子、嫂子的轻视吗?你还在诸侯门下作客,却独自屈居州县卑职。向南游历炎热的海边,从此浩荡地告别。身处穷途,只能仰仗神道;天下纷乱,轻易离开故土。解开船帆时一年将尽,但愿能随春风归来。出入朱门之家,华屋上雕刻着蛟螭。玉食仅次于王者,歌乐张设,却使游子更加悲哀。侍婢美艳足以倾城,轻纱绮罗如薄雾飘动。掌中拿着琥珀酒杯,行酒时两人姿态婉转。新的欢情接续明亮的烛火,屋梁栋宇仿佛飞着星辰。两情相顾而欢合,珠玉碧玉都赠送于此。居上位者贵在显露肝胆,居下位者贵在彼此不疑。内心事情尽情倾诉,酒兴酣畅便放手施为。错手挥动铁如意,不必避让珊瑚树。开始时兼有逸迈的兴致,最终仍谨慎遵守宾主礼仪。兵马使天空昏暗,唉,活着却要彼此分离。晋元帝年幼时,嵇康认为他非同寻常,对人说琅琊王毛骨不凡,是麒麟般的英儿。贞观是唐太宗的年号,当时郑公魏征辅政,提出了许多有益的意见。行色指魏佑前往交广。苍梧山在道州,这里说“苍梧阴”,当在潭州、岳州一带。司马相如传说汉武帝读《子虚赋》而赞赏,说自己恨不得与此人生在同一时代。苏秦游说秦王失败,黑貂裘破旧,困窘回家,妻子不下织机,嫂子不给他做饭。长卿、季子都是用来比魏佑。轻土宜,指轻易离开乡土。《尚书》说天子享用玉食;碧是碧玉。《子虚赋》说赐给碧玉、黄金、白银。晋代石崇与王恺争豪,武帝帮助王恺,赐给他三尺多高的珊瑚树;王恺拿给石崇看,石崇便用铁如意击碎了它。冬日晚间送长孙渐舍人回归州。我曾任参谋,请不要只坐在帷幄之中谋划。游子长期不归乡,南方的客人漂泊在潇湘以外,西方的吐蕃逼近鄠县、杜陵一带。衰老之年才相逢,像倾盖相交一样已晚;为等候你而系舟,耗费了很长时间。盼望你的来信,送你离去时不禁销魂。云开天晴,鸥鸟更加飞舞;风向相逆,大雁无法成行。匣中有雌雄双剑,任凭你选择将领,剑锋吹毛即断。注:杜甫曾任节度参谋,所以自称参卿;“坐幄”用运筹帷幄之典;“荡子行不归”出自古诗;鄠县、杜陵都在长安附近;“倾盖如故”比喻初交便如旧识;干将、莫邪之剑能斩断吹拂而来的毛发。陪裴使君登岳阳楼。大历四年春,作于岳阳。湖面宽阔,又笼罩着云雾;楼阁孤立,连接着傍晚的晴空。礼数厚重,足以比拟陈蕃礼待徐孺子;诗才相接,足以追踪谢宣城。积雪的岸边梅花丛丛开放,春泥中百草已经萌生。怎敢违背渔父的询问?从今以后还要继续向南远行。注:陈蕃只接待徐穉,特意设置一张榻,他离开后便悬挂起来;谢玄晖曾任宣城太守,擅长五言诗;屈原被放逐后行吟泽畔,渔父询问他;《离骚》有渡过沅湘向南征行之语。送重表侄王砅评事出使南海。这是古代“深则厉”的“厉”字,不是今天写作的“砺”。我家的曾姑祖母,是你的高祖母。你的祖父还未显达时,她嫁给了尚书做妻子。隋朝大业末年,房玄龄、杜如晦都是他的朋友。贵客来到门前,荒年之中也只能各自糊口。家里贫穷,没有供给,宾客坐处只有簸箕和扫帚。没过多久,她羞愧地拿出一点珍贵食物;宾客散尽以后,屋内又恢复寂寥。她进门看见自己的鬓发已经空疏,不禁为此长久叹息。她自己说明剪下了鬓发,拿到市场卖掉,换来酒水。她抬头说天下正乱,应当厚待英俊之士。过去她曾暗中观察几位公卿的经纶才略,知道他们都将有所成就。问其中最年轻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虬髯少年。她说,你们这些人将成就大名,全都因为这个人。到了他手下,风云相合,龙虎一声长啸。愿你们施展大丈夫的雄才,不要被儿女之情所束缚。秦王当时也在座,真正的气势震动门窗。到了贞观初年,尚书登上台斗高位。夫人常常乘轿上殿,接受万寿祝贺。六宫都以柔顺为师,礼法因此教化妃后。皇帝平等对待嫂嫂和叔叔,这件盛事流传不朽。凤凰幼雏没有寻常鸟羽,五色光彩不是你们这些人可比。过去胡人作乱,天地沸腾,百姓哀号。我当时客居冯翊,你们一家也一同逃难。争夺到只能徒步而行,孤独地被抛在蓬蒿之间。长途停留使你心中焦灼,走了十里还回头呼号。你从自己所骑的马上下来,右手握着腰间的刀,左手牵着紫色缰绳。你飞奔而去,使我心中稍感高兴;能够苟活到今天,实在不容易。我寸心铭记佩服,永远牢固不忘。乱离之中又有聚散。往昔的遗恨浩荡无边,水花仿佛嘲笑我已白头。春草随着青袍而动,廷评官已接近显要职位。节度使搜罗英才,向北驱驰,传布于汉阳;向南泛舟,登上急流中的小船。家族的声望岂肯坠落于地?才器应当精细如秋毫,番禺由亲贤之人统领。筹划运作,施展神奇功业,大夫出自卢、宋两家。珍宝财货不能成为搜刮民脂民膏的东西,洞主归降,接踵而来。海上胡商有千艘船,我想去求取丹砂。跋涉之后才觉得身体疲劳,怎能陷入粪土之中?有志者可以乘鲸鳌而行,也可以骑鸾鸟腾飞上天。姑且作一声鹤鸣于皋泽之间。【鸾鸟比喻王氏,鹤自喻。】《西清诗话》说:《唐书·列女传》记载,王珪年幼时,他的母亲卢氏曾说:“我的儿子一定显贵,只是还没有见到和你交游的人。”王珪有一天带房玄龄、杜如晦到家中,母亲说:“你显贵是毫无疑问的。”史书只记载到这里。考察杜甫的诗,才知道王珪的母亲姓杜而不姓卢;能够在身边识别出真正的君主,实在尤其伟大。杜甫诗歌上下考察得如此详尽,史书却遗漏了,世人称诗为“诗史”,确实如此。《桐江诗话》说,《西清诗话》辨明王珪之母姓杜不姓卢,并引杜甫诗为证。如今看这首诗,不仅不是姓卢,而且所说的是王珪的妻子而不是母亲。史书的讹误竟如此。《容斋随笔》说,读这首诗,怀疑它指的是王珪。王珪任唐太宗的宰相,获赠礼部尚书;然而仔细考察,史实大不相合。《蔡绦诗话》引《唐列女传》说,王珪的母亲卢氏知道房玄龄、杜如晦将来必贵。如此说来,王珪的母亲又是杜氏。桐江诗话说,不仅不是姓卢,而且是王珪的妻子而不是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