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玉山房稿卷一

译等官员，已移文各有关衙门，听其直接题奏请示。至于各项物料的数目，应遵照往年成例，等候钦命的内外重臣会同科道等官，亲自到大峪山督令官员、工匠等踏勘，按实际情况共同核算后再行具题。此外，臣部总理工程、提督工程 以及催办聚集物料，并兼督大石窝等处的堂上官，也都等候圣明裁定。应派的司属官员，以及钱粮、木料、石料、砖瓦等物料和工匠、夫役应办的事项，现已议定分条上报，应该等候命令下达后，臣等恭敬遵行。其余尚未尽载的事项，仍听臣等会同内外大臣酌情议定具奏。现分条列举如下：一、议定分掌职务。查得大工程的工役事务重大，必须委派司官分别办理，各负专责，才便于考核成绩。本部所属各司，是否应当逐一分派职掌？除本司掌印官臣葛昕管理钱粮，随时往来工地调度外，所有工役中长期在工地、验收木材、砖灰、石料、催办聚集夫役工匠、管理工程的事务，似应派司官四员；山台两厂管理制造粗料，派司官二员；神木等厂收发木材，派司官一员；大石窝、马鞍山、白虎涧开采石料和烧制石灰，派司官三员；琉璃黑窑烧制砖瓦，派司官二员；大通桥查验发放砖料，派司官一员。至于临清烧制城砖、通州查验发放砖木，就札委当地通过注选的司官分别管理，不必另行派遣，以免增加烦扰和费用。一、议定钱粮的处置办法。查得工程重大，支用钱粮自然很多。现在查明本部节慎库中现存屯田等司可以动用的料价银，按照旧例数目并不多。是否应当先尽量支用现存银两？各省、直隶拖欠本部应解京的钱粮，应照往年成例，派司属官分头催促收解；但恐怕不免扰动各地。这一次应只严令各省、直隶抚按官限定期限，将各司、府历年拖欠的工匠价银、料价银以及现已列入事例的银两，除已经奏准蠲免或留用的外，全部迅速催征，按季度尽快解送本部接济。臣等从多方面节省开支，务必使资金有所补益。如果仍然不够，再查照嘉靖年间的旧例具题，命户部、兵部查发银两协助接济，这样钱粮就不至于缺乏，工程也可以长久依赖。一、议定查办木料的办法。工程开始，首先最重要的莫过于聚集木材。本部各厂原来储存的木材，近来因营建慈宁宫殿以及增修龙跸殿等处，楠木、杉木、鹰平木被取用很多，现存数量很少。如今大工程需要柁、散等木料，除照例派各商人买办外，楠木、杉木等大木应先将各厂现存的木材，委派有关司官会同内监酌量取用；同时仍移文四川、广东等地抚按官，查照先前题定的数目，陆续催促解送前来接济。再者，厂中木材如果直接运往大峪山工地，道路遥远，费用极大。是否应当派内官监掌管尺寸的官员，在各厂查照原来估定的栋梁、柱材等项目，按数目截取制成粗料，然后再运往工地？加工后剩下的废木头和木屑，就全部送到琉璃两窑烧制瓦片，这样可以同时有利于工程的两方面。一、议定采石。恭敬查得，修建寿宫所需石料很多，而开山凿取、牵拽运输更加困难。查得嘉靖十五年，各项石料都在大石窝、马鞍山、牛栏山等处开采。如今所需石料仍应照旧在各山取用。是否应先派内监和工部官员带领工匠前往各山勘验，分别确定青石、白石、白玉等石料，明确某塘可以充作某种材料，预先核算数量，多召工匠分塘按数开采，先满足工地所需，限定日期开采完毕，听候运输；务必坚硬细密、符合规格，以求真正实用。

译一、议定烧制砖瓦。查得琉璃等窑以及苏州、临清等厂烧制的砖瓦，往年常常粗劣不堪使用，虽多次移文严加督促，要求依法烧造，仍旧玩忽敷衍。如今营建寿宫，不是寻常工程可比。前述各项材料，应由内监和各厂委派官员查照往年式样，务必使泥浆淘澄合乎方法、火力充足、砖瓦质地坚硬细密，并分别记下窑户姓名，以便查考。大通桥、张家湾砖厂，本部立即命主管司官查明现存各项砖料，呈报本部，听候调用；不足的数目，仍照先前题定的办法催办，苏州、临清等厂按数派运，限定日期解送前来使用。又查得昌平州以东一带，往年原有窑座，曾烧制并运输砖瓦供上用，道路离陵寝很近。是否应多招募窑户，就在该州地方采集细土，依法烧制，务必精坚合式，仍由各窑户自行运输到工地验收，与临清黑窑的砖一并使用，这样尤其省便。一、议定烧运石灰。查得砖石所需全靠石灰，数量相当巨大；如果验收时没有区别，弊端就容易滋生。马鞍山烧制运输的石灰颜色洁白，军庄石灰的性质稍差，而且道路有远近，价格有高低。是否应以十分为标准，军庄石灰只按三分计价？严令主管司官分别发给号票，运送到监工官处凭票验收，原车所载石灰不得卸下堆积在路旁，以免产生守候等弊端。仍不许把军庄灰冒充马鞍山白灰，也不许掺和沙石冒充以图多得价钱；违犯者，主管工程官从重追究。这样才能革除积弊，使石灰都真正用于工程。一、议定统一买办办法。查得物料有贵有贱，价格有涨有跌，本部虽然有会同估定的价格，仍有未完全列出的项目。每逢派人分摊买办，各商人遇到有利可图的就钻营承揽，没有利益的就反复推诿逃避。如今大工程兴建，预支银两动辄以万计，如果不议定统一办法，不但钱粮难以结清，也会妨碍工程。是否应查照往年以及如今惜薪司柴炭的事例，把本部铺户分成四把；其中审查一两家家道殷实、品行端正的，称为首众，各家联名作保。每次关领预支银两时，共同到场领取；如果有人侵吞费用而同把的商户不检举首告，就令全把共同赔偿。这样贫富劳逸才能相当，永远杜绝规避，钱粮也可以真正用于工程。一、议定征取车辆。查得装运木石等物料的车辆，在湾厂由通惠河郎中责令派遣，在内厂分拨，现由服役车户承运。但本部和湾厂原有的官车数量不多，分运石料、木料不够使用。查得嘉靖十五年旧例，原本派取直隶各府车户装运。是否应仍行文各巡抚衙门，转行顺天、真定、保定等府附近州县征派车户，报送本部，等候本部正式文书到达后，再酌量解送使用，不得一概滥行派扰。运输脚价照估定数额发给，运完后提前放回车户，这样运输才有保障，工程也不会耽误。一、议定处置工匠夫役。查得大工程开工，木匠、石匠、瓦匠、搭架匠等需要很多，仓促之间难以召集。查照嘉靖年间的事例，随同工程所需工匠夫役，行文戎政衙门以及五城兵马司、宛平县、大兴县拘集；开山石匠则行文顺天、真定、保定等府州县征解。是否应将上述各类工匠都照例在京内征集，并继续令戎政等衙门多方拘集；在外地应征的开山石匠，仍令各巡抚催促解送本部。都必须是精壮而技艺熟练的人，才准收用。本部按估定数额发给工食；各匠人中推举有家产、品行端正的人充任头役，以便约束众匠。所承领的工价按实际做工分发，并严禁头役侵扣，使各匠为了工价主动赴工，才有实际成效。大工程开建之日，民间私人工程不许占用、吝惜工匠，妨碍拘集征派；仍令各城巡视御史出示晓谕。一、议定处置军夫。查得嘉靖十五年营建寿宫，同时修建七陵，使用官军十二万人轮番服役。如今建造这一大工程，应由内外主管工程的官员共同估定所需军夫若干，照旧例咨行兵部，再由兵部行文京营抽调，赴工地使用。永巩二营抽调的杀虎手，以及现在各朝房看守钱粮、巡山防山的军人，所担负的要务必须严密，不得疏忽，仍各自免除操练备勤。京营军夫都听从提督工程官和兵部司官点验调拨，与工部司官按照工程量分派，和本部招募的夫役共同服役；仍照例发给盐粮，造册送户部领取。一、议定支发银两。查得夫役、工匠在山中施工，既已离京遥远，柴米不能像平常那样等候发给，实际收支难免耽误工程。应照往年成例，预先发给银两，每次二三万两，派官员解送昌平州寄库存放，听候提督大臣按月酌量发给支用，并陆续另行发放接济。主管工程的司官仍每半月发给一次实际应得的工价，送到监视工程的科道官处挂号；每月制作一次清单，送给提督大臣，并呈报本部查明，按数扣除。每季度结束时，清查该工程已发的数目，如仍有应补发的银两若干，报送本部，以便核算发给。年终把全年发给的钱粮一并造册奏报缴核。一、议定供应办法。查得在工地驻扎山陵的各位臣员，驻留时间不能按几个月或几年计算，都应酌量发给廪饩。但昌平州一向贫困衰敝，所有供应都责令它承担，势必不够。是否应移文顺天抚按衙门，查取偏僻州县的驿传费用及可以动用的银两，酌量拨发给昌平州协助供应？每年终，各地都把所拨取、解送的数目报送本部查考，以免偏重地加给一处。一、议定军夫、工匠的住宿处所。查得大工程兴建，人人露宿，原本没有房屋；倘若遇到风雨，如何休息安身？是否应咨行提督以及天寿山内外守备，准许居民在红门内外、靠近工地而又远离树木的地方，随意搭设临时铺舍，出售饭食？做工的军民、夫役、工匠，每二三十人也准许搭盖一两间席棚居住。如果有恶棍闹事，抢夺、骗取、恐吓敲诈财物，都听任巡视官校查访捉拿究治。

译一、议定取水泉的办法。查得山中水泉很少，军民夫役工匠聚集数万人，全靠用水，片刻也不能缺少。查得嘉靖年间兴建寿宫，既截取河流，又多处开凿水井。是否应下令内外提督等官，督率钦天监官员共同勘察工地附近地方，只要不妨碍龙脉，就多方开掘井泉，务必足够军民夫役早晚汲取使用，统请圣上裁决。奉圣旨：寿宫营建事宜既已议定妥当，都依照所议施行。总督工程命卿杨兆，提督工程命何起鸣，催办聚集物料等事务命王友贤，各自依例领取敕书管理。《议酌开纳济工疏》题目是遵奉明旨，酌情开放纳银，以接济大工程。查得万历十二年二月二十二日，臣等因恭敬营建慈宁宫殿以及将来预建寿宫，需要楠木、杉木等大木，题奏请令采买。又因为经费重大、库藏储蓄不足，臣等议定开放纳银事例，以接济各项支出，等候酌情议定后另行题奏请示。奉圣旨：“这些木料，着令有关省的抚按官多方采买，陆续解送进来，以供应大工程的急需，不得迟延误事，也不许加派扰民。”钦此。臣等恭敬遵行。除楠木、杉木等木料移文各有关抚按衙门采办解送外，关于开放纳银的各项事例，臣等谨将本部、户部现行事例以及往年开放纳银的文武职官、监生、儒生、吏员、承差等项目，会同吏部、礼部、兵部仔细斟酌议定，均不妨碍选官制度；现应遵旨分列项目上奏，请候命令下达。本部发布榜文晓谕：在京人员不论是寄居、土著、投亲、探亲等，均准许具备通状到本部，取得乡官印信保结，先领取文帖缴纳银两；同时移文各衙门及原籍官司，查明后给予札照，并通行在外各省、直隶，命各类人员亲自携带银两到本部缴纳。有愿意在本司、府、州缴纳银两的，以及因丁忧或服役任职期限未满而情愿缴纳银两的，都一体准许收纳，不许故意刁难、罚钱取纸，阻塞告纳的途径。仍应咨行南京工部，遵照题奏奉准的圣旨，一体推行纳银。各项银两都按季度末汇总解送本部；各布政司以及直隶府、州，以文书到达之日为起始，设置两本循环登记簿，把纳银人员的日期、姓名、银两数目逐一依次填写清楚。比照本部催征料价银的事例，选派可靠的人员，按季度携带银两送到本部换取凭证，以便稽查；仍照例设置簿册，一并填写，送巡按衙门查核。所有收存的银两，各地官员都应知道大工程急需使用，不得擅自截留作别的用途。如果各司、府、州的钱粮不能按期催征，仍把应缴的例银挪移抵数，不按季度解送本部，全部听凭本部参究。本部仍将已经纳银完毕的各类人员汇总登记，每类编成一册，咨送吏部、兵部。若查出欺诈伪冒等弊端，不论已经任官还是尚未任官，都严令有关官司追查审究、详细裁决，凭此从重参治。再按上述事例，臣等因为本部钱粮极度缺乏，才借用这一权宜办法，以救济一时的急需。等上述大工程完工后，本部立即奏请停止此项办法。恭请圣上裁决。奉圣旨：准。《请罢开矿峒疏》题目是恳请圣明顺应天意，收取地中出产来帮助万寿大工程，并拯救善良贫弱百姓一事。顺天府房山等县百姓史锦等上奏说：水峒等处出产银矿，奸民私自挖掘，获利很多，请求比照嘉靖年间开矿的事例，设置官员公开开采，所得收益官府收四成、百姓收六成；这样上可以略微帮助大工程，下可以拯救穷民。奉圣旨：有关地方的矿峒应不应该开采，着令抚按官赶紧查勘清楚，具奏报告本部知道。随后顺天巡抚都御史张国彦、巡按御史张文熙分别题奏说，奉旨令有关司道督同各州县正官，亲自到水峒儿等处踏勘，似乎难以议准开采，仍将各矿峒口照旧封闭，严禁偷挖。钦奉圣旨：工部知道。臣等看，银矿在各山中，封禁已经很久，不许擅自开采，不只是担心百姓争逐利益容易酿成祸乱，而且这些地方靠近陵寝和京城，外面又连接边境，矿利所在之处存在隐患，值得忧虑；何况得不偿失，最终也难以接济工程。如今巡按官会同勘察后上奏请求禁止，确实是老成深思的见解，应当依照所议，等候命令下达。本部移文当地抚按官，将上述各矿峒口仍照旧封固，严令地方官不时巡查缉捕，不得使奸人暗中聚集，以免引发其他祸患。以后小民若有再像史锦等人这样擅自借公事名义上奏扰乱的，就立即严加查究惩治；这样才可以使奸徒绝迹，地方不受骚扰。奉圣旨：这些矿峒既然难以开采，停止。《议恤运车疏》

译题目是《京畿百姓节省办理车辆极其艰苦，请求赐予体恤，从长远议定办法，以消除隐患、巩固根本一事》。顺天府尹徐元泰题奏说：前一件事钦奉圣旨，工部知道。臣等查阅档案，嘉靖十五年预建寿宫旧例，派取顺天、保定等府的车辆达到五百多辆，当时还说不够使用。如今这次在顺天、保定等府各只派车一百六十辆，是因为皇宫工程重大，首先依赖石料，非车辆不能运输。至于工部议定把各府陆续到达的车辆同本部额定车辆一起装运，到现在还没有运输到十分之一二。今年二月二十六日，本部右侍郎王友贤到大石窝等处驻扎一个多月，查催石料，亲眼看到车辆很少，恐怕暑雨到来，运输不能前进，于是具题催办。奉圣旨：“这些车辆，着令有关州县赶快解送来使用，不许迟误。”工部知道。钦此。查得预建寿宫完全依赖石料，而石料运到工地又完全依赖车辆。这次派用的车辆比往年还不到一半，是因为先朝宫殿工程兴建时，百姓所称苦的事情，没有比车辆更严重的。臣等深深鉴戒过去的教训，担心再次加重贫民负担；既然捐出料价银，又捐出纳银事例，车户在起运车辆之日就给予银两，处置不能说不厚。等车辆到达之日，又发给预支银两，以免车户承担赔累。每辆车每次从石窝往返需要七日，每车折算四丈上下，便可得到银十五两，运输价格尤其不能说不优厚。京城脚下，耳目众多，难道会有使用百姓的力量却不设法为他们周全安排的吗？该府深切体恤百姓疾苦，真像自身患病一样。说运输石料已经派定车辆，不容另行议论，这话确实有道理。又只怕将来运输大木仍然给百姓造成负担，所以预先请求停止免除，这也应当依照所议，等候命令下达。本部移文顺天、保定等地方，赶快把原来派定运输石料的车辆，趁还没有下雨之时，全部限在十日内催促解送到工地。将估定需要的石料限期运完，全部放回务农，绝不长期羁留，以免妨碍百姓的生业。应发的脚价，查照原来的题奏，随到随发，也绝不让车户长时间等候。至于四川、广东的大木运到湾厂之日，只责成本部在籍官车户陆续装运，不再派扰顺天、保定等府。仍通行出示张贴告示，晓谕京畿百姓：有车的人家都安心，赶快到工地运输石料。以后只听任车辆往来，决定不再征派。如今正当营建开始之时，实在只是石料最困难；该府也一定要同心协力共同接济，不得拖延。限期完成而不致耽误工程，这样既不伤害民力，大工程也能有所依赖。奉圣旨：准。以后运输木料的车辆，由你部临时酌情处置，不得再次加重京畿百姓的负担。《酌派文石疏》题目是恭敬奉行皇上旨意传达的事项。根据内官监告示，其中开列说：万历十三年五月二十六日，御前查看过浚县和三河开采来的花斑石，都不堪使用。当天奉圣旨：仍着令徐州开采有花纹、坚硬美观的石料来使用；神领山白玉石■〈扌东〉选好的，一并配合使用。钦此。本监于二十七日覆奏，奉圣旨：准。工部知道。钦此。现恭敬遵奉，应该用告示送往工部，令有关司官遵照明旨前往徐州开采，就地加工成细料后送来使用。告示到部后交给有关司。除神领山白玉石立即派官督促工匠开采，以后配合使用外，查阅档案，嘉靖十五年预建寿宫所需花斑石三千一百块，曾分别在浚县、徐州采办。后来因所需不够，又再分派徐州、浚县等地采办。本部各自派官分头前往，会同各地抚按、兵备以及府州县掌印官，选择工艺高超的匠人开采、解送使用。如今根据内官监题报，需要花斑石共四千九百五十块，应当酌情办理采办。臣等认为，上述石料既然奉明旨要在徐州开采，怎敢不恭敬承受圣意，以壮大亿万年寿域的规模。只是想到徐州地方，南面控制吴楚，北面连接齐梁，水陆交通繁忙，是转运的重要枢纽，确实是国家的咽喉重地。连年以来频繁遭受水灾、旱灾，百姓嗷嗷待哺；蠲免租税、赈济借贷之后，仓库已经空虚。如今虽然多方安抚平定，仍恐怕不足以安定百姓生活、安抚百姓心志。如果一旦把这几千块石料全部责成徐州承办，不但采办不能及时推进，拖延年岁而耽误工程，而且恐怕费用极大，扰累地方，百姓贫困而怨恨兴起，隐患令人忧虑。这与皇上爱护养育百姓、使四方安定的心意相符吗？何况美石难得，即使如今集中力量在徐州一处搜求，恐怕也难以满足数目。查照嘉靖十五年皇祖朝预建寿宫需要花斑石料的情况，当时也在浚县、三河等处兼采选用。直到现在宝城殿宇中所用的石料，都同样坚美，这些都是臣等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并记得的。因此，往年采办并不曾只在徐州，浚县等处也没有弃置不用。如今大工程需要这种石料，是否应再次照旧例，把内监开列的石料数以三分为准，徐州承担一分，其余仍由浚县、三河、遵化等处分别责成有关地方官，亲自到产石处开采寻求。石料务必花纹纯正完整、质地坚硬温润。本部仍分别委派能干官员，题奏请令前往各有关地方，会同当地抚按以及司、府、州、县掌印官，选择技术高超的工匠，严加催促督办，务必按照发去的尺寸仔细挑选、开采；不合用的石料不许混杂开采，开采出符合标准的石料，就在当地立即琢磨加工成细料，赶紧陆续派官员管理解送前来使用。这样石料从各处汇集，大工程就容易办成，也不至于过分扰累徐州、沛县这些凋敝疲弱的地方，我皇上亿万年的福庆也将绵延无疆。奉圣旨：徐州地方既然说凋敝疲弱，这些石料准许开采一半解送使用，其余由浚县等处协力办理；所需工食，你部还要设法处置，不要使小民受到扰累。《议取官木以济工用疏》

译题目是恭敬接受圣谕一事。查照预建寿宫工程重大，近来本部多次题奏奉准，已经令四川、广东、芜湖等处采办解送楠木、杉木大木、鹰平条槁。至于松木五万九千五百多根，按例应召集商人买办，随即批给铺户耿应祯等人分头收集。后来各役又报告说，张家湾等处没有外地木材，于是到山西产木的地方收买；经过五台县河门口地方时，见有以前漏征入官的长柁木四千多根、松木二万八千多根，正召人认购变价，以接济边防。山中还有大小木材六万多根，也请求查办。于是本部移文咨询山西巡抚衙门，委派官员查勘，回复说五台县河门口堆放的木材确有三万一百九十二根。又据本部派出的舍人吴大经禀报，除河门口外，本地各山中还有六万多根木材。又据当地客商李希夔等告称，五台地方现有松木三万多根，请求批示牵拽运输。臣等认为，大工程所需物料，近来多次奉明旨命令赶紧办理；四川、广东的大木虽已派人采办，但柁木、长柁木、松木召买颇为困难，各厂又正值缺乏，更应迅速设法处置。如今五台县既有储存积聚的木料很多，又已经咨行山西巡抚衙门查勘回复，应该据此题奏请示，等候命令下达。本部移文咨请山西巡抚都御史，转令有关司、道官督同府县等官，立即将前述入官松木按照咨文开列的可用数目，发给文书，派官员管理解送本部，以接济大工程使用。运输水脚费用，酌量路程估算所需数目，就在该府收存的本部事例银中募夫牵拽运来，不得有一分一毫派扰百姓。各商人原来报告的山中松木，听任持有本部批文的原商人入山自行运输，不得阻挠勒索。木料解到之日，仍由本部挑选，照估定价格收买使用；这样木料就有储备，所需也不会缺乏。奉圣旨：准。《请罢助工之令疏》题目是传达奉行皇上旨意一事。内阁递出的告示称，文书官宋坤口传圣旨：寿宫工程浩大，尚未形成次序，需要的钱粮很多。听说嘉靖年间修建朝殿等工程时，抚按官各自进献过助工的赃罚银两；工部还应查明现有钱粮是否足够使用、征收助工银一事是否可行，明白上奏。钦此。臣私下认为，帝王办事，贵在谋划亿万年的基业，更贵在取得亿万百姓的民心。大业完成而民心不失，这才是保有世代、日益昌盛、享受长久福祚的道路。我皇上顺应天道、处于安泰之时，营建寿宫，中外臣民都一致欣喜拥戴。对于亿万年的基业，固然已经预先谋划；对于亿万百姓的民心，也几乎已经得到。臣等职掌国家土地事务，忠于公事而且情势紧迫，即使国库空虚，也不敢说困难；曲折设法筹措，至今已经用去五十多万金。如今皇宫这个重地几乎将要完工，但殿宇廊庑等工程还没有形成次序。于是圣心深谋远虑，俯身询问钱粮，又想仿照嘉靖年间助工的旧例，以补足工程费用。臣等仰承圣明谋划，本来应当趁此圣上询问之机援引旧例，请求助工，以接济大工程。但臣等反复深思，还有不敢立即请求的原因。这是因为天下各地的财力与从前富足时大不相同，而且京畿、山西、陕西灾害接连不断，大江南北洪水泛滥；苏州、松江和浙江又因纺织生产而困苦，湖广、贵州、四川又因征集木材而困苦，江西因烧造陶器而困苦，河南因修筑版筑工程而困苦，云南、广东因用兵而困苦，各边地又因防备寇患而困苦。抚按诸臣仰承皇上的德意，不敢多生事端扰民，而所储存的赎罪罚金只有少量，只能借此补助公家的急需，所以外部财源接不上时，甚至还要依靠内部的钱粮。更有甚者，有的地方咨行各部，请求采取权宜办法处置；再严重的，就请求内库拨款，以求颁给接济。这难道是他们不知道朝廷财用不足吗？只是征收索取已经遍及各处，再也想不出办法罢了。如今一旦把助工的诏令传达到四方，抚按诸臣势必不得不责令所属官府办理，而所属官府未必都是贤能之人；万一执行不善，借着皇上明旨的名义，公开滥施科罚，牵连波及，逮捕拘系、责令追缴的事情接连发生，臣私下担心大工程未必能够办成，反而会加重遗留给百姓的困苦，这难道不会使圣心极为不安吗？臣等浅陋的愚见是：预建寿宫是国家重大吉典，正是臣子竭尽力量供职办事的时候；必须做到不浪费财物而工程完成、不劳苦役夫而事情办成，才是忠心爱国的完满筹划。臣等恭敬查明本部库中积存的钱粮，还有事例银六十万金，完全足以支付目前的费用；将来如果又难以接续，自然应查照成例上奏请求借用，只希望不至于耽误工程，这是臣的责任，哪里敢推给别人？伏望皇上俯从本部的建议，容许臣等逐步经营办理，务必努力谋求成功，以光大辅佐这一盛典。不要因为费用巨大而烦劳圣上忧虑，也不要因为钱财不足而借助外部罚赎银两；这样亿万百姓的民心就会牢固不解，亿万年的根基也因此永远稳固而不衰替。臣等不胜恳切祈求。奉圣旨：朕考虑工程费用浩大、财用不能接续，想依照嘉靖年间的事例采取权宜办法处置。你部既然这样说，暂且用心办理；如果有所不足，要预先查议题奏请示，以接济大工程。《请增大料运价疏》

译题目是议定大料运输价格，以减轻车役负担，来尊重大吉之典。关于督促催办物料一事，本部左侍郎王友贤根据车户杨福等人的申诉报告了前述情况。臣等私下认为，役使百姓出力，必须使他们常有盈余，让他们有利可图，不必用法令强迫，百姓自然乐于从事。本部从前关于车户的一项事务，在大工程刚开始议办时，还没有来得及考虑装运大料需要多用骡子牵挂的辛苦，便贸然责令他们牵拽运输；虽比照旧时会同估定的价格议定运价，其中仍确实使车户亏损劳累。例如从大石窝运输的价格，仅够供给草料和饭食的费用，遇到改道、车辆互相牵挂时，也同样感到困难。至于马鞍山的运价，则又远远不及大石窝。况且如今明楼所需全部石料都在本山，尚且没有运到十分之二三，衙门车户宁愿承受责罚，也竟不肯前往服役，流着眼泪申诉，都说是大料运价太少、亏损困苦。如果不及时迅速处理，将来必定耽误工程，应该等候命令下达。本司掌印官仍会同监视工程的官员、厂库科道官以及现任工地司官，将大石窝的大料从十一丈以上至十六丈，全部比照新估价格增加脚价。马鞍山的运价也照大石窝的事例一体提高发给，以救燃眉之急。其余大工程所需一切大料等项目，凡原来没有确定估价的运输费用，允许臣等临时酌情定价发给，务必使车户不至于亏损困苦。统统等到大工程完工之日立即停止，今后不作为成例。这样不但京城、湾厂的车户乐于装运，四方车户也会因贪图利益而纷纷前来。奉圣旨：准。《请广鼓铸以佐大工疏》题目是钱价腾贵、工役使用不便，恳请圣明俞允，酌量增铸，以救济大工程。该提督工程、本部左侍郎曾同亨咨文称，据工部郎中徐泰时呈报前事。臣等查得，国家设置制钱，是为了充裕国库、便利百姓。近来本部遵奉钦依，铸造万历金背钱十五万锭，每积到三百万文，恭敬地进献内府一次；又把其中六成五送交户部，折发官军俸粮。这种钱一经流通，百姓乐于使用，以致嘉靖、隆庆年间的旧钱一时停止流通。实在是皇上所铸制钱轻重适宜，轮廓厚大，有利于民间使用。可是这种钱原来铸造有限，流布民间的不多，即使京城内外也已经苦于钱价昂贵。何况大工程每天聚集数万工匠，早晚都要用钱购买饭食和交易，使用这种钱虽方便，却苦于数量不足，这也是事理和形势必然如此。既然提督侍郎曾同亨已经咨议此事，想要增铸钱币以便利工费，确实与臣等的看法相同。是否可以立即依从所请，恭候圣命下达后，臣等下令宝源局原来主管铸钱的员外郎沈修，除按钦依限额铸造钱锭、照常招集工匠制造，先后陆续恭进内府并继续送交户部之外，本部另行支用节慎库的事例银，另雇炉头，酌量增铸，专门供应大工程；每月一次，约铸二百万文，解送工所，令其搭配使用，等候工程按次序进行。工匠数量一减少，就立即停止铸造；以后把动支的事例银若干、铸成的万历金背钱若干文，造册奏报缴验，以备查考。再据现在新铸的制钱，每用白银一万两购买铜、锡、煤、火药以及杂料和工食，可以铸钱七百一十八万文；而民间使用时通常以五文抵银一分，这样一万两白银便可得到一万四千两有余的使用价值。何况钱数逐渐增加，白银容易兑换，物价也将逐渐平稳，充裕国库、便利百姓，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了。恭请圣明俞允，敕令赐准施行，大工程幸甚，臣等也幸甚。奉圣旨：是。议定处置、协力救济大工程的奏疏。

