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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我考察《唐列女传》，根本没有这件事。王珪传的末尾只说：“他开始隐居时，和房玄龄、杜如晦友善。二人到他家去，他的母亲李氏从旁窥见，知道他们将来一定显贵。”蔡绦妄说有传，又错误地把李氏说成卢氏，这些都不足以辨析。只是唐高祖在位时，太子李建成与秦王李世民不和，彼此凭借权势相互倾轧。王珪任太子中允，劝李建成说：“秦王的功劳盖过天下，朝廷内外都归心于他。殿下只是因为年长，位居东宫，却没有大功来镇服海内。现在刘黑闼败亡之后，正应自行收拾残局，以取得功名。”李建成于是请求出征。后来杨文干事件发生，高祖责备他们兄弟不和，把罪过归于王珪等人，将他们流放。太宗即位后，才召回任用。一天，太宗在丹霄殿宴请近臣，长孙无忌说：“王珪、魏征从前是仇敌，没想到今天能同席宴饮。”皇帝说：“王珪、魏征都尽心侍奉他们的君主，所以我任用了他们。”这样看来，王珪和太宗显然不是旧日交游。《唐书》记载李氏的事，也采自小说，恐怕未必可靠。然而杜公称说这是他的祖姑之事，不应当不真实。而且太宗时的宰相没有别的姓王的人，实在无法明白。梦弼说：“王珪的母亲姓李，王珪的妻子姓杜，诗中所称说的，都是指李氏。”冯翊郡，就是同州。水花，是说水浪。洙说：“《哀江南赋》说‘青袍如草’。”希说：“汉宣帝在廷尉设置左右评员四人，魏晋以来直称为廷尉评，见《六典》注。”赵说：“‘节制收英髦’，是说南海节度使的幕府中需要贤才。”洙说：“唐代制度，鄂州有汉阳县。” “传”字读张恋切，是传车，就像今天乘驿站车一样。郑说：“泷读作双，舠读作刀。”赵说：“岭南人把急流叫作泷。”梦弼说：“《集韵》说，泷是岭南的水名。韩愈《泷吏诗》说：‘向南行走超过六十天，才开始下昌乐泷。’”郑说：“番禺就是广州，原本是两座山的名字。番读蒲何切，禺读愚。”赵说：“‘番禺亲贤领’，必定是宗室子弟担任节度使。”鹤说：“按当时史实，李勉任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赵说：“旧《唐书》记载，卢奂任南海太守，自己说开元以来广州府的节度使中清廉的有四人：裴由先、李朝隐、宋璟和卢奂。”‘宝贝休脂膏’，是说廉洁，不被财货利益污染。汉代孔奋清白廉洁，身处肥沃富庶之地，却从不使自己得到润泽。广南有溪洞蛮族，他们的首领称为洞主。‘降’读江切。《礼记》说堂上行走时脚步相接。《番禺杂录》说舶是大船。外国商人从远方运来奇货，非用海船不可。船的总称叫艘，就像今天说几只船。洙说：“晋代葛洪听说交趾出产丹砂，请求担任勾漏令。” 经过南岳，进入洞庭湖。【鹤说：当时正是正月，杜甫从岳阳前往潭州。】浩大的洪水忽然争道而来，河岸转折，已不同于江湖景象；鄂渚分开云气和树木，衡山迎接着船头船尾。翠绿的菰叶穿过水草，碧绿的蒲节吐出寒意。患病口渴，身体还能到哪里去？春天生发，力气却更加没有了。土屋儿童在雨雪中耕作，渔舍用泥土涂抹架成。风帆歪斜，水面布满风帆；昏暗之中，水驿显得孤单。悠悠地回望赤壁，浩浩荡荡地略过苍梧。舜的二妃留下无穷遗恨，曹操在赤壁屈辱地失去了雄图。圣明的朝廷光照天下，残余的叛孽却造成艰难忧患。才德之士随着奴仆般的人供役，知名贤者隐居在锻炉旁。邵平原本进入汉朝，张翰后来归返吴地。不要奇怪我的泪痕频频出现，危险的桅杆追逐着夜里的乌鸦。【洙说：鄂渚在江夏西面的黄鹤矶上，《楚辞》说‘乘鄂渚而返顾’。郑说：《说文》说舳是船尾，舻是船头。赵说：蒋旧本作浆，按诗意应是菰蒋的蒋，因为蒲有节而蒋有芽。梦弼说：王安石刊本作蒋。洙说：帝子是舜的二妃，随舜南巡而未归，道死于沅湘之间。曹公是曹操，他

译率水军在赤壁被吴军打败。赵说：残孽指吐蕃。洙说：《汉书·蒯通传》说随从奴仆服役的人，失去了拥有万秉的权力；注说厮是取柴的人。】养，是供养别人的人。赵说：《晋书》记载，嵇康家贫，曾和向秀一起在柳树下打铁。洙说：《萧何传》记载，韩信谋反，吕后采用萧何的计策杀死韩信；高祖派使者授萧何为相国，增加封邑五千户。卫尉邵平原是秦朝东陵侯，对萧何说：“祸患从现在开始了，愿您辞谢封赏不接受，把全部家财拿来资助军队。”萧何听从了他的计策，高祖非常高兴。夜宿青草湖。【鹤说：青草湖与洞庭湖相连，在岳州。】洞庭湖还在眼前，青草湖继续以此为名。夜宿时船桨依傍着农事之地，驿站竹签报告着水路的行程。寒冰争相靠拢，云影月光交替着微明。湖雁成双成对地飞起，人来了，原本向南飞行的雁却故意向北飞去。【赵说：所以隐约写船桨，是因为楚人在湖中种田，夜宿的船桨依傍着田地。邮签是船中用来计时的漏筹。】夜宿白沙驿。【杜甫自注：初次经过湖南，距此五里。】水上夜宿仍有余晖，人烟又聚集在这座亭子旁。驿站边的沙地依旧洁白，湖外的草刚刚转青。万物都充满春天的气息，孤舟如同一颗客居的星。任凭波浪漂流无限美好，清晰可见，已经接近南溟。行船上水遣怀。我生在太平时代，却在战乱之后身患疾病；困顿失意而又多有拙劣，怎能不白头还奔走于四海之内？童年时只能勉强糊口；如今遇到新交的少年人，少有机会遇见亲旧好友，只能低头低声地处世。故人知道我善于诱导后辈，然而血气已衰，豪气不再，举止间显出老态、丑陋、穷困和挫折。往日的心情常像中了风而狂奔。一纪以来从西蜀出来，到今天将要向南斗而行；孤舟穿过纷乱的春花，暮年依靠着蒲柳。九疑山苍茫幽暗，埋葬着圣人，尸骨已经腐朽；陶唐时代的人蹉跎至今，鞭打日月已经很久。其间屈原、贾谊一类的人，最终因谗毁而自取放逐；两位悲伤的魂魄沉郁湮没，如今是否仍然萧条存在？清湘山石高峻，逆流航行穿过林薮。撑篙的船工秘密施展技巧，气势像喝醉了酒；歌声彼此激荡传向远方，船只回旋转动，清楚地显示出操舟的传授。善于领会的人应当由此类推，各自都有脱颖而出的手段；自古以来有经世济民才干的人，为什么偏偏如此稀少？苍苍暮色中各种颜色渐暗，熊悬挂着，玄蛇发出吼声；黄罴在树梢上，正替群虎守卫。瘦弱的身躯将要到哪里去？走在险路上，脸皮反而更加厚了。只希望能同通达之士谈论，忍住声音，混同于瑕垢之中。【洙说：《左传》说‘在四方糊口’。郑说‘中’读陟仲切。洙说：朱叔元给彭宠的信说‘伯通还像中风狂奔一样，自行舍弃盛年’。鹤说：杜甫于天宝十四载冬天为躲避战乱离开长安，从关陇进入蜀地，至大历三年春天出峡，恰好一纪，并不是说在蜀地住了一纪才出来。洙说：《山海经》说，苍梧之川中有九疑山，是舜的葬地。陶唐是尧帝，百姓淳朴无知，是大治时代。修可说：屈原沉没汨罗，贾谊被贬长沙，都因遭受谗毁而被废黜。郑说：‘崒’读酋崒苍没切，形容山势高峻。赵说：观察船工如此施展操舟技巧，善于领会的人应由此类推到其他事情，无不各有脱颖而出的手段；然而要寻找自古以来如同操舟般高妙的经世之才，为什么偏偏如此少呢？】《诗疏》说：“熊能够攀缘上高树，见到人就翻倒着投身而下。”柳宗元作《熊说》说：“鹿害怕豺，豺害怕虎，虎害怕罴。”看杜甫诗中的意思，是让罴在树上守护老虎，这一点很明显。湘夫人祠。湘妃庙宇肃穆幽深，空墙临着碧水；春虫仿佛在书写玉佩，长满苔藓的燕子在积尘的翠帷间飞舞。傍晚停船，登上汀洲的树旁；幽香从水洲的浮萍中借来。苍梧留下的遗恨深重，泪痕染在成丛的斑

译竹上。【赵说：《博物志》记载，舜死后，湘妃用泪水挥洒竹子，使竹子染成斑痕。】在祠堂南面傍晚远望。百丈长的船索牵引着江水的颜色，孤舟漂浮在斜阳之中。兴致来时还拄杖穿鞋，极目远望却只见云沙。山鬼迷失在春日竹林中，湘娥倚着暮春的花朵。湖南是清幽绝美之地，却万古以来只有一声长叹。【洙说：百丈是牵船的绳索，用竹子连接制成。】偶然遇到之事。

译弯腰屈身辞别主人，张帆驾船驶入洪涛。春水充满南方大地，朱崖上云高日明。船夫废寝忘食，任凭狂风争夺操舟之权。我这次出行并非为了谋利，感谢你们这些随行者的辛劳。石缝间有采蕨的女子，卖菜所得还要交给官府。男子死于各种劳役，傍晚回到空村，只剩哀号。所见所闻大略相同，剥削甚至细到锥刀的末端。贵人难道不仁慈吗？却把你们看得如同枯萎的蒿草。索取钱财的门路很多，灾乱之中众声嗷嗷。无奈奸黠的吏徒，像渔猎一样侵夺，逼得百姓成为逃亡的欠税者。只庆幸自己得以谋生，花开时节还穿着由粗布缝成的衣袍。【洙说：《庄子·渔父》说弯腰如磬折。朱崖是南海地名，汉代贾捐之曾请求停止攻打朱崖。郑说：这里就是潭州的丹崖。赵说：《左传》说锥刀之末。洙说：渔夺，是说像捕鱼打猎那样非法侵夺。郑说：贯读侍夜切，是借贷的意思。】解除忧愁。减少自己的米粮，分给同船的人；道路艰难，更应想着共同渡过。【言外有深厚情意。】从前经过云涛盘滩，众人的力量也并不少；船到了呀坑滩口，转眼便飞快驶过。本来就没有什么得失，不过片刻之间便能到达远方，恐怕只是被泥沙阻滞。各种忧虑都要从安危来看，分明是前代贤人的谋略；这种道理，或许可以推广。要诚心诚意地希望它永不改变。【郑说：呀读虗加切。赵说：呀坑，是滩口像张开的口。梦弼说：坑一作吭，呀吭就是滩口。苏轼说：读杜子美‘减米散同舟’的诗句，可以使后世贪婪懦弱的人受到振作。又说：杜甫诗本来无敌，但从‘致远’以下的句子，实在粗陋；世人随声附和，不再批评，错了。不过这也不能掩盖它的美处。】夜宿凿石浦。早早住宿，劳烦宾客相随；仲春时节江山秀丽。狂风无时无刻不来，船桨不敢停系在回旋的水湾。暮色淡淡，太阳落下，众星闪烁，残月却还没有升起。青灯将熄，光影分明而又昏暗。【灯光明灭到这种程度，怎能不令人悲伤？】穷困的道路上有许多俊异之士，乱世中却少有恩惠。我这个鄙陋的人也放任不羁，草草地一次次度过岁月。斯文之士在忧患中苟余残生，圣哲留下《易》的彖辞和系辞。【这‘彖系’二字究竟是否恰当，大概只是牵强引用罢了。】赵说：《易·系辞》说，作《易》的人大概是因为有忧患吧。早行。歌唱和哭泣都在清晨发生。【兴致到来，写出险峻的语句。】出发行程已有期限，孤舟仿佛仍是昨天；所听所见，发出的都是同一种声响。飞鸟多次寻找食物，潜鱼也独自惊惶。前代君王制作网罟，设下方法伤害万物的生机。碧绿的水藻并非不茂盛，高高的帆却终日远行。干戈尚未止息，礼让也未恢复，崩迫之情由此显露出来。【赵说：《易·系辞》说上古结绳制成网罟，用来打猎捕鱼，大概取法于离卦。梦弼说：萧太傅的辞表说，不能承受崩迫的情感。】经过津口。【梦弼说：津口属于江陵。】南岳从这里已经很近，湘水向东流去，水深风和，引船以桂木为桨。春日水涨，云气笼罩山峰。【这本来就是令人欣喜的景色。】回转水道经过津口，那里有许多枫树林。白鱼困在密网中，黄鸟以美妙的声音喧鸣。万物都有通塞的限制，仁者之心因此感到恻隐。一瓮中还剩下没有喝尽的酒，膝上有一张无声的琴。圣贤两相寂寞，我独自微微敞开心襟。【赵说：梁元帝《乌栖曲》说沙棠木作船、桂木作桨。梦弼说：陆士衡诗说瓮中剩下残酒，膝上横放着琴。】停宿空灵岸。【郑说：应作“空舲”。郦道元《水经》说湘水县有空舲峡。】水流滚滚，逆着白色的浪头而上；四下空旷，尽情展开清朗的远眺。幸好船桨缓慢，可以看尽沿途的奇妙景色。空灵的霞石山势高峻，枫树和栝树隐藏在奔流与峭壁之间。青春对万物一视同仁，白日也偏偏照耀此处。可以在这里营造我的居所，终老于此寄托长啸。毒瘴不值得忧虑，边地却充满战争。先前留下的遗恨，使我耻于被通达之人讥笑。回帆希望延长游赏时间，把美好景处的精华领会尽。【郑说：栝读古活切，是树名。谢灵运说‘徒旅若奔峭’，奔指奔流，峭指峭峰。】夜宿花石戍。【鲍说：按《唐志》，潭州长沙有花石戍。】中午辞别空灵山岭，傍晚到达花石戍岸边。水道开阔，水木交杂，树木有古有今。地面蒸腾着南风，正值仲春，天气炎热。西斜的太阳已经落下，四时本来平均分配阴阳之气。为什么还要如此回环反复？茫茫天地自然，开合治乱，难道真有恒常的定数吗？系好船，盘绕着藤蔓，扶杖走过古老樵夫的小路。疲敝的百姓不在村中，野外菜圃只有泉水自行流注。【十字景象难以穷尽，举目令人凄然。】柴门虽然荒芜湮没，农具却还牢固。山东残余的叛逆之气尚存，吴楚之地仍守着王朝法度。谁能叩开君王之门，下令减免租税？【郑说：罢读音疲。洙说：‘罢人’是说百姓困于征役而疲敝；‘不在村’是说他们不能安居。梦符说：《左传》所引《祈招》诗说：‘祈招之诗和美，显扬美德，思念我王的法度，像玉一样，像金一样。’】早早出发。有所求取，常有百般忧虑；斯文之道也成为我的病痛。【阅历世事而知晓道理的人，读到这些可以有所省悟。】因为这种情形，朋友故旧多已穷困衰老，还要奔走；我也早早出行。撑篙的船夫懈怠，船席挂起，风向却不正。古人告诫不要站在高堂边缘，今日我又为何奔命？风涛翻黑，蛟龙在日出时跃动，黄霞映照。瘴气使人烦闷急促，难道会侵害衰病之身吗？睡梦尚未醒，仆夫已经询问洗脸梳头。面容衰老而惭愧，只在青铜镜前随意插上葛巾。抬头惭愧于林花盛开，侧耳听说昨夜有盗寇。幸喜囊中空空，正适合在艰危中作远方客。求告请托会伤害正直的本性，伯夷、叔齐在首阳山采薇而饿死；粟米和马匹又资助了游说诸侯的人。卑贱的我想要有所适从，却怀疑误用了这两种办法。【洙说：《汉书·袁盎传》说，千金之子不垂堂。修可说：《左传》说疲于奔命。洙说：一作‘睡还醒’。又说：《史记》载，夷齐不食周粟，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苏秦、张仪游说六国诸侯，都是由诸侯供给粮食和马匹。】停宿晚洲。云气与石峰错杂，密集的山坡起伏，风涛气势雄壮；晚洲正因而知名，秀丽的景色确实形态奇异。船桨经过猿猴垂手可攀之处，船身仿佛在飞鸟所能飞越的高处。摇动的浪花散乱，妨碍在危险的沙滩上打开书卷；折下一枝花，插在危险沙滩上作为标记。【‘当’字虽可解释为花根，与玉卮的‘当’不同；但和上文‘妨’字相对，似乎不应如此。俞舜卿对我说，危险沙滩用来记路险，没有其他标志，所以插花作为标记，似乎有道理。】羁旅艰难中暂时得到愉悦，衰老羸弱反而更加惆怅。中原的战争还没有平息，我只能始终疏放自处。【陈说：船桨经过猿猴垂手可攀之处，身在飞鸟飞越之上，是说春水上涨，船所经过的地方很高。师说：花当就是花根。】登上白马潭。春水上涨，缆绳已没入水中；太阳出来，野船启航。栖宿的鸟还在飞去，我也仍然要离开花丛；花朵仿佛含笑，却不肯来相送。【鸟已经栖宿，而我还要离去；‘笑’也是我的笑，作者自然地另有寄托。】人人都为白头而伤感，处处都有人举杯相接。不要说刚结识的朋友一定要向南征行，我暂时还没有回去。归雁。听说今年春天雁群向南归来，从广州看见花朵，辞别涨海，躲避风雪到罗浮山。是这些事物被兵乱之气所关连吗？什么时候才能免除客居的愁苦？年年被霜露隔绝，不过像五湖的一个秋天罢了。【梦弼说：涨海是海名。《谢承后汉书》说，陈茂曾渡过涨海，交趾七郡都从涨海进入。罗浮山在岭南惠州。】野外远望。