译题目是《大工程正在兴盛，库藏储蓄匮乏，乞请赐予议定处置办法，协力救济，以缓解急需》。据监督节慎库、虞衡清吏司主事徐榜呈报：查本库现有应支给寿宫的银两只有十万余两，事例已经停止，款项又多，只剩下几项，输纳也逐渐减少。而四司历年所需的料价，各省直拖欠的数目多得无法计算。如今内外大小营造工程的工费无数，前述银两不够使用，若不预先设法处置，实在恐怕到了期限会耽误支放。呈报请求酌情议定办法等情送到本部，移送有关司查案：预建寿宫工程重大，支用浩繁。先前本部条议工费银两，先用尽库中现存的料价银和开纳事例银，陆续支用；如果不够，就查照嘉靖年间旧例，题请户、兵二部协力救济等情。屡次奉到圣旨：寿宫营建事宜既已议定，都依照拟定办法施行。钦此，已经通行钦遵完毕。现在根据前述缘由，应当议定处置办法，案呈送到本部。臣等想到自己鄙陋疏庸，承蒙选任，每次看见工费浩繁，就日夜焦虑思考，同内外诸臣尽心筹划。刚到本部任事时，库内储存的事例等项银两还有三十万两，臣私下计算，各省直应当解送本部的钱粮或许可以陆续接济。没想到几个月之间，除去各种工料支用，所剩下的只有前面所说的数目；各省直应当解送的料价等项银两又不多。臣这才不由得惊惶：这样大的工程所需费用，臣不能预先筹划安排，导致出现这场燃眉之急，臣实在无处逃避罪责。臣等又详细查核本部工费钱粮，往年原本没有固定数额，遇到传令制造、兴工作业时，临近期限才核算料价数目，酌量分派给各有关地方征收银两解送本部，剩余的积存下来，因此库内有时有余银，可以准备缓急之需。自嘉靖三十五年以后，工程频繁兴办，当事者因而把一年的费用约定为定额，分派给各省直，名为料价；每年的定额只有五十余万两，连同匠价等银两，总计不过七十余万两。如今四川、广东运送大木的价银，抵湾应发的运价，鹰平、条槁价应当补给的银两，以及各司应当支发的银两，在营缮司，除修理翊坤宫、弘德殿等处正在核算给付的费用，以及寳善门、玉熙宫、天坛重城、都城千步廊房等处的修理支费之外，还有每年修仓、砖料、司礼监、内官监、经厂工料，以及苫盖、大木、板枋等项，约需银二十余万两。两虞衡司除去现正办理银作局水银等料、宝源局铸钱支费之外，还有每年盔甲、王恭二厂、兵仗局、宝钞司乙字等库、龙沥等纸、酒醋局料价、烧造磁缸所需硝黄，以及修理大庖厨等项，约需银十五万两。都水司除去传造铺宫婚礼用品、针工局冬衣铺盖，以及现在核算发给四川漆价银等项支费之外，还有每年器皿厂、六科廊、尚衣监、金簿供用库、柴炭板厢司、设置监在乾清等宫的龙床、光禄寺小红杠、丙丁二库串五丝、御马监白麻马槽桩料价、织染所蓝靛苏木等料，约需银三十万两。屯田司除去现在应当支给寿宫的钱粮之外，还有每年惜薪司、光禄寺柴炭内使折价、巾帽局靴料、御用监、御马监银作局、织染局料银等项，约需银三十万两。总计查核各司一年的支费，不下于一百万两，支出超过收入，以致拆东补西，苦于不断补凑。至于各处尚未解送的料价和事例银，在浙江、江西，是因为织造、烧造而留用；湖广、四川、贵州三省，是因为采木而留用；顺天、大名、徐州，是因为采办花斑石而留用；淮安、扬州，请求留作修堤之用。河南请求留作修缮府第之用；苏州、松江请求留作烧造方砖之用；陕西等处请求留作赈济之用，留存的反而多于解送的，以致取彼补此，天天以挪借为事。如今从寿宫工程以下，内外营造工程万分紧急，所有各项支费一项也不能缺少。若想照过去的例子向百姓加派，那么各省直将再次遭受灾害困苦，而皇上正从内帑拨款赈济，臣知道皇上内心实在不忍这样做。查得嘉靖年间建造慈宁宫、慈庆宫以及预建寿宫时，题请户、兵二部动支草料子粒银三百四十余万两，协力救济建造殿堂、朝门等工程；礼部等衙门会同题请，借支户、兵二部余盐课银、缺官柴薪等银四十万两，以及光禄寺召商买料积余银二十万两，用于营建庙宇、采运木材等工程；又支用南京工部班匠料银，以及南赣桥税、广东椒木香料、盐引杂货等税款。也就是以国家的工程费用取足于国家的财力，而当时负责此事的诸臣也不忍坐视同室之人困苦待哺，不共同履行协济的义务，情形就是这样。如今寿宫工程的工料费已经用去八十余万两，而未完工程还很多，其费用大概还无法预料；至于临清加派砖料、瓜仪召买木材，以及近日各府库墙垣房舍暂议停止修理的工程，又都还没有计算在内。先前本部曾具奏：如果遇到钱粮不够的时候，临期题请议定处置办法等情。奉圣旨：朕想到工费浩繁，财用接续不上，想照嘉靖年间的事例，权宜设法处置。你们部里既然这样说，姑且用心经营办理；如果不够，预先查议并题请，以救济大工程。钦此，谨敬遵行。如今正值万分缺乏的时候，如果没有权宜处置的办法，耽误工程，影响非同小可。恳请皇上体恤大工程繁重，以及每年定额派征和各宫修整，确实都是不得已之事，敕令户、兵二部查照旧例施行协济。只是户部用于军饷、边防、赈饥的支用已经不足，似乎难以照常协助，特请令兵部从缺官柴薪、子粒、桩棚、草料、马价等银中共拨发四十万两。南京工部的匠班料价、苇课等银，先前本部题请拨发二十万两，充作四川采木的费用；后来因为停止免除三次运输，前银尚未发给，请求现在再酌量动支十万两，共凑足三十万两，立即解送本部，以救济眼前急需。此外，容臣等把往年议定开放的各项事例中现已停止的项目，选择其中不妨碍选法的，以及新议的一两项，会同吏、礼、兵三部议定施行，开放纳银，以备将来财用接续不上的需要。

译如果工费稍微充足，就立即停止办理。恭候圣命下达后，本部咨行各有关衙门，照例议定办法以供使用；应当缴纳的事例，另行列项上报请示。臣等并非不知道国家的财财应当为国家积蓄，而且各项事务都有主管机构，怎么能犯下损彼益此的嫌疑呢？只是事情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形势又出于万不得已，所以不得不援照旧例请求。再查各处料价，原本是本部每年的供给费用；开放纳银的事例，原本是预建寿宫的费用。此前曲意听从各省府借留，大概出于一时迁就、权宜办理的意思，实在不合事体。恳请皇上再降谕旨，严令各巡抚、巡按督促所属官府查核这两项银两；除万历十五年以前已经奏准留用的，迅速截留数额后扣除解送外，自万历十六年起，以后都不许擅自议留，也不许听任拖欠而不催促解送。如果仍然沿袭过去的弊端，容臣等会同有关科道查参处治，这样眼下的支用可以稍微宽解，将来的工费也有所依赖。奉圣旨：是。大工程繁重，钱粮不够，着兵部从太仆寺银、南京工部从苇课等银中各动支三十万两协力救济。覆奏请求留存开放纳银所得，以辅助赈灾政务的奏疏。题目是陈述救荒的重要事务，以救济当前艰难，并谋求长久的依赖。事情准据户部咨文所称前事。臣等查得，山东道监察御史黄正色题称：浙江、直隶、江西、河南、山东、山西等处发生灾荒，应当把本部现行开放纳银的事例颁示天下，令纳级、纳监人员都把粮食缴纳在当地，听凭有司随时赈济，这是其中一项。查本部开放纳银的事例，大概是因为内外大工程所需经费极为浩繁，而各省直的每年料价因连年灾荒，征收解送迟滞不前，库藏日益匮乏，不得已才酌情作出此前的议定。然而各项条款自万历十二年三月至十三年五月陆续开设，合并归入户部的有十七项，停止十六项；万历十四年五月又停止七项；到十五年九月以来，库藏万分匮乏，题请奉准，又新议增设、恢复数项。如今又准据吏部咨文，将光禄寺署丞、京卫经历等项一律停止，剩下的款项已经不多，近来输纳更加减少，内外工程费用正担心不够。如今御史黄正色详细陈述灾情，要求把本部事例银留作赈济饥民之用，无非是体恤灾情、救济荒年的意思，以扩大皇上惠养百姓的深意。但前项银两在浙江、苏州、松江、徐州等处，都因织造、采石而题准留用；陕西在前一年已经留作赈济一年的储备，近来户部才题议令其照旧缴纳解送，本部没有什么可另行议定的。又查陕西、北直隶等处近来得到降雨，小麦称得上有收成，谷种又重新播下，百姓颇有重新获得生机的希望。只是山东的济南府、东昌府、兖州府以及河南开封府各地，仍然称没有下雨。如今如果一概议定留存，恐怕把本来就不多的事例银留下来施行，受灾地方未必真能救济百姓，而有关官府借此又议定全部留存，那么内库将更加空虚困乏，这就是以养民的虚名耗费无法停止的实际财力。是否可以把所说的受灾地方，令各有关巡抚、巡按官详细勘查所属府、州、县；确实灾情重大、达到八成以上，且户部赈济不够，或者当地另无办法筹措，不得不留存此银以救眼前急难的，听凭各州县分别明白具奏，以便议覆定夺。受灾较轻的地方，仍各自照旧征收银两解送本部，以救济工程。恭候命令下达后，本部移文咨行南北直隶以及山东、河南、江西各巡抚，并咨文都察院转行各有关巡按御史，一体敬谨遵行，或许可以使国家用度和百姓生计两方面都得到依赖。奉圣旨：是。请求减免芦课的奏疏。题目是恳请圣上慈悲，宽减芦课，以缓解百姓困苦，扩大皇上的德意。事情是，应天等府地方巡抚、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郭思极题称前事。钦奉圣旨：工部知道。臣等查阅案卷，前述芦洲原本是五年丈量一次；万历九年，南京工部造册报告，沿江一带洲场原额一百七十一万一千八十二亩，课银四万一千九百七十八两有余。重新丈量后增加洲场二十九万七千六百七十亩，新增加课银二千四百九十余两，已经题请奉准，按照数额征收派缴，载在案卷。又查诏书内有一项规定：各省直清丈田粮，如果有虚报增加地亩，或者把山坡、湖场提高等级派粮，给军民造成负担的，准许更正。钦此。查土地等级决定赋税，是治理田野的大原则。如今沿江一带芦洲每天都受到大水冲刷，有时淤积出新的滩地，也有时冲毁淹没旧有土地，此消彼长，数额不可能突然增加。可是近年以来，负责丈量的官员只知道竭力搜括，于是课额突然增加。这不只是眼下百姓苦于缴纳赋税，也恐怕将来国家的税课动辄拖欠。既然巡抚大臣已经具题上来，并援引恩诏请求免除、更正，确实应当依照拟议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只是历年新增加的芦课，料想已经征收入官；何况已经奉有按比例蠲免的规定，难以再议定全部豁免。至于万历九年新增加的课银，是否可以恭候命令下达后，本部移文咨行南京工部督理芦政主事，并转行各有关巡按，责令各州县掌印官秉公核实；如果确实是本年虚增的，就予以更正，并由地方直接明确具奏，请求除免。以后每逢五年一次丈量，主管办理的官员务必要虚心实地勘查，确实核定增减，不得故意求取虚浮数额而损害民生，也不得滥行豁免而亏损国课，这样庶几课银大致有固定数额，百姓困苦也可以缓解。奉圣旨：是。请求免除新增加红萝大炭的奏疏。

译题目是每年办理的钱粮不够，恳请圣明停止、免除增添木炭，以使商人困苦得到缓解，并加强边防。该惜薪司署司事、御马监太监陆敬等题称：工部易州山厂采烧、办理、缴纳长装木炭五十万觔，专门供应乾清宫和圣母两宫的金盆，以及妃嫔宫所、潞王、公主等处的日常使用，按时不敢缺少。然而原定额数本来就少，用处又多，恐怕会逐渐匮乏，无从安排。请求每年增加三十万觔，以接济供应。奉圣旨：这种木炭既然供应不够，准许照数增加办理使用。工部知道。钦此。臣等查得，长装木炭专供上用，每年额定派办五十五万觔，交给易州山厂督办并由各商办理缴纳，须要■〈扌东〉择修整，不同于小炭容易办理。如今惜薪司具题请求每年增加派办三十万觔，已经奉旨俞允。臣等岂敢不仰承圣命，遵行增派，以充裕供应。但是易州山厂地处边远，民生疲困，烧造大炭所需林木长期砍伐，已经几乎伐尽。近年以来，各商甚至越过关隘、冒险到数百里以外采运木材，烧造后交纳，亏损劳累万分。易州主事徐即登已经具呈此事，正想具题议定处置办法，以稍微缓解他们的困苦疲惫，来彰明我皇上安抚地方、爱养百姓的深意。如今该监请求增加前述数额，几乎超过一年例定钱粮的一半，不仅贫民日积月累地承受不起，山场遥远，料物也难以办理。把四方招集来的、原已离散的商人，突然承担一项重大增派的差役，恐怕反而会促使他们逃亡，转而造成拖欠。我私下认为，该厂大炭的额定派办，有时即使十多年来也没有听说过供应不足，实在都是我皇上俭朴的德行足以垂范后世、节制有方所造成的。如今办理缴纳虽然困难，但易州厂连年拖欠，也还在陆续报完；红萝厂每年的额数实际上并未减少，为什么突然说不足，骤然增加三十万觔呢？而且现在采办之地既然说没有料木，如果再增加，必然要取用沿边山谷的树木，逐渐砍伐殆尽，那么边防的屏障就会全部撤掉。过去关禁不敢稍有放松，难道是为什么？怎么可以不对此作长远深思呢？恳请皇上体恤边境疲困百姓采烧前项木炭的艰难万状，并考虑边塞重地的林木可以凭借作为戍守险要屏障，关系极大，俯察此情，特赐停止免除额外新增加的觔数；请敕令惜薪司查明，这项每年供应的大炭仍按往年额数节约使用，不得突然议定增加。如果果真供应不足，就从红萝厂的白炭中挑选进用，供应自然不至于缺乏，疲困的商人也可以免受重重负累。边地幸甚，臣下愚昧也幸甚。奉圣旨：你们所奏的事知道了，仍然遵照前旨办理。请求减免每年增加红萝大炭数额的奏疏。

译题目是每年使用的大炭增加数额太多，商人的力量承受不起，恳请圣明酌量裁减，并议定裁汰冗员、节省铺垫、勤于收纳，革除一切长期积弊，以便供应。此前臣等曾题覆，惜薪司署司事、御马监太监陆敬奏称请求增加大炭，乞求恩准停止免除一节。钦奉圣旨：你们所奏的事知道了，仍然遵照前旨办理。钦此。臣等私下认为，设置大炭供应一事由来已久，连年供应，从未听说不够；如今一旦准许增加到三十万觔，或许是近来已经不像祖宗朝那样专门取用以供御前。仰思我皇上俭朴的德行光明昭著，常常体恤民间隐情，近来如减省光禄寺膳羞、江西烧造瓷器、浙江直隶织造缎匹，哪一件不是特别顾念穷困百姓？如今大炭唯独没有蒙受皇上俯听免除增派，难道是因为山厂林木取办确实很容易吗？然而上供之事说起来似乎容易，实际上形势根本承受不了，正如今天这样。大炭所用的都是一种上等甲木，近处无法得到，商人采办时要越过重重关隘，到数百里以外，携带粮食历经险阻，翻越上下山谷，耗尽数日力气，才能得到一肩能够背负的木材；烧成炭后，短小条细的都不合选用标准，按规定起运解送，十份中往往取不到一份，这就是采办的困难。等到运送到京师，还必须借用车辆，奔驰千里，动不动就碰撞损坏；已经快到山厂时，又有很多被丢弃，因而不胜赔偿负担的困扰。等到报官缴纳时，守候很久，才得以盘点验收；经过多次践踏，哪里只是缺损，往往还要转取后面一批来补足，眼前即使稍微增加一些羡余，也没有多少。如今逐渐增加，几乎达到原数的十分之八；一年名义上是五十万觔，实际上暗中已经增加到八十余万觔，这又是包办的困难。铺垫费和秤头已经足够轮流收取，内官又各自索取茶席钱，火者连猫食也要索取几篓；价格稍不合意，一根藤条就被打碎，合乎水磨规格的炭又被扣下几篓，以致废弃物充满厂院，这又是进厂验收的困难。况且原额的掌厂、贴厂等官，一个厂不过几名，如今逐渐增加到一百几十名，合计已有八百余名。十只羊九个牧人，每人都有定额；每送一批炭，铺垫费就不可计算，还要私下索取、压制勒索，确实如科臣所说，而且还没有说尽，这难道不又是滥费而无从申诉的困难吗？原有定额的钱粮缴纳已经如此艰难，商民苦得无法生活，已经打算逃亡；即使仍按旧额，也还怕时运困窘而举措艰难，未必能年年缴清，如今又进一步加征到这么多，确实知道力量做不到，形势也承受不起了。臣如今一时勉强接受命令，闭口不说，以致日后逃亡更加严重，正额也要亏缺；那时责怪臣为什么不早说，臣当然无法为自己辩解，又怎么能够挽回已经造成的损失？假使公家只是稍微使百姓受苦，却最终确实得到增加办理的利益，我预先知道必定不会这样。恳请皇上体恤边地百姓困苦，新增加的派办数额确实无法办理，科臣和臣等此前具奏此事，丝毫不敢欺瞒；特请先将前项大炭酌量增加几万觔，以后不作为常例，或者把三十万觔分作三年随带征收，累计达到足数就立即停止。恭候命令下达后，臣等谨遵裁定的数目，查照定价发给银两；一面下令易州厂主事，一面咨文当地巡抚都御史，转行附近州县，招选殷实商民，放宽他们其他差役，听凭他们广开山场，多方采烧。自万历十四年开始，将新增加的炭觔随同每年例定的大炭按期缴纳；仍请敕令司礼监通知惜薪司掌印官，除该厂额设的掌厂、贴厂、佥书之外，立即把凭借关系请求增设的冗员议定大力裁汰，或者只准他们在本厂挂名，不得参与收发事务，以免困扰贫苦商人。还要严厉告诫该司，要知道大炭一寸一寸都是百姓的筋力脂膏，特别加以爱惜，只按旧例专供上用；其余非颁赐、钦赏所用的，准许只使用挑选出的坚实、按年例供应的普通炭，并再次告诫该厂减少铺垫，禁止索取需索，公平使用觔秤，勤于收纳，彻底洗除残害商人的积弊，使各商容易完成钱粮缴纳。由红萝一厂推及其他各厂，西厂、南厂、北厂都准许按惜薪司新任掌印官陆敬所提出的减少工费银两的新议，以及其中各厂裁定的收纳办法办理。凡柴炭一厂，务必要在一天之内收完，不许像以前那样阻拦、刁难、拖延数月，以滋生弊端。除准备下令各厂一体遵行之外，仍容臣移文保定巡抚都御史，责成靠近各厂的州县官员种植所需橡木，以期数年后取用；更准许偏远山民把自己烧制、装载的炭直接同厂商交易，以救济眼前采办求取的困难，在催征赋税之中寓含抚恤百姓的意思。若想使资源取之不尽，就应先节制使用；这样我皇上仁慈、恭谨、俭朴的至德，哪里只是京畿百姓无不瞻仰感戴，休养生息的恩惠也将延及边关内外，大概没有人不低声仰诵圣明宏大的名号，使光明延续无穷，使天命长久更新，宗庙社稷无疆的吉庆确实就在这里了。奉圣旨：关于增加办理大炭的事，你们部里既然说边地商人困苦、采办缴纳艰难，准许每年酌量增加十五万觔，等积余足够使用后，具奏停止。该厂冗员及收纳办法，着令司礼监选派廉洁能干的内官，会同该司掌印官用心查核，酌情议定裁减妥当后再来奏报。（这篇奏疏已经拟好，堂官因为部科两方面的抗疏违拂皇上旨意，竭力命令停止上奏，害怕招来谴责，最终没有在题本上署名。愚臣跑去告诉三位相公，也当面劝止他们，说如果圣旨像是直接由内批发出，恐怕内阁也难以收拾。愚臣回答说：既然职分是奉旨留在本司，长期任职以完成大工程，又怎么忍心年年看见中外各地商人的苦难？各商每四年接受科道官一次审查，编入京中册籍一次，怎么会有能熬到四年而不倾家荡产、逃亡的？这样下去，恐怕违背祖宗取彼处充实京师的本意。这篇奏疏本来就不是堂官发出的，即使因此把本职调到外任、罚俸一年，也都是我不在意的。相公认为这番话壮烈，便直接冒昧具题。皇上起初震怒，命东厂太监张鲸赶快追查奏疏中的话是真是假，将要深加罪责，祸患也难以预料。后来从监厂官那里见到，官府勒令各商分别供出、揭发控告弊端；于是请求皇上准许起草单本，说：‘起初还以为是外衙门故意修饰言辞、抗拒不办，原来该厂的积弊竟然已经到了这种极点吗？’于是才降下这道旨意。不久，准许钦差司礼监官员覆查本部五厂的中官，共裁汰五百六十八名。外面每厂每年柴炭不少于十批，每批铺垫费于是减少五七百金；总计五厂一次收纳，比平常往往减少费用六千两。

译不合式的炭，又准许商人领回，不得没收入官；秤头也按公平数额收取，收纳期限重新加快，商人这才得以免除赔累，恢复生息有了希望。记下这件事，是为了显示圣明的果断决断，不是左右近侍和宦官所能惑乱动摇的。请求重新划定大炭山场的奏疏。题目是每年使用的大炭增加数额太多，议定处置办法，重新拨给山场，以便采办供应。事情是，保定巡抚、右佥都御史贾三近咨文称：易州兵备道右参政兼佥事余国宾呈报议定前事，又据督理易州山厂主事张新呈报同前事。臣等查得，易州大炭供御用，每天都不能缺少，但过去每年例定只有五十五万觔，采伐山场逐渐转向远处，已经称为难以办理；如今又突然增加十五万觔，那么即使到了另行议定拨给山场的时候，仍然担心供应不足，这也是形势必然达到的结果，不是过度筹划。所有勘定的车头港等八处，既然经抚院督促该道会同官员查议前来，事情称得上妥当，相应依照拟议题请。是否可以恭候命令下达后，本部移文咨行保定巡抚，并咨文都察院转行巡关御史，通行该道会同该主事，把前面勘定的山场定立界址，随即设置窑座；每年照例明确开列呈报本部，由本部印发批文，责令铺商、窑户在界址以内采办青信、白枣等甲木，烧造大炭，按期解送缴纳；其余杂木、树根不许任意砍伐，否则自行承担罪责。守关口的官军也不许同铺商故意分清彼此，挟带私心妄加说法；也不得同商民串通，私自乱砍、盗卖，以致损害边关屏障。对于已经砍伐过的山场，如椒树沟等六处，以及如今新拨给的地方，只要有采伐过甲木树干的，都要严行张榜告谕守关官军，务必特别用心巡守，培育新枝，以保护其长成材木，听候备用。每一季，各地方文武官吏都要递交保证文书，保证不致损伤砍伐，分别送交所属厂、道衙门查考。如果有奸徒盗砍私烧小炭，准许守隘官军以及附近窑户等人或擒拿，或告发，送交厂、道衙门凭此惩治；有故意纵容的，事情败露后一体治罪。至于议定招募百姓种植甲木一事，本部前些年已经发文命令，从长远考虑议定处置办法；本道也曾准许该府的议案，将被砍伐的空山立即令各关口官军随时补栽。如今想由该厂广泛栽植，及时灌溉，希望五年以后永久节省在禁山中采伐烧炭。查照各处山场原本不属于该厂主管；该厂库藏除办理每年例定的大炭外，再没有一分官银储存可以支给。即使招募商人种植，也要明确这些地方坐落何处，以后这些山场就归该厂管理，仍听司、道节制；近处由地主放牧，远处由官军巡逻，至于有没有牵制妨碍，能否取得实际成效，请容臣等再咨文巡抚衙门，督令道、府会同该厂进一步斟酌议定，明确妥当；所需钱粮从何处筹措，也要一并议明，不要徒事虚文，滋生糜费、推诿和耽误事务的弊端，另行具题，敬谨遵行。再查每年办理的大炭，在祖宗朝都是按照原定觔数供应足额；即使在我皇上御宇十三年以前，也从未说供应不够。前一年偶然因为商人力量不能支撑，积累了拖欠，惜薪司具奏请求增加三十万觔；本部奏请减免，奉圣旨：‘关于增加办理大炭的事，你们部里既然说边地商人困苦，采办缴纳艰难，准许每年酌量增加十五万觔，等积余足够使用后具奏停止。该厂冗员及收纳办法，着司礼监选派廉洁能干的内官，会同该司掌印官用心查核，酌议裁减妥当后再来奏报。’钦此，谨敬遵行。近年来由于收纳宽平，冗费减少了一半，贫困商人感戴皇恩，竭力缴纳。听说拖欠的已经逐渐缴清，增加的炭也源源不断送来，积余虽然不敢断定已经够用，但似乎可以预见。何况如今京畿旱灾荒歉，甲木更加稀少，禁山频繁砍伐，边防屏障逐渐撤除，不只是加倍增加眼前难以为继的忧虑，而且还会加重日后不可预测的祸患。恳请陛下鉴察臣的愚忠，敕令有关部门考虑这种大炭料木难以办理，特别注意节约，只取用供应御前的部分，其余酌情裁省。仍希望陛下广布恩德，将来每年增加的数目再酌量停止、减少若干觔，以宽缓采办山场的压力，或许可以避免每天砍伐，也可以省去以后重新拨定山场的烦扰。这是因为这种炭的尺寸、围长都有规定，刮去表皮、经过水磨后，十份中也选不出一份；但少缴纳一千觔，就等于少砍伐山木几千，少缴纳一万觔，就等于少砍伐山木几万。何况这些山木凭借其生长，可以长久加强边关保障的防务；恩泽广泛施行，对于培植困苦商人的命脉、上承山川赐予的灵秀恩惠，几乎是无量的。恳请圣明采纳，地方臣民幸甚。奉圣旨：是。大炭每年使用尚且不够，难以停止减免，仍照前旨办理。请求核正肃王丧葬费用的奏疏。题目是丧礼请求恩典一事。该礼部咨文称前事。臣等查阅案卷，往年亲王营造坟墓、办理葬礼所用银两数目原本没有固定成例。万历七年，本部议定亲王葬价：无论王或妃，先去世的给银三千八百两，后去世的给开圹工价银八十两，冥器、丧仪银六十八两八钱八分。郡王如果是皇帝之孙，无论王或妃先去世的给银三百五十两；如果是王之孙，营造葬礼费用减半。镇国将军以下，一律依照嘉靖四十四年条例全部裁革，已经题奏奉准，各处都已通行遵照，载在案卷。又查得肃王缙■〈火贵〉是肃怀王的从叔，由辅国将军进封承袭为王，只领取辅国将军的禄米。他的葬价似乎应当酌情议定。臣等恭敬查考各王府的抚恤典礼，亲王和郡王之间差别很大，固然是因为爵位、俸禄有厚薄，也因为亲疏有隆杀。如今肃王缙■〈火贵〉从旁支进封，而每年领取的辅国将军禄米只有一千石，既不同于亲王的亲属身份，也不同于皇帝之孙。他营造坟墓的工价如果立即给银三千八百两，似乎在典制上有些过高。是否可以将缙■〈火贵〉比照亲王葬礼的银两，酌量减半发给；其余差遣官员营造，发给铭旌、纻丝、金簿、龙钩等物，一概按照亲王的体制颁给。只是恩典出自朝廷，是否应当像所议那样减半发给，还请另行裁定。恳请圣上裁决。奉圣旨：是。该府属于亲王葬价，着照旧例全额发给。请求核正德王丧葬费用的奏疏。