译天地广阔无边，行走于各郡国之间。遥远的云山兼跨五岭，风土疆域连接着三苗。野树侵入宽阔的江面，春蒲在冰雪消融后生长。乘一叶扁舟徒然老去，对圣明的朝廷却没有任何补益。【杜甫自注：服虔说，山岭有五座，因此以五岭命名；交趾、合浦等地都有这些山岭。】梦弼说：裴逊之诗说“纳纳江海深”。洙说：古乐府有“行行重行行”。黄说：裴氏《广州记》说，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揭阳是五岭。希说：《尚书》注说：“三苗之国，左边是洞庭湖，右边是彭蠡湖。” 进入乔口。【杜甫自注：这是长沙北面的边界。鹤说：《唐志》记载潭州有乔口镇兵。】朦胧的旧京城遥远，迟迟未归的道路漫长。残年依傍水乡度过，落日面对春花。树上的花蜜已经成熟，蜜蜂纷乱；江边的泥土轻软，燕子斜飞。贾谊的骨头已经腐朽，我来到长沙附近，心中更加凄恻。【洙说：《庄子》说，那个人和他的骨头都已经腐朽了。】在铜官渚避风。【赵说：潭州长沙有铜官山，相传是楚国铸钱的地方。】天还没有黑，楚地的船帆已经落下；为了避风，停在湘江洲渚之间。水田耕作先浸没草木，春火又焚烧山野。早早停泊时云气昏暗，逆流而行，波浪阻滞。两只白鹤飞来，飞过去后幽远得难以攀援。【洙说：《汉书》说江南之地火耕水耨。注说：先烧掉草，再放水种稻；草与稻一同生长到七八寸高，于是全部割去，再放水灌田，草死而只有稻子生长。】北风。【杜甫自注：在新康江口住了两夜才出发。】春意生于南国，瘴气等待北风吹来。北风吹向傍晚，遮蔽了残日；初夜鼓声响起，大炉中的火气清爽。携带着卑湿之地的声音，吹向洞庭湖。万里之内鱼龙潜伏，三更时鸟兽呼叫。【假使晚唐诸人来写《北风》诗，形容一定艰涩，绝不会有这样的豪迈气概。】洗涤清除一切，贪图乘风破浪；忧愁到了极点，只能交给摧枯拉朽的北风。暑热沉沉地困扰着，抵御严寒却往往还需要它。只希望它能使肺部的疾病宽缓，不敢怨恨这危险的道路。又住了两夜，烦劳船夫；衰老的容貌还要询问仆夫。今天早晨北风并非猛烈发怒，顺着道路就可以长驱直行。倚着几案观看船帆，云山仿佛涌到座席的角落。【赵说：南史载宗悫说，愿乘长风破万里浪。宋玉《风赋》说，风在土囊口大发雷霆。《庄子》说南郭子綦倚几而坐。】咏怀二首。人生最可贵的是身为男子，大丈夫最看重的是天赋的才能。没有显达时，应当修养自身；得志以后，便施行自己的抱负。可叹我终身困顿，到老年又遇上艰危。胡人的幼子逼迫国家神器，叛逆之臣同归于一处。黄河、洛水之间化为血海，公侯在草野间哭泣。西京再次陷没，翠盖车在尘土中飞驰。万姓如赤子般悲哀，两宫被弃置在紫禁城外。转眼已将近二十年，奸雄不断制造是非。本朝再次建立秩序，却还赶不上贞观时期。每日供应都在军需之中，上级官员督促各部门。高贤之士被形势所迫，哪里有闲暇彼此扶持？疲惫困顿的人即使暂且怀抱谋略，辗转不安，也无从施展。先王确实应当自责，忧愁悲痛正是因为这些。岁月不肯等待我，我在蹉跎中因此成病。夜里观看酆城之气，回头望向蛟龙池。牙齿头发已经自行估量，心意深沉，只能陈述苦痛的言辞。【洙说：《庄子》记荣启期说，人所珍贵的是男子，而我有幸得到，这是第一乐。胡雏指安禄山、史思明等，诗追述天宝之乱，两京陷没，玄宗、肃宗播迁在外。梦弼说：‘本朝再树立’指代宗时。贞观是唐太宗年号。‘先王罪己’指肃宗即位后曾下诏严厉自责。】国家危急，法度败坏，圣贤离去，我更加忧愁思慕；漂泊在桂水之上，傍晚怅望苍梧。潜鱼不咬钩而逃，野鹿也不回头。光明清白而幽静旷远的心，诚恳地不同于平日。衣食把我拘束，朋友知交又受到流寓的限制。风涛冲上春日的沙滩，十里之内浸泡着江边树木。逆流而行很少遇到吉日，时节只能徒然过去。井灶任凭尘埃堆积，船只却频繁准备，牵缠加上老病，使琐碎俗务更加逼仄。万古以来不过一死一生，何必凭借名声和名数？太多忧愁玷污了桃源，拙劣的计策又沉陷在铜柱之地。我不辞炎瘴之毒，抛开跋涉中对虎狼窥伺的恐惧。什么时候才能在中原得到安身之处？我所经过的地方，正是葛洪和许靖避世时常走的道路。贤愚确实有差别，既然受命，就应当奔驰奔走。身体羸弱消瘦，又能怎么办？魂魄被夺，针灸多次；身体拥滞，童仆懒惰，船夫发怒，行程终被耽搁。最终还是要挂起帆席，天意难以诉说。向南成为祝融山的客人，勉强扶杖穿鞋。结交老人星，在罗浮山迈动衰老的脚步。【鹤说：湘水从桂州的漓江流下，所以说桂水。郑说：阂是不通。泥读乃计切。梦弼说：晋代葛洪字稚川，听说交趾出丹砂，请求做勾漏令，于是带着子侄同去，后来停留在罗浮山。蜀志记许靖字文休，为逃避董卓诛杀逃到交趾，后来刘璋招他入蜀，侍奉刘备。郑说：衡山上有祝融峰。洙说：老人星在南极，罗浮山在岭南，所以说‘结托老人星’。】望岳。【大历四年春末，从潭州到衡州后又返回潭州时作。】南岳与朱雀相配，祭祀的等级制度自百代君王以来便已如此。霎时吸纳天地灵气，浩荡无边，占据南方炎热之地的一半。国家采用祭祀的典礼，重在德行而不在祭品的馨香。巡狩之礼为何如此寂寥？有虞氏的时代如今已经不存在了。我被世俗的罗网困住，跋涉越过潇湘。渴望太阳时，日影从绝壁间露出；泛舟在清光旁边。祝融峰在五峰中最为尊高，五峰高低错落。紫盖峰独自不向祝融峰朝拜，争相比长，彼此高峻相望。恭敬地听说魏夫人，众仙夹侍着在空中翱翔。有时五峰云气散开，风像飞霜一样。道路修长，行程催迫，没有空闲；我拄杖登上高冈，回来希望命驾沐浴，休息在玉堂，三次叹息。询问府主：凭什么来赞助我的皇帝？祭牲玉璧怎忍心供给衰败的世俗？神灵啊，请想一想降下祥瑞吧。【赵说：南方七宿为井、鬼、柳、星、张、翼、轸，是朱雀之星。洙说：《尚书》说望祭山川，依照等级次序举行。五岳祭祀所用牲礼相当于三公。梦弼说：《淮南子》有‘澒蒙鸿洞，莫知其门’。洙说：‘有虞今则亡’是说巡狩之礼已经消亡。赵说：‘渴日’是渴望看见阳光从高峰上露出，义同渴雨之渴。祝融、紫盖、天柱、石廪、芙蓉是五峰。梦弼说：南岳诸峰都朝向祝融峰，唯独紫盖峰势头转向东边。郑说：嶫读业，形容山高。田说：魏夫人是晋代魏舒的女儿，年轻时喜好读书和神仙之术，曾有四位仙人降临，传授她全部秘术。】寿终日以杖代替尸解之术而升天，被封为南岳夫人，治理南岳。清明二首。