译题目是请求恩典办理丧礼并检举弊端一事。该山东巡抚、右副都御史李戴题称前事。臣等查阅案卷，亲王营造坟墓、办理葬礼的费用原来没有确定的数额。到了万历七年，河南巡抚、都御史周鉴题为申明宗藩条例，以杜绝冒滥、整饬法纪一事，其中说：亲王营造坟墓的工价，有司曲意逢迎，甚至有耗费达到一万多两的。请求查照《大明会典》的规制，估算工料、夫役的实际费用应当有多少，制定为固定条例。本部查得，《会典》所载亲王造坟的规制、工料仅一千九百余两，而夫役、匠人的工价大约与物料费用相等。等到根据河南布政司的册报，崇王妃宋氏营造坟墓的工料、夫匠等项共用银三千八百两，似乎符合《会典》的规制，于是就议定题报。以后亲王或妃去世营造坟墓，工价一律只给银三千八百两；由该藩封内的郡县查收库中没有妨碍的钱粮发给，由该府自行购买材料、雇用役夫营造坟墓，不许向民间摊派一文钱，也不许沿途及坟地搭盖棚屋、殿宇扰民。如果该府有额外骚扰的行为，听凭当地巡抚、巡按官将辅导官和拨置役员查参治罪。凡有司滥行应付的，按贪赃论罪，罢黜并追究覆核。奉钦依通行各该抚按，谨遵圣旨办理。又查得万历七年以后，周王在铤、衡王载圭、晋王慎鋷、渖王恬烄、秦王谊澏，以及岷王定耀的嫡妃王氏，均由本部依例题请发给银三千八百两。各该布政司都按数造册奏缴，从来没有奏请增加银两的先例。查得德王翊錧营造坟墓的工价，先前本部已经题请遵照明例，行文山东布政司如数发给。所需该府辅导官员，理应恭敬遵奉明命，听候领取价银。可是他们竟故意违背新例，额外滋扰，以致布政司、府等官员疏于查验，而抚按等官也因而转为奏请。本部正要具题参究，后来恰逢抚按自行检举，现应议覆。查照该王府葬价超出常例，又请增加数额，这本是长史司官吏蒙混作弊；但各该承办官吏疏于查验，便擅自转呈抚按，罪责实在难辞。抚按也据此奏请，同样负有责任。但查《大明律》有一条规定：凡公事发生差错而自行检举的，免罪；同僚官吏应当连坐的，只要一人检举，其他人也都免罪。据前述事情，既然已经由有关方面检举并具奏上来，除吏杨承宣依律免罪外，该省布政司、济南府以及经办此事的各官，似应照例一体免罪。抚按官虽然偶然疏于复查，但其文书已经多次被驳回，也应免予追究。该府长史司官吏借口旧卷，明明属于故意违法，依法应当惩治。是否可以恭候圣旨下达后，臣等行文山东抚按衙门，将德王翊錧的葬价只按照原题事项发给；该府自行办理营葬，额外增加的银两一律停止免除。原来勘验的详细案卷准予销毁注销；抚按以及经办官吏也暂且免予追究。该府长史司长史应当依法惩罚，该吏仍听候抚按提拿究治发落，这样既可彰明法纪，又不失恩礼。奉圣旨：是。既已检举，各官依律免罪；该府长史罚俸二个月。请恢复靖江王恩恤原例疏 题为恳请天恩遵循旧例赐予抚恤，以广施圣上恩惠事。靖江王长子履焘奏请前述事情。查卷得知，嘉靖四年七月，礼部咨文称：靖江王庶长子邦寕上奏，父亲靖江王经扶病去世；本部覆奏奉钦依，行文该布政司，照郡王葬价减半的例子，发给银一百七十五两办理营葬。嘉靖五年七月，他的儿子邦宁又奏请恢复全价。本部议定：洪武年间靖江王府与秦王、晋王府同日受封，比亲王虽似有所区别，但与亲王府下的郡王相比也很不相同。若照郡王坟价减半发给，恐怕不足以承办。是否可以照先年郡王营造坟墓发给全价的先例，不必减半。又令该布政司委派府佐官一员督理等事，覆奏奉世宗皇帝圣旨：‘准照郡王营造坟墓全价的先例，发给银三百五十两。’谨此遵行，并载入案卷。又查万历十年五月，礼部咨文称：靖江王长子履焘上奏，父亲靖江王任昌病故，题请遵照郡王例减半办理营葬。本部覆奏奉钦依，行文广西布政司发给半价银两办理营葬，已经办毕。如今礼部又咨送前述缘由。考虑到本府宗派自开国初年分封以来，历代一直充分承受优厚恩遇，原本就与亲王府下郡王的礼数有所不同。现在坟价只按照郡王近来的例子减半发给，实在不足以办理。既然长子履焘已经具奏请求补给，且该司又查有先例，理应题请。是否可以恭候圣旨下达后，本部行文广西布政司，照先年郡王坟价全给的事例，发给银三百五十两送交该府使用。本司仍委派府佐官一员督理，直到完工；冥器、丧仪等项也照例一并送用。完毕后，该司将送出的价银数目造册奏缴，并另行开具数目呈报本部查考。但恩典出自朝廷，不是臣等所敢擅自拟定，恭请圣上裁决。奉圣旨：是。复增宗正葬价疏 题为追述功德，恳请转奏，俯赐抚恤典礼，以光耀泉壤事。礼部咨文覆奏河南抚按衷贞吉等会同题请周府宗学宗正睦■〈木絜〉的恤典。钦奉圣旨：睦■〈木絜〉的学问品行一向优异，依照拟定的意见加赐祭祀和葬礼，以表示激励劝勉。臣等查考宗室旧例，镇国中尉坟价为银五十一两八钱六分，依次上下数额有所增减。嘉靖四十四年间一概停止发给，各项题奏都奉钦依，谨遵圣旨办理，均载在案卷中。但如今看来，宗学宗正、镇国中尉睦■〈木絜〉病故，所需营造坟墓的工价虽然按例应停止发给，但考虑到他本宗广施善行、培植德行，以乐善好施为志；教化培育首先严格要求自身，文章学问早已在文坛享有声誉；亲族情谊深厚，学问又探究义理的奥秘。既然已经奉明旨加赐祭祀和葬礼，如果只发给镇国中尉的坟价，似乎仍不足以显示朝廷崇德尚贤的特殊优厚。应当给与辅国将军的葬恤银九十二两五钱，行文河南布政二司，按军三民七征收发给该府，依例营造安葬。这样或许能使亲近贤才的教化更加隆盛，使宗室藩王人人都知道受到劝勉。奉圣旨：是。请慎重办理戚畹恤典疏

译题为恳请圣明遵循祖制，慎重办理恤典，以光大圣治事。锦衣卫带俸都指挥使郑承宪上奏说，他的父亲、受封骠骑将军的郑福病故，请求照永年伯王伟、指挥王鉴所受恩典的先例，赐给坟地。后来礼部题覆，奉钦依圣旨，酌情发给坟价银五千两，由其自行营造，不作为常例。臣等仰体皇上的意思，必定是因为承宪是亲近大臣，不愿重重违背他的请求；而发给坟价，是为了表明不替他营造坟墓；又因为亲近大臣的父亲按例本来没有发给坟价的规定，所以命令他自行营造且不作为常例，是为了表明不可从今日开始形成先例。臣等本来应当顺从圣意，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自祖宗以来二百多年，原来从没有带俸指挥为父亲请求祭葬的事；况且永年伯王伟本人身为显贵外戚，娶戴圣夫人为妻，辅佐圣上，人情和典制都应当为其营葬，承宪怎能拿他作为先例？何况这种历来未有的恤典，一旦加恩至五千两之多，难道不会惊动天下人的视听，开启私门妄求的念头吗？臣等对上是为国家爱惜典章常制，对下是替承宪谋求长远利益，因此这笔坟价既逾越礼制，就不能不防止它逐渐成为惯例。从前开元年间，曾用窦孝谌的故事为王皎营葬，侍中宋璟极力争辩认为不可，玄宗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直到今天仍被赞美不止。皇上远远追法尧、舜，近来遵循祖宗，难道反而要鄙薄唐代皇帝所为，却不能对承宪的请求独自用大义裁断吗？此事关系到臣等的职掌，臣等不敢默然不言。恭请圣上将已经准许发给的坟价特别停止，使国家典制不因一个人而废弃；而且这样也能保全承宪，使他长久享有爵禄，其端绪也不会从此事开始。奉圣旨：你们所奏的事情知道了，仍然遵照前旨办理。（本朝恤典，文武官员的葬价都有定例，只有皇亲每次由圣上裁决，而且也仅限于本人。都指挥使郑承宪替父亲乞求恩典，本来就是非分之请；他又巧于措辞，不说请求葬价，而说请求坟地，还援引旁例曲意替自己请托，所以赏赐过于优厚，竟到了这种地步。该司再次呈报堂上，抗疏请求减少，奉圣旨：‘你们说得对，但郑承宪死后坟价已经不许再来乞请了，仍照前旨办理。’谨此遵行，不得已咨会户部筹措发给，再也无法挽回。当时各部和科道官员若能一同力争，争辩至再至三，也许能够感动圣意，使赏额稍有减省，只是最终只说了一句话便停止了。户部又经过审阅，本司却以此推诿，实在难以如此。后来承宪去世，他家又设法营谋办理营葬，而圣上最终也没有听从，可以说圣断确实坚定；做人臣子的道义，难道可以没有同心协力吗？） 请告疏 奏为奉差事务完毕，随即患上重病，恳请天恩，俯准在原籍调养，以延续残余生命事。臣是山东济南府德州德平县人，由官生出身，隆庆四年授任中军都督府经历司都事，历任太仆寺寺丞、户部和工部员外郎、郎中，升任尚宝司卿。万历十八年十月内奉命前往周府为沈丘王致祭并办理丧事。事情办完后，臣在外任职已经九年，没有时间奉养母亲，便取道回籍，恭候钦依所规定的期限，谨遵命复命。不料臣素来患有便血和股病，入秋后偶然受了风寒，痰喘、脾泄不止。臣有祖母王氏，现年八十八岁，每日抚摩臣，只怕臣不能早日痊愈。臣上面考虑钦定期限紧迫，势必难以按期启程；下面又为亲人忧虑，过量服用药物，反而使邪火更加炽盛，头目晕眩，稍一行动便想昏倒，左腿疼痛，寸步难行。多次请医生吴茂章等诊视，他们都说臣的病情深重，不是短时间能够调治的，必须等到一年以后，才希望恢复平安。臣想到自己世代承受国家恩惠，又过分蒙受提拔，近来因为供职寿宫，冒昧列入卿官之列，再次蒙恩增加服色和俸级。回顾十年间办理政务，只是徒然效劳奔走；而在台省任职三年，又深感尸位素餐，惭愧不已。仰赖这样深厚的恩德，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答。如今进退处境如此狼狈，跪拜趋赴朝廷的日期尚不可预料，怎敢不在君父面前倾吐内心私情，乞求宽限假期，以安慰、解除臣祖母的忧心，也求得保全臣这微薄的性命。查得原任太常寺少卿徐一槚、光禄寺少卿程奎，都因奉差事毕后患病，奏请回籍调养，蒙受圣上慈恩，都俯准了。如今臣的情形实在与他们相同。况且臣年少时便失去父母，亲族中没有伯叔，又多种疾病缠身，还有衰老祖母的依恋。恭望皇上怜悯臣骤然难以行动的病情，又体察臣万不得已的苦衷，敕令下达吏部，查照情理题覆，准许臣回原籍调养。这样或许还能苟延残喘。倘若幸而没有立即填沟壑，臣仍有一天能够效犬马之劳，图谋报答圣恩于万一。臣任职在身，恐惧不胜，至诚控告哀求。奉圣旨：吏部知道。覆奏奉圣旨：是。请乞祖母恩恤疏

译奏为遵照条例陈请，恳乞天恩，俯赐恤典，以光耀泉壤事。臣的祖父、致仕太子少保、都察院左都御史葛守礼，修养自身清廉谨慎，早年受到我世宗皇帝特别卓异的知遇。嘉靖三十四年，以南京礼部尚书致仕。穆宗即位后，起用为户部尚书，不久请归终养；又起用为刑部尚书，改任左都御史。在皇上即位后，他多次上疏请求退休，蒙受圣恩，加官秩并供给驿传，特赐每年米粮和人夫，令其致仕。万历六年正月，在家中病故。山东巡抚右副都御史赵贤、巡按御史王藻分别奏请恤典。礼部题覆，奉圣旨准照例赐祭、赐葬，并赐谥号。谨此遵行。又因吏部等衙门题请赠官等事，奉圣旨：葛守礼赠太子太保；不久赐谥端肃，派山东布政司右参议严用和致祭，中书科中书舍人张世科营葬安厝完毕。此时臣的祖母、累封夫人王氏，年已七十五岁，感念仰承天恩，多次嘱咐臣等世代竭力图报。不幸于万历二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病故。查恤典条例载明：凡二品以上文官的妻子，曾经受过本品级封号的，照例赐祭、赐葬。又称二品文官曾经奉谕营葬，妻子在其死后才受封为夫人的，按例应当开墓合葬。如今臣的祖母王氏累封为夫人，应当有恩恤，似乎应据条例具文请求。又查得原任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廷的妻子、封夫人杨氏，以及刑部尚书何鳌的妻子、封夫人沈氏病故时，各由本部覆奏奉钦依，赐祭并开墓合葬，也给她们的丈夫追加恩典。臣想到，臣祖母生前已经三次受封为夫人，而臣祖父相比这两位大臣又特别加有宫衔；恩典出自朝廷，本来不是臣下子孙敢于希求的，但臣心中徒然感伤，恤念实在仰望九重。恭请敕令礼部查议应得的恤典，上奏请示后，命有关官府打开臣祖父的墓圹，准许合葬于祭坛之内，仍列名并一同祭祀。这样臣的祖父母都能承受九天深厚恩泽，恩润及于黄泉；臣全家感戴圣朝优待大臣的厚礼，也将世世图谋报答。奉圣旨：礼部知道。覆奏奉圣旨：准照例赐祭、开墓合葬。《集玉山房稿》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集玉山房稿》卷二 （明）葛昕撰 恩恤赞语 少师、大学士李公春芳 天性纯正，学问深厚；在史馆任职积累了勤劳，在春官部堂上向来以恭谨正直著称。撕裂麻制诏书承受皇帝恩宠，早年忠贞之名便已显著于当时；奉诏选拔人才，鉴别文才的声誉至今仍在流传。世宗皇帝重视临终托付，庄皇帝嘉许他制定策议的功勋。他小心翼翼，培植元气以达到太平之治；谦逊有雅量，陶冶士习而形成师儒辅弼的风气。功业未老便辞去荣位，真正是难于进取而容易退处。居家奉养双亲，孝友之名更加受到乡里称重；寄情泉石，操守行为确实得到士林舆论的信任。宏大的才具，美好的德行，成全了节操和名声，蔼然具有前辈的仪范。可惜啊，德高望重的老人突然去世！所应享受的恩恤，应该从优厚办理。少傅、大学士吕公本 早年侍奉讲筵，历任典掌文衡之职；入朝参与大政，承受圣主特别卓异的知遇。归来赋闲居住，收获乡里孝友的声誉。荣华福禄一并汇聚，享有高寿并得到善终；生前礼遇已经完备，死后恤典也应当隆重。少傅、大学士余公有丁 天性谦和醇厚，学问深邃；在辟雍弘扬造就人才的教化，在讲筵申述辅弼君主的谋略。余公早年才敏，在辅佐铨选方面深得信任；任职礼部时恭谨清正，政绩十分显著。因此广泛罗致俊杰，发誓竭尽忠勤，辅佐赞助皇帝的事业，尽心尽力而不辞劳苦。应得的恤典，应该用来表示朝廷的恩宠崇敬。少保、兵部尚书王公崇古 啊，他谋略雄壮，心怀赤诚，气度伟岸；在海上防备倭寇，多次取得斩获敌人的功劳；总督朔方，大大显著了安边攘敌的谋略；擒获凶恶叛逆，申明我朝法纪；在荒远地区彰显圣朝武威，使远方之人信服而坚定归附；确实为各边镇长久留下了安宁。生前已经受到隆重礼遇，死后应当完备恤典。太子太保、大学士严公讷 天性醇厚谨慎，学问深广；早年即以东观名流著称，没有辜负朝廷中的崇高声望。主持宗庙礼仪，功绩在恭谨清正方面十分显著；掌理铨选，明察如冰鉴。等到参与机密政务，更加竭尽忠贞；及至归隐田园，尤其保持高雅操守。德行与爵位都足以并称，为世人共同尊敬。多年任职，世人从无异议。高尚的风范、美好的声誉、完整的节操和名声，所应派官营葬，按例实在允当。太子太保、大学士陈公以勤 德性充实醇厚，忠诚的谋略宏大深远；立身治学纯正，文章在词林中以文采著称；操守端正方直，行为品谊早已得到士林信任。侍奉潜邸时，具有辅导启发的功劳；屡次荐升鼎司，显著建立匡正辅弼的功绩。气度宽宏，足为百官表率；小心翼翼，明白地侍奉圣主。正当身处急流之时勇于退处，充分体现高尚恬淡的风尚；身处盛位而能自鸣谦逊，更加显见清正修洁的节操。生前没有辱没名臣之名，死后应当享有隆重典礼。太子太保、工部尚书杨公兆 心地本来坦荡平易，操行崇高博大。从郎署出任方面大员，随着职位升迁不断传布贤能声誉；从巡抚巡按到总督军务，尤其建立了伟大功绩。在枢机任上多有安定平息的谋略，掌管工程时宣扬节省费用的方针。况且未老便辞去荣位，几乎正是身在急流而勇于退处。所应营葬，应一律派官办理。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公炌 操守行为端正方直，内涵深厚而性情纯粹；历任中外官职，正直的声誉和声望长久隆盛。辅佐总部和都察院，耿介的美名大为树立；精诚纯洁，无愧于暗室，忠贞之心常常表现在风裁之中。进退取舍顺应时宜，处顺境逆境都不改变。居家时乡里舆论推重，立朝时士林议论归附。似应派官营葬，以表示优厚殊异。礼部尚书汪公镗 学问宏博，早年即有编纂、切磋和讲读的劳绩；德性温厚醇和，晚年获得宽厚恬退的声誉。行为品谊确实得到乡里的信任，恤典应当依照常制完备办理。礼部尚书万公士和 心性醇厚恭谨，操守端正坚贞；秉持正道立于朝廷，确实是国人的期望；崇尚朴素节操以激励风俗，俨然具有前辈的风范。文章早年便在文坛享有声誉，行为品谊尤其受到乡党推重。所应赐祭、营葬，自有典章规定。兵部尚书石公茂华 天性本来忠贞，谋略兼具文武才略。任曹郎时以清廉如冰蘖著称，任岳牧时显著建立巡行宣抚的功绩；一次抚治重镇，俨然成为捍卫千里疆土的干城；两次掌握节旄，确实成为三边的锁钥。在酒宴谋议之间取得折冲御侮的功效，在坚固防御中建立屏障辅弼的功勋。赈济抚恤百姓，心力劳苦；筹划谋定事务，竭尽才力。所应派官营葬，按例实在适宜。工部尚书郭公朝宾

译天性本来忠贞，才干优长而能安定济世；从郎署出任藩司、臬司，随即建立美好声誉；升任卿贰，又掌管司农、司空之职，显著建立伟大功勋。兼具正直、忠厚和博大，以精明才干施行，始终坚持耿介不变，素来享有正直之人的声望。崇尚朴素，无论内外都不改其操守，充分彰显前辈风范。清正修洁早已符合舆论，晚年操守尤其严谨。所应营葬，应当派官办理。工部尚书朱公衡 才干谋略卓异，器量见识宏大深厚。在闽海教化人才，使众多士人沐浴于菁莪之教；在青齐开府，给一方留下安定平息的福泽。治理漕运而使转输长久获益，掌理部务而筹划尤其宏大。爱护百姓，所到之处百姓都立祠祭祀并绘像纪念；德行得到舆论信任，历任官职都以清廉自持。应当派官营葬，以表示优厚典礼。工部尚书倪公光荐 初次做官便在偏远县邑任职，清正良善的声名早已流传于民谣；长期任职银台，明察谨慎确实得到士林舆论的信任。很有前辈的风范，没有辱没大臣的节操。应得的恤典，应该依照旧章办理。南京吏部尚书丘公橓 天性严肃凝重，修身孤高耿介；曾犯颜直谏，早年便已显著树立直声。剔除弊害、维持风教，即使晚年际遇变化，刚劲节操也没有衰减；清廉自守，没有辱没古人羔羊素丝般的风度，古人的风范依然清楚可见。训诂学问足以成为章甫缝掖之士的典范，后进的传习也由此有所依归。生前是熙朝的耆旧，死后是海邦的典型。所应营葬，应当派遣官员办理。南京吏部尚书王公本固 存心清廉谨慎，操行端正严肃；立于朝廷，无论顺境逆境都保持同一节操，素来享有正直之人的声望；居住乡里，清白自守而不扰民，很有前达之士的风范。似应派官营葬，以表示宠异。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海公瑞 操守刚强耿介，品行孤高；直言正论无所顾忌，以正道行事而不知躲避祸害，受到先朝谅解；作为百姓的官员而不避忌讳，敢于触犯职权以坚持正气，晚年节操尤其凛然。应当给予恩恤，恤典应当依照典章完备办理。南京礼部尚书何公维栢 外貌朴实而内心古雅，操守清正，行为直方；立于朝廷神色严正，风采在士林中卓然显著。晚年辞去荣位，德望在乡里更加崇高。理学造诣深邃，舆论都归向赞许。应当营葬，以表示优厚殊异。南京兵部尚书郭公宗皋 内心正直诚实，天性忠贞；敢于冒犯君颜直谏，历经当年的风霜考验；抵御敌寇、折冲御侮，在绝远边塞建立的功勋尤其隆盛。生前已经蒙受礼遇，死后应当完备恤典。南京兵部尚书阴公武卿 存心坦荡平易，操行端正谨慎；历任各曹官职，所到之处都建立了安定平靖的显著功绩；终身任职于两京，收获了清正修洁的声誉。应当给予完整的葬礼，并仍然派官办理。南京兵部尚书郭公应聘 天性谦和纯正，行为品谊端正谨慎；在岭外掌节，取得了平定安抚的显著功绩；掌管枢机而留守京城，充分显扬了镇静安定的功绩。声望越久越隆盛，出仕退处都合乎礼义，无愧于大臣身份，应当给予完整的恩恤。南京兵部尚书戴公才 天性端庄凝重，才干谋略宏大开阔；掌握节旄镇守重镇，建立了安定攘敌的功勋；掌管枢机而留守陪都，充分彰显了锁钥之托。立于朝廷有正直的声誉，居于乡里有孝友的品行。应当派官办理，并营造坟圹。南京刑部尚书孙公植 性情真诚醇厚，操守耿介；从郎署升任卿、丞，所到之处都传播清正修洁的声誉；历任宪台而主管部院，所到之处都树立正直诚信的声名。归老丘园后，内心辞谢宠命，充分彰显高雅风度，建立美好声誉。所应营葬，似应派官办理。南京刑部尚书钱公邦彦 天性谦和，行为品谊修洁；历任中外官职，正直的声誉和声望越来越隆盛；退居丘园后，谨慎厚重的美好声名日益茂盛。应当营葬，以表示特殊恩典。南京工部尚书孙公应鳌 持身端正谨慎，操行清正修洁；早年便被称为东观的耆英，素来享有西垣的崇高声望。抚治地方则仁爱惠及百姓，陈述谋议则在讲帷前竭尽忠心；世人共同推重信服，没有人有异议。应当营葬，特别派专官办理。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周公子义。德性端庄凝重，学问深厚幽深；清廉操守无愧于独处暗室，质朴简约可以比拟古人。况且早年已有编纂校订的劳绩，如今又特别蒙受恩恤的旨意，仍应派官办理，以表示优厚殊异。《集玉山房稿》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集玉山房稿》卷三 （明）葛昕撰 诗 西山北望 在重重山峦回旋环绕的地方，仿佛蓬莱仙境就在这里。远处水浦传来潺潺声，穿过蓊郁秀丽的云气。虎豹般威武的千名官员列队护卫，龙蛇般盘曲的万岁树枝繁茂。凭空远望，恭敬地面对那帝王居住之地的祥瑞之气。郊园偕西峪丈泛舟 清晨的太阳照临芳香的别墅，簪缨相连，进入幽秘的苑囿。高层山峦环绕着船艇，新绿秀美的柳枝拂过衣襟。轻鸟的鸣声与流泉的韵律交织，花香随着挑鼓和酒杯传来。圣明时代施行大恩，举行盛大宴饮，个人身世总处在太平之中。游天宁寺次锺砺山韵 禅寺幽静，蕴含许多清幽意味；相互招邀寻访，今日一同经过这里。花香芬芳袭人，衣上佩玉沾着露气，松萝环绕衣带。老树投下虬龙般的影子，深村传来牧童的歌声。太阳已经升高三竿，我还未离开床榻，完全不羡慕夜间鸣响的玉珂。身处虚幻尘世，苦于尘事扰攘，便到这里避开喧闹。诸天神佛庄严地呈现法相，一泓水流入烟霭笼罩的松萝之间。鸥鸟停在礁石旁垂钓处，樵夫在谷口传来歌声。松涛如箫簧从绝顶传来，清越的韵致胜过美玉之声。赠东升上人 佛法之王从西域而来，梵刹高插在东方天空；重重楼阁间松杉幽远，佛塔高悬，仿佛与星斗相接。涛声回应着鸟语，云影荫蔽着河川田野。乙夜时分谈论无生之理，尘世之心顿然惘然。秋日湖上 公务之余，带着友人到湖畔赏景；仲步虚房，琴声和鼓声伴随清流。碧色酒杯中漂浮着初开的菊花，黄水浩荡，水源通向太液池；远山环抱着披香殿。曲子奏完，仍有许多美好情趣；夜里鸣响船桨，渡过湘水。送弘阳王丈之南光禄 无需多言，建业路远；那里本来就是帝王之州。怀抱美玉终究会得到出售的机会，胸藏明珠又何必忧愁无人求取？金山缭绕着紫气，皇家的道路簇拥着青色旌旗。到哪里去追随您的芳踪？将要看见您入朝觐见帝王。偕张丈登峄山次韵 周、鲁之间道路曲折，我们沿着小径相伴而行；惠连般的春山引发了游兴，我这位客人直到傍晚兴致仍浓。树色照丽着宾客宴席，鸟语腾起花的香气；游鱼鳞片闪动，触碰着菱角般的水面。蜡烛将尽，诗兴反而更加剧烈；谈论玉屑般精美的言辞，滔滔不绝。重重山峦盘旋环绕之处，一条小径从书门分出。新树被雨水润湿，清爽的风声追逐着流云。帘子般的瀑水从天而降，隔着山洞传来诵经声。主人兴致更加舒畅，命人斟酒，大家更增醉意。赠易海州寅丈 天下之大，我怀念知己，屈指一数，还有谁的情谊比您更深？十年同僚之谊，捧出一颗心全都献给您。我偶然在中州任职掌节，您却多次施行鲁国般的恩泽。我们铺荆而坐，尽情谈笑；感慨旧日槐树堂的声息（屯司有大树堂）。路文园亭 有美丽的名园，我们停下马车；对着习池一笑，留下日光中的烟霭。王谢家亭台枕临芳香的水滨，世间事务有谁来掌管？我们这些人只守持素心，不要说退去簪缨便能安逸，天下苍生对您的期望正深。送李县尹 您在平原县任职，已经初步施展才干；汉代官吏般的宏大谋略，竞相在这里呈现。像龙飞入宫阙一般乘船离去，花木繁盛的城中将展开治理锦绣。政事清明，人人推重建德；风俗美好，百姓羡慕雍丘。白日里公堂安静，弹琴声中自有幽雅情趣。游灵岩寺

译古寺是多么寂静啊！来到名山，欣喜地又一次经过这里。曲折的溪流从山外涧谷流过，翠绿的藤萝依傍着山石。佛经贝叶飘在禅榻之间，昙花伴着鸟歌开放。芳香的树林里有许多快乐的事情，身世恍惚，仿佛将要化作南柯一梦。登将台晚眺，和苏馥山的诗。紫陌与天街开阔相通；在射闱中举杯观览胜景，直到夕阳西下才归。千家万户间云树葱茏相接，上苑的霞光掩映飞动。塞北正在传来战事稍息的消息，战鼓又从朔方传到南方报急；征衣未脱，草木已经离披、花朵也已凋谢，年年都是暮春。回首望向高台，手捧落日余晖。赠给友人任职蜀地。今日冀北空有群贤仰望，往年海边还曾驾驭远方声名。圣明的君主选拔人才，偏重能够保障边疆的人；远方各地仰承教化，等待坚固的干城。石崖间云气经过，早已是三春；邛水上野鸭飞翔，双舄映照着天上鸳鹓的行列。离情最为迫切，文翁的声名将在万里之外震动贤者。赠给全太史奉使赵地、回朝省亲。名藩承受恩宠，分符出任的日子，天使承蒙皇恩走出宫禁。暂时辞别金马门，驾一叶帆船远向玉河飞去。赋成于梁苑，花朵仿佛随着笔势起舞；临近南山，彩色已经织成衣服。我也上书陈情，却还未能归去，羡慕你一家共享春日光辉。为王母太淑人祝寿。碧桃已经几度在海南开放，青鸟翩翩从云边飞来。人世间可喜的是恰逢周甲六十年，使君如今已经接近三台之位。葱茏的宝树连成芳香的荫蔽，灿烂的天章随意裁成。回首高堂，大家都已满头白发，愿长久相对共饮百年寿酒。明宇周丈留云洞诗，依韵奉和。曾经探问留云洞中的奇景，自古以来天上派来的使臣就很少。石钟乳如龙垂挂，悬空相接；喜鹊啄落岩花，花瓣飘飞不止。仿佛进入武陵而迷失旧日路径，又想乘着木筏去叩问支机石。蛮方正盼望甫能归于王化，伸长脖颈等待天枢星光，预卜太微宫的祥瑞。在七十座山峰之巅探寻一次奇景，平素的心愿原本就与碧云相约。山僧能够解说谈经的道理，樵夫也能传述治水的碑文。峭壁迎风，苍树相合；悬崖遮日，古藤垂挂。这里的绝胜景色实在难以赋写，拿起笔来也只能徒然续写《白雪》之词。杨冢宰东归。熙朝宰相在解下簪缨归隐之日，成为一代题材，古今罕有。像赵国归还和氏璧那样完整，又如汉庭加赐二疏黄金。桃树增至万株，仙源仿佛更近；俸禄长久如千钟，皇帝的恩泽深厚。感慨都门外众人为他设下祖帐，高尚的风范千载之后只剩下深玄的心意。在金门上抗疏进言，长久以来息心退隐，如今承蒙恩典才终于能够穿上平民的初衣。朝廷百官共同惋惜山公归隐，海岱之地欣喜迎接谢傅归来。绿野堂已经开辟，春天正长；绥山的兴致极浓，旧日的梦境应当稀少了。闲适的身子自许置身烟霞之外，还期望有一天拖着赤舄走入紫微宫。为邑涯邢公八十寿辰作。八十年来，白发越来越多。安守本分，只能自称守住真元；乡邦之中，世代都是簪缨之家，齐鲁名门，凭年齿与德望受到尊崇。浥水碧波荡漾，正如海屋添筹、犁丘积寿；黄石山播下云根。他年轩辕皇帝出行清道，希望能登上崆峒山，听取至道之言。有求羊二人为伴，隐居而读素书；守着丹灶，度过百年人生。德行高过天汉，三珠树一同庆贺，仿佛延入仙人的行列。白发如玉麟，面色如鹤，清峻高耸；戴着高冠，系着獬豸纹饰，快乐而舒展。遥想你在舞彩增筹之处，一曲歌声响起，万洞都充满春意。李丈奉使东藩。从九重宫门奉命走出森严的城门，剖符出任东藩，乘驿车传舍而行；携带黄华之饰，行装远向东方。夜色中白雪般的光辉更加明亮，彩色旌旗飞过淄河；弦歌丝竹仿佛应和鲁殿的声响。最令人感念的是你恭敬勤谨，家世又高雅多礼；津亭之上，拿什么来安慰离别之情？文所殿下赐韵，奉和答诗。持节远临帝子之乡，仍因自比星郎而惭愧。自从水波沾受天河的润泽，顿时觉得风从玉殿吹来，满是香气。金谷的春光徒然秀丽，梁园的辞赋却超出寻常。续和《白雪》之歌本来难以唱和，只好以一曲巴音对着离别酒杯。与崇岗宗侯分别。偶然持着使节经过中州，帝子与你相互投合，意气相投、德行相契；声誉不逊于黄河，献上的诗才足以和杜陵相匹。草堂中你使我沉醉，青春时又在燕郊舍宴饮；怜惜你特意留宿两夜，携手登上高台，极目远望之处，神京与海甸都显得悠远无尽。韩中丞丰水园。稷下仿佛仙洲，曲折幽深；千层荷香笼罩着幽静的山岭。高松密密相接，藏着雄伟的楼阁；修竹阴森，伴着祥瑞的禽鸟。百般花香凝聚，激发清雅宾客的兴致；几座青峰层层叠叠，牵动远行人的心。乘槎沿回溪而行，溪水的碧绿看不到尽头；遥远朦胧的烟光一直临接海色。游大慧寺。梵宫高高插入西方碧天，华丽的桧树层层盘曲，隐没在迷蒙云气中。那位有遗恨的人究竟因为什么事？独自面对雕栏，任凄凄风雨降临。再次经过泰山。几年之后如今又来经过，名山的石阶上苔藓深厚，鸟道却显得宽阔。万山沟壑间云气流行，千里树木笼罩尘世。我俯身下望，倚着高危的栏杆。偶然经过小轩，遇见一位道士。他飘然向我展示虚空中的步行声。明月照临溪川，风中树影寂静，我完全忘了自己身在玉虚仙境。山园春秋。兴致所至折下桃花，带着露水吞食白云；俯身回望曲折的急流。轻风萧瑟，松树荫下仿佛有人舞动玉色霓裳，清寒之声传入耳中。瀛洲、方丈和蓬壶，谁说人间没有这样的景色？三条小径独自敞开，心意相通之处，山光水色足以充作我的居所。暮春在峄山与对宸张丈同游。听说这座山的神灵奇异，今日终于登临。主人兴致高逸，何况又正值暮春。高峻的山峰千座耸立，深水百孔发出吟声。禅堂栖息着古树，桧树声中夹带幽禽鸣叫。洞穴幽远，岩花芬芳；池水明澈，岸边香草森然。陈、荀二位的交游，我应当无愧，又何必羡慕宁歆？一见如故便交情深厚，气味相投，几个人能真正知心？我心中想着回到北阙，你难道会贪恋山中峰岑？努力辅佐康皇的事业吧，不久将看见簪上落满白雪。应易太守席间之约登东山。你自古就是贤能的地方长官，我也不过是葛天氏时代的平民。羡慕你的声誉赫赫，惭愧我的车马声喧。山花追着客人含笑，野鸟依傍行人而驯服。一条山谷呈现出天造的奇异景色，万籁齐鸣，发出我的真情。行李依随东道主，纵情高歌以偿还这美好的清晨。执鞭驾车对我又有什么事？朱色旌旗不过徒然停驻罢了。周敬所承受三次恩纶的编诗。河东有三只凤凰，声望显赫，前后相继。伟大的周氏子弟啊，真是旷世无双、风采翩跹。长兄如美玉，家谱高贵；仲、季二人也同样难得。兄弟一朝奋飞，从天池而起；依次剖符任官，成就锦绣功业。汉庭颁出玉玺，褒奖你们的明达仁厚；温和的诏命降临，恩宠何等纷繁！父亲、母亲、兄长和弟弟，袍服笏板、簪缨衣冠，华美如云。我有幸与你同朝共事，周仲子胸怀高雅，实在令人敬慕不尽。借诵皇帝的诏章，编成三次受锡之作；荣光自古以来就以完美著称。二陆的声名早已远播，八荀却有人仕途不达。封爵难得而年华易老，古人尚且如此；哪里比得上世代恩泽亲自显耀？司马氏的家学，自然可以追寻。声名光华卓异，如茂盛槐树的浓荫。称赞你孝慈深厚，足以写入传家史册。怎忍心让忠诚的誓约辜负短簪之身？李丈椿庭荣寿图。

译老子过去离开周朝，骑着青牛经过函谷关；关尹看见紫气，道德之学流传千秋。忽然翻然想游历人间，李树又指向雍丘。你在雍丘优游了七十年，笑着把一根寿筹添入沧海。像鸾鸟停栖、鸿鹄挺立一样，何等矍铄！青鬓朱颜始终不改。你的儿子腰佩金印，在紫宸殿侍奉；你担任纳言，承受皇帝新颁的命令。事业正光耀如伊尹、陟方之谱，奉诏归来欢聚，自己还没有老去。献上诏书之后，在莱衣舞宴中列坐着松乔之辈；洛社宾客向南山献上颂辞。正当此时，青鸟正在灵长椿树上栖息。椿树的寿命绵长遥远，以梅花为友；椿庭枝叶蓊郁，槐树正对窗户。如果调和羹汤需要梅实，就应当知道这是种槐老人所报的恩。像我这样的栋梁材料不足一谈，平生却有幸登上龙门。姑且在燕山寄托对灵椿的颂辞，祝愿你的世代恩泽充满天地。太史年年奏报国家祥瑞，老人如一颗星辰照耀着晨昏。许丈奉使陕西。都城郊外设下祖帐，旌旗拥簇着送行。你奉命前往殽山、陇山一带，腰间佩刀迎风鸣响，千里之间即将远行。落日中的酒壶酒杯，满含种种离情。人生的聚散，最令人牵挂；何况彼此是知己，了解也更加深厚。候馆中唱完三遍《阳关》，姑且把离愁接续成骊驹之歌。回忆从前同蒙皇恩，一同在灯下读书；你那时已长大成人，我还只是垂髫小儿。曾与你在璧沼沐浴春风，更披拂春风，鼓动春日景色。太学学业完成后，各自回到乡里；地域远隔齐、梁之间，任凭你所到之处。愿你飞上青云万里，效法鲲鹏图南；奋翼乘扶摇，争相迅速升腾。可惜你先我一步扬鞭，已经任参军于枢府，声望高峻。自古以来司马氏都夸耀神授之才，光辉的家世代代相继。我如今初次出仕，也将和你同列，希望国家谋议仍有赖你共同裁决。煌煌使节，又要南行；事务纷乱繁多，谁能与你协同？你家世代以铭刻鼎彝为业，像你这样磊落的人，也足以成为奇才。光荣承受诏命，欢喜侍奉亲人身侧；白昼衣锦还乡，和煦的光彩如同生出春辉。大丈夫的事业不可限量；世道太平、君主圣明，而自身年力尚壮。早日回来奏报政绩，进入承明殿；愿能光大祖业，不负明时的期望。你没看见长孺神色正直、气节不受拘束吗？德裕的风采谋略，也特别受到知遇。二人都挺立于世，多么光明显赫！事业刚刚奠基起步，我与你共同期望努力谋求揭示和建立功业。谁说汲黯、李广那样的功勋事业不能成就呢？吴中丞席间有感。春风和煦，春日温暖而肃穆。我奉王命来到梁园，梁园的景物向来优美。自从这里开府以来，安抚了万民。回忆先父，曾经在这里任职；那时我还在舞象之年，随着他朝夕往来。风尘岁月匆匆，已经经历多年；如今持节重游，感慨格外深沉。主人神采昂扬，夸称宾客如龙；打开楼阁，满座都是豪雄，意气壮盛。三生有幸不负盱山之游，五更在酒樽前袒露肝膈。纵情呼喊长啸，尽兴之后仍然高歌。与你一见如故并蒙劳待，实在不是偶然。我歌唱时酒倒满樽，我醉后仿佛月轮也倾斜。曾听说嵩岳能够关照贤能辅佐之臣，愿祝愿你家成为甫、申那样的辅弼世家。《集玉山房稿》第三卷。钦定《四库全书》。《集玉山房稿》第四卷。（明）葛昕撰。序。代作《赠中丞冲翁顾老公祖开府辽阳序》。

译今年辽东巡抚的职位空缺，皇上想到东北是重镇，又屡有边境警报，便下诏选拔贤能、通晓边务的人担任此职。于是九卿纷纷推荐，一致推举兵宪顾公。当时顾公刚奉命督理西北水田，驻扎蓟州，便上疏请求辞免，说：‘如果疆界治理能够像龙鳞雕刻一样周密，也许可以比作汤池天堑，成为国家永远的依靠。我这个微臣正急忙拿着畚箕铁锹，完成眼前的事务，哪里敢贪恋开府的荣耀，以致毁掉将要成就的事业？’可是朝廷认为顾公的才干正急需用于边疆，最终还是命令他前往。命令下达的那天，辽东的士民都喜形于色。鄙人既为辽东得到顾公高兴，也为顾公得到辽东高兴，更为朝廷得到像顾公这样威名德望兼备的封疆之臣而高兴，因为他能够壮大长城，永远成为屏障。辽阳是神京的左臂，和敌境相邻；甲士、材官仅仅八万多人，过去独自承担一面要冲，作为镇守之地颇为容易。自从大宁迁徙、旧城废弃以后，敌人东西出入没有固定地点，这八万人只得分散应敌，聚散都不能胜过敌军。而且敌人入侵时，常常集中数千上万骑兵攻打一座堡垒；我军却各自固守汛地，彼此不能援应，人数上也处于劣势。所可依仗的，是辽人熟悉战事，把守边防当作自己的家计；他们能投石、超距，即使农夫也有的自行出来守御。只是他们怀有恋乡和重迁的念头，这足以振作其志，又预先为守边作准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骑〕 尤其值得庆幸的是，如今主将驾驭有方，筹划得当，纪律严明；军队止如山、行如川，赏罚及时，足以巩固我方士气而消灭敌人的锐气。因此我认为，辽阳虽然没有必胜的形势，却有可以取胜的百姓；虽然没有人人必胜的百姓，却有能够取胜的将领，只在于督抚重臣奉命前去奖掖统率他们罢了。顾公曾任八闽佥宪，筹划处理邵武之乱，擒获首恶；任广东参议，勤力剿灭岭东盗寇，烧毁他们的巢穴；在滇南平定土司之乱；在两浙解救饥饿士卒造成的纷乱。这必定是因为他胸中早已积蓄了丰富的军事才略，所以投身何处都无不如意，声望传播于朝野之间，连妇女和走卒都没有不知道的。昔日范希文统制西夏，西贼彼此告诫不要侵犯；宋末金兵南下时，看到岳家军的旗帜便退避，不敢交锋。大概正是由于威名早已震慑四方，足以凭声势先夺敌胆，使敌人不战而屈服。如今顾公如此显赫的声望传遍荒漠边远之地，使边境安宁，必定不会在范希文、岳飞二公之下。辽阳连年遭受兵灾，红白羽檄接连而来，如今正是九边中最为盘根错节的地方。现在派顾公前往，岂不是正到了试用利器的时候吗？所以我庆贺顾公得到辽东，正如四匹马拉着轻便的车，由善于驾车的父亲在熟路上驾驶，最终没有车翻马败的忧患，难道只是因为驾车人的胆略智慧吗？也是因为他已经驾车熟练。顾公这次前往，是把自己平素熟悉精练的本领用来应付非常之事，因此我又庆贺辽东得到顾公。当今天下四夷宾服朝贡，九州安定，唯独因为辽阳的缘故，年年使皇帝辛劳忧虑。顾公的威望如此，又如此适合此地，古人所称善于任用将领的人，难道不是让有能的将领统率有制度的军队吗？敌国难道不会闻风丧胆，立即旗倒军乱吗？所以我又庆贺朝廷得到封疆之臣。不过，朝廷设置封疆之臣，安抚百姓、辅佐治理，承担重大事务并兼理武备，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地方的利弊，还希望他巡视民间疾苦，借此抚恤教养百姓。辽东偏处海隅，以雄关为界，舟车交通很少通畅，坐等救济的只是土地上生长的草木。一遇荒年，人们常常互相吞食；广阔的谷地和平原上战马纵横，百姓赖以解决饮食的东西还要同敌人争夺。难道只是防御策略尚未尽善、养生之道尚未发扬吗？人有妨害生计的因素，也有养护生计的办法；去掉了妨害生计的因素，却还没有得到养护生计的办法，仍然算不上完善。凭借顾公威严的声势，眼看就能销除祸患、断绝战端；如果不除去那些妨害生计的因素，又将凭什么来养护百姓呢？我私下听说辽阳沃野肥壤，过去一向称为富厚，为什么偏偏到今天不是这样了？即使如今西北水利刚开始议论，顾公才一着手，便已经井然有成。试把这些本领拿出万分之一来施行于辽东，使三韩草莽荒芜的土地全都变成阡陌沟渠，那么土地可以密集安置民屯，完善防御；农事又可以储备武备，便利远方；依赖外侮不再到来，安定治理更加勤勉。百年争战之地，一旦化为百姓含哺鼓腹之乡，难道还没有利益吗？希望顾公把经营西北的办法用来经营东北，把安定闽、广、滇、浙的办法用来镇守辽东；举一反三，成就功绩自然容易。我将拭目等待观看成果，再为朝廷得到鼎鼐之臣而庆贺。若顾公功勋日益茂盛，朱绂将不断加身，声名传播整个中原，事业长久铭刻于鼎彝，史册日后必当如实记载，这里就不敢再加以文饰了。代作《赠怀堂张先生擢升南户曹郎序》。

译明朝兴起二百多年，皇帝的教化深厚和穆，百姓安乐太平。显然，这是任用贤能、弘扬教化的成效。因此皇上继承大历之统，奋发振作，治理国家。今年春天，特意举行明堂之礼，召见群臣，考察贤能与不肖，尤其重视明确褒贬、任用人才。士人生在这样的时代，凡是怀有奇才异能、幸逢风云际会的人，谁不争相磨砺自己，希望在盛明之世效力，不辜负皇帝的恩意呢？我的朋友怀堂张君，由少冏牧受命，留在南京主持地曹政务。国家选拔贤能、谋求治理的深意，以及张君有幸得以施展抱负，本来就值得共同庆贺。怀堂君出自三晋世家，家学源远、德业深厚，这里不必详论。只是张君天性凝重，自束发起便努力于文章，敦厚实践仁义，安守朴素清白，希望不使家声坠落。他的祖父襄敏公，奉行世宗肃皇帝的清风劲节，在朝廷如柱石般具有崇高声望，名声昭著于旗常，成为乡里的表率，是卓然著名的人物。后来张君敬谨承继祖业，丝毫没有显贵子弟的骄矜之意。入仕以后，约束自己、奉公守法，砥砺官箴，完全体现襄敏公的家法。我自从入朝主管冏政，与他朝夕相处，看出他外表似乎朴实诚恳，内心却条理分明；由此预见他深厚的涵养，知道他是足以担当大任的人才。后来我在南京，每次听到张君贤能的声誉，总替他高兴。等到我再次进入纳言之司，更加赞赏他的政绩，专门的官署使他得以升入显要仕途，从而充分施展才能，也就不会有负于毛仲万岁之称了。人才和政绩相互配合，正是专理冏政的成效，难道不值得依赖吗？不久便有了这道任命。按常情，人们重视内任而轻视外任，谁不认为张君这样贤能，应当在朝廷担任显贵的内职？可是他却接受了留都的任命。国家的元气依赖军马，而根本元气尤其依赖财赋。张君在冏署时，怀有深远的治事谋略，考察马匹，谋划牧养，眼光超出仅凭骊黄来判断马匹，因此使畜牧繁盛，政绩卓然。然而，能够通达大方的才干，正应当经历重要职位的考验；而且关键在于让他完成并显示政绩。何况留都是重要之地，是东南财赋汇聚之处，国家的根本实系于此，除了张君还有谁适合前往？既然如此，朝廷特意把这项重任托付给他，难道不是不拘泥于专任一职、责成其效，而是为了更广泛地任用他吗？难道是因为他劳苦而把他调任闲散之地，使他少有施展吗？唉！张君如今接受此任，还谦逊地担心不能胜任；而我私下估量，他在冏署的贤能一旦全部施展出来，必定从容有余。当今任用官员，只看是否贤能，不必拘泥于执掌何种事务。还没有功劳便不予记录的情况不会发生；凭张君委婉多才的声望和精明敏捷的理财能力，输送供给之事都将有所依赖。大司农上报他的政绩，圣天子予以认可。于是召他到大庭慰劳，如同春王正月之礼，当面表彰各项卓异，按照旧例破格任用。难道他不应当借此盛会使先贤的事业更加光辉吗？我和张君有旧日同僚之谊，又早年侍奉在襄敏公门下，因此深知张君。葛君请我作序，所以我为他的出行增添光彩，不因离别而忧郁，反而高兴地送上颂词和规劝。至于留守京城这一重地，所负担的是安定和治理，扰抚邦国、惠养百姓，辨别五地的物产、十二土的名物，用土地均平之法调齐赋税，辅佐大司徒保养民生、养育万民。这不只是使出纳账目清楚、充实天府作为功劳，更要具体体现皇上精明敦厚的旨意；这些事情张君自然已有成熟筹划，哪里需要等我来多说？赠给渊泉何老父母奉召赴任序。

译渊泉何公治理县邑刚满三年，政事成就，教化融洽，两台官员共同向朝廷推荐他。皇帝已经赐下玺书褒奖，恩宠又及于他的尊亲。第二年过去，天子举行明堂之礼，召见诸侯，精心考核官吏政绩。主爵大夫再次考察他的声誉和劳绩，评定为上等。不久，因风宪官员有缺，便上疏把他的名字列入高等，请求皇帝召用。皇帝答复说“可以”。于是公文传到郡县，君侯选定日期整理行装。县中老幼都有攀辕挽留的情意，诸位大夫和士人尤其郁郁不忍分别。葛先生感触更深，便当众再次说道：‘你们知道朝廷任用人才以及大丈夫施展抱负的道理吗？循良之吏在汉代最受重视，因而历来可以一一列举。官职功成、声名显著以后，便承受车服赏赐，受到弓旌等破格恩宠，甚至封为关内侯，晋升到亲近之职，托付耳目心腹的重任，难道是因为朝廷故意偏重内曹，而对所辖州县漠不关心吗？难道只是借此鼓舞一代，使百官知道磨砺自己的方向吗？实在是因为朝廷和京城是政事发出的地方，既然征召了贤能之人，如果不给他重大任职来扩大施展，就无法让天下深受恩泽。’君侯如崧岳凝聚英华，考中甲戌进士，前来治理我们的县。不满一年，贤能的声名已经显赫，原本将要被安排到华亭处理繁剧政务，幸而最终没有实现。县中人士因此得到他的庇护，而君侯也因此在这里留满三年，哪里只是实现并借用了百姓挽留贤官的愿望呢？君侯最终并不因为县邑狭小、不值得治理而轻视它，反而竭尽心力，终于成就教化治理。用古人的比喻来说，确实如同把鸾凤栖息在荆棘上，把蛟龙托付在池沼中，又像用宰牛的大刀去解剖鸡。究竟怎样才能扩大他的施展、充分显露他的才能呢？当今称为最优的吏治，就是敬慎办事、勤劳爱民，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君侯一到任，就依照法令，严明政刑；裁减冗费，平均徭役；时时体察百姓的寒暖，安抚休养他们。赋税收足，诉讼减少，百姓不惊不扰。不久奉大司农积储粮食的命令，立刻使仓廪充盈，陈粮新粮相接。听说抚宪担忧城池失修，他便常在农闲时疏浚护城河、加高城墙，使高大的城墙巍然屹立。他改变旧制，这对我们县尤其有大功。至于他自己的生活，俭朴得和寒素之士没有区别。两次入朝觐见，都空着行囊而去，不接受任何馈赠。如今将要出行，属吏统计他前后获得的奖赏金，足有数百，他退让推辞，几乎不肯接受；飘然出行，只有琴和鹤相随。这种风味比古代循良之吏又有何惭愧？等到他日后据要职、升高位，他惠泽百姓、成为不可动摇的栋梁，又哪里能够估量其边际呢？然而这些还只是预先推测他的将来。如今皇帝以丰厚的才异召用他，难道不是想让他辅佐宏大的谋略、光大伟业，把耳目心腹的重任托付给他吗？君侯这次出行，不担任柱史，也必定会成为谏议大夫。古人说有进言责任的人，地位尊重得可以和宰相相等，因为他能够在殿陛之下争辩可否，使百官不能自行办理的事情，都得以进言并落实于政事。端正君心、弥补过失，甚至封还驳正宫中传出的命令，向上通达百姓的隐情，使海内外都受到周遍的德泽，这些都是他的职责和事业。只是这岂是容易的事吗？言语一出便伴随着得失利害，人有邪正，又会扶助或排斥不同的人。关键在于既不偏激，也不随波逐流，忘掉外物和自我，明白熟悉典章旧事，持守厚重而不事浮华。昔日范文正做台谏官，已经称得上贤良，欧阳君仍写信规劝他。范希文欣然读完，最终成为一代伟人，声名流传后世。君侯持守正道而博学，本来就以古人为友，不会逊色太多。这样，他必将成为贤良的谏议、贤良的重臣；追溯他的根源，可以说始于在德平做循良之吏。我们县难道不也因此获得荣耀吗？别驾王君、乡进士郭君率领各位送行者说道：‘我们的君侯气度高雅纯厚，内心明朗而外表正直，操行高峻而气质和平，深厚谦冲，没有人能够扰乱他的心；知道将来必定没有人能够使他恐惧动摇、受诱惑而改变。成为贤良的谏议、贤良的重臣，毫无疑问。’ ‘他对于我们老师端肃公选任侯君、借他治理本县的深意，也将大放光彩啊！’诸位大夫说的正是我，请让我把这些话编次写下，作为赠言。贺凭溪郭世兄乡试中举序。