译早晨新火燃起，新烟升腾，湖色映着洁净的春光。客船绣羽般的旗帜冲过花丛，各自得到自己的乐趣；红颜女子骑着竹马，我却无缘相见。胡地少年整装而来，已经难以见到；楚地女子的腰肢仍然令人怜爱。看不见定王城的旧址，却长久怀念贾谊任太傅时的古井，它依然存在。徒然沾染焦举寒食的旧事，实际上只能借助君平卖卜的钱财度日。钟鸣鼎食和山林隐居各有天性，任凭我这一生吃浑浊的胶饭和粗粮。【洙说：骑竹是骑竹马。汉景帝的儿子刘发封为长沙王，谥号定。贾谊任长沙王太傅，如今他的庙中还有井。洙说：焦本来作周。后汉周举任并州刺史，太原郡旧俗因介子推被焚烧骸骨，在他死亡的月份都说神灵不喜欢生火，因此士民每年冬季总有一个月不生火做饭，老少不堪其苦，常有人死亡。周举到任后，在子推庙中作吊书，说隆冬停火、损害民命并非贤者本意，并向百姓宣示，让他们恢复温食，于是众人的疑惑渐渐消除，风俗立即改变。赵说：钟鼎是鸣钟进食、列鼎烹煮。】此身漂泊东西，苦不堪言；右臂偏枯，几乎不能使用。耳边寂静无声，系舟时双双落泪；长久伏枕，左手徒然书写。十年来蹴鞠之戏带着幼儿远行，万里之外荡秋千的习俗也相同。【蹴鞠和秋千都是清明景物，分别写在两句中；‘将雏远’更加惨淡，并不是说战事兴起。】旅雁飞上云端，归向紫塞；家人钻取青枫木生火。秦城楼阁处在烟花之中，汉家君主的山河如同锦绣。春来风水使洞庭湖更加宽阔，白苹使白头老人愁苦至极。【洙说：《刘向别录》说蹴鞠是黄帝所造，本来用于练习兵势。《古今艺术图》说秋千是北方山戎的游戏，用来练习轻捷。师说：‘十年蹴鞠’是说战事兴起；‘将雏远’是带着孩子远游。赵说：后四句是杜甫怀念长安，感叹自己身在湘潭。】客人从远方来。客人从南溟而来，送给我泉客的珍珠。珍珠中有隐藏的文字，想要辨认却不能写成书信。把它封在箱笥中很久，等待公家有需要时使用。打开来看，却化成了血。可怜如今的征税搜刮没有止境。【赵说：任昉《述异记》说，南海鲛人住在水中，像鱼一样，不废弃织机；它的眼泪流下便成为珍珠。鲛人就是泉仙，又叫泉客。鹤说：按《史记》，大历四年三月，朝廷派御史征收商人钱财，此诗或许就是为此而作。】从潭州出发。【鹤说：杜甫从潭州前往衡州。】夜里醉饮长沙的酒，清晨沿湘水而行。春岸花瓣飞落，仿佛为客船送行；燕子呢喃，又像要把行人挽留。贾谊的才华当世无双，褚遂良的书法绝伦。名声高盛，前后事迹都令人感慨；回头一想，不禁伤神。【洙说：贾谊的注释见前文《唐书》。褚遂良擅长隶书、楷书，唐太宗让他侍从书写；高宗时任右仆射，因劝谏皇帝不应废王皇后、改立武昭仪为皇后，被贬为潭州都督。】双枫浦。【梦弼说：按《图经》，在潭州浏阳县。】在青枫浦停下船桨，原有的两株枫树已经摧折。我自己惊讶于衰败凋谢的力量，却不说自己本来是栋梁之材。浪花足以漂浮我的纱帽，树皮必须截取锦苔。江边的土地有主人，只能暂时借来，等候上天让我回转。【想寻找没有主人的土地，是为世道狭窄而伤感。】赵说：这首诗用了乘槎升天的典故。酬答郭十五判官。【郭受。】鹤说：杜甫到衡州后，郭判官从潭州寄诗给他。才智已经随着年岁老去，徒有虚名；卧病江湖之间，春天又来了。药包牵挂在心，诗篇总是荒废；花枝照入眼中，诗句却又生成。只同燕石一样，能够像陨星一样坠落；自得隋侯之珠，便觉得黑夜也明亮。乔口、橘洲一带风浪催促着系帆，何必吝惜这片刻的行程？【洙说：《荀子》说宋国愚人从梧台旁得到燕石；《左传》说陨石落在宋国，又说陨星像雨一样。淮南子说隋侯之珠是明月珠；《搜神记》说隋珠直径一寸，夜里有光。梦弼说：橘洲在长沙郡乔口。】杜员外兄把诗作赐示给我，因此作此诗寄上。郭受。您的新诗已经传遍海内，旧日的德望在朝廷中也深受期待。郡邑地势低洼，多雾多雨；江湖天空开阔，风涛充足。松醪酒已经酿熟，我在旁边看着便醉；莲叶做的船轻快，我自己学习操舟。春日兴致不知有多少首诗，衡阳的纸价顿时能够上涨。【洙说：《贾谊传》说长沙低洼潮湿。《庄子》说，颜回问孔子，自己曾渡过很深的水潭，见渡船人操舟如神，问孔子操舟是否可以学习，孔子说可以；善于操舟的人要多次练习才能做到。郑说：《世说》记载，庾阐作《扬都赋》，人人争相传写，以至于都城纸张因此涨价。】在衡州送李大夫七丈李勉前往广州。持斧钺奉命下临青冥，楼船驶过洞庭湖；北风随着清爽之气而来，南斗星也避让文星的光芒。【气势刚健雄壮，值得称道。】日月如同笼中之鸟，天地如同水上的浮萍。王孙、丈人般的高贵人物，到老年仍然看见自己漂泊零落。【洙说：《礼记》说，诸侯接受斧钺之后才可以诛杀。梦弼说：李勉是郑惠王的曾孙。】回转船桨。【鹤说：杜甫到衡州后，因为害怕暑热而返回，打算回襄阳却没有成功，最终留在潭州。】往昔曾试着安于命运，私心仍然畏惧上天。劳苦的一生被一件事牵系，作客在外耗费了多年。衡山、洞庭广大，蒸水一带疫病尤其流行。才一接触浅薄的世俗，就留下足迹而有负前贤。头巾和拂尘哪里能遮住眼睛？瓶罍很容易装满一船。火云增添污垢油腻，冻雨沾湿沉重的丝绵。勉强进食，莼菜使饭食更加滑润；独居无事，茶水接连煎煮。清幽的思绪在汉水之上，凉意中忆起岘山山巅。顺浪而行翻船也尚可凭倚，回帆时又省去牵引。我们杜家的碑刻不会昧于世，王氏的井也依然存在。将用几杖陪伴衰老的牙齿，把茅屋寄托在短短的椽木之间。曾经灌园而得到适意，游赏的心愿或许可以在这里终了。任性同于渔父，成名却不同于鲁仲连。船夫，劳烦你送我吧，正值朱夏，也将到寒泉。【赵说：衡州志记载，衡州俯临蒸水，水气如蒸，水流到湘水，因此叫蒸湘。鹤说：《尔雅》说冻雨是夏季暴雨，冻读东。郑说：裛读邑。梦弼说：沈休文《萧愐碑》说因遇重病而久留。希说：湖南土俗只崇尚煎茶，客人到来后还要连续煎六七次，所以‘茗续煎’是记实。赵说：汉水、岘山在襄阳，杜甫怀念故乡。鲁说：从岳阳经潭州到衡州是上水，从衡州返回潭州是顺水，前后诗篇可以考证。】

译洙说：晋代杜预平定吴国后刻了两块碑记载功勋，一块沉在万山之下，一块立在岘山之上。《襄沔记》说王粲的宅第在万山以东，宅中有井。《史记》记载，鲁仲连是齐国人，责备新垣衍要让秦国皇帝化，秦军因此退却六十里。平原君想封赏他，他辞谢不受。田单攻打聊城不能攻下，鲁仲连写信送给燕将；燕将看信后自杀。田单于是屠杀聊城，回来后想为鲁仲连封爵，鲁仲连逃到海上隐居，说：‘我如果和富贵在一起却受人屈辱，宁可贫贱而轻视世俗，任意施展自己的志向。’ 在湘江设宴为裴二端公前往道州饯行。白日照耀着船队，朱红旗帜散布在宽阔的江面。诸位公卿为道州长官饯行，庄严地举行首次宴席。我这个鄙人承蒙您最后的眷顾，自幼便敬仰佩服您。情义如同骨肉，我把胸中的一切都倾吐出来。盛大的声名和富足的事业，我没有什么可以拿来献给您，反而惭愧面对高贤。不要因谗乱而受到伤害，要保全爱护坚如金石的情谊。我在百官之下，计谋拙劣；在君子面前，精神才得以振作。交契会合苦于不能长久，哀乐本来就彼此纠缠。交游之人渐渐凋零，往昔的情谊浩荡而茫然。催促举杯以激发百般忧虑，压抑不住的泪水潺潺流下。热云聚集，天色昏暗；残月还没有升上天空。白团扇为我展开，华美的蜡烛盘旋着长烟。鹖鸟催促天明，解开衣带，从此各自回转。向上请求减少兵甲，向下请求安定农田。永远惦念病弱口渴的老者，请把我的书信寄到远山之巅。【师说：道州在南方，州长称伯。梦弼说：白团指扇子。郑说：鸹读古活切，鹖读何葛切，都是鸟名。】奉送王信州王崟北归。朝廷防备盗贼，供给军需，忧虑诛求百姓；下诏从郎署中选人传达声命，掌管信州的百姓。如今百姓困苦于天子的政令，从前忧虑井屋之间有炊烟升起，如今却伤残得连血也流不出。田野歌声只在海甸，画角声独自从山楼传来。白发老人常常早早入睡，荒草丛生，农事又到了秋天。您解下官印，超过百姓卧辙挽留的待遇；派骑兵寻找小舟。您像陈蕃悬榻等待徐孺子一样毫不厌倦，我在颍川又拿什么来酬谢您呢？红色笔管生了尘，笔锋寒冷，黑貂裘也沾满油腻。高尚的义气始终存在，此种文雅风流却要止息了。离别如雨散云飞，行止各自漂浮。树林炎热，鸟儿张口；江水浑浊，鱼儿摆头。尉陀虽然向北拜谢称臣，太史公却还滞留南方。军旅之事应当全部平息，天下各处都要收复。九重宫阙思念敢于进谏的人，四方八极都盼望皇帝施行怀柔。我徘徊瞻望王室，从容仰望朝廷的谋略。故人持有高雅的议论，连绝塞也能使穷愁豁然开朗。希望再次见到陶唐时代的治理，甘愿作无拘无束的漫游者。【赵说：传说尧时有老人击壤而歌；说‘唯海甸’，是说当时淮海地区没有忧患。洙说：谢灵运诗有‘解龟在景平’。汉代侯霸任临淮太守，被征召时百姓攀住车辕、卧在车辙中不让他离开。晋书记载刘真长派人传达教令，寻找张孝廉的船。汉代陈蕃任豫章太守，特意设一榻等待徐孺子，徐孺子离去后便悬起这张榻。赵说：这是说王崟待我如陈蕃对待徐孺子，我将用什么来报答他？】颍川陈氏，郡名，指陈蕃，以此比拟王信州。洙说：《诗经》说‘彤管有炜’；《战国策》说苏秦的黑貂裘破旧。师说：‘尘生彤管笔’是杜甫自叹曾任左拾遗。洙说：曹植诗说风流云散，一别如雨；刘孝标《广绝交论》说烟霏雨散。《汉书》记载，汉高祖让陆贾平定南越，赐尉陀印信，封他为南越王；陆贾劝说尉陀到郊外迎接，面向北称臣。尉读纡物切。太史公《自序》说‘留滞周南’，梦弼说：太史公就是杜甫自比。赵说：故人指王信州。洙说：尧称陶唐氏。《淮南子》记卢敖见若士，对他说：‘我和汗漫相约在九垓之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郇瑕城邑令人凄怆，你我都在弱冠之年便已错落相逢。士人承蒙礼数相待，文章法度早已周全周旋；身在台阁黄图之中，簪裾行列紫盖之旁。这样的尊荣实在当之无愧，端庄高雅，独自潇洒。贡禹听闻王阳的声容便欢喜，冯唐却招来疾病缠身。南方经过时惊骇于仓猝，北望故国又忧思绵延。贾谊在长沙遭鵩鸟之讳，蜀郡百姓怜惜李冰留下的犀牛。吴季札以素车送葬仍痛哭，宝剑几乎要高悬以相赠。汉道中兴而盛，韦贤父子以经学相继，次子韦玄成又官至亚相。你承续世业而气度冲和，才德磊落映照当时贤者。城府深沉如朱夏，胸怀广大如雨霁长天。华丽楼阁高连树顶，飞旐飘过堂前。小幕仿佛风中的燕子，笳箫声急如暮蝉。兴尽之后，虚白之室寂然；踪迹断绝，孝廉之船也不再来。童年少年时的交游都已离散，喧嚣卑俗的事务又牵累身心。年老以来多有涕泪，情怀仍寄托在勉强写成的诗篇中。谁能继承治理一方的重任？朝廷却难以任用将帅之权。春秋褒贬自有成例，名位与器度都贵在两全。注：郇瑕是晋地，今为河中府猗氏县；“士人”一作“丈人”“大人”。王阳在位，贡禹便弹冠相庆；“贡喜”即此意。冯为冯唐。贾谊为长沙王太傅时有鵩鸟飞入屋中。李冰任蜀守，曾立石犀以镇水。蜀人怜惜韦氏之德。吴季札曾把宝剑系在徐君墓树上。韦贤少子韦玄成以明经历官至丞相。“绮楼关树顶”说楼阁极高，“关”一作“高”。“防”读作绎，是小幕。虚室生白，意谓弃虚白之室而归长夜之堂。孝廉船的典故见前注。“名”与“器”不可以假借于人。《江阁卧病，走笔寄呈崔、卢两侍御》。（鹤注：江阁在潭州附近。） 客居之人身处江楼，厨下食物微薄，枕席也很清冷。年老多病，只是日渐消瘦。漫长夏日令人感伤，想起滑美的雕胡饭，又仿佛闻到锦带羹的香味。汤汁顺着匙流入口中，也兼能暖腹；有谁愿意送来一杯酒呢？注：雕胡的注释见前文。荆湘一带有锦带，嫩苗脆美可食，春末开花，红白如锦；也有人说锦带指吐绶鸡，肉质脆美，适宜做羹。《潭州送韦员外迢牧韶州》炎热的南海之地，韶州的长官，是风流儒雅的汉署郎官。分授符节，先有声望；同舍郎中也因此增光。多年疾病使你白了头，昨夜秋天已经透出寒凉。洞庭湖上没有飞来的大雁，书信也不要彼此防备。注：汉代郡守与朝廷各执符节的一半；“同舍郎”用直不疑等典故。

译《潭州留别杜员外院长》　韦迢 长沙驿在江畔，我们相逢时正有客船解缆。你的盛名在诗坛独步，而我所处的小郡偏在海西。地势潮湿，使人忧虑鵩鸟飞来；天气炎热，又害怕鸢鸟坠落。你我离去与留下都很失意，挽臂相携，内心一同悲伤。注：“飞鵩”“跕鸢”的典故见前文。《酬韦韶州见寄》我寄身江湖之外，朝廷对我的记忆已经疏远。深深惭愧没有长者车辙来访，却又重新得到故人的书信。白发如丝，难以梳理；新写的诗篇，比不上锦绣。虽然没有南飞越过衡阳的大雁，却请看看北方流来的鱼。注：长者车辙用陈平典故；衡阳有回雁峰，相传大雁到此便停止南飞；“鱼”用古诗中鱼腹藏书信的典故，借指潇湘水北流。《早发湘潭寄杜员外院长》　韦迢 昨夜北风夹雨，江上清早便感到寒凉。楚地山峰千重，翠色欲滴；湘潭水面已有一片秋黄。故人在湖外漂泊，白了头还只是郎官。彼此思念，却没有南来的大雁传信，什么时候才会有回报的书信？注：白首为郎，含冯唐、颜驷的意思；湘潭县属潭州，韦迢由湘漳寄诗，而杜甫在潭州。《楼上》面对天地，我徒然搔首，频频抽出白玉簪。皇帝的车驾远在三极之北，我自身的遭际却困在五湖南边。眷恋宫阙，忧劳肝肺；谈论人才，又惭愧自己不能像杞、楠那样成材。天下动乱，连自己都难以救助，最终只能老死在湘潭。《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二十 《千秋节有感二首》。注：据《唐纪》，玄宗生于八月五日，曾在花萼楼下宴请百官；百官上表请求每年八月五日定为千秋节，王公以下进献铜镜和子露囊。大历四年秋至冬，在潭州作。自从废止千秋节以来，我屡屡因八月到来而悲伤。先朝常举行的宴会，往日壮观已经化为尘埃。礼官曾把皇帝生日编入凤历，龙池也已陷入劫灰。湘江边新添涕泪，秦地树木远望着楼台。群臣曾得到宝镜，金吾卫护送万国来朝。衢路上的酒樽再也不能重新畅饮，白头的我独自留下哀伤。注：“凤纪编生日”指礼官把诞节记入凤历；龙池为兴庆宫旧池，玄宗幸蜀前曾有龙跃向西南。堑是坑。汉武帝所凿昆明池后来被说成天地劫灰。金吾为掌禁卫之官。“衢樽”用《淮南子》圣人之道如置酒于通衢、行人各自斟酌的意思。御驾所乘的高楼敞开，含风的帷幕高达数丈。仙人张设宫中乐舞，王母进献宫中的仙桃。罗袜映着红色荷花般的艳丽，金辔装饰着白雪似的骏马毛。舞女登阶捧着祝寿酒，走索艺人背着秋毫般细小的物件。圣明君主来日或许仍享尊贵，而今日边地之心却为战事劳苦。桂江向北流去，满眼都是送行的波涛。注：用玄宗千秋节在勤政楼大陈声乐的故事；“罗袜”“芙蕖”出自曹植，《白马饰金羁》用曹植诗，“走索”指绳上表演。桂江水经零陵流至潭州。苏大侍御涣，是个清静的人。他旅居江边，不与州府宾客交往，世事也已经完全断绝很久了。他乘肩舆来到江浦，忽然来拜访老夫，只带着舟楫而来。茶酒之余，请我诵读近来的诗作，他愿意吟诵数首。他的才力一向雄健，词句感动人心。第二天与他相接交谈，

译回想起来，他的思绪如雷霆涌出。除了书箧和几案手杖之外，处处都久久回响着金石般的声调。我写下八韵以记此奇异之事，也记下老夫对苏涣倾倒至极。庞德公不轻易出仕，苏氏如今也有这样的人。再次听到你吟诵新作，气势突过黄初年间的诗篇。天地几经反复，扬雄、司马相如应当与你同时并称。今晨在清亮的江水中照见自己，竟胜过吃斋房芝草，白发中喜见又变黑，间杂生出黑丝。昨夜舟火接连天际，湘娥在帘外悲泣。百神似乎不敢离散，风破寒江，行舟迟缓。注：庞德公隐居不入城府；黄初为魏文帝年号；扬、马指扬雄、司马相如；“清镜”指江水；斋房芝见《汉志》；湘娥指虞舜二妃。苏涣少时喜好剽盗，善用白弩，后来改过读书，中进士，曾任湖南崔瓘从事，后参与哥舒晃叛乱而被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后来他改过自新，读书求学，中进士。湖南崔瓘征召他任从事，后来又奔走交州、广州，与哥舒晃一起反叛，最终被杀。这样看来，他并不是所谓清静隐逸之人。苏涣在广州作《变律诗》十九首，献给广州主帅。其中一首说：养蚕是为了得到白丝，桑叶尽了，蚕也老了。倾空蚕筐面对空床，这番心意要向谁说？一个女子不能织布，万人便要受寒；一个男子不能得志，四海之内行路都艰难。灾祸不一定在于大，福分也不一定在于先。世路险如孟门山，我们这些人应当努力。另一首说：毒蜂一旦筑成蜂窝，高高挂在恶树枝上。行人离它百步之外，仍会看得目断魂飞。长安大道旁，不知是哪家的少年挟着弹弓，手持黄金弹丸，拉满弓弦，毫不迟疑。一弹命中，纷纷坠落，势如风雨相随。身体仿佛被万箭攒射，辗转迷失了去处。徒然有嫉恶如仇的心，却奈何不知道其中的机巧。读这两首诗，就可以了解他的为人。杜甫赠诗题为《记异》，其语气和意味与一般诗篇不同，确实有深意。《可叹》天上的浮云像白衣，片刻之间又变得像苍狗。古往今来本来都处在同一时序中，人生万事没有什么不会发生。近来河东有女子挖出眼睛离开丈夫；河东女子姓柳，丈夫王季友严肃正色，动辄援引经书。丰城客子王季友，万卷群书常常默诵，手中总带着一部《孝经》。家境贫穷，年老消瘦，靠卖鞋为生；好事之人去拜访他，便带着酒。豫章太守高常孙把他引为宾客，敬重他已久，却三年未曾交谈；他小心恐惧，闭口不言，太守因此更加不疑。人生反复无常，看起来已经很丑恶；明月本无瑕疵，哪里容易保持清白？紫气郁郁仍冲向斗宿，时局危急，真正可以依仗的还是豪俊之士。只是这两人能否安置在君王身边呢？太守近来统领山南，百姓思念他，如同思念父母。王季友早已拜见过他的容颜；高山之外，其他山都只是小土丘。任用他们，可以使羲和驾日，使上天有所成就；可以治理水土，使大地厚实。王季友论说治道，却受阻于江湖；李勉作为辅弼，前后或许会死去，但终将如星辰般不灭。他们若要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难道肯让功业朽败？我们这些人碌碌无为，只顾饱饭赶路，只能让风后、力牧那样的贤臣长久回首叹息。注：王季友为丰城人，家贫卖履，博通群书，李勉曾引为宾客；风后、力牧为黄帝之臣。又据史书记载，李勉是唐高祖之子郑王李元懿的曾孙，广德二年任洪州刺史，大

译历二年入朝，拜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大历四年冬，广平发生冯崇道、朱济之乱，当时杜甫正在潭州，所以写了这篇诗。注：李勉本传说他最初任梁州刺史，梁州属山南道。“培塿”是小土山。“疑、丞、辅、弼”分别是古代天子四方辅臣。风后、力牧是黄帝的臣子。

译《奉赠卢五丈参谋琚》。杜甫自注：当时丈人奉使从江陵来，在长沙等待命令，官府先行支给钱米。恭敬地想，您我同出一源，却各自以卓异的品格闻名。入幕之中，幸得如孙楚般的才士；披襟相交，又遇到如郑侨般的知己。丈人借助才华，门第高耸直上云霄。年老了，迎来送往已很笨拙；相互依托，蒙您赐钱，倾尽府库供给争取粮米。您停船远来结邻好，却正逢艰难；贫民的织机和经轴都已枯竭，民心焦灼。客居之心只能徒然陪伴使者，寒冷的江水也不能形成潮汐。白发干枯垂到衣领，银章破旧挂在腰间。谈诗可以连说数夜，醉酒有时连续整个早晨。文采笔墨只是勉强应酬，湖山也仿佛应之而动摇。时局清平并非全靠造化，兴致尽了，却只剩萧条。天子恩泽很多，苍生反而更加寂寥。不要传播把鹿说成马的谬论，也不要相信把鵩鸟说成鸮鸟的说法。还没有来得及依依地牵住衣袖，便又斟满酒杯任其漂泛。流年使人疲惫，如蟋蟀临堂；体察万物，幸而仍像鹪鹩有一枝可栖。我辜负了归隐沧洲的愿望，谁说晚年还会有人征召我？注：诗中用康公、孙楚、郑侨、指鹿为马、贾谊鵩鸟、蟋蟀在堂、鹪鹩巢一枝等典故；“沧洲”指神仙所居之地。“客心空伴使”是说杜甫自称陪伴卢琚出使。“素发飒以垂领”出自潘岳《秋兴赋》；“牵率酬嘉藻”出自谢灵运诗。赵高曾指鹿为马；贾谊在长沙时有鵩鸟飞入屋中，鵩鸟像鸮，是不祥之鸟。“蟋蟀在堂，岁聿云暮”见《诗经》；“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见《庄子》。《惜别行送刘仆射判官》听说南方正在采购骏马，数量不限。襄阳幕府的军中需要马匹，天下又有奇异的主将；为了节省开支、忧虑艰难，只收取强壮、胜过铁甲的马。难道只是为了格斗而求龙驹吗？如今西北的良马自行返回，胡地的麒麟马已经荡然无存，一匹龙媒马也没有。真正的种马在帝都，子孙尚未流落到西南角。若不是为了戎事而准备征伐，您哪里肯辛苦越过江湖？江湖间的马大多憔悴，士大夫往往只能骑跛驴。梁公富贵而不以富贵自矜，号令明白，使人安居；俸钱按时散发，士子都能取用府库，不让它成为骄奢豪强的虚饰。以此报答君主，一片赤心；压退西戎，回击北狄。罗致天下群马，借助良马的气势驱除敌人，并拿出金帛买马。刘侯奉命出使，光彩在于推选人才；才略滔滔如海，连沧溟也显得狭窄。杜陵老翁秋日系舟，扶病在长沙驿与你相识；勉强梳理白发，提着胡卢，亲手在路旁摘取菊花。九州兵革浩浩茫茫，临近重阳，三声叹息于聚散之间。举杯面对客人，忍住涕泪，却不觉老夫心神深深受伤。《重送刘十弟判官》你我同出豕韦一源，分别在秋日的水边；论年纪，你是兄长，惭愧的是才华上却觉得弟弟更优秀。经过丰城，想到宝剑的意气，又想到吴钩。垂翅而飞，只是徒然衰老；你像抢先扬鞭的骏马，丝毫不肯停留。嫡亲本枝到了岁晚仍然挺立，高尚的情义足以豁开穷愁。将来有一天，我将在江边等你，还是长沙旧驿楼。注：刘氏与杜氏同出一源，均可追溯至豕韦；“宝剑”“吴钩”用名剑典故；“垂翅”用冯异典故；“先鞭”用祖逖闻鸡起舞、争先著鞭之意。《登舟将适汉阳》。鹤注：杜甫本想前往汉阳，未能成行，最终仍留在潭州。春日居所将要弃你而去，秋日的帆船催促客人归返。庭院里的蔬菜还历历在目，江浦的浪花已经吹湿衣裳。谋生漂泊而又笨拙，有心归去，却因年老而违背了回到中原的愿望。兵马正盛，远道之上的平安书信稀少。塞外的大雁随时聚集，桅杆上的乌鸦终年飞翔。自此以后，我要归向鹿门山，永远停止汉阴丈人那样的机心。注：杜甫二月到潭州，因而说“春宅”。“汉阴机”用子贡见灌园丈人的故事，意谓不愿使用机械而滋生机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湖南送敬十使君适广陵》相见时彼此都已白头，这场离别又能怎样呢？多少年才能见一面，今日又只能悲歌。少壮时的欢乐很难再得，岁寒之中内心并没有改变。宝剑匣中寒气充盈，玉壶里冰雪满贮。遭逢乱世，实在漂泊；为了挽救时局，曾经反复琢磨。看我的形貌，我已经更老；论胆力，又有谁能超过你？深秋岳色更加青翠，风高湖上涌起波涛。你应当奋飞去访知己，在淮海之间不要蹉跎。《暮秋枉裴道州手札，率尔遣兴，寄递呈苏涣侍御》。鹤注：裴虬任道州刺史，苏涣当时在潭州。

译久客在外，常常收到友朋屈尊寄来的书信，一个月大凡有一束。那些虚名只能用来应付寒暄，泛泛的关怀却救不了沟壑中的穷困。幸而牙齿虽落，我还不是无心之人；舌头尚在，也羞于在穷途上哭诉。道州的手札恰好又送到，纸张很长，必须自己读上三遍。手中满把的书信，哪里需要沧海明珠？我本来依仗昆山美玉，却将它拨弃。潭州有百斛美酒，却荒芜在潇水岸边；千株菊花，也只能使我白天站立，烦劳儿孙，夜里坐着耗费灯烛。忆起你当初任永嘉尉时，红颜白面，像花映着肌肤。军符侯印，取得难道会迟吗？紫燕、騄耳般的骏马奔走多么迅速。圣朝还在承受战尘，拯救世道应当任用英俊之士。百姓忧愁痛苦，盼望稍得苏息；藩镇却强横跋扈，只是迟疑徘徊。授予将帅符钺，筑坛任命，应该体现出用兵之意；颓败的纲纪、漏网的祸乱，也应当整顿弥缝。郭钦上书陈述大计，刘毅回答诏问而惊动群臣。他日若让侍从更替着说，内容一定深广；明公谈论兵事，气势更加振作。倾壶饮酒，箫管齐奏，黑白头发随剑舞而动；吹奏青春宴筵，曾经谈及苏秦。后来杰出人物如云孙相继而来。茅屋斋舍在定王城郭门，药物在楚老渔商的市集；市中肩舆相连，衣袖相接。城郭南面有人抱瓮，也有人倚几隐居，数量很多。将军若在西第早早建功，便可成为丞相；谢安从东山出仕，连鸟雀也因秋粟菽米肥美而苦恼。蛟龙将要蛰伏在寒冷的沙水中，天下的鼓角何时才能停止？阵前的部曲终日死亡，我写信给裴道州，并借此让苏涣看到。这一生已经惭愧到需要别人扶持，辅佐君主达到尧舜之治，就托付给你们了。应当早日占据要害职位，想着舍身报国。注：诗中用张仪保全舌头、毛曾倚玉树、紫燕、騄耳、跋扈、授钺筑坛、郭钦上疏、刘毅对诏等典故。《礼记》关于更换仆从的注释说：仆是太仆。君主在燕朝时，太仆正立掌管宾客礼仪；因为久立将会疲倦，所以让人轮流替换。这里“儛”与“舞”相通。“苏季子”即苏秦。徐稚传说“角立杰出”。《尔雅》称第七代孙为云孙，此处以此说苏侍御是苏秦的云孙。定王城在潭州，渔商市也在那里。茅斋是苏涣居住之所，楚老、渔商、市集则是杜甫所寓之处。肩舆的意思见前面苏侍御来访的序。楚国先贤传说，阮氏兄弟住在市北而富有，出行常有几十辆肩舆相连。郭南指定王城郭的南面，抱瓮、倚几是杜甫自称。马融曾作《大将军西第颂》，颇被正直之士所羞；这里借指诸将平定安史之乱有功，朝廷赐第。谢安曾从东山出仕。《奉赠李八丈曛判官》我的丈人正当英俊卓异，是宗室后裔，神尧之后。若市中没有騄骥，人们便无法得到真正的骏马。你早年便显露出非凡的风采，秀美的气概直冲牛斗；事业上富有清明机巧，在官署中正独自守职。近来树立了美好的政绩，已经传遍众人之口。艰难之际，贵在能够安然处之；那些冗长琐碎的事务，我哪里敢取法？区区小事尚且经受试验而光明显著，更当长久持守。反复讨论，确实令人开怀。宰割处理事务纷纷应手，书箧中积满了诚恳进谏的奏疏。宫阙遥远，奔走入幕，却还没有施展才能；若执掌国政，谁能与你匹敌？亲近的人问我为何久困漂泊，我爱惜自己衰老朽弱；白头辞别南方老者，委身仰赖北方贤者。真成了穷途车辙中的鲋鱼，或许也像丧家之狗。深秋洞庭的石头枯冷，长沙的柳树在风中飒飒。高昂兴致激荡荆山衡山，知音若闻之，定会为我回首。注：神尧指唐高祖；騄耳、赤骥是周穆王骏马；秀气冲斗用丰城剑气典故；“艰难体贵安”指艰难时能不拘小节；“冗长”用陆机《文赋》；“解颐”用匡衡说《诗》；“应手”用庖丁解牛。谢安曾称郗超为入幕之宾。“秉钧”指任宰相。项羽曾让范增游说项梁，所谓“南翁”即楚国虽只剩三户也必亡秦之说；“北叟”用塞翁失马、祸福相倚的典故。孔子困顿时，曾被说成像丧家之狗。洞庭、长沙、荆南、衡阳都是相连的地方。《晚秋，长沙蔡五侍御饮筵，送殷六参军归澧州觐省》有才德的人，很高兴与你相识；慈母的容颜，正远远盼望游子归来。我甘愿像陈遵那样投辖留客饮酒，哪里肯做替人置放书信的邮差？高飞的鸟在黄云暮色中分散，寒蝉在碧树秋色里哀鸣。湖南冬天不下雪，我有病，反而得以长期留居。注：陈遵饮酒时把客车的车辖投入井中，挽留宾客；殷洪乔不肯替人传书，曾将别人托付的书信全部投入水中。《别张十三建封，湖南观察使韦之晋辟参谋》。张建封是刘文静的外曾孙，少年时随父亲客居隐居于兖州；当时杜甫的父亲杜闲任兖州司马，与其父有交情。湖南观察使韦之晋征召张建封署任参谋，授左清道兵曹参军；他不喜欢这个职务，便离去。后来任御史大夫、徐泗濠节度使。