译葛先生在高津之北读《易》，有客人来拜访并诚恳地劝请我说：‘先生长期不住在乡里，难道不知道我们金兰会的盛况吗？’我们县处在丁、嘉隆年间，士人怀抱奇才，却很少能够自行显露。等到先达太保公兴办学校、培养士人，甚至捐出厅堂和书院的资产，拆除旧学宫而重新修建，扩大规模。从庚午年起，就有郭氏叔侄从会试中脱颖而出，一同参加乡试。如今凭溪郭伯子又唱着《鹿鸣》归来了。各位朋友都希望得到一篇文章来庆贺。我一向以不善文辞推辞，但客人坚持请求。我谢绝说：‘庆贺这次中举，是想歌颂他年少得志、仕途腾达，为金兰会增光吗？还是要赞美他能够振兴宗族，为门第增荣呢？’客人只是唯唯诺诺，不置可否。我说，郡邑有自己的气运，必定要有祥瑞坚贞灵秀之气隆盛融洽、充分发扬，然后才会厚生出贤哲，成为国家的栋梁。士人也有自己的家族气运，必须世代的德行作为根基，长期培植积累，子孙相继不止，这样才会有后代昌盛炽盛，建立震动天下的事业。我们县自从整顿学校和孔庙以来，文运已经通达，灵秀之气聚集显露，到今天大约二十多年了。何况如今又修复学门、疏浚池水、创建牌坊，引导河流清淑之气，不可说不隆盛充沛。这本来就应当有名彦应时而起。至于伯子的先世隐德，暂且不论；单说他的祖父松江公、父亲山阳君，居乡时淳厚敦实，而且都对百姓生活有恩泽。我年轻时就是山阳君的朋友，更知道他不断培植、树立善德。因此他凭溪振兴家声，大概不能和普通平民突然起家的人相提并论。既然如此，今天难道只值得奢侈地庆贺一番吗？我听说《周礼》中乡大夫用三种事物教导万民，然后举荐其中贤者；天王拜受贤书，把它登记在天府，确实是重视德行，并不只是重视才艺。《王制》说，乡里评议优秀士人，升荐给司徒，称为选士；司徒评议选士中的优秀者，升入国学，由乐正督教，称为造士；又评议其中的优秀者，报告给君王，升荐给司马，称为进士，听取他们的辨论，依据才能授官、给予爵禄。这样的选拔难道不严格吗？它的声望难道不重要吗？我朝考察古制、制定取士制度，本来承袭周代。凭溪君今天固然只是选士起步的开始。考察他的聪敏博雅，具有卓异不羁的才能；操守光明磊落，不受狭小规矩拘束；胸中藏有百家学问，含英咀华，发而为文，豪放劲健，常常受到当权者郑重对待。他将来一定会成为天下第一的大魁，为世所看重。假使他深切体会圣天子招贤举士的殷切心意，勤勉修养身心德行，以周公、孔子、伊尹、傅说为景仰，那么借助本县的文运、振兴家声、使自身荣显，必将在朝廷建立伟大功业，直接升至公卿辅弼。他为我们金兰会增添的光彩，难道不是更加重大、值得庆贺吗？或者伯子一向熟习文章，早已声名远播、才华茂盛，如今二十岁便中第，本来还自视不足，勤勉求学而不知疲倦；他想要拜谒春明门，开始出仕，难道将成为掌文学的官员吗？苏文忠曾规劝友人少年时中举，要努力涵养充实而取法简约，厚积薄发；等水流满了，便应当把持盈满而不自满。古人之所以远远胜过常人，大概是根基深厚而枝叶茂盛，膏泽肥沃而光彩焕发，这是自然的道理。韩昌黎被众人称道，说他的文章振起八代衰颓，然而他的文章并不在应制诗赋，而在排斥佛教的一篇奏表、退鳄鱼的一篇文约，也只是因为这些文章以道德为根本，发挥出经世济民的文章。唉！文章如果不根本于极深的义理、不切合政体和当世实用，即使不是毫无根据、无人询问，又凭什么称为光耀国家、名著当世呢？伯子是豪杰之士，一定能够辨明这一点。将来独对皇帝之后，不能只记录和进献一些经生之言，而应当大力抒发经世匡时的谋略，以笔力补益造化；事业可与鼎彝铭刻相等，言论代行上天的功业，事迹载入旗常，灿然成就一代文名，使中外共同传播。我们的金兰会有这样的人以文章光耀天下，比起科举高第，还有什么更值得嘉许、更为重要的吗？客人说：‘士人能够被录取、得到任用，是命分。’ 世俗本来极力铺陈美辞、艳语和谀词的过失；我希望替伯子说话，深厚而质朴，周备而典雅。对郭伯子的期望实在深厚啊！听说他近日就要整理行装，朋友之间的情谊贵在忠告，请让我把这些话写下来。正是在为他置办行装、到郊外祖道送行的时候。贺桂亭周先生岁荐序。

译癸卯年，县里的茂才周君桂亭获得岁贡荐举。他的会友郑振阳和蔺、王、刘、赵诸位生员来到我的住处，请我写文章庆贺。我再次以长期疏远笔砚推辞，没有成功，只好随意应答说：‘自古选拔人才、任用官员的制度，没有比周代更完备的。如今看《王制》，命乡里评议优秀士人，升荐给司徒，称为选士；司徒评议选士，升入国学，称为俊士。这大概本于虞舜朝教导贵族子弟的制度，敦厚培养人的九种德行，在各种事务中考察而取其合宜者；每日宣明三德，每日严肃恭敬六德，辨别各人的才干而任用，并不只是看他是否熟习文辞。到汉代，常称得人之盛，实际上也是因为孝悌、力田、文学、方正等特殊科目同时开辟。我朝考察古制取士，尤其重视太学，起初只是按人才岁贡，从天下罗致士人，分别列在六堂，按积分考核优等，依次升迁；凡是率性修道的人，便授予台省郎署之职并加以重用。像我们县的董公仪、张公暹、万公永年，不就是这样的人吗？后来三种途径并用，人才如凤翔虎变，谁不登名立业、建立功勋、巍然名著于世？又怎能因为轻重高下的世俗风气日益浇薄，人情虽然尊重科名却轻视贡荐，就说岁贡中那些通晓经学、深厚涵养的士人没有价值呢？他们多半仍争相在明盛之世砥砺自己。近如世庙中叶，北山董公由六合县令升为大省宪臬，显赫地佩金紫，并建立了抗击倭寇的功勋。’ 今上初年，安肃县令孙公以循良著称于乌台，这些都是我们乡里的人。朝廷何曾轻视岁贡荐举呢？我私下认为，科举及第也不过是凭一时的长处，幸而遇到识拔他的人罢了。况且有人春天进入学校，秋天便能登第，难道真有那么容易吗？至于岁贡荐举，是从选取弟子员开始，称为附生、增生、廪生；经历几番风霜，甚至到白头还在穷究经学，才得到一次应聘，进入仕途，怎么可以妄自菲薄？苏洵说：‘上天把这些给予我，难道是偶然的吗？’上天既然给予了他，自己却把自己置于卑下之地，以自卑求取自己的言论被采用，以自轻求自己的道义得以实行，这叫作自己抛弃自己，而上天会说这是亵渎。上天没有抛弃、没有亵渎他，而人不任用我，那么责任不在我。士人只须自己寻求洗濯磨砺、树立事业，资格哪里足以限制他呢？我看周君才德兼备，大概是深厚涵养出来的有志之士，年少时便在文艺界声名远播，只是屡次在科场受挫，长期留在学校；如今因选才而被称为俊士，献给天子，这正是选士制度开始施行，他即将为国家效力的日子。我曾奇怪，有些士人平日并非不对自己抱有很高期望，也谨慎修养自身；等到进入社会，名利在面前纷扰，荣辱在内心惊惧诱惑，往往改变志向、改易气节，渐渐染指其中、随势转圜，像烤车轴一样越转越快，最后却责怪别人不重视自己，这哪里还称得上国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这不就是辜负皇帝招贤举士的深意吗？周君孝顺友爱出于天性，在家庭中和蔼可亲，没有人说过他的坏话；他待人接物、立身行事，谦逊温雅；至于对朋友的托付，他一定忠诚，对别人急难的援助，他必定赴救，难以一一详举。过去陈司训公在旅舍去世，只有一人周旋料理后事；周君对这件事必定诚实守信，任凭怨恨，任劳任怨，不顾自己安宁，甚至有人诽谤他也不在意，直到死者的遗孤到来，才尽哀悼之情把后事交付给他。这和孔门的子贡一类人有什么差让？不因死生而改变交情，我如今差不多又见到了这样的人。将来登籍做官，凭借他侍奉父亲、急朋友之急的品行，侍奉君主时难道会有始终两种心意、因利害而变心、因险夷而改变操守吗？他必定会把在家中修养的品德献给朝廷，卓然成为一代良吏，名声不辱没前代贤哲；这对我们县来说，难道不更加值得庆贺吗？学习邯郸人的人之所以丢失原来的步法，是因为内心本来不纯，被流俗迁移了。《易》说：‘保持朴素的步履前行，没有灾祸。’孟子说：‘要尊崇志向。’周君努力吧！倘若你因为阅历日多、修身日久，便不把我的话看作迂腐而束之高阁，那么我今天对周君的劝勉，既是回应诸位的请求，将来或许也足以凭此得到验证。代作《贺封太淑人王母寿九秩序》。

译万历壬辰年，新城王少司徒见峰的母亲太夫人寿登大耄之年。德平尚宝龙池葛君派人来对我说：‘王太夫人如今已经高寿九十，四月十日正是她的生日，希望得到太史的文章，借以亲手祝贺。’我和见峰公早年同朝为官，曾听闻母夫人治家内外雍容严肃；她修身自持、专一沉静、柔顺守正、保持朴素，又兼有见峰公以丰盛饮食奉养母亲，这样当然应该享受吉祥福禄而登上高寿。洪范排列福分，以长寿为先，而后必定接着说康宁、所好在德；可见若不增厚德行，便无法获得康宁，也无法达到长寿。美好啊！人们说王母年过七十而神旺气固，迎接福气还远未到尽头，大概是因为她早年辅佐赠公尽忠于国，又亲自抚育后代，直到二三代都出了贤人，所以内心多有快乐而长寿。我查考乡里史传，诵读母亲的德行：她聚集和顺之气奉养公婆，一切采摘蔬菜、纺织劳作、应酬宾客、掌管门户的辛劳，从不拿来烦劳妯娌和奴婢。上奉饮食、供应衣服，按时调节寒暖凉热，全都丰足洁净，亲自合乎长辈的心意。至于自己享用，则亲自洗衣，吃粗粝的食物；屋里没有重叠的栋梁，器物没有红漆华饰。她殷勤不倦，像熊丸画荻那样督教子孙，使他们接连在制科、乡选中取得成就；如今有的升为公卿大臣，有的分布在藩臬、宪台、郡守等职位，有的参加南宫考试、应乡举；绅笏满床，锦衣争相辉映，而母亲仍然淡然安处，丝毫不自夸自矜。如今她年事已高，仍然树立德行而不知疲倦，谆谆教训子孙，不做苛刻伤人的事。她性情喜欢施舍，每天给贫民一升粮；每年冬天一定煮粥，供给那些不能生火做饭的人，乡里依靠她而得以保全活命的很多。她所喜好的德行究竟达到什么程度呢？那么她必定耳聪目明，步行强健迅疾，容颜不衰、头发仍然浓密，背部隆起而牙齿坚固，必将超过期颐之年，并以此计算寿数。昔日汉代桓少君辅佐鲍司隶，使家族显贵，晋升为上公；他的恩泽流传长久，后三代都因此取得显贵地位，追究缘故，只是因为早年甘愿勤俭，像亲自驾鹿车、提瓮取水一样，没有什么不肯做的。如今司徒兄弟永远保持俭德，功勋爵位当然不止于太尉昱等人；既然已经享受了母亲的报答，司徒的儿子、侄子又济济一堂，都为国家施展力量、贡献谋略，禄位迅速日益增高，不知鲍桓之后是否曾有这样一时的盛况？我私下认为王氏大概超过他们一倍，今后公侯接踵而来，更不可限量。能够给别人造福的人，福气必将聚集到自己身上。以母亲这样的孝慈，不论见峰公将要响应简召，使甘霖遍降海内，百姓所祈求的福泽无有止尽；那些依托于藩臬、监司、郡守职位的人，也都怀着母亲的心意，为百姓施恩，恩泽又及于各位英才。喜鹊飞起、宾客来贺；见峰公恰逢母亲寿辰，能够在内庭承欢奉养，大致可以尽享宴饮欢乐。栢峰兄弟以及霁宇诸君，各自在远方官舍遥遥祝寿，远送诚挚而甘美的礼物，南北各处共同献上；内外之地，拐杖鞋履的供奉接连不断。和气洋溢，充满门第。太夫人只要说出各人的名字便欢喜道：‘这个儿子某某孝顺，那个孙子某某慈爱。’欣然为每个人增添一勺一筷，希望借此增益他们的精神。这样的孝养，和把沧海奉作上等酒器、把泰山排列作美味豆俎有什么不同？世人所说的琼浆玉液、天孙云锦，又哪里值得夸耀？既然如此，母亲的寿数大概每过一纪便添一筹，贮存在海屋之中，而寿数难道会有穷尽吗？客人听说后说：‘蟠桃的说法迂诞而不合经义，青鸾降临的故事遥远而不近人情。如今只追溯母亲在人伦日用中的事实来祝祷寿数，完全不超出门户庭院之间。’这些话可以记录下来，作为母亲长生久视的明确征验。为王宜人八十寿辰作序。隆庆辛未年，继斋王公督运粮饷到瀛海。九月四日，是为母亲宜人祝寿的日子。当时宜人已经八十岁，精神完足，气力充沛，快乐而健康。各位卿大夫派使者前来祝贺。有人来向我征求祝寿之言，我说：“您知道长寿有其道理吗？上古时代元气化育淳厚和穆，人出生在那个时代，长寿而没有受到伤害，活得长久，真是无可比拟。到了后来，若能保持质朴、守持简约，保全自己的光明、调养和气，也能获得长生久视的效果。因此，长寿是上天所赋予的，至于能够长寿的原因，则在人自身。《尚书》传说有德之人必定长寿，《洪范》又以寿命统摄各种福分，接着说‘所好的是德’，这正是培植福德的道理，也是上天重复赐予福祉的意义。然而宜人您，天性忠厚诚恳，严肃谨慎地治理家庭，具备妇德和母仪，继承了美好的家风，足以传之后世。正因为如此，先君子历任官职而声誉卓著，许多事情都得到您的默默赞助。天子嘉奖您的辅助功劳，特意赐给您章服。继斋君又继承了这种家风，自从考取显达的科第、登上显要官位以来，无不一心报效王室，谨慎勤勉地遵守官场法度，这些全都是母亲德行留下的影响。”《易经》说‘观察自己的行为而考察吉祥，最终大吉’，象传说‘大吉在上，是大有福庆’。何况即使福庆不在本人身上，也一定会在后代身上；这又怎能不进一步阐发‘平康正直’的旨意，并看作是继斋君事业的延续呢？作为她的儿子，能够承欢母亲面前、察看她的容颜，充分满足她的心愿；又把内在的慈爱和恩惠推行到治理众人、役使百姓方面，实在深得‘推恩及类’的意义。母亲宜人戴着翟冠，穿着绣服，日益谦抑敬畏，勤劳节俭而笃厚，始终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又不时显露清廉谨慎的遗风，以此勉励和辅佐她的儿子。这就是慈母与孝子的相互成就，上天本来就会默默鉴察他们的内心，使福禄更加深厚。《诗经》说：‘已经多多承受福祉，直到黄发儿齿。’又说：‘上天保佑他、命定他，从天再三赐予他福禄，难道不是这样吗？’有人说：继斋君是当今声名卓著的官吏，生活俭朴淡泊以安身，恩泽最终施及百姓。他在户部任职以及如今督察赋税时，都能培植国家财计、厚实民生，这也足以使他的母亲长寿。唉！宜人一向自我修养德行，以求享有长久天年；继斋君又为她聚集各种顺遂之事，带给她康宁，逢年过节为她祝寿，让宜人安坐华屋之中，竟不知不觉间已经难以衰老而且更加尊荣了。如此看来，继斋君不久将出任专省重职，执掌国政，使仁爱和长寿遍及天下，更可借此增添母亲的喜悦。您的美好声誉和崇高声望将永不止息，而上天对宜人寿命的再三加厚，也将绵延无穷吧！我不才，却有幸与您结为姻亲，私下为宜人长寿有所成就而感到欣喜，因此作辞说：‘金风正吹，时辰美好；宝婺星灿烂，光芒四射。锦衣鲜艳，斑斓的衣裳；愿把福祉献给萱堂。酒樽在瀛海开启，共同举杯祝寿；景色转入桑榆晚景，如同春日阳光。孙子们众多而和乐，如今福祉才正开始。将要经历许多年岁，最终一定吉祥。赠给高士孔剑峰《祈真有应叙》

译神灵之事难道也难以言说吗？记载说孔夫子不谈论神灵，然而《易经》说阴阳变化不可测，《诗经》删取篇章来彰显‘神灵来临，不可测度’的意思；后来又极力赞叹圣德盛大，说：‘圣人以神道设立教化，天下就会归服。’哪里是从来不谈神灵呢？只是这种事不容易向凡庸百姓讲说罢了。我年少时父母双亡，茫然无从留下他们的遗容；每当在学士大夫家谈到画像写真的事情，就不曾不额头出汗、内心惭愧。成年后进入仕途，有幸得到焚烧黄纸、宣读诰敕的礼遇，更加承受不了风木之悲。等到任尚书郎时，两次请善于画像写真的人来，把他们家中所藏的画像全部拿来，选取传神写真的画稿和五官形貌与我父母相似的，命人拼合成一幅画像，辗转数月却始终不像。当时大概认为我怀有终身的哀慕，已经无可奈何了。万历乙未年冬天，冯少宗伯琢庵公忽然推荐孔生剑峰来，说：‘这个人惯于写真人像。’正好王侍御明野来访我，说：‘剑峰曾在白下与我相见，他通晓神术，知道射覆，还能预先替人写作诗文，将来即使只写一个字也不会错。’他所说的‘写真’，是请大仙追摹人先世亡者的形貌，并不是如今那些懂得丹青技法的人给活人画像。私下想来，我的念头尚未产生，鬼神也不会知道，他难道真能请仙人挥动仙笔为游魂写真吗？还是一种幻术呢？姑且试试射覆，果然如鼓槌击鼓、声音传响一样，丝毫不差。当时天气严寒，水面结冰，不便进行追摹亡者真容的事情，便约定等到春暖后再来。谁知孔生一别之后远远超过约定日期仍未到，最近才派使者到青州访求邀请他。不久清晨，看门人说：‘去年冬天离去的孔先生已经到了。’我惊讶他竟如意而来，立即选择日期设坛。先生斋戒沐浴，书写符牒。过了三天，备齐各种颜色，把杯盏以及笔砚、香、花放在坛上高处，中层端正设置椅座，等待真灵降临；而他自己退居别宅，持诵经文，只约我亲自斋戒祈祷，恭敬地把封好的图画和尺素亲手铺在坛上。出来后，从坛外起，各重门户都严密关闭，加锁并封记。又过了六天的晚上，他敦促我再次到斋室祝祷，约定天亮时开坛，私下说：‘您务必谨慎恭敬！亲自打开门户进入，焚香礼拜后才可以登坛察看。’当时真灵还没有降临，笔墨千万不要松懈，心念要更加精诚，以感通神灵；赶快像前次那样默默祷告，仍然锁闭门户后离开。到第二天早晨，一定会有所看见。我依照严肃的礼仪在坛下窥看上面，原先设置的椅座已经移到一旁，这件事本身就令人惊异。登坛一看，两支笔各自蘸着颜料，在几案上纵横挥写，盛色的盂有的已经干涸，有的已经换置，而我的父母戴着高冠、穿着盛服，神情宛然如生，已经出现在尺素之中了。画像上题写着：‘浩荡之气弥漫天空，充满十洲；趁着春天姑且作一次采集真灵的游行。霜毫安慰你终身的哀慕，烛影正是当年的事情。’不知是否出自纯阳子之手，字写得像虬龙矫健飞动，刚劲飘逸，绝非寻常笔力所能达到，看得人毛骨悚然。于是赶快走出去，召来剑峰，在坛下向他行礼，感谢他送来神灵。孔生惊叹说，过去所见的写真画工，没有比这幅更好的。当时乡里巷间哄传此事，父老和眷属、老妇争相前来观看，说：‘多么幸运，竟又能看见尊贵而慈爱的容貌；神采和脸色幽冥之中仍然如此鲜明，难道是因此保养精神、留住容颜吗？’原先的老仆和老妇婢女在台阶下遥望叩拜，有人抽泣得不能自已，说：‘这就是我们先主人、先主母乌黑的鬓发，所以历经至今仍如同昨日。’唉！回想我的父亲死于隆庆改元之年，我的母亲死于嘉靖乙卯年，算来已经超过三四十年了。我这个不孝之子直到今天才得以再次看见他们生前的容貌，这才知道他们当年曾经明受朝廷赐予的命服。回想几十年来，虽然常在梦中思念，也从未有过如今冠冕齐备、并肩来到的时刻，这与各自出游在外、相隔天涯有什么不同？如今他们终于穿着锦衣回到故里，可以顾盼自己的子女，又见到曾孙；曾孙们也欣喜地互相告诉说：‘今天才开始认识祖父母的面容，怎么会奇异到这个地步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我越发参与相对，不知不觉感动到了极点而悲伤，眼泪潸然而下。我过去曾读史书，看到古代招魂之法，只能使思念者在渺茫之中看见死者的声音和容貌，却不能把死者的真容留存于当时。我又听说游魂往往在幽暗的帷幕中哽咽不平，飘忽仿佛若有若无，散发着香气却又令人凄怆；考察它的形貌，只见徘徊幽暗，使人难以看清。如今我的父母怡然降临仙坛，衣冠雍容，气度开朗。凭借神灵的大笔把形象留存在人世间，在光天化日之下人人都可以拜见并景仰，岂敢不以此告诫后代？从今以后必须知道仰赖上天真神无量的仁慈恩赐，思考应当怎样供奉并报答。至于剑峰君能够请神灵借助绘画之事，安慰为人子女的孝思，来消解绵延不尽的哀慕，难道可以忘记报答他的情谊吗？孔生是浙江人，名承礼，字立之，是我先师的第六十代孙；他有侠义之气，懂剑术，数学非常精通，品德性情磊落，不向人献媚。到了国家急需之时，应当能够继承前贤在军机上显扬功勋、谋划讨伐奸邪的事业；至于让人捧腹的季主、李少君一流人物，又何足以单独称道？‘剑峰’应当是取此义为别号的。《集玉山房稿》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集王山房稿》卷五 （明）葛昕撰 ○志铭 巩昌府通判小川郭公墓志铭

译郭公名錋，字伯盛，是前任别驾古川郭公的嫡长子。生来机警聪敏，胸怀大志。二十岁时入县学读书，奉父亲的命令拜先端肃公为师，是当时英才中的一员。郭公声名日重，古川公任虞城县令，考绩优异，升任云间判官。古川公回家探望老母，想把郭公留下来侍奉祖母，于是暂且让他辅助尽孝。不久父亲去世，郭公孤独悲痛，因哀伤而形容憔悴，却诚信地办理丧事。他有四个妹妹，都年幼未嫁；弟弟山阳县令鐩、茂才铿、孝廉锵，也都还没有娶妻。母亲孺人性情严厉急切，对几个尚未成年的儿子期望尤其殷切。郭公想到母亲的心愿，竭力操持婚姻之事，请来县里的文学先生，率领弟弟们攻读科举业，和父亲、老师没有不同。弟弟们都勤奋努力，安心听从。孺人自然没有不面露喜色的。郭公多次参加省试，都落第；在应酬闲暇中，夜半仍不停止诵读。庚午年春，先端肃公招他来，说：‘想使志向锐进吗？就专心精研学业。你和你的叔叔都是资质非凡的人，为什么不暂且谋求安静修养，以便进取？’于是他奔波劳顿，亲自教授古文辞，并为他规定学习期限。郭公奋然在东郭外父亲墓旁筑室，闭门读书写作。不久把课业呈给先端肃公，先端肃公说：‘你考中了。’这年秋天，他果然考取魁首，和他的叔叔、名文成的，一同赴礼部会试。郭公既然取得功名，却来不及侍奉先别驾，深以为憾。他回乡拜谒墓地时，族人乡亲正仰望着他，欢呼迎接。祭奠完毕，他呜咽流泪，不能抬头仰视，等到左右扶持才站起来。不久母亲孺人又去世，他办理丧事，哀情和礼仪都完备，完全如同为古川公服丧，而悲伤憔悴超过了当时。乡里彼此相告叹息，认为这大概就是所谓终身的哀慕。古川公做官清廉耿介，没有丰厚遗产。郭公因为还是诸生，只能勉强筹备粮食供给。到这时，他凄然对弟弟们说：‘我小心守护祖业，幸好没有大幅衰败，以致给先人带来羞辱。你们为什么不共同努力操持家务，为几个兄弟作打算呢？’于是他每次完成学业就经营农业，又拿出钱在坊间按利息借贷，所有出纳都公平允当。家境从此渐渐富裕，能够在旁边另建几处产业，最终把祖宅也推让给弟弟们，自己另建住宅居住，心中没有一点芥蒂。然而郭公虽然理财成家，读书仍像当秀才时一样，屡次参加会试不中，壮志却一点没有衰减。癸未年，他和计吏一同进京，到了会试锁闱之时，因感受风寒而不能参加。郭公说：‘这大概是命吧，难道一定要考取甲第才能成就大事业吗？’到秋天参加选官，又仅仅署任一府佐，不能独自施展志向，于是乘病返回。又过了两年，他去世了。悲哉，悲哉！回想古川公刚去世那天，家门衰落，族人强悍，甚至有个叫孟某的恶少在庭院中侮辱郭公。我当时偶然在座，替他感到无法忍受；郭公却安然忍受，一点也不因此动气，而他的气节也没有受挫，最终压制了对方的锋芒。至于与别人周旋办事，无不恰到好处，不是刚强有为的丈夫，能做到这样吗？他又曾经办案时，在府衙前往夏口的路旁捡到一个弃儿，带回家来收养，直到孩子长大，才把他交给妻子遣送出去，这又是多么仁厚的君子啊！郭公孝顺友爱、修养自身，这些还只是余事；只是他最终没有机会在政务上施展才能，年纪不到六十岁便去世了，这是什么原因呢？然而郭公去世已经将近三十年了。妻子孺人三十多岁便守寡，抚养八岁的孤儿直到今天，家产反而更加丰厚，乡里也没有非议，这是谁留下的福泽呢？何况他的文章声名和才学声誉，至今仍然显赫！郭公的儿子请季宪副稚瞻写行状来征求墓志铭；我们是世代讲学的家庭，又是我少年时代的朋友，我即使不擅长文章，不替他记述铭刻，还有谁合适呢？考察行状：郭公高祖名贵，曾祖名洪，祖父名诠，世代隐居务农而有德。父亲古川名文显，凭《易经》被选为贡生而起家，历任直隶松江府通判。嫡母于氏，生母李氏。郭公生于嘉靖乙未年正月十六日，卒于万历乙酉年四月十二日。郭公的原配刘氏，是本县河间府通判本元公的女儿；继配刘氏，是临邑济源县主簿尧焕公的女儿；再继配赵氏，是陵县深州吏目一兰公的女儿。儿子一人，名渐，娶本县大名府通判王公文通的女儿；继娶本县县学生于君师闵的女儿。赵氏所生女儿三人：一人嫁陵县学生赵献璧，一人嫁临邑县学生王图远；继配刘氏所生女儿一人，嫁福建建宁府检校、乐陵人马如锦。赵氏所生孙女两人，年幼。万历乙巳年十二月二十日，葬在古川公原有墓地中，作为昭穴，两位刘孺人附葬在那里。铭文说：‘谋划尚未完成，国家和家庭的治理都已尽心；家庭还未享受成就，就看着几个兄弟全都成人立业。既孝顺又友爱，只有这块贞石，或许能够使文章流传。官位不能完全配合德行，才能不能完全施展，寿命也不长久；天道茫茫，这些事情都无法限定期限。’ 封孺人葛室谷氏墓志铭