译我曾读《唐实录》：国家草创之初，刘文静、裴寂首先建议起兵；龙已有显现，唐高祖却还犹豫不决。秦王李世民拨乱反正，凭一把剑总领兵符；汾州、晋阳成为唐王兴起的丰沛之地，暴虐的隋朝终于被洗除。宗室功臣当享受庙食、后世祭祀，为什么反而如此疏落？彭城是英雄辈出的地方，正应当承受将相之位。你是他们的外曾孙，倜傥如汗血宝马。眼前千万少年，个个用心在崎岖道路上。我们在长沙亭相逢，忽然听到你承继先业；原来你竟是我故人的儿子。童年幼年时我们同居共处，今日挥手相别，洒下衰老的眼泪。抬头看你八尺身躯，内外都是名门之后，风采神情荡漾于江湖。范云尚且可以结交朋友，嵇绍自然不会孤单。我选择贤材，送你进入征南幕府；湖水落去，回旋的鲸鱼也将奋起。回想贾谊，不禁悲恸；又听到乐毅的报书。君主忧虑盗贼，军队疲惫，京都荒乱。旧日丘墓还等待安置，大厦倾覆正应当扶持。君臣各有职分，正如管仲、诸葛亮；此时正需你们尽力。即使霰雪严寒，也未觉栝柏枯槁。高尚情义直上云霄，嘶鸣着望向天街。仙人扫荡碧海，功业究竟会怎样呢？注：刘文静、裴寂曾劝唐高祖起兵，秦王李世民赞成；丰沛用汉高祖典故；彭城指刘氏郡望；范云重义，嵇康临刑以子嵇绍托付山涛；杜预为征南大将军，此处借指韦之晋；贾谊有痛哭流涕之书，乐毅有报燕惠王书；管仲、诸葛亮皆为辅弼之臣；碧海用蓬莱在碧海之中之说。所以称作“碧海”。《送卢十四弟侍御护韦尚书灵柩归上都二十四韵》。鹤注：韦尚书是韦之晋，卢氏为杜甫的祖母。白色帷幕渡过江去，远处的朱色旌幡登上陆地。悲伤的驷马发出鸣声，回头看，万人挥泪送行。参佐哭送完毕，门前还有谁来送别？归来后，你长期跟从韦公办事。儿子才俊而少见，长途之上还要为灵柩执绋。我的心仍像衣襟倒置般不安，感念恩义实在不小；怀念旧交，礼数也没有违失。墓中等待龙骧将军，诏台迎接獬豸冠。威势深重，必能显现；士人则应有高雅的兵略议论。凶悖之徒乘妖异之气而起，尘沙落入禁宫。往年朝见的道路已经断绝，将来必须扫除敌患。只管促动铜台的更漏，不要再增添玉帐的旌旗。常常询问黄阁老臣，难道肯不忧虑白登山被围？万民的创伤应当医治，群凶的欲望却日益肥大。刺举规谏，屡有劝诤；君主端坐，便自然光辉。节俭是前代君王的本色，后世难以再有这样的风流。期待你们建功立业，使衰朽者也重新芳菲。空中愁写书信，山中疾病使人只能采薇。挥杯本想暂且停止，抱被而宿又能依靠谁？冷眼看着远行的车盖，儿子扶我站在钓矶。清霜落在洞庭树叶上，偏偏赶在离别时飘飞。注：“朱幡”有丹旐之意，也可能指军队旌幡；执绋是送葬礼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诗中“颠倒裳衣”用失常失措之意。晋王濬曾任龙骧将军，死后葬于恒谷。獬豸是侍御史所戴的冠。陈仲举被称为世人楷模，行为足为士人法则。“尘沙落禁闱”说吐蕃逼近京师；“他日扫除非”说抵御吐蕃还没有找到上策。铜壶指铜壶滴漏，玉帐指将军营帐。黄阁老指三公。汉高帝曾被匈奴围困于白登七日。这里说天子虽屡次询问大臣，却没有人真正把白登之围般的危险放在心上。晋代殷浩被贬后，整日对空书写“咄咄怪事”。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拨杯”即挥杯。《风疾舟中伏枕书怀呈湖南亲友三十六韵》轩辕已经停止制定音律，虞舜也不再弹琴。（杜甫自注：伏羲造瑟，神农作琴，舜弹五弦琴，歌咏《南风》之篇。）尚且错用了雄鸣之管，仍然为半死的心而悲伤。圣贤的名声在古代已经遥远，羁旅中的疾病又随着年岁侵入。舟船停泊，常常依傍震泽；湖面平静，清早便能看见参星。仿佛听见马融的笛声，又像王粲登楼时敞开衣襟。遥望故国，寒意中满是悲伤；群云惨淡，岁暮阴沉。水乡笼罩着白蜃之雾，枫树岸边重叠着青色山峰。冬日郁积炎热瘴气，蒙蒙细雨滞留不止。鼓声迎接祭祀的鬼神，弹丸落下仿佛鸮鸟飞禽。兴致尽了，才暂时没有烦闷；忧愁一来，立即无法禁受。生涯在动荡中沉没，时节景物正萧瑟森然。病久之后，疑心酒杯中有弩影；久留不去，像头上的簪子徒然存在。魏文帝牵住辛毗衣襟，刘歆因投阁而受伤，这些事都使我感慨。狂奔究竟还能到哪里去？才能有限，终究辜负了所钦敬的人。我安于粗糙的藜羹，连米粒也没有；你们贵重如玉，足以作为珍宝。乌皮几重重破损，鹑衣一寸寸缝补。我的哀伤如同庾信，著述却不同于陈琳。（杜甫自注：庾信作《哀江南赋》。）在岷山度过十个炎暑，披葛衣；在楚地经历三个霜秋，听砧声。曾蒙陪坐锦帐，久已放任白头吟咏。返朴归真的时代难以遇到，深奥机变一旦陷入便容易沉没。应当只求得到几粒食物，也幸而接近“四知”之金。春草封闭归乡的遗恨，桃源花费尽心力也只能独自寻找。飘转如蓬，忧思悄悄；想要行乐，疾病却沉沉不止。

译埋葬夭折之子，追想潘岳；扶持危局，寻找邓林。蹉跎失意，反而像邯郸学步一样徒劳。（这里深深流露出伤感的情态。）感激之情，只在知音面前显现。只好借用苏秦、张仪的舌辩，夸说周公、宋玉的锋芒。接纳众流，却迷失在浩瀚水势中；登上高峻之址，才见山势嵚崟。城府在清晨旭日中敞开，松竹在碧绿水边挺立。披开愁颜，争相显出美好姿态；逸足骏马竞相疾驰。明察我的愚直，皇天实在照临。公孙述仍凭险固守，侯景还没有被生擒。中原的书信道路辽阔，北斗深处尽是干戈。怕见人事如千里井深，又向各地询问风俗，作九州之箴言。战血依旧流淌，军声直到今天仍震动不止。葛洪的尸体终究会解脱，许靖也难以承担如此重任。家事只剩炼丹求道的诀要，却一事无成，眼泪多得如连绵的雨。注：轩辕制律用黄帝命伶伦制十二律的故事；“错雄鸣管”指音律失调；半死之心用枚乘《七发》半死半生之桐；震泽是吴地太湖；马融善吹笛，王粲有《登楼赋》；杯中弩影用杜宣疑弩影致病；牵裾用辛毗谏魏文帝；投阁用扬雄；“藜不糁”指粗食无米；陈琳长于章奏，曹操读其檄文而头风痊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尺〕 注：震泽是吴地太湖的名称。汉代马融喜爱吹笛，作有《长笛赋》；王粲字仲宣，作有《登楼赋》，其中说倚着轩槛远望，向着北风敞开衣襟。“鸮禽”指鵩鸟。应彬任汲县令时，请主簿杜宣饮酒，墙上悬着红色弩弓，弩影映入杯中像蛇，杜宣因此害病；后来知道真相，病便痊愈。“疑惑尊中弩”说久病多疑，“淹留冠上簪”说久居不用。魏辛毗劝谏文帝，文帝起身入内，辛毗跟随并牵住他的衣襟。汉代扬雄校书天禄阁，王莽时因符命之事受牵连，害怕使者拘捕，便从阁上投下，几乎摔死；这里借指杜甫当年议论房琯而触怒肃宗。诗中还用陆机、庄子、湖南亲友、陈琳等典故。《汉志》说郎官可以得到锦帐；杜甫曾任员外郎，所以诗中这样说。《庄子》说这是“陆沉”，注释解释为不是沉在水中，而是沉没在陆地。张华《鹪鹩赋》说鹪鹩筑巢不超过一枝，每餐不超过几粒。《汉书》记载王密夜间怀金赠给杨震，说暮夜无人知晓；杨震回答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怎么能说无人知晓？这里说诸公曾经馈赠食物、赐给金钱。“春草封归恨”说不能归乡，只能以春草封闭归途之恨；“源花费独寻”说仍在避乱。鲍照有《行药至城东桥》诗，行药指有病服药后步行导引。许皇后怀孕时，霍光夫人显派女医淳于衍投毒，皇后不久便说头沉沉的，怀疑药物有毒。潘岳《西征赋》说把夭折的孩子埋在新安路旁；这里推测杜甫或许有丧子之祸，但无从考定。元稹《志公墓志》说嗣子宗武病重不能下葬，因而宗文早逝是明确的。又考察杜公诗集中的《大历二年熟食日示宗文宗武》，其中有诗句说：“明年出夔，二子尚无恙。”意思是这一年春天他从潭州前往衡州，当时担心宗文；后来杜公在衡州因畏惧暑热又返回潭州，所以诗的下句又用了口渴而死的典故。杜公与聂县令有旧交，应当是把宗文葬在耒阳，后人于是把那里当作杜公的坟墓。洙说：《列子》说：“夸父追赶太阳到达嵎谷，路上口渴而死，丢下他的手杖，尸体脂肉浸润之处生长出邓林，广大到数千里。”《庄子》说：“寿陵的少年到邯郸学走路，丧失了原来的步法，只好爬着回去。”《庄子》又记载，庄子对赵文王说：“天子的剑，以燕溪、石城为剑锋，以齐国泰山为剑刃，以晋、魏为剑脊，以周、宋为剑首，以韩、魏为剑柄。”镡读作淫，是剑鼻。赵说：“《诗经》说：‘含笑的面容多么美好。’”洙说：“东汉公孙述依仗蜀地险要，自立为王。梁武帝时，侯景起兵反叛，围困台城。梦弼说：‘北斗就是长安城。’”赵说：《金陵记》记载，江南的计吏住在驿舍，临走时把马吃剩的草料塞进井里，以为以后不会再来。不久他又经过这里，饮用井水，草料便成了从前的草屑，刺入喉咙而死。所以后人用这件事告诫说：“相隔千里的井，也不要把草屑塞进去。”民间谚语又说：“相隔千里的井，也不要回头吐唾沫。”怀疑“莝”字是“唾”字的错误。洙说：《左传》记虞人的箴言说：“茫茫的禹所治理之地，划分为九州。”汉代扬雄作《十二州箴》，晋代葛洪任勾漏县令，寻求丹砂，后来以尸解之法成仙。赵说：《蜀志》记载，许靖字文休，王朗给许靖写信说：“您周游江湖，直到南海，遍观夷人风俗……”这里借以比喻自己南征，并感叹力量难以胜任。舟中夜雪有怀卢十四侍御弟 北风吹过桂水，大雪在夜里纷纷飘落；雪色暗暗掠过南楼，月光寒冷地照着北边的水洲。云层中的烛光斜斜地渐渐靠近，望见舟影重重却始终没有听到声音【这里不等到“雪”字】。不知道山阴的道路，听到鸡鸣，更加思念你【鹤说：桂水的注释见前文；南楼在武昌，是庾亮与各位僚佐共同登临的地方。这里大概是卢氏送韦尚书的灵柩归葬，经过此地】。对雪 北方的雪侵入长沙，胡地的云气带来寒冷，万家都随着风势而动；树叶时有时无【“间”字用得好，意思是空中若有若无】，带着雨却不能形成花朵【上句牵连相对】。金错囊已经垂空，银壶中的酒也已赊取。没有人把浮蚁酒饮尽，只能等待直到昏鸦归巢【杜公自注：何逊诗说“城阴渡堑黑，昏鸦接翅归”。洙说：王莽时期的钱名为错刀，钱文上镶有金，故称金错】。暮冬送苏四郎徯兵曹适桂州