译孺人谷氏名贞，是兵部侍郎海丰岱宗公的大女儿，母亲杨氏，屡次受封为淑人。她幼年聪慧端正，稍长便熟习女师的教诲，能够懂得经书字义，精通女红，重视廉耻，持守妇德。十七岁嫁给我，柔顺安静，恭敬谨慎地奉行妇道，家人都喜欢她。我祖母治家严格，她早晚勤劳服侍，尽力奉养，饮食衣服等事都周到；凡是长辈的事情，必定亲自办理，从不推给妯娌。她又能够自我抑制、敬畏谨慎，时时恭敬。我母亲早逝，没能得到她的奉养，她常常以此为念，亲自准备苹藻祭品来祭祀，每逢岁时一定恭敬洁净。祖父母和我的父亲因此都一致称赞她孝顺。我年轻时学习科举业，每天晚上她恭敬侍奉到半夜，完全没有懈怠的神色；她诚恳地以义理规劝我，具有朋友般的道义。我初任官职在京城时，祖父当时总领台宪，因为各衙门出入有迟有速，命令我另行立灶，她很不高兴，请求停止，说：‘祖孙各自生火做饭，几乎就像分成两家了。’即使俸禄薪资收入，也一项项封存后交还公家，唯恐涉及私蓄，确实与我志同道合。家中事务无论大小，没有一件她擅自决定，必定先询问禀告后才办理；告诉她应当做的事，她总是欣然承当，即使勉强带病也从未推辞劳苦、表示怨恨。她对我两个还未出嫁的妹妹，温和而慈惠；等到她们出嫁，嫁妆所需有一半出自她亲手制作，甚至把箱笼中已有的东西推让给她们，一点也没有为难的神色。她与妯娌相处，和睦融洽，十多年间彼此相敬相爱，没有丝毫不合。我家几代同居，亲疏聚食有一百多人；我曾根据外面的传闻，私下叩问她，她闭口不答，说自己什么也没有听见。有一天我偶然责问她：‘丈夫所制定的家规，妇人的话哪里值得听？有些人家遇到困难，常常归罪于内室中挑拨迷惑的人。我即使不能替贤妇博得名声，也决不肯走上多嘴诋毁的道路。’她说，多言妄语还自以为能干，离间分割家庭还自以为善良，她宁死也不愿这样做。我因此整理衣服，恭敬地向她道谢。十多年来，我学会忍耐，希望能够少些过错、少些悔恨和私下争讼，其中得到她的帮助很多。至于调和安排，使内室之中长幼尊卑相处无间，她暗中的功劳也不能掩盖。考察这些，难道还不足以称为贤妇吗？然而她嫁给我以后，多病而且常常郁郁不乐。万历改元，因普遍恩典奉诏封为孺人，诰命中的褒美之辞与她的性情品行相合，她捧读时喜形于色。这年病情才稍稍好转；她在我家十八年，身体真正安然无恙的时间只有五年。戊寅年春天，她的咳嗽病刚痊愈，忽然听到我祖父端肃公的讣告，惊惶悲痛，魂飞神乱，不知所措，精气血脉因此日渐消耗。医生强令她吃荤来宽解病情，她最终也不肯听从。不久腹泻发作，病情加重。病危前一天，她还勉强支撑起来整理行装，表示自己并不疲惫，又告诫老妇和婢女不要把她病重的情况告诉我，怕我承受不住。唉！夫妻相互体谅的心意竟到了这样的极点！谁能料到她竟然早夭，而且是在客居中去世呢？令人伤心啊，令人伤心啊！孺人俭朴温和，出于天性；又因为她本是富贵人家的女儿，后来成为富贵人家的媳妇，反而刻意约束自己，少说话，以夸耀自诩为可耻。即使是远亲和贫穷邻里，她也特别喜欢与他们交往，见面后没有不赞美他们为人的，甚至把他们的事传给自己家人作为教训。她从不要求服饰齐备，洗涤后的布衣素服，安然穿用；即使一线一缕，也不忍心轻易丢弃。检查她出嫁时的物品，如今都仍然宛如新的一样。她曾因自己多病、生育不多，常请善于医术的老妇来占问是否适合生子，把她们收作侍人，像婴儿一样爱护；她们有过错，便格外替她们掩护，连服饰也亲自替她们整理。祖父母屡屡称赞她贤惠；若不把这些事记下，又怎么可以呢？她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如龙，刚七岁时，她曾亲自教他读书识字。给他聘定兵部武选司主事王君象干的女儿为妻；病情稍缓时把她召来，亲自照料，喜爱她谨慎洁净，说：‘这才是我的儿媳。’次子麟甫，才两岁。唉！有了孩子却未等他长大成人，便突然离开了他；孩子孤苦伶仃，只能依靠别人，这情状实在不忍说。即使孩子将来想知道母亲是怎样的人，以及她在何年何月葬于哪座山，也将茫然无从知晓；若不是我勉力为她写下墓志，后来还有谁告诉他这些呢？可悲啊，可悲！她生于嘉靖乙巳年五月二十五日，卒于万历六年四月十九日，年仅三十四岁。万历七年己卯二月九日，葬在舅姑墓旁，作为昭穴。铭文说：‘这是内室中美好的妇人，是应当由女士歌咏的德行。她的品行确实足以成为法式；却不能与丈夫共享荣华，也未等到儿子成人立业。唉，人的命运各不相同；她处境简约，却能使家庭丰饶。她本来应当长寿却早夭，这大概也是命数注定吧。我把这些刻在石上，用来告诫后代。用什么才能安慰我的悲痛啊！’ ○行状 文林郎、右军都督府经历司都事仁轩谷君行状。

译辛丑年三月，海丰茂才、我的外甥炳拿着关于他父亲生平事迹的文字来拜见我，说：‘先父去世后停柩已经十七年了，如今幸而从韩堪舆那里得到一块吉地，将选择日期归葬，冒昧请求元舅为我叙述先父的生平实迹，请您写行状作为墓志的依据。’我看了他所叙述的事情，怎么零散成这样呢？外甥哭着说：‘炳出生三岁，父亲就去世了，父亲的一言一行，我茫然无从知道。等我洗头后跪下来询问母亲，母亲总是哽咽流泪，面向墙壁不回答。我怕伤她的心，于是赶紧不敢再问。偶尔等到她面有喜色，再次叩问，她却又流泪说：‘家庭以内的事，我知道他能孝顺友爱、忍让宽恕、勤奋读书、广泛爱人；内室以外的事，我怎么知道呢？你可以去问你的舅舅和父亲的乡亲、舅父们。父亲长期在京城做官，无法询问从前乡里的故旧，如今还在世的也少了。炳难道敢冒昧摘取那些听来还不确实的事情，来诬蔑我的亲人吗？’我被她的话感动，皱眉抽泣，凄然良久，不忍推辞。考察得知，谷君名茂椿，字汝寿，号仁轩，世代是济之海丰人。祖父名通，做人慷慨，懂得军事机要，隐居务农而有德，见识过他的人都敬重他；他被封为兵部车驾清吏司主事，又追赠兵部左侍郎。祖母门氏，具有美善柔和的德行，勤俭持家，历次受封为太淑人。父亲是兵部左侍郎，名中虚，号近沧，晚年别号岱宗。母亲杨氏，历次受封为淑人。他们的品行事迹都详见诰敕、表传、志铭之中，世人也都知道，这里不再详述。谷君生来颖异，相貌像江南人，精神明亮而沉静。长大后端正齐整，悟性很高，喜好学习而不知疲倦。未满二十岁便补为县学弟子员，立即在文坛声名远播，人们都期望他取得青紫官服如同拾取芥草，然而他最终屡困于科场，未能如愿。他常随父亲到各地任官，恭谨文雅，丝毫没有贵公子的习气。父亲在四川任巡抚时遭遇父丧，被交接事务牵绊，便先派谷君前去料理丧事；他戴白冠、穿麻衣，衣带缠束，像承重服丧的人一样。当时正值暑月，左右的人以路途遥远为由劝他改穿轻薄的苎麻衣，他说：‘这是奉行父亲的命令。’还没有到达庐墓草屋，哪里敢稍稍改变呢？这也是顺从孝道。历经各郡县的世交之家，有的曾是父亲的门生故吏，送给他的财物丝毫不敢接受，说：‘还没有得到父亲的命令，怎么敢接受别人的馈赠。’他又因此更加廉洁谨慎。到家面对祖父的灵柩，他竭尽哀痛，代替父亲早晚哭奠，闭门读《礼》，没有懈怠的神色。亲戚乡里请他赴宴慰问，他都推辞，直到父亲回来才停止。众人都说他真是慈爱的孙子。他居住乡里时，以恭敬谨慎的态度侍奉伯父叔父，以谦逊和气的态度对待乡亲；洁身自持，整顿衣履，很少出入门户。他常来我家拜见先大夫，我见他恭敬谨慎而诚实厚道，有人问话必定起身回答，少言少笑，像处女一样拘谨。他穿粗麻衣、草鞋，安然住在屋舍之中，我便高兴地说：‘真是乘龙的佳客啊！郗鉴让女婿坦腹东床，也不过如此。’隆庆己巳年，父亲任巡抚考核政绩时，谷君奉旨入监读书。万历戊寅年，初任户部照磨所检校。辛巳年，升任照磨。户部旧有仓库，储存注销废弃的盐引，堆满房屋，甚至高到遮住屋角；经过查验的盐引，通常被拿来按斤赏赐犒劳胥吏。后来胥吏便借机侵夺新的、尚未查验的盐引。谷君揭发他们的奸弊，亲自查验清理，追缴那些不应拥有却被占有的盐引数千张，归还仓库。于是上奏给堂官，请求只发给那些年久浸坏的盐引；即使是坚固洁白的纸，也应等到有功劳或用来补足亏欠、工食时才发放，并把这作为定例。堂官深深认为他贤能，认为他有才。甲申年，调任通政司经历。谷君认为传达王命、转达民间隐情，是自己的职责，必须谨慎勤勉，办事敏捷而核实，因此吏胥也不得任意拖延。他又认为封闭早朝门禁的人截留章奏，也不合体制，于是锐意纠正，请求上官只对奏词中尖刻偏激的部分加以审驳；吏员畏惧，百姓感怀，他因此声誉远播，被提拔主持司务。闲暇时有接收奏本的事务，正逢观政进士正式任职，进士选任完毕。谷君早晨进入衙门处理文书，中午赶到宫阙等待诏旨，终于积劳成疾，患了痹症；他请求辞官尚未获准，病势已经发展到左腿。铨司根据他的劳绩，乙酉年特意以左军都督府都事的名额酬答他，使他成为银台郎；这是从内廷转任外府、没有经过五府常规途径的破格任用。谷君到都督府后，感念时君的知遇，便带病振作，整顿枢务。府中领取俸禄、等待承袭祖爵的勋卫，司里按实例办理，往往以门生礼节和厚重礼物来拜见，唯独谷君拒绝，只在礼貌上应酬。京城和各卫隶属于都督府、等待承袭武职的旧例，常常苦于吏胥压制勒索，谷君一一加以禁止革除，体察周到。其他府僚中虽有人嫉恨他，他也不予理会。谷君因养病住在金马门，悠闲度日直到年终，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不久有人把他患病的消息传给他的父亲，父亲派使者赶来询问，还想亲自到郊外关口看望他。谷君立即感到不安，说：‘父母只担心子女的疾病，如今竟到了这个地步，这不是加重我的不孝罪过吗？’于是竭力请求准许他休假回乡。双亲见他面容消瘦，脚步蹒跚，抚摸着他悲痛不已。谷君更加不安，说：‘做人子女最可贵的是能让父母在膝下欢娱；我谷茂椿已经超过舞象之年，没想到抱着这种难以掩饰的病痛，反而增加亲人的忧虑，怎么能让他们常常看见我而更加厌恶和担心呢？’ 于是赶快请求住到别的宅舍，以便接受医药治疗。人们认为谷君这样考虑周全，既保全了自身，也侍奉了父母。大概心情安定，感情就能舒展；安静调养，身体就会健康，本来希望借此使父母欣慰、病体痊愈，或许还有期限。谁知两个病魔作祟，大限逼近，他竟突然不起了呢？悲哉！我听说谷君病危时，目光炯炯地对家人说：‘葛端肃公这位祖舅正在召我，假如他不留我，我回去就会永远死去了。’鬼神之事不可知，这也真是奇异啊！谷君天性孝顺友爱，侍奉父母恭敬谨慎，只怕不能合乎父母的心意；有了新鲜食物，必定先献给父母，然后自己才吃。兄弟中有人欺侮他，他竟然容忍，像完全没有听见看见。又因为天性俭朴，他做秀才时偶尔穿纱制衣服，父亲见了说：‘这哪里是普通读书人的服饰？’他从此永远弃置不用，并推及所有衣着，都采用雅正朴素的样式，华丽服饰终身不穿。年轻壮盛时性情耿介，自守操行，不接近声色，也不谋求置办产业。出仕以后，乡亲设宴招待，有人请歌妓侍奉，他便整天端坐，不左顾右盼，不说戏谑之语，像泥塑的人一样。众人有时讥笑他是道学先生，他何必一定要过分谦让呢！他与人交往不设防备，不记旧恶；对乡里的前辈，即使身份地位相当，也依礼谦下相待，与他们和乐相处；对于后辈则加以接引，丝毫没有因门第而傲慢严厉。

译曾有某某两兄弟欠债很多，反而放肆喧闹、口出恶言，谷君没有与他们计较；后来他们遇到急事来请求帮助，谷君仍然出手救助。对于长辈和晚辈来说，这种胸襟难道是衰乱世道的人情所能有的吗？谷君生于嘉靖二十七年五月二十二日，卒于万历十三年十二月十八日。过了二十九年，到四月十八日，才在黄太里的新原合葬；那里格局明爽秀美，气脉融和畅达，确实是一座郁郁葱葱的佳城。追念谷君一生，身居贵族门第，却俭约如寒士；既然疾病很多，又未能长寿，才能没有完全施展，官位不能完全匹配德行，福分没有报答他的善行，这也就是他的命吧！如今得到这块土地，既能使他的身体安定，又将为后人带来福祉。上天大概是要使谷氏复兴吧？谷君的妻子葛氏，就是我的妹妹，通晓经书史籍，坚守贞节。谷君去世时，她悲痛欲绝，想自缢随死，未能成功，断绝饮食数日。舅姑恳切地极力劝解，以孝慈之道勉励她，她才忍心活下来抚养孤儿；她自称未亡人，吃苦守素，到今天已经若干年。户部陕西清吏司员外郎文肃先生名引的长女，封为孺人；儿子一人，就是炳，县学诸生，娶季氏为妻，季氏是陕西靖虏道兵备副使岱石公名东鲁的女儿。外甥炳将带着粗略的行状奔走于前辈名家门下，请求为父亲的幽宅撰写墓志；我惭愧自己不擅长文章，不能完全满足他的请求。唉！颜渊本来就是贤人，得到孔子的推许后名声更加显著。我所说的仁人君子，怜悯地概括他的品行，把它表彰在金石之上，谷君或许可以借此获得不朽吧！○行述 先祖考太子少保、都察院左都御史、与川葛公行述。葛公名守礼，字与立，号与川。葛姓出自葛天氏，世代都有名人。葛公以上五代祖先才开始居住在德平。第一代名士能，第二代名亮，第三代名友才，第四代名智，凭岁贡身份任凤阳右卫经历，乡里谥为恂正先生，配偶张氏。第五代林塘府君名环，配偶李氏，正是生下葛公的两位先祖。他们都因葛公显贵，屡次追赠为吏部侍郎、户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氏屡次追赠为夫人，李氏屡次封为太夫人。葛公天性端正耿介，幼年便聪明敏捷。祖父教他读书史，他总能立即领悟。刚过十岁，随祖父在凤阳任所，亲自准备饮食奉养祖父。路上遇见楼船鼓吹，问起才知道是官员，于是奋发自戒，戒除饮酒，学问日益进步。十七岁入县学，十九岁补为廪生，文章声名大振，多次考试都名列第一。县令唐公期望他考中解元，给他马匹，并把神庙房舍作为读书之处。庙宇靠近妓院，他却从不知道那里的门户。有一天一个妓女受到欺凌，跑来躲进书房，他立即命人扶她出去。有个董姓生员约他一同读书，葛公见他生活供养颇为丰厚，回来后说，生活淡泊本是读书人的常态，这样怎能表明志向？于是辞绝不去。富有的亲戚郭某等人送给他华美衣服和有花纹的绢，他即使贫穷也不接受。戊子年参加乡试发解时，有关官员约定拿出五百金作为路费，已经登记在册准备征收。葛公因为当年正值饥荒，恳切推辞了好几次，最终请求把名册在堂上烧掉。己丑年参加会试进京，住宿的地方有一个暴死女子作祟，众人都听见而害怕，唯独葛公没有察觉。这年考中进士，被授任河南彰德府推官。有个叫袁大江的人，借了郭洋的金钱，债务积累后无法偿还，流落为盗，捕获后解送给张佥宪庠。袁大言不惭地说：‘我不是普通盗贼，郭洋背上有龙纹，我想辅佐他成就大业，已经约定河北数百家作为羽翼；招募的都是怀庆、卫辉、彰德的富户以及士大夫子弟。’张佥宪相信了他。行盛同知时雍审讯时口供相同，又把此事上报。葛公再次审问，发现毫无证据；袁诬陷郭洋等人，是因为旧日的怨恨。林县县学和马柳泉公都替郭洋作保，袁才吐露实情。葛公据实写成文书上报。张佥宪大怒，改口说：‘这件事关系重大，你刚入仕，难道不知道应当避嫌吗？’葛公说：‘正因为事情重大，所以才据实写明供词；如果为了避嫌而顾全自身，那只是个人打算。数百家无辜受到牵连，差别何其大呢？’张佥宪心中不平，后来仍按照原拟

译定的罪名办理。三府的良民以及郭洋全族都因此得以免罪。张佥宪因为葛公违背自己的意思，多次在巡抚、按察使和同僚面前诋毁他。后来张佥宪升任贵宪副，离开了。王肃庵来巡按，问葛公：‘李顺孙在河北怎么样？’葛公说：‘才思敏捷通达，文案能够立即办妥。’又问：‘张庠怎么样？’葛公说：‘谨守官箴，执法不屈。’王肃庵变了脸色，说：‘这些人都有很多非议，你为什么唯独没有听见，也不逐一列举他们的事情？’葛公说：‘大人监察百官，本来就应当廉察访求；下属窥伺上司的长短，有什么用呢？而且恐怕会失去忠厚之道，所以我不这样做。’张佥宪从未有一件事能容忍葛公，但葛公也不计较。葛公代理府印时，遇到节日朝见赵王，赵王命他穿朝服觐见。葛公说按照旧礼朝见藩王都穿吉服，坚持不从。赵王以刑罚威逼，又叫礼官来恐吓这位长吏，再三劝说。葛公说：‘宁可违背王爷的命令，也不敢穿错服装。我听说宁藩最初命令各官穿朝服，只有李崆峒不肯。后来事情怎样？最终还是穿了吉服。’当时两位行人在旁边，说葛公坚持得很对。崔后渠公听说后说：‘没想到葛先生有这样的见识，也有这样的力量。’此前赵府因汉王之事，请求削减护卫，把正身送还锦衣卫，余丁留在彰德。后来这些人多次逃脱差役，靠此起家成为富户的有数百家。安阳的良田宅舍有一半被他们侵占，徭役却独自累及百姓。葛公审查编籍，把这些田宅全都登记入安阳名籍，百姓才得到安宁。丁众想联合那些已经归属锦衣卫的人上奏，葛公始终不为所动。良医王彦章仗势专断，先夺取李臣的土地，又指使人行刺，杀害了李臣的家人。后来董仲文主持王月的土地，又把它夺走，给的价钱不到土地价值的一半。事情发到葛公这里，赵王当面命令葛公把土地判给王彦章，并让文书诬称李臣有罪。葛公说：‘殿下对李臣的事情是知道的。他不悔悟，仍然重蹈覆辙，难道还有家人可以替他去死吗？’最终葛公据实判定文书不实，依法惩处王彦章。赵王想扩建府第，用偏远空地交换靠近王府、关系四座衙门要害的土地。长史秘密向巡抚申报，获准后，赵王很快召集府县官员，摆设盛大宴席，拿出厚重财物贿赂他们。葛公说：‘今天这件事，是为了公事，还是为了私事？’赵王说：‘是公事。’葛公说：‘众人也知道，您是爱惜殿下，才把公事当作私事来办理。此事是长史向巡抚申报的，由府县官员主持，和我们无关。如今使用宴席和财物，假如事情办成，人们将说府县官员收受贿赂而出卖土地，这岂不是变成私事了吗？’赵王于是立即撤去财物，停止此事。改建永城县时，有蒋臣、翟璇两家争强，各自召集数百人相斗，打了一夜，各死一人，于是互相控告，四年不能判决。葛公查得实情后说：‘在政治清明的时代，竟敢聚众作乱，带头的人都应当处死。’ 根据伤情，各人都有可以赔偿的对象；根据供称导致死亡而图谋抵赖的情况，各人也应当自行承担责任。于是双方各判一人，众人都认为判得恰当，案件这才结案，受牵连的数百人也开始安定。有一户人家的女儿先已许配，丈夫长期外出不归，于是改嫁他人。葛公认为妇人贵在从一而终，律法虽然允许离异，却又规定不愿意的一方要加倍追缴财礼，其中实在有深意。最终以‘不愿意’定罪判决，使原先订婚者没有夺妻之耻，后来婚配者没有娶残婚之嫌，妇人也没有再嫁之丑，这就是三方面都得到成全。后来上司仍判令把妇人归还前夫，两个丈夫一同渡河，妇人惭愧而投河死去。人们更加佩服葛公。朝廷委任他修筑夏口白河，他与张同知、郭通判分工。葛公谋划安排周密，后来另外两处工程都溃决，唯独葛公修筑的保存完好。钱鲲、王鹏与葛公同任推官，跟随巡按办事，每每补助他的不足，并且替他推荐扬名。有人问他们原因，他们说：‘先生出身少了一项资历，巡按对他已经自然有所区别；如果再有长短互相比较，就更难站立了。我们不想独自显耀，实在是想互相成就。’人们认为这很

译难得。辛卯年参加会试，王肃庵因为葛公尽心办事，特别把他委托到废卷中仔细阅卷，录取了数人，如经魁李时春、谢江等，后来都考中进士。葛公在彰德三年多，大半时间都在外出办事，每次出行都自己携带费用，除金钱以外一概不接受。

译到汴城查核账目完毕，他用剩下的钱买了一只铜罐带回去；过河时因结冰等候渡船，又把铜罐卖掉作为费用。巡抚和按察使交相荐举，说：‘年纪轻而志向不凡，才华高而又坚守法度。’又说：‘审理、勘验诉讼，多有平反；操守品行始终清白，已经没有私心，百姓也没有怨言。’又说：‘对于刑罚能够体恤，而明察清正两方面都具备，豪强因此有所震慑；守持自身正直，請托难以干扰，士人百姓都因此称颂。’朝廷委任他修筑黄河堤岸，称赞他接连遏制横流，拯救万民生命。又委任他代理县政，整顿刁恶县邑，治理地方豪强，成为一方的保障。不久奉诏嘉奖说：‘既廉洁又宽恕，能够谨慎而明察；平反功劳很多，刑罚没有冤枉或纵容。’推荐奏章接连上报，政绩最为优异，因此晋升官阶为文林郎。癸巳年，风宪官员有缺额，朝廷按例选取葛公时，他二十九岁；十月到京，众人都说如果再迟两个月，就能在三十岁时考取科道官。葛公说：‘我只知道顺从命令、安守本分罢了。’于是升任兵部主事，镇守山海关。太宰汪诚斋在王浚川面前称赞葛公说：‘他在彰德很有声望。’崔后渠也极力称许他。不久，同乡李正夫升任吏部官员，众人推荐葛公替代铨司吕东汇，吕东汇想见葛公，李正夫恳切劝他前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公说：“如果前去拜见，就近于有所求，所以最终没有去。”不久，朝廷任用李中丽，公说这是我们两位同年共同任用的人。李中丽仍像我正夫那样说：“没想到公竟然如此高尚，真是山东的正气啊，我更加敬重您了。”当时山海关一带连年饥荒，饿死者满路，公设法赈济，许多人赖此得以活命。山海关过去没有乡饮酒礼，公创立并举行乡射礼，观看的人多得像围墙一样。过去没有养济院，公建造房屋四十多间，男女分居，并备有井、臼；每人每月发米三斗，三年期满，除去支用的粮食外，还剩余粮食二千七百多石。公认为武职人员不知道重视丁祭，便制作祭器并备办仪式，亲自临场表示敬意。童子谭坊家贫而有志于学习，公捐出俸禄为他娶妻。听说宫氏之子孝顺，特意为他表彰。朝鲜入贡时，国王和使臣各有礼物，公都退还了。使臣说：“这是旧有的惯例，一旦不同，恐怕国王会怪罪我。”公写信给他看，说：“守卫边疆的臣子，不能有私下交往，所以不接受。”使臣又说往来过关不便，再三强求。公说：“关隘是用来防御暴乱的，不是用来制造暴乱的；接送往来人员，是安抚远方的适宜办法。如果接受这些礼物，就是私下征取，我终究不能接受。”使臣感动佩服，拜谢而去。朝鲜国王因此在鸭绿江岸为公立碑。后来有出使的人看见这块碑，回来对人说：“与川公在海外受到尊重，竟到了这种地步。”山海关禁止进贡的夷人回国，不许夹带牛角、弓面等物；有违犯的，公就从夷人名册中除名，不再允许其前来。乡中大夫赞颂说：“拒绝高丽的方物，清廉声誉传播到海邦；搜出女真的私藏，严厉威势震慑荒远之地。”山西商人往来辽东，多拿假引文过关。旧例只要求每张引文缴纳白银三两，公告诫他们必须等待原籍发出的真引文，并让山西方面建立字号簿册以便核对。有一人拿假引文来试探，公查验后认出是假，依法追问处理，把此前的弊端一扫而空。商人都凭引文返回原籍。后来公任山西参政，乡民迎拜致谢说：“各家都有子弟经商去辽东，有的二十年不回家；听说明公镇守山海关，必定查验真引文，子弟才开始回家，直到如今才有父母、妻子团聚，这都是公的恩赐。”关隘原本禁止贩马，守关太监借此取利，一两个士大夫也参与其中。公说：“朝廷设置禁令，有关官员却借此把它当作奇货，可以吗？”于是张榜规定，一人一匹马可以放行，成群贩运就治罪。这样商人既便利了，转手贩卖也停止了。锦衣卫校尉常常假称海巡，在边境一带诈取财物，有关官员都以礼相待。此人来到关隘，仍沿袭旧日的做法，进见公说：“海巡必定有衙门发给的差遣票帖，凭此就可以出关。”公看他像卫所差役，有票帖却不肯给人看，便说：“关法要求盘问查验奸细，怎么知道你不是奸人？”于是把他锁起来押解并搜查，搜出他诈取的财物若干。他供认后，连同人证、赃物一并解送京城，发往大同充军。此后再没有人敢放纵索取财物。东方有一座关宅过去凶险，公在那里任职三年，竟不觉得任期将满，每天迁出公馆。吕岩野进入宅中，常常惊恐到天亮，后来竟死在那里，人们都说这是公有神灵保佑。十六年，公与杨公虞坡、张公西林结社会集，读《古今名臣奏议》《大学衍义补》等书。公称赞说：“三位都可以说是做官之余仍勤于学习了。”同僚们都很羡慕。十七年，公遭父丧，闭门谢绝宾客，独居守丧三年。服丧期满，李中丽任文选，升任太常，因公此前推辞过，想推荐公仍任吏部尚书，并征得许松皋同意。文选王象山、嘉宾都答应了，于是写信托人接公催促他北上。公认为日期尚早，没有动身。旧日吏部官员林东城、春周枣山乡都起复任职，先到了李中丽那里，对公迟到很恼怒。公说：“随遇而安就可以了。”李中丽不愿意，于是没有替代本部的胡缨溪鲸，因为众人忌惮他，便议定把他调到外任，利用他的空缺。公听说后说：“排挤别人而夺取他的职位，哪里是君子的心思？果真如此，我就应当请求称病归去，绝不能忍心接受。”于是补任祠祭主事，不久升任主客员外郎、仪制郎中。仪制司过去没有事务登记簿，遇到题奏施行的事情，只凭吏员举报，导致办理快慢颠倒，甚至有被遗漏的。公设置簿册，按事情逐项登记，依次办理，并亲自注销完结。因此事情没有遗漏，吏员的弊端也减少了。宁藩同谋叛逆者的家属被发往高墙禁锢，后来因为人数太多难以容纳，允许他们回到王府降为庶人，于是又设法谋求请封。夏桂洲掌管吏部时，已经准许若干名承袭中尉爵位的人居住乡里。公到任后，仍有人接连前来请求，公说：“这些人按法律本应诛灭，能够成为庶人已经是幸运了。”公拟好文稿参驳，宗伯严介溪说：“桂洲准许此事已经很久了，他现在又在内阁，怎么能突然改变？况且我也是江西人，回头参劾他不方便，不如立案而不施行。”公说：“这是奉旨查阅后再来回复，法律不能施行，按理也不能轻易停止，只好依据正理题覆，至于意外的祸患，只能听其自然。”后来奉旨不准承袭，命令郡王死后绝嗣，只许近支以原有爵位管理王府事务，不许继承封爵。当时山西交城、怀仁、襄垣三府也都出现王府绝嗣、近支请求继封的事，公立案不予施行。