译飘逸不群的苏季子，佩带六国相印为何如此迟？早年就应成为诸侯的宾客，同时又擅长古体诗。你的贤能长期被埋没，我却因久病而年年悲伤。等到卢绾应当被征召的日子，也会有像楼兰王那样必须斩首的时候。岁阳初始而盛，王化已经久远而衰败。此行进入苍梧庙，看到云彩，哭望九疑山【洙说：《史记》载苏秦字季子，叹息说：“假如我有洛阳城外二顷田地，哪里会佩带六国相印呢？”阮籍诗有“沉醉似埋照”。《汉书》载汉高祖派使者征召卢绾，卢绾称病不去，皇帝发怒说：“卢绾果然反叛了。”于是派樊哙攻打卢绾。汉昭帝时，傅介子刺杀楼兰王，带着首级回来，悬挂在北阙。鹤说：按史书记载，这年十二月桂州人朱济反叛，容管经略使王翊将其击败，所以有此句。希说：舜曾在九疑山耕作，九疑山在道州，是苏徯前往桂州时经过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打开文书卷帙，在中间检查遗忘的东西，因此得到故友高常侍高适过去居住成都时的诗。那时高适任蜀州刺史，在人日思念我，寄来诗作。我读到诗行，泪水洒落；读完篇末，距离他委屈地寄诗给我已经十多年了，仍不知道他是生是死，又过了六七年。如今我年老多病，怀念旧友，自己的生意也可想而知。现在天下能够忘形相交的故人，只剩汉中王瑀和昭州敬使君敬超先还在；我爱惜他们却不能相见，感情都表现在诗辞中。大历五年正月二十一日，追作此诗酬答高公，并借此寄给王弟和敬弟。自从在蜀州的人日写作此诗，意料不到那首清丽的诗已经零落许久。今天早晨翻散书卷，眼前忽然明亮，泪水迸出，幽咽吟诵；事情仿佛还在昨天。唉！壮士大多慷慨激昂，接连不断的高名震动寥廓。可叹我在凄凉地写求友之篇，感慨时局，郁郁地思考匡扶君王的方略。锦里的春光徒然灿烂，瑶阶前侍奉君王的臣子已经寂灭。潇湘水乡在旁，鼋鼍出没；秋天里失去了雕鹗。东西南北的事更不必说，只有白头乘着小船、带病独存。遥遥拱手向着北辰，盗贼缠绕不止；想倾尽东海之水洗涤乾坤。边塞西方的吐蕃最为充斥，士大夫百姓向南渡迁徙，多有崩溃奔逃。鼓瑟至今还使帝子悲伤，拖着长袖到哪里去寻找王门？文章像曹植一样波澜阔大，服食求仙如刘安一样德业尊崇【这里只以服食来取喻汉中王】。谁能吹长笛扰乱愁思？昭州的诗文，正好可以招回高公的魂魄【梦弼说：高适在乾元年间任蜀州刺史，永泰元年去世。鹤说：杜公入蜀在上元初年才有草堂，高适在人日寄诗当在上元二年。赵说：按史书记载，高适被召回任刑部侍郎、左散骑常侍，所以有“瑶墀侍臣”和“鄠杜失雕鹗”等句；鄠杜指长安帝都。洙说：《楚辞》说“使湘灵鼓瑟兮”；《邹阳传》说“何王之门不可曳长裾”，这里说的是思念汉中王而不能相见】魏国陈思王曹植字子建，擅长写文章；汉代淮南王刘安和八公著书，谈论服食求仙之事。赵说：晋代向秀传记载，听说邻人有吹笛的人，笛声清越嘹亮，追想到过去嵇康相游宴饮的情谊，因听笛感叹，写成《思旧赋》。洙说：宋玉哀悼屈原，作《招魂》。《人日寄杜二拾遗》，蜀州刺史高适。在人日题诗寄给草堂，遥遥怜惜故人思念故乡。柳条显弄春色，叫人不忍看；梅花开满枝头，足以令人断肠。身在南方边地，无从参与政事；心中怀着百般忧愁、千种思虑。今年人日只能徒然相互思念，明年这一天又知身在何处？我卧居东山已经三十个春天，哪里知道文书和剑术都老在风尘之中。年老衰病，远远地惭愧任居二千石之职；惭愧你我都是东西南北漂泊的人【赵说：“身在南蕃无所预”是说杜甫寄居荆楚，不能参与朝政。“龙钟”是行走不前的样子；“远忝二千石”是高适自称蜀州刺史。洙说：“东西南北人”用孔子的话。赵说：杜公曾有诗说“甫也东西南北人】奉赠萧二十使君。过去在严公幕府中，我们都担任蜀地的使臣；在艰危中参与大府事务，你我前后相隔而踏过同一片清尘【杜公自注：严公第二次镇守蜀地，我后来参与他的幕府】。你早起听到鸣声，走在前面，乘槎进入显要津要。王乔的双凫只是暂时飞出，鲁恭治县时的雉鸟也只是驯顺相亲。始终任安那样重义，邻近孟母那样的贤德。接连匍匐行礼，情意和气概足以相交于生死之间【杜公自注：严公去世后，我老母还在堂上，使君问候寒温、赠送甘美脆食，次数和礼数就像对待自己父母一样。等到太夫人去世，办理丧事时，使君又率领诸孙主持事务，抚恤孤儿；真正是一死一生也不减少骨肉般的情谊，这样胶漆般的契合便可看见】。张老懂得主持家事，嵇康也有知己。受了恩惠却惭愧自己鲁莽，铭刻在骨中，抱持酸辛。巢父、许由有归隐山林的志向，而夔、龙是朝廷廊庙中的珍才。大鹏的图谋仍在奋翼高飞，熊车还将转动前行。你身处磊落的衣冠之地，我却是苍茫的土木之身。埙篪相和，自然合鸣；金石般的声誉更加清新。再次想起罗江之外，我们一同游赏，做锦水边的宾客。结下的欢情随着光阴飞逝，怀念旧友更加沾湿衣巾。远离朝廷含香舍，久留在伏枕养病的日子。早早在双阙前停下马，回雁飞过五湖的春天。不像司马相如那样因病受知，也一直像原宪那样贫穷。只好向监河侯借粟，如同使车辙中的鲋鱼获得一次活命【赵说：严武初次镇守蜀地时，萧使君参与他的幕府】。等到严武第二次来到蜀地，萧使君从幕府入朝任舍人，杜公则继萧使君之后任参谋，所以有“前后间清尘”的句子。唐代制度规定，凡诏书、制书、敕书、玺书、册命，都由舍人起草。洙说：王凫是王乔担任叶县令、双凫飞升的故事。鲁恭任中牟县令时，雉鸟在桑树下驯服。又有萧望之任郎官时，雉鸟跟随车驾；这里本来用县令的故事，因为使君姓萧，所以兼用萧望之的典故。鹤说：萧使君曾经做过县令，杜公有《萧明府宴处觅桃栽》诗。修可说：《汉书》载卫青为大将军，霍去病为骠骑将军，俸禄与大将军相等；后来卫青日益衰退而霍去病日益显贵，故旧日门客多离开卫青去侍奉霍去病，便得到官爵，只有任安没有离去。赵说：《礼记·檀弓》记载，晋献文子建成房屋，张老说：“壮美啊，轮廓多么宏大；华美啊，装饰多么焕然。要在这里歌唱，要在这里哭泣，要在这里聚集国家和宗族。”注说：献是祝贺，文子就是赵武。又《左传》载楚王问赵孟：“范武子的德行怎么样？”赵孟回答：“先生把家事治理得很好。”现在考察，赵孟就是文子赵武，范武子就是随武子士会。