译来人暗中住在京师，上下打点，大家都答应了，只等公离开司署后再提出此事。二十年二月会试时，公因为三场考试的题目都在半夜拟定，感染伤寒，病势危急。各府的人探知此事，立即上奏，吏员蒙蔽掌印官，随即替他们题覆，三个府都获得了继封。公的病稍有好转，看到奏报后惊诧不已，病情又大为加重。交城又因奏请仪仗，吏员再次索贿，有人乘醉说漏了嘴，被东厂侦知，搜出打点账簿。司礼监、内阁和各部都有贿赂记录：有的写八百，有的写六百，有的写四百，唯独没有公的名字。[原文“八百写字者一六百一四百”疑有脱误]他们问为什么没有公，回答说：“不是郎中病重，不敢递上这份奏本。”公的声望因此大为提高。又有亲郡王没有嫡子，准许庶长子承袭王爵。秦府永寿王妃去世，没有嫡出子女，只有庶子；庶子又擅自娶邵氏，请求册封为次妃。礼部参奏后，奉旨暂且准许以“内助”的名义，所生之子惟燱封为镇国将军。永寿王去世后，他的庶长子上奏获准主持丧事并居住府内，却还没有来得及承袭就去世了；其子懷墡为庶长孙，惟燱却通过钻营获得封爵，其母也成为继妃。惟燱因已是妃所生，便与懷墡争夺王爵。公认为惟燱出生时，其母只是内助，与正妃不同；懷墡是长孙，其父又已奉奏准许主持丧事、居住府内。公拟定应封懷墡的稿件尚未发出，恰逢公因病请假，礼部竟题奏准许惟燱承袭王爵。后来懷墡到京师具奏，王浚川在都察院详加审议，径直支持懷墡，结果惟燱财物和爵位两头落空。人们认为公见解坚定。据说这一年册封亲王、拟定差遣官员的事情已经确定，费鹅湖的儿子懋良任尚宝，恰好从家中来，又想谋求差遣夏桂洲，便凭借亲属关系请严介溪强行把张尧年的差事给他。题奏之后，懋良以晋府道路迂远为由称病不去。桂洲、介溪又替他请求更换差事。公说：“朝廷之上，怎么能容许公子任意决定去留？四司都来劝我。”公说：“朝廷命令已经下达，臣子只有以死相从，他怎么敢诈称有病？国法何在？我宁可违逆执政，也终究不敢听从。”于是亲自到桂洲那里说明。桂洲说：“我在内阁题奏，有什么妨害？”公说：“我曾记得刘太常锐也是阁老之子，起初与人争夺差遣，后来称病不去，被参劾而受到重罚，这可以作为前车之鉴。”桂洲说：“郎中坚持这样办理。”于是催促懋良上路。宁藩叛逆被废后，命令弋阳王以本爵管理王府事务。弋阳王于是请求给他审理官，认为教授官职太低，奏请以审理官辅导王府，公参奏此事，奉旨加以戒谕。不久，他又请求长史二人，请求校尉五十名；校尉的巾帽和腰带事务属于仪制司。公说：“弋阳王想要完全比照亲王，这是要承继亲王爵位了，怎么能说只是以本爵管理王府事务？”最终没有批准。后来长史也被人弹劾，参奏革职。二十一年三月，有人自称周府辅国将军睦榣的儿子，骑马沿部堂甬道进来求见，身穿破棉絮，裸露身体，形状猥琐不堪。询问他的年龄，发现与玉牒记载不符。严介溪起初想把他送到会同馆，随即怀疑他是骗子，又想送交法司。公说：“会同馆里有四夷之人，送那里去很有损国体；如果送交法司而他确实是宗室，又该如何处置？两者都不可。于是题奏请顺天府把他送往周府，由巡按查办。公又想到他毕竟是宗室，便替他制作冠帽、鞋袜和衣服送去。后来汴王果然承认并收养了他。会试开科时，各布政司共同带银二千两送到礼部公用。后来有人办事奢侈，费用不够，便想取顺天府废寺的银子补充。公说：“以前开科从未用废寺银也足够，今天怎么能指着这些银子妄加浪费？”只要节省便足够，于是从公本人以及吏员、皂隶等所需的近来新增费用，全都裁减。账册送交后，夏桂洲多用了七百本，还要再索取二百本，严介溪答应了。公没有可供对照的旧例，严介溪大怒，以送到部堂的册本太多责备公。公说：“旧规就是这样，而且二百本相对于七百本已经很多了，怎么能这样呢？” 严介溪默然无言。公侯伯承袭爵位，在礼部堂上以及各司官员那里，都使用厚重的财礼，公却一概不接受。任职三年期满，部中考语说：“以浑厚的德行修养自身，以纯实的心志处理政务；廉洁安静而无可指责，端正坚定而始终如一。”二十一年，王湛泉与龄任文选，推举公为河南提学，说：“我想请兄长端正一方的士人风气。”公到任后，始终把崇尚德行、敦厚本实、在身心上亲自体认放在首位。阅卷时一丝一毫都认真比较，评分高低没有差错。乡试中没有考察遗漏人才，所录取的前列考生，历科几乎都登上荐举名单。公严格守法、秉公办事，士大夫不得递送一封书信来干扰。有士大夫子弟属于诸生中应当退学的，或童子稍有通晓却未被录取的，公便命有关官员明白禀报，略微从宽处理，说：“朝廷优礼臣下，尚且还有世袭荫恩，怎么可以使缙绅之后连穿戴衣冠的人都没有？这样才是情理和法度两方面都能顾全。”公曾说，提学掌管一方的风纪，孝子顺孙、义夫节妇的旌表必须经过提学。至于名公巨卿，功业建立在朝廷，品行流传在乡里，一旦去世，却只听凭子孙陈情请求；没有能力请求的人，竟然被湮没。堂堂缙绅不能与乡里的普通男女相比，这是多么失去伦常！因此何柏斋、王浚川去世后，公特意具文呈报抚按，请他们转奏请求，按旧例给予赐恤。归德、夏邑之间，是河南南北直隶与山东的交界；向北到兖州，向东到淮安，向南到庐州，向西到开封，都接近千里。这里是各方交通汇聚之地，盗贼出没，各地豪强各自称雄。公修治河道时，对此很熟悉，于是想起刘邦、项羽之后，这一带屡有兴兵作乱。国初没有在此设府，是决策上的失误。公任督学之余，与李石交替巡抚商议此事，李石说，改建府治必须等地方确有事变才行。当时雒宪使三峪很赞同公，公说：“等先生任巡抚时，希望不要忘记此事。”不久三峪果然代任巡抚，公再次提出建议请求，于是会同题奏获准，把归德改为府，并设置附郭县。二千多里的区域中，终于得到充实治理，南北东西彼此联络，违法作乱者无处容身了。任期中按院推荐公，说他古朴而不随俗，品行端方，向来受到清正官署的重视；考核升黜公平，表彰褒奖而审核详细恰当，官员和教师都有警戒，学校秩序肃然。直到如今，河南人仍称他为真正的宗师。二十四年，升任山西参政，分守冀南道，驻守汾州。庆成、永和二王府都在辖区内，宗室十分狡猾强悍。此前有参政刘公因为难以处置，移驻介休，宗室更加肆无忌惮，招纳亡命之徒，出没抢劫，城中戒严，道路完全阻断。

译河南黄宪副润升任大参，分守报告刚到，恰好与少参敖相会，说：“我正从那里来，为什么偏偏说地方很坏？”黄于是弃官离去，朝廷便以公补任。公到任后，立即返回汾州驻守，整顿武备，酌量增加到原来的十分之五，分布在街巷，严格管理早晚开闭城门，于是内外都没有忧患。宗室竒潾、表檬是叔侄，先因互相揭发奏告而结仇，聚众争斗，受到牵连的军民数不胜数。公委婉地反复劝谕他们，同时把利害关系说明白。最后两宗听了说：“听先生的话，使我们警醒不已。”于是设宴和好，各自到衙门哭泣道谢后离去。在汾州三年，再没有互相侵犯，公升任本省按察使。蒲州有山阴、襄垣两府互相构陷、揭发奏告，多年不能结案，公替他们调停题覆，两府的争端终于平息。晋王府的庄田分散在太原、雁门、宁武之间，都是王府放牧马匹的山场，册籍上盖有宝印作为标记。后来因旁支入继，年久无人收取田租，山中居民便占作自己的产业。王府查出后，竟然重新招募佃户，派官管理，居民于是聚集三百多人，杀死官员，起兵作乱，连续多年不能平定。公到任后，拘捕首领，按罪定刑，又命令依照百姓的办法缴纳税粮，按例令崞县收取解送。这样王府不减少禄米数额，山中居民也欣然接受法令。佥宪朱公征是个谨慎、不轻易许诺别人的人，曾说公还未到晋府时，宗室拥挤在道路上强行索取，事情几乎无法进行。公到任后，他们便退避，再没有一人前来。等公升迁离去后，又恢复原样。大概是因为公一向威望很高，处置又恰当，所以能够暗中消除豪强势力的气焰，达到这种程度。晋地人喜欢争斗、轻视生命，犯死罪而奉命执行死刑的，累计达到三百多人。谷聚庵任巡按时，临刑前一晚还没有拟定名单，便把姓名写在壶中，让门子用筷子夹出几人。查看他们的供词，发现和众人没有区别，难以决定，便询问公。公说：“按供词和案情都应当处死，但仔细查看，其中有同时犯两项死罪的，请详细审查。”谷聚庵再次检查，感慨地说：“这些人都死有余辜，只是分散在册中，起初没有察觉。”事情于是定案。二十六年冬，升任陕西右布政使。哈密遗孽寄居在肃州城下，人口日益增多，野性逐渐强横，当地人畜、禾稼每年都遭到伤害掠夺。公常常忧虑主客力量不敌的祸患，便与巡抚杨公虞坡商议权宜办法。恰好王肃庵仪因贬谪肃州兵备道，路过省城，公对他说：“肃州当前的事务，安置寄居的番人最重要。杨公正在寻找能处理此事的人，您就是合适的人。”杨公把筹划此事的任务交给肃庵，肃庵采用公的计策，不到几个月番人全被安置到境外，肃州平安无事，其中有公的功劳。韩府宗室横行霸道，假借讨取禄米之名进入省城骚扰，像冠服等项目，动辄勒索布政司一二千两银子，年年如此。公到陕西时，王杏里昺任左布政使，四十多个宗室来到，王关门躲避，他们便赤身裸体群卧在门前。公出来劝谕说：“宗室身份尊贵，何苦这样做？”他们惊起说：“原来是葛先生。”于是说起拖欠禄米、冠服等事，公命他们回去等候查核发给，他们不肯。恰逢各地解送银两的大户都在司中，公召大户到面前说：“你们所解送的钱粮要用心看守，万一有奸人趁机盗窃，千万不要牵连各位贤良的宗室。”宗室于是全都飞快离去，再没有回来。二十八年升任左布政使，二十九年入京朝见。有宗室到了潼关，想进京奏事，传印台巡抚将他们留在当地，供给粮食。公回来后，停止供应，并反复向他们说明利害。其中年长的人说：“先生的话句句都对，只是我们以前不知道，所以一次次前来；如今明白了，就立即回去，再也不来了。”后来公在南京，与兵部侍郎张正野相见。行礼完毕，张正野又拜谢说：“我刚升任陕西左辖时，只想到平凉宗室难以处置；任职一年没有见到他们，心里颇为疑惑；又过了一年仍没见到，于是询问身边的人，才知道公早先已经处理好了这件事，我也暗中受到公的恩惠。” 百姓张某把一块民田献给秦府，说：“这是本府的牧地，他的父亲曾经管理王府。”于是立石刻写“秦府牧地”。百姓把这件事告诉公，公查验册籍，发现这是后来添注的；再询问张某父亲的年龄，推算当时他还没有出生，于是判定田地归还百姓。仆人所立的石碑，秦王多次派人来替张某说情，公以晋府的事情作为处理争端的依据，对方才停止。起初秦王入继为主持王府的人，常常派人领取禄米，公认为这应当奏请办理，秦王很不高兴。一个月后户部果然题奏参劾，奉旨严厉责备，布政司掌印官和王府长史、承奉都被提审。公入朝觐见时，库官禀报说有余银数千两，应当送给公使用。公说：“我自己有官府发的盘缠，哪里需要这个？”库官说这是旧例，留下来也终究会给后来的人使用。公斥责他说：“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是贤能之人？按正常项目支用就可以，一分一毫我都不接受。”严嵩当国时，贿赂盛行，各布政司供奉的财物不可计数，唯独公没有馈送。朝觐时租住的房屋，各府拿出若干银两供公使用，说这是旧规。公推辞说：“布政司向府里索取，府又向州县索取，州县还要向百姓索取，这是层层征取，怎么能最终还要用俸禄自己租房？”考察过堂时，属下中有年老有病、应当离职的，公替他们向冢宰解释说：“考语原本是布政司评定的，为什么现在又另作不同的判断？” 公说：“这些人都离省城很远，从未当面见过，只是根据各府的申文给他们作出评定；如今到了京城来参见，才知道事实并不是那样。这是布政司的差错，怎么可以因此委屈小官呢？”当时夏冢宰、屠总宪急忙开口称赞说：“吏部堂官肯亲自承认错误，谁还会这样做？应当列为贤能第一。”这一年八月十三日，公升任河南巡抚。到任那天，他均衡赋役，抚恤流离失所的人，严格整顿武备，奖励贤能，贬黜贪恶，属吏听到风声便解下官印辞职。公经过各地时，士大夫出俸禄设宴相迎，布政司的银钱一分一厘也不取，台谏、内阁和各部也没有馈赠他。三十年四月十五日，升任户部右侍郎。六月十九日，奉敕总督宣大、山西等地粮饷。公督理周详明白，威严与恩惠并施，又题奏请求趁时收买粮草，以充裕军需，便利官民。等到审察估量兵力和敌情，又预先拟定督调军队、作战守备的办法，写成安定边疆等奏疏。九月二十一日，奉命回部管事。总督苏舜泽、巡抚刘公玺各送来厚重的礼金，公都不接受。总兵赵国忠送来文书、币帛和银器，约值二百两银子，公连同礼帖一起退还。赵国忠说前任还嫌这些太少，更索取一百两银子；听说竟有人连礼帖也不接受，大为叹服。

译十月，升任吏部右侍郎，三次署理铨选印信，并根据地方远近制定选官的标准。托关系的渠道不通，没有人能够私下求见。太宰职位空缺，按例应推举执政大臣，各人都想任用自己的亲信，甚至假借皇帝旨意强行任用，公一概不听从，特意推举屠公侨、周公延并题奏，众人都感到惊异。虞坡等名公屡次称赞羡慕不止。公认为守令最关系百姓生活，而进士自有远大抱负；当时近来的进士名额限定为三百人，实际担任郡守、县令的才一半，于是题奏增加到四百名。贡举中有贤能的人，公还特别加以引荐。有一天，公对杨文选说：“举人中也有优秀的，为什么让他们长期滞留？”杨文选无言以对，公亲自翻开名册给他看，说：“某某已经被推荐十多次，为什么还说没有优秀的人？”随即破格提升了他。吏员出身的人参加选任，旧例只有吏部和锦衣卫的吏员能够授予八品官职，至于任职手续是否畅通则不论。公说：“同样都是吏员，怎么能让有势力的人单独得到便利？”于是只根据考核前后授官；又按规定，吏员长期旷职就应革退。福建有二百多名吏员，因为先前巡按有事，未能参加考核；补考后具文送到吏部，该司拟议全部革退。公说：“他们是因为先前没有按院，并非自己旷职，二百人的前途怎么能一旦轻易断送？” 于是全都给予定额选任，让他们离去。有一天，太宰万治斋问公：“知道我为什么敬重您吗？我以前在家闲居时，见到一位曾任仪制官的亲戚，家产有数万，感叹说：‘仪制官真是富人，竟然这样。’后来又见到另一位曾任仪制司吏员的亲戚，说：‘也不完全是这样。’有个山东的葛公，不但不收取财物，即使携带亿万财物也没有人敢送到他门上。后来我被起用到南京，又听说朝廷对公的评价很高；如今和公做同僚，亲眼见到公清正端方，超过了传闻，公确实是当代独一无二的人。”任职三年期满，授通议大夫，给祖父母以下颁发诰命，其中有“启迪明哲，悬示公正，筹划革除吏治弊端，使官员和教师有所匡正率导，使士人的心志赖此得到维系培植”等语，并继续记录荫恩，送入国子监读书。三十三年，升任吏部左侍郎。三十四年，升任南京礼部尚书。刚到任时，革除教坊向本部供办的旧例。公任职时，东南用兵已久，便奉诏分条陈述抗倭四事：一是任用能干将领来建立武功，二是调集邻近军队以便节制，三是修缮城堡以永久保障，四是劝勉富户积储以救济紧急费用，共写了一千多字。又举荐若干名能够备御倭寇的将才，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三十五年，因为关陕发生地震，李相公南渠出京考察九卿，严世蕃等负责考核最优者，公以年老请求退休，当时年仅五十岁。有人以公在时局艰难时能够退隐为他祝贺，公说：“身为大臣，职责不只是洁身自好，有什么可祝贺的？”有人叹息他壮年便离开职位，公说：“我以一个读书人的身份升到正卿，已经足够了，还有什么可叹息的？”此前，世宗已经知道公清廉，曾向宦官称赞过他。公退职后，朝廷推举补任南京礼部尚书，世宗问葛守礼到哪里去了，左右回答说因年老退休，世宗为之惋惜。公回家侍奉太夫人，以孝顺闻名；每天督促子弟、侄子、孙子读书，庠生带着学业来跟随求教，如今其中有许多人已经考中科举。闲居时博览书史，《东莱博议》和《通鉴纪事本末》都亲手断句、注释经书义理，发明了许多前贤没有阐发的内容。又详细记载先父在庭训中的见闻。公曾经料理农政，却从未有一件事牵涉公府或上司。乡里想为他建牌坊，他听说后恳切推辞。乡人贫穷不能办丧事的，公多给棺木和殓葬费用。林某等人因贫穷出售土地，价格低于原来的价值，公不忍心，便加倍给他们钱。四十四年，鲍巡抚推荐说：“学识宏大深厚，操守方正，历任三朝，声誉和声望早已传播于明盛之世；退居十年，风节更加得到众人认可。”隆庆元年，起用为户部尚书，公以母亲年老具疏辞谢。奉圣旨：“卿的才干和声望一向优异，户部是重要职务，特此起用，应当赶快前来任职，不准推辞。” 太夫人又勉强公出行，于是公勉强赴召。到任后见到钱法没有实行，便上疏说应当严禁令民间和籴；市场价格高低不一，又上疏说应当谨慎校准权量；百姓逃亡、土地荒芜，请求下诏劝农，不要把徭役并入田租；经费不足，建议命各省铸钱，以便利百姓、充裕国用，这些建议都得到施行。有一天，相国问当前弊病在哪里，公说：“下级凌驾上级，上级替代职守，人情势力强盛而法令微弱；官吏不肃整，政事就不能举措；奸邪不能止息，百姓就不得安宁，天下还没有平安。”正因为这些原因，内阁大臣不和，言官便各自攻击，互相应和，部院也都是如此，唯独公不偏附任何一方，众人仰望他，把他比作中流砥柱。这一年遇到覃恩，授资政大夫，给祖考以下颁发二品诰命，其中有“议论足以润饰国家法典，操守足以转移士人风气，执掌政务没有私心，竭尽忠诚而不懈怠”等语。不久两次上疏请求回家奉养老母，人们说公的奏疏可以与李密的《陈情表》相比。奉圣旨：“览读卿的奏疏，情意和辞意都很恳切，准许回家奉养。”公回家侍奉太夫人，饮食起居必定亲自照料，日常孝敬之诚更加深厚。太夫人去世后，公完全依礼服丧，像守父丧一样，不因年高而稍有简省。隆庆三年，罗按院推荐说：“耿介超俗的节操，直追古人；忠诚报国的心意，不沾染时俗套话；怀有经邦济世的大略，却坚持操守而不乐于诡诈随俗；挺立振兴衰颓的高尚风标，却安静淡泊，不因华美竞逐而改变，实在无愧于大臣的体统，应当早日承受皇帝选拔任用的荣宠。”四年服丧期满，二月起用为刑部尚书，公上疏辞谢。奉圣旨：“卿老成练达，清廉谨慎的声名向来显著，刑部掌管国家禁令，是重要职务，特此起用，应遵旨迅速赴任，不准推辞。”公再次辞谢，奉圣旨：“卿应遵照前旨，赶快前来任职，不准推辞。”于是公赴召。到任后上疏请求申明律例，严禁酷吏以保全百姓性命；整顿兴办农业和军队，以壮大国家根本，保卫万世疆域。方士王金等人先前因进药给世宗，恰逢皇帝驾崩，都被审问并拘押入狱。公说：“堂堂帝王，如果说是被人误害，把这件事写入史册，后世将如何评价？”恰逢中丞髙公题奏前事，公审查王金等人以前的供词，认为全都虚妄，具疏奏报说：“皇考在位四十年，已经是三代以来少有；享尽六甲之寿命，也是五福兼备。将要病危之时，未曾有突然暴毙的祸患，若把罪过归咎于硝黄之说，有什么指实的凭据？事情和道理贵在真实，不能凭空猜测；法律要用来端正事情，怎么能轻易加罪？”

译于是相关案件全部减刑释放，世宗受到诬陷的名声也得以洗雪。各省的判决文书送到刑部后，公一定亲自详细阅览，审定驳回的稿件装满箱子；使死去的人重新获得生路的，不可胜数。这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改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具本辞免。奉圣旨：“卿方正老成，风采操守一向著名，总宪是重要职务，特此选用，不准推辞。”进入都察院后，立即请求明确名分以端正纲纪，禁止奢侈僭越以彰明礼节，厚重社会风俗。奉圣旨：“这份奏疏有益于风教，依所拟通行禁约。”又题奏申明巡按事务，以端正宪体。奉圣旨：“这份奏疏深合宪体，有益之处应当施行，并交给各有关巡按御史。”于是实际遵行。又因为京师东南常受水淹，请求仿照井田制度的遗意，以防水患，限制军马驰驱。五年，进士登科后，正始进门拜见，不私下拜谒权贵，大家都收敛行迹。门生有人以师生情谊馈赠公，公坚持说即使按门生礼也不能接受，这不是更好吗？最终仍然辞谢。起初，楚王被世子杀死，世子又谋害武冈王之后，杀死两个年幼的儿子，武冈王于是代为管理王府事务。楚府财物有一半被他夺取，寡妃和孤儿受到严重欺凌。都御史赵公参劾他，于是他派人携带厚重财物行贿皇亲和宦官，每人黄金五千两，准备送给部院的黄金二千两。到了京城，得知掌院的是公，便躲开说：“来时就担心葛公掌权，如今果然不能协调。”后来公最终参奏革除了他管理王府的职务。严嵩刚掌国政时，因为华亭旧有的官衔，必定想报复他人。公劝他说：“朝廷大事很多，您应当谋求光明伟大的功业，不应当报复。”严嵩不听。适逢有人迎合他的意旨，抄没华亭五千顷田地，又拟议将其世袭官职的三人治罪革职。文书送到都察院，公都替他们复核纠正。严嵩于是因公不依附自己而怨恨他。后来严嵩因裁抑宦官，使两宫和当今皇帝策划罢免他；忽然又发生王大臣之变，有人于是命王招作严嵩的主使，想借此发泄旧恨。已经拘捕了王招的家人，还要逮捕本人，舆情汹汹，担心祸患不可测。公与虞坡杨公极力营救，王招得以免罪。王大臣送交法司后，刑部尚书想详细审问，公制止说：“他携带短刀到了宫门，按理就应当诛杀，这已经足够定罪。再审问他，倘若他又说出别的话，只会增添更多事端。”人们认为公处理得很得体。这一年公奉诏自陈，奉圣旨：“卿任总宪台，老成端慎，应更加尽心整顿振肃风纪，辅佐新政，不准辞职。” 六年七月二十二日，因二品官三年考满，蒙受皇恩，特派奉御张名携带原封钞二千贯、一只羊、十瓶酒，到私人府第赐给公。万历改元时遇到覃恩，赐给三代都御史的诰命，其中有“立身朝廷，凛然正直之气具有古人风范；议论政事，言语简要，合乎大臣体统”等语。不久公因衰老多病请求退休，奉圣旨：“卿老成清正，正当委任之时，怎么可以因为小小的言辞便突然请求休退？应安心任职，不准辞谢。”公再次请求，奉圣旨：“朝觐考察即将到来，卿应遵旨立即出来任职，不得再辞。”公勉强出任，主持考察事务，虚心而精细地核查，品评完全合乎公议；又因为奖赏和惩罚的制度长期废弛，人人没有劝勉和警戒，便请求推举政绩卓异者，上报皇帝加以奖赏；对贪婪残酷者则奉旨逮捕审问，人们全都惊惧。万历二年二月，公想到应当奋发有为，却仍以七十岁为限请求退休。奉圣旨：“卿老成廉正，精力尚未衰退，应照旧任职，以符合委任，不准辞谢。”公再次请求，奉圣旨：“朕正要任用老成之臣，谋求治理；卿清廉谨慎、端正明亮，年力尚未衰，应更加尽心任职，以符合委任，不准辞谢。” 三年，京官考察时公自行陈述，奉圣旨：“卿任宪台，老成公正，应更加用心甄别各职官员，以振兴风纪，不准辞谢。”这一年正值六年考满，于是公第三次请求退休，说：“臣任职六年已经期满，如果考满送到吏部，再依照七十岁致仕的条例办理，那么超过七十岁的人就难以议论恢复职务。臣自处，应当提前引退，不必再考，等待考核决定黜退。”奉圣旨：“大臣以德望为重，不专在于年龄和精力；卿是先朝的老臣，清正声望一向隆盛，正应当奋勉辅佐明时，怎么可以借病求退？应照旧任职，不准辞谢。”又传谕辅臣说：“葛都御史在皇祖时很有声望，如今仍挺立而未老，可以勉强挽留，不要放他离去。”当时公去意已决，各部老臣都挽留他，公不听，又第四次请求退休。奉圣旨：“览读卿的奏疏，既然情意和言辞都很恳切，特准退休，命令乘驿车离去，仍加授太子少保，由有关官署每月供给米四石，每年拨给人夫六名供使用，以表示优待旧臣的意思。”公具疏辞免，奉圣旨：“优待旧臣，是先朝的常规；加恩已经有成命，不准辞谢。” 于是公具本奏谢，仍命孙太仆寺丞昕奉送他回家。回家后，公用俸米祭祀祖先坟墓，把钱财送给幼年时跟随学习的各位老师的后代，其余的全部分给族人和亲友。每逢朔望都拜天地、家庙，节令一定祭祀，必定恭敬。闲暇时端坐书斋，整日涉猎书史，没有懒散的神态。悠闲地游览山林郊野，身体反而比在朝任职时更加健壮。万历四年，催促昕回朝。这一年，次孙曦考中乡荐。五年春，昕升任户部员外郎，人们认为这是公余庆所及。十月，朝廷推举起用吏部、抚院官员，又推荐公，朝野都寄托希望，愿公再次出仕。哪里知道星位空缺，而公的来日已经不多了呢？呜呼，令人悲痛！六年正月初一，公还像往常一样按礼祭祀群神，拜谢圣恩。初二出门拜访乡亲，观看的人都说他的精神滋养更加充足。初三赴家宴。初四祭拜林塘府君的生忌。初五早晨起来，见天气放晴，很高兴地说：“今天是牛日，牛应该平安吧？”正梳洗沐浴时，突然发病，于是端坐在椅子上，再也不能说话。家人惊慌，邀请医生调治，可是上天终究没有怜惜留下他，到二十日便突然长逝了。痛哉，痛哉！公任礼部郎中时，有一次病得将死，第二天忽然苏醒，对家人说：昨夜梦见上帝，上帝对我说，念你为人正直，还给你三纪寿命。[“牛日”及相关字样疑为原文讹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译如今恰好符合这年数。呜呼，奇异啊！在此前任命前几天，公梦见被召去拜授天官，于是具疏辞谢。醒来后，把梦境叙述给曦看。开头以曾子临终换席的话自比，末尾说想守住盖棺定论的节操，以实现死后归葬故乡的愿望。哪里料到刚过十天，竟然真的如他所说呢？乡里人也在同一夜梦见公被起用，拿着咨文的人姓丁。公得病那天，正是丁日。公病后，曦梦见公穿戴整齐，与乡里的士大夫告别；元宵日，昕梦见公奉召到京，车马冠盖极为盛大。公果真已经逍遥于九天之上了吗？呜呼，奇异啊！悲痛啊！公一生美好的品行，不能全部叙述。至于他的举止总是遵循规矩法度，说话一定合乎准绳；抚养孤侄像亲生子女一样，凡是接待别人都以礼相待。地位尊贵却自视不足，做官时间很久仍清廉俭约如同寒士。这些都是耳目共同听见、看见的事实。家族五代同居，差不多可以称为义门，没有人说过一句离间的话，实在是以德化乡人的典范。听说公生病，前来问候的人挤满街巷，即使妇女也有愿意替他受病的。去世以后，远近听到消息，无不痛哭流泪。前任冢宰虞坡杨公在中丞见峰王公面前称赞公说：“公的政绩足以尊崇国家、庇护百姓，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公的气节足以使贪婪者知廉耻、使怯懦者立志，却不借此求取名声。” 元辅太岳张公在都谏吾山光公面前称赞公说：“不动声色而使天下安稳如泰山的，只有与川公当得起这句话。”他在朝廷任职和在乡里居住的情况，由此大致可以看见了。公生于弘治乙丑二月十二日，卒于万历戊寅正月二十日，享年七十四岁。配偶王氏，屡次受封为夫人，是本邑乡贤讳榛公的女儿。女儿一人，是先考讳引生、邑学廪生，早逝，追赠文林郎、右军都督府经历司都事。娶本邑医学训科靳公天寿的女儿为先妣，追赠孺人。女儿一人，嫁给德州翰林编修芦公宗哲的长子、庠生芦茂，早逝。孙子三人：长孙不孝昕，因公荫恩任现职，娶谷氏，封孺人；次孙曦，是山东丙子科解元，娶任氏；次孙晧，聘王氏。孙女二人：一人嫁给官生谷茂椿，一人许配给官生殷盘。曾孙男二人如龙、如麟，都是昕所生；曾孙女二人，是曦所生，都还年幼。不孝昕听说有这样的说法，便记下：“没有美德却称赞他，是欺骗；有善行却不知道，是不明；知道了却不传下去，是不仁。”不孝生得晚，加上愚昧无知，不能把先大夫的美好品行全部叙述出来，实在是不明的罪过。至于我所叙述的事迹大略，不敢有一个字虚构，以免欺诬先人的神灵。至于能否流传不朽，只依赖名公巨笔的援助。现将于某年某月某日，把公安葬在某处。恭敬地请求您赐下文章，以光耀泉台，昭示后世。无论生者死者都将共同感戴，愿以衔环结草来报答。〔此处原文有缺损字形〕含泪陈述情由，悲哀恳切至极。屡次受封为夫人的先祖母生平事略。