译杜公诗意是说，文子家事之所以治理得好，是因为有张老，就像现在严公有萧使君一样。杜公追忆此事运用典故，只是把张老当作文子的家臣，又兼用文子说“范武子把家事治理得好”的话。洙说：晋代嵇康临刑时对儿子说：“山公在，你不会孤单。”赵说：汉代制度规定，刺史车轼上画熊。罗江县属于绵州，锦水就是成都。 《汉志》说：“尚书郎奏事时，口中含鸡舌香。”杜公过去任员外郎，如今滞留江南，又多病，所以有“旷绝”“伏枕”以及“回雁”“长卿”等句。“停骖双阙”中的“早”，是说自己过早离开仕途。洙说：《庄子》庄周家贫，曾向监河侯借粮；监河侯说：“我昨天来时，在半路看见车辙中的鲋鱼。它说：‘您难道有斗升之水可以救活我吗？’” 奉送二十三舅录事之摄彬州【崔韦】贤能之人归属于兴盛的家族，我的舅父声名尽人皆知。交友如徐庶般高雅，出身如刘牢之外甥【刘牢又有异文，马卿认为古本并非如此】。身陷泥途，哪里像珠玉；四壁空空，只有柴荆。年老而为人世悲伤，奔走又厌恶战争。正值春气，我在江上与你分别，流泪流血，怀着渭阳般的亲情。红色的丹鹢船破风而行，树林中的乌鸦发出反哺的声音。永嘉年间，多有北方人南来；如今又将向勾漏南征【诗意浑厚】。一定会看到公侯重新兴盛，最终听到盗贼平定。彬州颇为凉冷，橘井仍然凄清。随从去服役，不论蛮地夷境；居官任职，志向在于实行【徐庶字元直，他所结交的是诸葛亮、庞士元、司马德操一类人物。洙说：《晋书》载桓玄说：“何无忌极像他的舅父。”无忌是刘牢之的外甥。赵说：“林乌反哺声”是说崔舅侍奉太夫人同行。张华注《禽经》说：慈乌叫乌鸟，长大后会反哺母亲。洙说：永嘉是晋代年号；永嘉之乱时，晋元帝渡江，北方士族都从北方南来。《左传》说：公侯的子孙必定恢复原来的地位。赵说：彬州有橘井，是苏耽旧宅，详见前注。洙说：《论语》说忠信，行为笃敬，即使到了蛮貊之国也能实行。《左传》说：居官而行其职，有什么困难呢】送魏二十四司直充岭南掌选崔郎中判官。选曹分掌五岭，使者经过三湘。你的才华美盛，正应受到荐举；你此行将辅佐纲纪。希望美好的声誉一同传到远方，高雅的操守在于周密防范。要有山涛那样明察人物的鉴识，不要有陆贾携带重金礼物的嫌疑。故人在湖外很少，岭南的春日却很长。请凭此向韶州牧转达：我昨天已经寄去新诗【赵说：五岭的注释见前文《寰宇记》；以湘潭、湘乡、湘源为三湘。洙说：晋代山涛任吏部，与选官一同考察人才，他品评人物各有题目，当时称为“山公启事”。汉高祖派陆贾赐尉佗印，封为南越王；尉佗赠给陆贾价值千金的橐中装束，官府也赠送价值千金的礼物。赵说：这是告诫魏司直要廉洁】送赵十七明府之县 连城之璧才算珍宝，重要的是得到才干出众的县令。新山上的雉鸟迎接舟楫，江上的花朵向邑中百姓报春。谈论交谊反而遗憾相识太晚，卧病在床却又忧愁春天。你的恩惠和仁爱使南方老人喜悦，余波也惠及我这个老人【赵说：魏文帝给钟繇写信说“不损连城之价”，注释说秦昭王曾用十五座城换取赵国的和氏璧。苏说：谢朓《和登孙权故城》有“雄图怅若兹”，这里说茂宰深切眷顾远方。李白赠义兴县令也说“天子思茂宰”。希说：山雉、江花大概暗用鲁恭使雉鸟驯服以及潘岳植花的典故，以赞美他赴任县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炼金之术如欧冶子铸剑喷玉；大宛来的良马儿，光彩高盛，无人能敌，聪明通达。你已经实现梦兰的吉兆，日后应当折桂；年少时便知才华灿烂，通晓经术，光芒如羽翼洗刷而成的仪表。谢家的庭院已经不远，潘岳任职的尚书省也在此处。唱和着《将雏曲》，田父称作鹿皮翁【郑说：《吴越春秋》载干将与欧冶子铸剑，采集五座山的精华，合并六种金属的精英，炼成宝剑，定名为……《穆天子传》说周穆王东游黄泽，宫中乐人歌谣说：“黄泽啊，它的马喷出玉来……”汉书说大宛国多良马，马能流汗如血，说是天马的后代。贾复回头对儿子说：“这是我的宗族中大宛来的良马儿，一天能走千里，也可以用来耕田。”曹植《七启》说“光彩照耀”；魏文帝《车渠碗赋》说“发出光彩而显扬荣美”。赵说：傅玄《乘舆马赋》说“符采横发”，大概都是说光彩交杂。洙说：《左传》载郑文公的妾燕姞梦见天使给她兰花，后来生下穆公，便以兰命名。晋代郤诜回答武帝说：“臣参加贤良对策，名列天下第一，犹如桂林中的一枝、昆山上的一块美玉。”所以考中进士称为“折桂”，典故出于此。《易经》说鸿雁渐渐飞到陆地，羽毛可以用作仪表。晋代谢安告诫子侄时说：“子弟又何必参与世事，只想使他们优秀。”谢玄回答：“譬如芝兰玉树，只想让它们生长在庭院台阶之间。”】赵说：晋代潘岳《秋兴赋》说，他以太尉属官的身份在散骑省值宿；如今杜公是工部员外郎，李氏是主客员外郎，卢氏也必定是省郎之官，所以说“潘省防于斯”。梦弼说：乐府中有《凤将雏曲》。洙说：鹿皮翁的注释见前卷。归雁二首 万里之外的衡阳雁，今年又向北归去。成双成对地仰望着客人飞上天空，一只一只背对着人飞行。在云中急切地相互呼唤，到了沙边却很少独自停宿。请把书信系在雁足上，不要说无关紧要的话；我在故山忧愁寂寞，只有薇草相伴。想在下雪前返回胡地，又在百花开放前离开楚地的云天。回头飞过清渭水的倒影，高高飞起，汇入洞庭的雁群。塞北春日阴沉而将暮，江南日色昏暗。像被弓箭射伤的鸟，羽毛飘零；飞行中断，实在不忍听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译小寒食舟中作。佳人勉强饮酒，食物还是冷的；我倚着几案，处境萧条，头戴鹖冠。春水上涨，坐在船中如同坐在天上；年老时看花，好像隔着雾观看。轻盈的蝴蝶嬉戏着飞过空闲的帷幔，片片轻鸥飞下湍急的水流。云朵洁白，山色青翠，绵延万余里；令人愁苦的是，正北方就是长安【赵说：鹖冠是隐士所戴的冠，见袁淑《真隐传》。旧注引用《汉舆服志》说是虎贲武骑所戴的冠，这是错误的。范元实《诗眼》说：沈佺期有“雪白山青千万里，几时重谒圣明君”，杜甫有“云白山青万余里，愁看直北是长安”，沈诗有“人如天上坐，鱼似镜中悬”，杜诗有“春水船如天上坐，老年花似雾中看”，都不能免于沿袭，但也不容易判定高下。《公羊传》《谷梁传》说：“船如天上坐，人似镜中行；船如天上坐，鱼似镜中悬。”这是沈云卿的诗。沈云卿对此很得意，所以屡次使用。老杜“春水船如天上坐”承袭沈佺期的话，接着说“老年花似雾中看”，是触类旁通而加以发展。又说：前人诗有“水面船如天上坐”，杜公只改了一个“春”字，精神便明亮起来，可说是点铁成金】《邵氏闻见录》说：“有人根据沈云卿来评论少陵的妙处，我认为少陵之所以能独立于千载之上，并不只是因为有所本。《三百篇》之中，究竟又有哪一篇是没有本源的呢？” 燕子来舟中作 我在湖南作客，动不动就经历一个春天；燕子衔泥筑巢，已经两次更新。过去飞入故园时还曾认识主人，如今到了春社之日，只能远远地看着人。可怜到处都是以巢为居的房屋，这与我飘零无定、寄托此身有什么不同？暂时在船樯旁鸣叫，随即飞起；穿过花丛落入水中，更使我的衣巾沾湿【洙说：古诗有“愿作双飞燕，衔泥巢君室”】。清明 触目所见都是繁华，人们以这一天为可夸耀的节日；长沙千人万人都出城游玩。渡口的翠柳鲜艳，画眉般的女子争相说道。红色马蹄的骏马骄纵地低头啮膝，这座城的人都喜爱游赏。湘西寺中的诸位将领，也从军中来到这里。马援南征的往事仿佛就在眼前，葛强的亲近交游也同样有情有义。金色马镫下山时，红日已经西斜；牙樯转动船舵，青楼渐渐远去。古时防乱的事情都可以由此知道，人世间的悲欢姑且借此排遣。弟弟和侄子虽还在，却收不到他们的书信；战事没有停止，苦于彼此离居。与年轻人逢迎不是我的道路，何况今天还要举行祓除之礼【梦弼说：“着”音直略切，是触碰。赵说：《汉书·王褒传》注释“啮膝”说，良马低头能触到膝，所以叫啮膝。洙说：朱达明善于相马，魏文帝将要出行，取马让朱达明看，他说这匹马今天会死。等到文帝骑马时，马厌恶香气，啮伤文帝膝部，文帝发怒，派人杀了马。汉代马援南征交趾，后来又攻打五溪蛮夷。晋书中的葛强，是山简所喜爱的将领。梦符说：《广韵》中“镫”音都邓切，是马鞍上的镫；《埤苍》说，樯是挂帆的桅柱，桅梢尖锐如牙，所以叫牙樯。师说：柂是用来调整船行方向的，摇动柂叫作捩。郑说：“捩”音力结切，是扭转。赵说：《周礼》说女巫掌管按时祓除、沐浴，如今三月三日上巳节到水边之类】按照唐代节气和朔望日期考察，大历五年三月三日是清明；清明正好遇上上巳节，那么“祓除”的意义就更加明显了。赠韦七赞善【鹤说：按《唐志》，东宫有左、右赞善大夫各五人，掌管传达命令、讽谏过失、赞助礼仪。韦赞善必定是韦见素的后代；韦见素官至宰相，赠司空，和杜公同为京兆人】乡里士大夫中不缺少贤者。杜陵、韦曲，在未央宫以前，你家离天上魁星下的三台星最近【杜公自注：北斗魁星之下，两两相对排列的是三台星】。当时的舆论都认为你们同归于尺五之天【杜公自注：俗语说，城南的韦氏、杜氏离天只有一尺五寸】。向北走过关山，面对雨雪；向南游历花柳，隔着塞外云烟。洞庭的春色使公子悲伤，虾菜正好等待归来的范蠡之船【洙说：杜陵、韦曲是地名，未央是宫名，都在长安。郑说：“塞”音悉则切。洙说：勾践灭掉吴国后，范蠡乘小船泛游五湖】。风雨中看船前落花，游戏般写成新句 江上人家的桃树枝，春寒细雨中伸出稀疏的篱笆。花影被碧水暗暗牵引，风嫉妒红花，反而把它们吹落。花被风吹得困倦慵懒，依傍着舟楫；水光和风力都彼此畏怯。最厌恶轻薄之物遮蔽人的情怀，花瓣沉重而清晰，竟不肯前来折取【“折”字如此】。湿润已久，飞得迟缓，半欲升高；缠绕沙滩，招惹草叶，细得像毛。蜜蜂和蝴蝶任性地萌生情意，蜻蜓偷偷斜眼看着，躲避伯劳鸟【赵说：古乐府有“艳花勾引落”。鹤说：杜公曾有“生憎柳絮白于绵”的诗句，“赤憎”如同“生憎”，都是方言。洙说：原本作“不来接”，一作“不来折”。鹤说：《尔雅》说，鵙就是伯劳】。岳麓山道林二寺行【修可说：盛弘之《荆州记》载，长沙西岸有禄山，大概是衡山的山脚，又名灵麓峰，是岳山七十二峰之一。从湘西古渡登岸，两旁道路有高大的松树，泉水山涧盘旋环绕，群峰层叠秀丽，向下俯视湘江。岳麓寺、道林寺、岳麓书院都在这里】玉泉的南麓，山路通向道林，林木和沟壑争相盘曲回绕。寺门高高敞开，俯临洞庭旷野；殿脚插入赤沙湖。五月仍有寒风，冷到佛骨；一昼夜六时都像有天乐。早晨在香炉前礼拜，地灵使人一步步走过如雪山般的草地；僧人珍贵如沧海明珠。佛塔和宫墙壮丽，压倒香火之盛。松林道路清凉，莲花交相发声，共命鸟同鸣。金榜两面回旋，如三足乌。方丈远涉海上，耗费时节；到玄圃寻找黄河源头，也不知究竟是否存在。晚年暂且欣喜于经过这里很近，春日又兼有温暖可依。扶着拐杖，带着斑白的身体，哪里还去追求这烟霞之外的茅舍？桃源人家的房屋制度容易改变，橘洲的田土仍然肥沃。潭府城邑非常淳厚古朴，太守庭院中也没有喧闹。过去遭逢衰乱之世，大家都隐藏行迹；如今幸逢安乐之国，能够保养身体。依止年高的老僧，也还不算晚；富贵功名哪里值得谋求？久作野客，寻访幽境已经习惯，细细学习何颙，以免兴致孤寂。一层层山峦遮掩着，正如我的肺腑；山鸟山花都是我的朋友【杜公自注：宋之问被贬时，路过此地，曾有诗题在壁上。洙说：玉泉是地名，洞庭在岳州以前，赤沙湖在永州。赵说：《阿弥陀经》说，极乐国王常作天乐，昼夜六时降下曼陀罗花】。

译《楞严经》说，雪山的大力白牛吃山中的肥美香草。洙说：佛经中有共命鸟，又有一身三足的乌。这里是说寺庙匾额上的金榜具有回鸾返鹊的形势。天台赋说，渡海便是方丈、蓬莱；玄圃就是昆仑山。张骞传赞说：《禹本纪》记载黄河出自昆仑，张骞穷尽河源，是想看看所谓的昆仑吗？屈原《卜居》说，难道宁可锄草伐茅、用力耕作吗？赵说：桃源在今天的鼎州，“易制度”是说那里宫室简朴粗略。“易”读去声。洙说：橘洲是湘江中的四洲之一，夏季水涨时只有这里不被淹没，上面有许多美橘，所以得名。老宿是年齿高的僧人。梦弼说：“野客”樊本作“谢客”；谢灵运字客子，任永嘉太守，性喜山水，纵情游览，曾在南山砍伐树木开辟道路，一直通到临海，跟随他的人有数百。太守王琇惊骇，以为是山贼，不知道是谢灵运。何颙应当作周颙，详见上面《兜率寺诗》。“何颙好不”不可解。洙说：一层层山峦遮掩，有如我的肺腑。希说：山谷改作“山鸟山花共友于”，只改一个“吾”字便觉得不如原句。洪驹甫说：把兄弟称为友于，是省略后的说法】奉酬寇十侍御锡见寄四韵复寄寇“” 往日分别在郇瑕之地，到如今已经四十年。你头簪御史府的白笔，旧日曾停泊在洞庭的船上。想起诗中令人伤心的地方，正是春深时曾与你把臂相别之前。向南眺望，按察百越之地；戴黄帽的船夫正偏偏等待你【洙说：郇瑕是晋国土地。《魏略》说，侍御史簪白笔，站在殿阶，记录过失以记载不法。赵说：把臂是说当年在郇瑕分别的时候。师说：按察百越，是说按察楚越各郡。赵说：《汉书》载邓通因擅长划船而被任为黄头郎，注说土能胜水，土色黄，所以划船的船夫都戴黄帽】。白马 一匹白马从东北而来，空鞍上交叉插着两支箭。可怜马上的郎君，如今还有谁看见他的意气？近来主将被杀，半夜里发生了商于之战。战乱中死亡的途径很多，唉，眼泪像霰雪一样纷纷落下【此诗或许寄托兴意，或许记载事实；借用商于之名，不一定真是商于之地。鲍说：商于是张仪欺骗楚王的地方。《楚世家》注说：商城在于水中，也就是商州，旧属楚。蔡百世说：这是在潭州所作，主将指崔瓘，当时被臧玠杀害。侯景之乱时，全军都穿白马青袍，所以这样说。洙说：“商”有的版本作“伤”。赵说：商于应当作伤于；考察商于是山名，在虢州，与潭州之乱无关，绝不可以。】入衡州【鹤说：杜公在潭州，因为臧玠作乱，于是进入衡州。按史书记载，这年四月，湖南兵马使臧玠杀死团练使崔瓘，占据潭州作乱；澧州刺史杨子琳、道州刺史裴虬、衡州刺史阳齐分别出兵讨伐他】兵革之祸由来已久，兴衰都要看帝王。汉代的礼仪威仪光耀，北方的代马却何等猖狂。老将一旦失去军纪，清平的边疆便化作战场。君臣忍受瑕疵污垢，山河徒然有金城汤池。重镇如同割据，轻率用权使纲纪断绝。军队和州郡各有不同的体制，宽严取决于所任之人的性情。可叹那些苦守节操的人，始终不合于圆凿方榫。寡妇跟随丈夫任郡守，残废之人也能安居在墙下。国家凋敝，令人痛惜根本；愿以哀怜保存治事的常道。旌旗指挥并非崔瓘所能胜任，府库实在无法供给。只有宽恕自己留在这里，许多忧虑反而增加内心伤痛。偏将副将受限于酒肉，士卒只能穿单薄衣裳。元凶迷惑而自以为是，聚集谋议，使康庄大道泄露。最终流出帐下将士的鲜血，大大降下湖南的灾祸。烈火半夜从中烧起，高烟焦灼上天。直到今天还在分发粮食布帛，杀气吹过沅水、湘水。福善的道理颠倒，天道的明证茫然。销魂地躲避飞来的箭镞，双脚交错，穿行在豺狼之间。忍受枳棘的刺伤，拖延迁徙，脚上长满胼胝和疮。远方归来时儿子侍立身旁，幼女还在吃奶。久居异乡，幸而得以脱免；到了晚年，反而惭愧自己还激昂奋发。萧条地走向水陆之间，沉没在随着鱼商往来的生活中。想报答君主而身体已经衰老，想入朝却又因疾病受到妨碍。悠悠然听任于浅薄的风俗，郁郁地回转刚直之肠。船只错杂地驶过洲渚，舒缓地转入林木竹篁之间。片帆停在郴州境内，通往城郭的道路正面向衡阳。华表上云鸟高耸，名园中的花草飘香。旗亭使城邑房屋显得雄壮，烽火楼橹盘绕城池。这里有古代的刺史，盛大的才华冠绝朝廷。扶助倾覆，等待国家的柱石；独自坐在那里，承担御史般的风霜。昨天还在间隔着琼树相会，高谈阔论，随着羽觞饮酒。不要说再次缱绻相聚，已经是安定苍生、消除惶乱的时候。剧孟使七国都畏惧，马卿的四篇赋文美善。门下还有苏生【杜公自注：苏生是侍御史苏涣】。勇猛锐利如白起一样强大，讨问罪责，声势充足。凯歌将悬示功罪，灾乱尘埃一定要扫除，蚊虫般的敌人哪里能抵挡？橘井是旧日的宅地，仙山引来舟船。此行厌恶暑热淫雨，只听说那里土地清凉【即使说郴州是清凉州，也可以】。几位舅父近在邻州，打开信封，书札上的文采光耀。频繁下令，命令一次次传到；字迹磊落，写满百行。江总由外家抚养，谢安乘兴游赏。处在下流并非珠玉，择木而栖又惭愧凤凰。我以嵇叔夜为老师，世间贤者以张子房为榜样【杜公自注：那位属官是张劝】。寄身柴荆之中，安居乐土，等待大鹏之路，观看高飞翱翔【赵说：《后汉书·光武帝纪》有“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洙说：《易经·师卦》象辞说，军队出征要依照军纪，失去军纪便凶。 《左传》说，美玉也会隐藏瑕疵，国君要包容污垢。金汤就是金城汤池。 《楚辞》说，圆孔配方榫，我本来就知道彼此抵牾、难以相合。赵说：“苦节士”指崔瓘】。按本传记载，崔瓘因品行端正谨慎而闻名。大历年间任湖南观察使时，将领和官吏宽纵而不奉法，他很少用礼法约束属下，因此怨恨他的人很多。“寡妻从为郡，兀者安堵墙”，是说寡妇平日遭受扰乱，自从崔太守任郡守后，便像残废之人安居墙下，再不受到惊扰。元恶指臧玠。因为崔瓘谨守府库，不能赏赐偏将和士卒，衣食供应又接不上，于是他们聚集谋划，终于作乱。梦符说：《尔雅》说，五条道路交会叫康，六条道路交会叫庄。赵说：《尚书》说天道赐福善人、降祸淫乱，又说天道明白地显示而安定天下。郑说：《庄子》说手脚长满胼胝；“胼”音蒲眠切，“胝”音张尼切，指皮肤变厚。郴音丑林切，是郴州，秦代属长沙郡。梦弼说：“云鸟埤”是说城墙高，“埤”音部弭切；有人说“埤”应作“障”。赵说：《史记·表》注释说旗亭是市楼，因为楼上竖旗所以得名。烽橹，是在橹楼上设置烽火；橹是城上用于守望的楼。隍是城下的护城壕。《汉书》说“舜游岩廊之上”，注释说岩廊是殿下的小屋。希说：《汉书》称将军为国家的柱石，又称御史为独坐风霜，所以这里是说御史的职责。

译裴端公裴虬任道州刺史，阳中丞阳济任衡州刺史，所以这样说。洙说：《汉书·游侠传》记载，剧孟因侠义而显名。吴、楚七国反叛，天下骚动；大将军得到剧孟，便隐然像得到一个敌国。司马相如字长卿，有《子虚赋》《上林赋》《哀二世赋》《大人赋》四篇。梦弼说：史书记载张仪愿意做看门小吏；白起是秦国将领，善于用兵。赵说：这里用剧孟、马卿比喻刺史，用白起比喻苏涣。苏涣为人勇猛锐利，当时正在崔瓘幕府。梦弼说：《易经·师卦》说，军队出征依军纪则吉凶可定；“否臧”是功罪，“否”音鄙。赵说：郴州橘井已见前注，那里又有马岭山，也叫苏仙山。苏耽入山学道，他的母亲前往探视，看见他骑白马飘然而去，所以又叫白马岭，山上有道坛。梦弼说：当时杜公的舅父崔伟摄任郴州，杜公想去投奔他；“剖符”的注释见前文。洙说：《南史》载江总字总持，七岁丧父，依靠外家，聪敏而且天性至孝；舅父吴平光侯萧励名重当世，尤其钟爱他。晋代谢安放情山水，每次游赏都让歌妓随从。赵说：“我师嵇叔夜”是杜公自言想像嵇康那样放旷懒散。“乐土”指郴州，“鹏路翱翔”指衡州刺史。舟中苦热遣怀奉呈阳中丞通简台省诸公。惭愧自己成为湖外的客人，眼看战马造成的动乱；半夜里黎民混乱，我也脱身奔逃。平生方寸之心，反而遭逢帐下的灾难。唉！贤良之人被杀，连一声呵斥白刃都不能发出；我这样散漫无能，实在不是大丈夫，只能没齿无成，埋身于冰炭之间。耻于以风疾为辞推脱，为什么竟然停泊在湘水岸边？进入船中虽然酷热，污垢油腻还可以冲洗。痛惜那些道旁百姓，形体性命在朝夕之间改变。中丞兼任统帅，封国内有权按察；身为主将，应当首先问罪，所辖县邑其实有半数属于诸侯。士卒既已和睦，便开拔而行，催促精锐勇悍之士。听说上游的军队渐渐逼近，长沙馆舍相邻，关系友好。那位能够修明天机的人，必能明断南方的图谋，卷起云水；向北拱手承接霄汉。美名光照史官，长远谋略多么壮观！驱使几位公子，他们都愿意一同讨伐叛乱。声望节操令人哀叹不尽，怎么能激励衰弱怯懦之人？偏将已经三次上表，粗疏的做法却始终一贯。开始谋划的人究竟是谁？回头想来，更增愤懑惋惜。宗室英才李端公，守职十分显著。形势的变通被逼迫胁制，再好的谋划又怎能计算？玉室不肯防守，凶徒便毫无顾忌。这类人必须立即斩杀，国家神器要依靠强有力的骨干。叩问寂寞，以排遣胸中烦闷；皇天照见我的叹息【赵说：旧本作“反掌”，蔡伯世作“反当”，后者正确。杜公是说自己平生有经世之心，却反而面对帐下的灾难，不能发一声呵斥使凶徒散去，因此感到惭愧】。“帐下”指臧玠，“贤良”指崔瓘。洙说：“道边形骸”是指遇乱而死的人。赵说：“中丞”指衡州刺史阳济。梦符说：《汉书》注释说，上游是水流上方的地方。赵说：当时澧州刺史杨子琳出兵共同讨伐臧玠，所以说上游军队。可见后面《呈聂令诗》的杜公自注。田说：“南图”二字见《庄子》。赵说：御史之间互相称“端公”；当时李勉由御史中丞出任广州刺史，也带兵讨伐臧玠。梦符说：《老子》称天下为神圣之器；后汉章帝时宋意上疏说，《春秋》的义理是，叔父兄弟没有不作为臣下的，这是为了尊贵尊卑、使强干弱枝。赵说：陆机《文赋》说“叩击寂寞而寻求声音”。江阁对雨有怀，行营裴二端公【鹤说：裴虬当时任道州刺史，与杜公共同平定臧玠之乱】南方的山川风涛壮阔，阴晴变化多次而难以分辨。野外的水流铺展大地，白日里江水流入山谷。云层堆叠，楼阁可以凭倚；雷声在长空中轰鸣。面对水面，雨纹纷纷而来；北方的铜柱也应当洗涤伏波将军的军队【洙说：一本作“南极伏波铜柱”，注释见前文。赵说：周武王攻伐纣时下大雨，姜太公说这是洗兵之雨】。题衡山县文宣王庙新学堂呈陆宰。旄头星扫过紫微宫，再也没有祭祀礼乐之事；金甲之士相互冲荡，青衿学子憔悴不堪。唉，已经十年了，儒生的服饰被战乱抛弃在地；征夫没有空闲休息，求学者沉沦而失去平生志愿。我行走在洞庭的旷野，忽然得到文翁兴办学校的场景；众多整肃的学生列队而来，好像乘着风云到达。周室理应中兴，孔门也不应被遗弃。因此凭借你的高雅才华，焕然建立新的意旨。衡山虽然只是小县，却首先倡导恢复宏大的义理。由此看见县尹的心意：学校的根源是旧宫，讲堂不是原来的建筑，大屋重新涂饰，下面可以容纳百人，墙角也深厚坚固。哪里一定要有三千弟子，才足以压制战马的气势？庭院中有林木，枝干密集，重重苍翠；炎热的夏日里还有水井，辘轳使井水冻冷阶前。耳中听到读书声音，仿佛可以看见杀伐灾祸【“灾髣髴”难以解释】。故国延续着盼望归来的目光，悲哀的容颜也减轻了愁思。南方山川收敛了波澜，西河共同具有古朴风味。采集诗歌使我疲于跋涉，携带笔墨仍然可以记载。高声歌唱激荡宇宙，凡是百事都要谨慎，不可使之失坠【赵说：旄头是胡星。《晋天文志》说，昴星叫旄头；紫微宫是帝王宫殿。“彗紫微”是说彗星侵犯帝座，这里追述安史之乱。洙说：《汉书》载文翁任蜀郡太守，兴办学校教育蜀人。“侁侁”是整齐严肃的样子】。“胄子”，指从元子以下直到卿大夫的子弟。《诗经·閟宫》歌颂鲁僖公能够恢复周公的疆土。郑玄说：“戺”音锄里切，指台阶；“髴”音髣味切。师古说：《史记》记载，子夏居住在西河，教授学生，成为魏文侯的老师。赵彦材说：杜公是说，掌管采诗的官吏疲于跋涉而不来采集我的诗；我的诗就像史官所载的文字一样，还可以用来补救史书的遗漏和失传。《朱凤行》【鹤注：这首诗是为衡州刺史阳济而作。当时阳济代理连帅的职务，正在讨伐臧玠之乱。】你难道没看见潇湘的山、衡山多么高吗？山顶上传来朱凤嗷嗷的叫声，声调侧转而悠长。回头寻找同类，翅膀低垂，嘴巴紧闭，内心十分劳苦。向下怜悯众鸟被罗网捕获，连最小的黄雀也难以逃脱。希望把竹实分给它们，直到蝼蚁也都得到食物，使鸱枭彼此愤怒地长声叫喊。聂耒阳因为我被水阻隔，写信来探望我，送来酒肉，使我在荒江上解除饥饿。我作诗来代替答谢，兴尽之后依照原诗的韵脚写成。到了县城，呈给聂县令。陆路距方田驿四十里，乘船需要一天。当时正逢江水上涨，我停泊在方田。【郑注：耒阳是衡州所属的县。】

译耒阳飞驰送来一封短信，前来探访我；在荒凉的江面上，遥遥想见义士烈女的家风，使我贤良的声名得以传承。昨天见到狄相的孙子许公——人伦中的表率，前朝翰林的后代，后来屈身任职于县邑——稍稍知道我被急流阻碍。过了半旬，才在您的部下获得浩溔的水势；元戎被杀，湖边有飞扬的招魂旗。孤舟更添郁郁之情，偏僻的道路格外寂静；侧耳惊闻猿猴戒备的叫声，抬头羡慕鹳鹤飞翔的矫健。礼数超过了宰杀肥羊的待遇，忧愁之中应当置备清醥。人并不是西边劝喻蜀地的人，兴致却在北边坑杀赵国降卒之事。【子美将死仍然愤懑不平，诗辞中的兴致在北坑赵，气势一点也没有衰颓，这哪里像是每日只知醉饱、把性命置之度外的人呢？】正要出发时，郴州的防务已经平静，却还没有来得及交谈；长沙正受骚扰，崔师乞已经到了澧州，最终凭借矜持而少问罪的办法，确切得知消息，终于展颜；在亭沼间休息。【杜公自注：当时臧玠杀了崔瓘，长沙骚乱；听说崔侍御潩向洪府请求援军，援军已经到了袁州。等到扬中丞子琳问罪，将士从澧地到达长沙。洙说：《史记·刺客列传》记载，聂政杀死韩国宰相侠累后自杀；他的姐姐聂嫈伏在尸体上哭泣，悲哀至极，死在聂政身旁。晋、楚、齐、卫听说此事，都说不只是聂政有这样的义烈，他的姐姐也是烈女。师古说：“狄相孙”是指狄仁杰的孙子兼謩。 《南史》记载，孔休源任晋安王长史，武帝对晋安王说：“孔休源是人伦中的仪表，你应当以师礼侍奉他。”】赵彦材说：原本作“前期”，蔡伯世本作“前朝”，后者是对的，难道聂县令的父亲或祖父曾经担任过翰林之职吗？“溔”音以沼切，形容大水的样子。司马相如《上林赋》说“浩溔演漾”。郑玄说：“醥”音普沼切，清酒叫作“醥”。洙说：汉代司马相如作《喻巴蜀檄》；秦国武安侯白起攻破赵国后，坑杀赵国降卒四十万人。梦弼说：杜公是说，臧玠的罪恶不能用言语劝谕，应当把他们全部坑杀。鹤注：按史书记载，杜公到了耒阳，聂县令送给他牛肉和白酒，他大醉一夜后死去。如今考察这首诗，杜公是在这一年秋天经过洞庭、想回襄阳，当时还写有告别湖南幕府亲友以及经过洞庭湖的诗，因此这种说法不足以成立。】《长沙送李十一衔》【鹤注：杜公当时在衡州，又回到潭州停留，大概是想回襄阳。】我和你一同避乱到西康州，在洞庭相逢，已经过了十二个秋天。远远惭愧自己曾蒙尚方赐履，如今终究不是我的故土，登楼也感到疲倦。【评语：全篇说得尽情畅达。】长久保存的深厚交情本来难以相比，一旦蒙受污辱陷入泥涂，直到晚年才得以收拾。李、杜齐名，实在是我窃居其名而深感惭愧。【这是自称与李白、杜甫齐名，也太直率了。】北方的云和寒菊，更加增添离别的忧愁。【鹤注：西康州就是同谷县。杜公在乾元二年冬天寓居同谷，到这一年已经十二个秋天了。赵彦材说：尚方赐履，杜公曾任左拾遗，所以这样说。洙说：王粲《登楼赋》说，那里虽然确实美好，却不是我的故土；既然这样，哪里值得长久停留？汉代陈重、雷义结交，当时人称赞他们的交情坚固如胶漆。《左传》记载，赵孟感谢绛县老人说：“让您屈辱地处在泥涂中，已经很久了。”《汉书》记载，汉灵帝时党锢之祸发生，杜密免官回到本郡，与李膺一同获罪，声名和品行相近，当时人称他们为“李杜”。在他们以前，还有李固、杜乔；又有范滂到狱中同母亲诀别，母亲说：“你如今能够与李、杜齐名，死了又有什么遗憾呢？”注释说：这里的李、杜是李膺、杜密。】《暮秋将归秦，留别湖南幕府亲友》【鹤注：这一年秋天，杜公将向北而行，最终死在潭州、岳州之间；墓志说，他终于因寓居而死于岳阳附近。】水面宽阔，是苍梧的原野；天空高远，正值白帝城的秋天。道路走到了尽头，怎能免得哭泣？身体已经衰老，禁不住忧愁。大府之中，才干足以担当防务；诸位公卿的德行和功业都很优异。我向北归去，冒着雨雪前行，谁来怜悯我破旧的貂裘？《过洞庭湖》【鲍注：洪玉甫说，这首诗是有人在江心一块小石碑上发现的；王直方《诗话》也记载了这件事。】鲛人的居室环绕着青草，龙堆隐没在白沙之中。古老的树木盘曲着护卫堤岸，神鸦迎着船桨飞舞。正当南风强劲，破浪而行；回转船桅，却害怕太阳西斜。湖面光色与天空相接，遥远无际，简直想乘坐仙人的木筏漂游而去。《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