译先祖母夫人姓王，父亲名榛，母亲姓盛。她生来端庄凝重，不轻易说笑。王氏祖父家原本富裕，众女孙争相打扮，衣食和婢女都用来供自己享受，唯独母亲喜爱俭朴，只跟随一个老婢女，独自静坐在安静的房间里，精心做女红，整天不出门户，家人都十分敬重她。二十二岁嫁给我先祖少保端肃公，嫁妆全都要求从简。当时我家还很贫寒，她嫁来后便恭敬谨慎，每天亲自烧火做饭、汲水舂米，为公婆准备甘美的饭食，亲戚乡里一致称赞她贤德。先公嗜好学习，每到半夜还不睡，母亲一定预先点好灯，缝补纺织，陪着他读书，战战兢兢地坚持了多年，始终如同一夜。先公起初乡试中举，县令唐公因为曾与先公交游八年，特意登记五百金作为赠礼。母亲协助先公竭力推辞，始终甘守粗茶淡饭，穿粗布衣服，神色安然。先公考中进士，任彰德府通判，常常把宽恤刑狱、救活百姓作为劝勉之事。后来任兵部职方郎中，镇守山海关，官署后面有桑园，便亲自养蚕缫丝来做衣服。有人赞助先公并送来各地特产，他一概不接受。后来先公任河南学政，曾经大病，母亲日夜侍奉汤药，甚至连衣带都不解，向上天祈祷了整整一个月。先公一生没有妾媵，母亲多次劝他纳妾，他也不听。适逢先公任方伯，母亲趁他入朝觐见的机会，到外面替他买妾，买到一个人，给她盛装打扮，恭敬地等候先公。先公从京城回来，听说这件事后笑着说：“我想做这件事已经很久了。”立即把她送回去，怜悯她家贫困，便捐出聘礼和衣饰替她出嫁，乡人更加称赞他们夫妇。先公从南京礼部尚书任上回来奉养老太夫人时，太夫人已经八十岁了。她早晚侍奉起居，母亲照看得格外谨慎；每次吃饭侍奉太夫人进食，都一定亲手调好酸咸滋味端上去。只让子孙媳妇轮流掌管烹饪、协助家务，绝不让她们到膝前替代自己服侍太夫人。太夫人去世后，母亲居丧尤其完全遵守礼制，内外都称赞先公纯孝，也连同称赞母亲。先公再次起用为大司寇，不久改任御史大夫。当时华亭、新郑两位宰相互相争斗，先公忘却旧日怨恨，委婉地替他们调解纠纷、排除困难，使华亭一家得以安宁。后来江陵被大宦官迷惑，甘愿与新郑为伍，想听任内廷制造王大臣一案。先公起初争辩却未能阻止，忧虑万分，急忙收拾行装请求退休，临终时仍以激烈的言辞触动江陵，最终使国事大局得以确定。新郑与戚总戎、故陈司礼三家得以保全，远近震恐的人都安定服从了。母亲实际上也有在帷幕之中默默辅佐的功劳。先公有四个年幼的弟弟和一个妹妹，全都带在任所随行读书、接受女师教导。母亲体察先公疼爱弟妹的心意，在衣食方面督促教养他们，唯恐他们长大后仍无所成就，便都及时替他们婚嫁，甚至倾尽箱笥、脱下簪珥来资助婚礼，也毫不吝惜。后来弟弟和弟媳有一半早逝，她又亲自抚育他们遗留下来的子女，抚摩照料无微不至，分别看着他们成人并婚嫁，也像从前那样尽心。因此一家五代同居，家中有近七十人，前后将近七十年，内外和睦严肃，没有一句怨言，大概接近古人所称的义门了。母亲天性仁慈，实际却严厉刚毅；对待宗族宽厚，有人遇到急难一定周济，还总是恳切劝诫他们存好心、行善事。偶尔有人喜欢搬弄是非、自我封闭，她便断绝与他的会面。对待曾孙一辈，她总是严肃地教导他们遵守义方，告诫他们不要说恶毒的话、辱骂别人。凡是粮食、果品、玩具之类，都不许他们任意索取；从幼年到长大，始终不给他们一件华丽衣服，更不许他们手里拿一文钱，说：“小时候习惯了随手取用，最容易败坏心志，长大以后拿什么来收拾呢？”直到这些不肖子孙各自成人、出仕做官，她才不再严厉禁止他们。她心地尤其公平，把同居的年幼弟弟、孤侄等视同亲生子孙，饮食和物品都必定平均分给；春秋两季分发麻布衣服，下至奴仆，也无论精粗一概按人数亲手发给，仍然先尽各个弟弟、侄子的房分，然后才轮到孙辈、曾孙辈。箱笥里本来没有多少积藏，她不愿上锁，说：“一家人，怎么能像防盗贼一样防范呢？”她的正大无私，大致如此。至于外家，她常想到外祖父早亡，只有母亲一人留存，便更加厚重孝养，用来报答无穷的恩德。至于外家的弟弟、侄子等人，即使有人贫困匮乏，也只选择贤良者周济他的急难；行为邪僻的人，即使是孝子来替他请求周济，也一定转而告诫对方不要给他，绝不姑息偏爱，私下额外施惠。因此王氏宗族虽然人多，最终都知道收敛自己，没有人敢触犯法令闹到官府。她又天性勤俭。先公自从取得仕籍，历任郎署、藩臬、中丞、少宰，直到宫保、尚书，母亲也从封孺人晋为淑人，后来加封夫人，始终德行如一。她早起晚睡，家中事务，无论米盐酒浆，还是裁剪织绣等琐细事情，都一定亲自料理。年过七十，子孙媳妇们怕她劳累，请求代替她，她就不高兴，说：“我做这些事自己感到快乐，并不觉得疲劳。”她常亲自洗涤衣物，平时穿淡雅素衣，锦绣衣服只有节令才穿一次。我和弟弟曦留在京城任官时，偶尔在佳节制作新锦衣送来祝寿，她总是写信告诫我们不许再做。她远远拒绝巫师，绝不许他们进入宅门，却极其敬畏神明。饮食一定先祭祀，得到新鲜食物必先献给家庙然后才吃；每逢岁时伏腊，都极其虔诚恭敬，提前戒备准备，亲自查看置办情况，清早穿好礼服，准备果品、牲畜和饭食来奉祀，跪拜、宣读祝辞都十分谨慎，凛然如同神明就在上面。晚年她常常自认为受到天地和祖宗的保佑，更加勤于供奉天地、宅神和灶神的香火，每天礼拜两次，直到年老，无论寒雪暑雨都不间断。此前壬午年，我任都水郎中，奉命办理临清事务。事情办完后，想把母亲迎到京城奉养，她只是答应了。后来我告诫她准备行李，也让她替我收拾行装。到了出发那天，我请她上车启程，她却笑着说：“我昨天说要去，是怕你留恋故乡。我老了，哪里能离开年老的亲戚，和他们谈说旧事，却到远方拘束地住在一所官舍里呢？”我不敢强求，只得犹豫着离开。到癸未年春天，我改任屯部，接到督办董寿宫大工程的命令，拖到六月，公文一再来催。母亲召我来责备说：“我们家世代承受国恩，为什么不想想该怎样报答朝廷？即使你的父母活着不能等到你奉养，难道你就不想设法再为他们求得一次加赠吗？”我只得再次违背母亲的意愿，独自到京城，主持工程超过三年。到了考核政绩时，母亲提前让弟弟晧赶到京城告诉我：“母亲说，如今虽已是晚年，反而觉得饭量好、力气壮，仍然能够自己料理家事。你努力修治自己的职事，我心里才高兴。如果学女子和小儿的样子，一味求着回来，就不是奉养我的志意了。”我因此不敢再开口。没过多久，庚寅年冬天，我奉命主持周藩工程，再次经过家乡，母亲迎着我笑说：“我听说你在工部节省费用，比嘉靖陵节省了四百多万金，本来以为你一定因此触犯权贵，或者草率完工，却完全不是这样。”

译“如今你的行李又如此萧然，除了钦赐的银币和俸禄之外，没有多少多余财物，真是清白官吏的子孙。”她又抚摸着几个曾孙、玄孙的头说：“这才是我们家的真正宝贝，金银有什么值得珍爱的，难道能超过贪官的千金吗？”我工程完毕将要复命，因为母亲年事已高，害怕她长途行动，想请求留下终养，母亲又皱眉不许。我不得已请求以养病为名休假，承蒙皇恩准许，希望能够专心侍奉慈母，稍稍尽到珍惜相聚时日的诚意。哪里想到上天不肯留下她，忽然一场疾病竟使她不起了呢？呜呼，何等悲痛！母亲辅佐我祖父端肃公开创家业，亲自以恭敬俭朴作表率；内宅之内，事务无论大小没有不亲自料理的，处理事情依据义理，成全别人的美名并替别人掩饰过失；侍奉公婆以孝著称，辅佐先公以顺著称，处亲戚以温厚著称。其他美德不能全部叙述，只是她既长寿又健康，母仪远近传诵，到了大耋之年举行祝寿，邻近各郡都有人前来。她去世那天，精神明亮，神志不乱，还问某个人吃饭了没有。讣告传到远近，来临丧吊唁的人十有九人痛哭。过了一年谈起她仍然泪流满面，亲族甚至像失去了亲生母亲一样悲哀；他们分开起炊，各自成家，侄辈也都来共同服丧。我不肖，枕着土块睡在草垫上，悲痛地卧在草土之中，这一定是有什么感动了他们，难道这些声音和悲哀会是装出来的吗？母亲生于弘治甲子年四月十八日戌时，卒于万历癸巳年十一月二十日子时，享年九十岁。儿子一人，即先父名引生，是廪生，赠户部陕西清吏司员外郎，娶妻靳氏，赠宜人。女儿一人，嫁给光禄寺卿、德州卢公宗哲的儿子、卫辉府通判卢茂，赠孺人。孙子三人：长孙就是不孝昕，娶兵部左侍郎、海丰人、名中虚的谷公之女，封孺人、赠宜人；后娶邢氏，邢氏是东光县学生员、名梦龙之女，封宜人。次孙曦，任翰林院检讨，娶刑部左侍郎、平原人、名士凭的任氏之女，封孺人。次孙晧，是国子监生，由庶母窦氏所生，娶陕西苑马寺少卿、阳信人、名辇的王氏之女。孙女二人：一人嫁海丰谷公之子、右军都督府都事谷茂椿，封孺人；一人嫁太子太保、大学士殷文通公士儋之子、中书舍人殷盘，封孺人。曾孙男五人：昕所生如龙，是县学学生员，娶山西布政司右布政使、新城人王君象干之女；如麟，娶山西按察司副使、临邑人王君再聘之女；如彪、如夔尚未婚聘。曾孙女二人：长女诺，嫁湖广襄阳府知府、同乡季君东鲁之子季永祚；次女还年幼。曦所生儿子一人如凤，已经聘娶密云县知县、禹城人杨君士鸿之女。女儿二人：一人嫁河南布政司参议李君汝相之子、县学生员李若虚；次女嫁举人党君天爵之子、县学生员党庠元。孙玄祯。如龙所生的孩子还年幼。现在昕将依照惯例请求抚恤，并与端肃公合葬在谕准安葬的墓地，谨将母亲的德行事迹叙述如上。敬请尊长慈鉴，昕才疏，不敢埋没母亲善良美好的心意，更不敢捏造母亲没有的言行来勉强铺陈。恳请赐下一篇文章，我将据此请求当代大人物用名笔为她撰写墓志，使她的事迹流传可信。昕悲痛难抑，叩首陈情至此。显考文肃先生、妣靳氏的行述。

译隆庆六年九月初五日，收到吏部验封司的手本，本部题奏奉到皇帝旨意，颁发覃恩诰敕，其中写道：中军都督府经历司都事葛昕，应授文林郎；妻谷氏，应封孺人，共赐诰敕一轴。父亲葛引生，系生员，应赠文林郎；中军都督府经历司都事的母亲靳氏，应赠孺人，共赐诰敕一轴。谨将先父母的生平事略叙述如下，用来呈给尊长阅览，备您采择考察。先父名引生，资质清瘦，年轻时聪敏过人，刚开始学习经史句读和功课，就超过同辈。八岁时便能代替外傅讲解经义，听到的人都感到惊奇。刚到二十岁，补为县学学生员，领取廪米膳钱，所得全都交给叔祖保管，积存起来作为公家费用，没有私蓄。他一向崇尚朴素，不愿穿华美衣服、吃精美饮食。祖父历任南北官职，位列六卿，后来他只骑一匹马跟随出游，完全没有贵族公子的派头。出行一定买马代步，从未借用牌票经过驿站；有关官员想见他，他往往躲避。居乡时恭敬谦让、和厚待人，与人交往完全推心置腹。至于修养自身、治理德行，则竭尽孝道以奉养双亲，坚守义理不再娶妻，高洁孤介，一言一动都战战兢兢地遵循规矩；把声色看得如同仇敌，把货利看得如同污秽。他的交游中有人行为懒散，他宁可甘受市井之人的讥笑，也唯恐被您听见。乡居时曾有一个恶少猎户酗酒，无缘无故地放肆冒犯您，您只是闭门不与他计较。天刚亮便走出去，伏地向仆从谢罪；有人同乡里人争斗角力，即使仆从理直，也一定打他，最终使那人羞惭服气，认为您能够容纳寒门。五代不分家，百口同锅吃饭，您总理各种事务，井然有序，以身作则，率领族人，约束他们遵守规矩；内宅界限严整，巫师绝迹，妇女即使是亲戚家的人，也不得轻易往来，内外安定，没有人敢背后议论或擅自行动。子弟稍有小过失，您只是端坐不说话，使他们悔恨惭愧到无地自容；能够改正，便改变脸色，以优厚态度相待。家道严肃和睦，人们说您家有古代遗风。其他事迹，如周济生员的急难，施德而不求回报，创办社学和义仓，恢复乡射礼、修建文舍，施药治疗疫病，遵行先民的做法扶助人们行善，使乡人异口同声称颂，实在不能全部叙述。吴学宪公严格考核德行，师友共同把您列为上等，您受到特别奖赏，却最不喜欢这些事情。后来又有许多廉访官员，再次推举您，您总是写信极力辞谢，不肯接受，人们更加称赞佩服。每当议论古今之事，总是条理清楚、秩序井然，古典旧事无需烦劳查考；有人问及时随手从记忆中分条作答，听的人惊愕，赞叹壮观。您尤其爱好学习，多次在科场失利，却越挫越奋，虽然身体瘦弱得衣服都难以承受，每当得到新刻的佳作集子，便从开头一直钻研到结尾，废寝忘食。见到的人担心您劳累，劝您停止，您也不听。孔文谷、程松溪、崔后渠诸公常说您应当受到重用，而且一定会列入著述之士。可是您年方四十多岁，竟突然寂寞地去世，未能在世上建立功业，或许也是命运如此。您去世那天，远近的人都惊讶，不觉落泪，都说上天太快地夺走了正直之人。师友思念您的贤德，不能忘怀，一致改号称您为文肃先生。大家谋划刊刻您亲自撰写的《四礼摘要》《族谱论草》《易解》等书，使它们流传于世。后来又有人说应当把您列入乡贤祠祭祀，但我们家不敢承当，最终没有实现。先母靳氏出身本县望族，是医学训科林泉公的女儿。她温和恭敬而且仁惠，谨慎少言；与十多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相处，和睦谦让，衣食听从分配，对下人没有丝毫介意。嫁给先父后，恪守勤俭，烹饪酒浆必亲自料理，虽有许多婢女，也不让她们代替。侍奉祖母、祖父母，以孝著称。家中姑母出嫁时，女工多出自她的手；偶有不完备的地方，便暗中拿出自己的东西补足，务必使姑母欢心，以取悦父母。她侍奉先父最为顺从，先父坐下，她才敢坐；先父一出现，她便起身表示敬意，始终如一。先父喜欢夜间读书，她白天即使因主持家务十分疲倦，也一定手持蜡烛恭敬等候，没有一点懈怠的样子，夫妻相敬如宾。她一向喜爱节俭，锦绣衣物封存于箱中，只有节令才穿，其他时候都穿布衣。珠翠尤其不喜欢置办；但只要见到一寸丝绢、断线碎布，也一定收存起来备用，不敢轻易丢弃。她也不喜欢私自积蓄。她身为贵家长媳，祖母因年老倦于操持而命她代理家务，钥匙都在她手中，但一粒米、一文钱也一定要禀明后才使用。即使娘家有所请求，也一定先请示；即便祖母或先父愿意给一点，也绝不敢私自交付，大概是默默符合不擅自作主的旨意吧。不肖等出生数年后，她便送我们入学，告诫我们不要贪玩懒惰，不要说不恭敬的话，尤其不许拿一文钱玩耍，只怕败坏志气。她对义子、媳妇和婢女很有恩惠；有人犯错，她只板起脸斥责，从未听说施加鞭打。家人无论大小，都追念她的恩德，尤其是别人难以做到的地方。几个叔祖正在学走路时，见到她便收敛躲避并加倍恭敬。年少和年长者遇到节令，都恭恭敬敬跪拜，她并不认为这是劳苦，常说：“人即使年幼，也有自己的尊严，怎么可以轻慢他人呢？”她把轻视他人看作极大的贬抑，处置事情自然如此，大概这就是她的天性。她三十多岁时去世，比先父早十二年；她的细小事迹无法全部列举。以上所述，只是她生平大概而已。如今有幸一同沾受恩典，得以获得诰敕赠封的荣耀，按道理应当有褒美之辞。只是太史氏代替上天发言，能够吹拂枯槁、使朽木复苏，我斗胆搜集一二，冒昧玷污您的名笔；倘蒙采纳并整理成篇，诰命文书的光彩将世代显耀，生者死者都感到荣幸。翰林院检讨亡弟仲明行述

译葛曦，字仲明。自六世祖名士能起，最初家居济南郡德平县。五世祖名亮，五世祖生四世祖名友才，他们都隐居务农而有德行。传到高祖恂正先生名智，以《易经》贡士出身起家，任凤阳右卫经历，娶张氏，张氏是林塘府君名环之女，曾因孝行被举荐，有学问却没有做官；又娶李氏。祖父名守礼，历任太子少保、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太子太保，谥端肃。高祖、曾祖因端肃公显贵，都历次追赠为吏部左侍郎、户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高祖母赠夫人，曾祖母封太夫人。端肃公娶王氏，封夫人，生下赠户部陕西司员外郎文肃先生名引，文肃先生就是先父。文肃先生娶靳氏，赠宜人，就是先母。先父生弟仲明曦，排行第二。仲明生来聪颖奇异，才华出众，不同寻常，四岁时，先姑卢孺人教他《诗经》章句，他应声便能背诵，先祖父十分喜爱他。嘉靖乙卯年，弟弟刚十一岁，突然遭逢先母去世的变故，进门后哭泣顿足，尽情哀痛；出门见到祖父母，却又能够强作笑容来安慰他们。这一年，祖父奉命任南京礼部尚书，奉曾祖母南行经过家乡，不愿意继续南行，曾祖母坚持催促他，于是全家眷属都留在家中。弟弟坚决请求跟随祖父南下，祖父怜爱地抚摸着他的头说：“你还小，恐怕不能离开你的父亲和祖母。”弟弟却径自依恋地牵着祖父的衣服，跟随脚步快走前往南京，一共过了八个月。跟随祖父解任回乡后，不久便跟从外傅学习。刚开始写文章时，偶尔便能写出警拔不凡的语句。父亲口头教授他古文，通常教两遍他就能背诵。父亲试着让他自己读经书时义，他偶尔仗恃聪明而不读，父亲最终强令他背诵；他匆忙看了一遍，竟能记住大半。对于遗漏的地方，他便模仿文章的章法，随口编写来回答父亲，父亲尤其惊异。十五岁时，补为县学弟子员，不久又补廪饩，文名显著。每逢大小考试，总是名列第一；议论文章尤其受到赏识，人们说他有祖父的家风。多次刻印他的试卷，传给同辈，使他们收敛锋芒、心悦诚服。宗乐吾又特别奖掖推举他的德行，常常期望他成为宰辅，说：“此人不只是能够夺取东省第一、精通文辞而已。”书坊竭力索取他的文章，想刻印后在江浙出售，他便对我说：“我很不愿意答应他们，名声和实际早已难以相称。他们竟拿着聘礼来，这又是为什么呢？即使别人不讥笑我自夸，难道我还要亲自毁坏木板让他们获利吗？”我深以为然，最终在各场考试中索取他的稿子收藏起来，使书坊无从寻找。丙子年，他乡试考取第一名，能够继承祖先的事业。会试两科都未中，他更加奋发读书，整年独自端坐在一间屋子里，即使同会试的朋友，也只有作文时才相会，平日想经常见他也没有机会。癸未年，他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他操守严谨整饬，不敢稍稍干预外部事务。有人请托他替自己说情，他在署衙办完事后常来找我，皱眉说：“弟弟本性苦于不能办理这种事，可怎么办呢？”我赞赏他的义行，说：“国家培养人才，是为了储备宰辅之器。你见到贤良就这样做，难道处在未出仕的人能知道别人家的短长冷暖吗？”弟弟便高兴得面露喜色，说遇到了志同道合的人，畅饮后离去。除馆课之外，他还勉励自己求学，常说人过壮年，书本就难以记住，常常半夜起身翻阅、披读、背诵，甚至到天快亮才略微打个盹，实在是用心良苦。授官为馆职后，他更加努力搜集、研读史传，考察借鉴古今重大政事，私下拟定筹划，十分想以古人为友，发之于诗文，因此颇受执政公的器重。丙戌年，他出使秦藩，到藩王府邸后，嗣王和宗室有所馈赠，他一概不敢接受；至于赐下的文衣、名马，便催促藩府官员写具文书领回，作为辞谢的凭据。藩王府中有一位旧识，是我县学的弓司训，年老多病，孩子又年幼，生活十分艰苦。王府中有些琐碎差役，弟弟便竭力请求减免他的劳役，并牵涉他的儿子，请学政官补为弟子员。郡县父老中，有些曾见先公在此任方面官、办理政事，便相互搀扶着拄杖前来拜见，说：“我们世代承受您家祖先的恩德，我们这些人年老疲惫，没有力气俯伏跋涉山东来感谢您家；如今幸好见到您，就如同见到当年的藩使大人一样。清白官吏的子孙，本来就应当一举一动都有祖先的遗风。”当地绅士一时传颂此事，感叹不已。当时关中发生饥荒，经过的地方常看见饿死的人，他悲痛而不忍坐视，拿出全部囊中钱财，又把剩下的廪饩和交际礼金都沿途分发救济，回去时行李空空。顺道回乡，将要复命，因为祖母年纪太大，担心她难以远行，知交劝他说：“难道不想想奉养长辈的心志吗？把孝心移来尽忠，本来也是孝。”恰逢祖母又以守节的大义责备他，他不得已走到十五里之外，仍然徘徊想回去，眼泪盈盈而下。为他饯行的人低头强劝他饮酒，有人不忍抬头看他；过路人也为之悲恻，纷纷举目送行。己丑年，他主持礼闱考试，选拔出的二十二人，全都是天下称誉的杰出才俊。起初传播他的文章时，只要发表一篇文章，人人都说这是容易三房文章，纯正端庄，作者必定是端方之士。后来见到他所推荐选拔的人，也都说他确实能为朝廷得到人才，庆贺他大概没有辱没自己的职责吧。第二年，朝廷推举他陪同任南京国子监司业，南畿士人有些擦亮眼睛盼望他到来；弟弟却急切想回去奉养祖母，好让我专心完成国家的大工程。事情登记在册，拖了将近三个月。交情深厚的人已经制作图章，为他的出行增添光彩。后来政府终究因为人望而诚意挽留他，没有替他向上奏请。庚寅年冬天，我有事前往周藩，工程将要启程，弟弟因不能同船而深感遗憾，送我到都城门外，忧郁依恋，不能告别。我奉差返回后，他两次写信说想请求退休，说：“弟弟时时觉得衰弱疲惫相继而来，两鬓已经斑白，出现花白头发了。”我十分诧异，这是什么不祥的话？难道是在说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吗？起初只以为是妻子儿女相继生病，谁知竟突然去世，自己也不能享禄了呢？唉，真是悲痛啊！弟弟天性沉着坚毅、思虑周密，豁达而能忍耐事务；举止、言语、笑容都不苟且。外表虽然恭敬沉默，内心却是黑白分明。至于奖掖后辈、庇护善类、成全他人美名，他从年轻时就有这样的胸襟气度。他极不喜欢与人琐琐屑屑地争论长短。

译居家时无论尊卑，只要有人违逆他的意愿，他便默默关上房门呼呼大睡，以排遣这件事。睡醒出来，脸色便像原来一样和悦。他尤其厌恶别人无缘无故传播离间之语；有人强行用【疑似缺字或讹字】来蛊惑他，起初他好像听进了几分，过了一会儿便顿悟，对人说：“差一点被他迷惑，竟然没有听信他。”他又天性孝顺友爱，明察伦理。侍奉生病的先父，常常十多天不解衣带。他对待兄长，一生都和悦恭敬、顺从有礼，从不以轻佻戏谑、支离散漫的话相对。常说：“人如果没有伦理，甚至冒犯尊长，和禽兽有什么不同？”家中众人稍有逾越礼法、违背家教的地方，他一定劝告引导，使其回到正道。上下之间的称谓，丝毫不愿借用混乱，必定让人恢复固定称呼，依照身份次序和名分行事。他深得《易经》所说‘闲有家’的意思，所以我家五代同居，大小几百人，和睦而严肃，全家受到乡里的推重。虽然祖父母的家训一向严整，但他默默辅助的功劳实在不能抹杀。他又喜欢施舍和做义事，县里有人无力办理婚丧，多半得到他的救济；有人没有居所、没有饭吃，他便给予或借给，最终也不责令偿还。对宗族亲戚更加厚待。比如替会友陈述大义，拿钱代他买房；替贫病的贡士鲁行可资助路费，使他获得金乡司训之职后，又在他赴任前先为他宣扬；替小官靳绍元宦游失意，免除他的旧日称呼，借钱周济他的晚年；替县令白守道领取积存的廪饩，倡导义举兴建真武阁；又捐钱修缮学宫，补修各县学的风水缺失；替王分教名震料理棺殓；遇到灾荒流疫、百姓患头瘟时，拟定药方，配制药物，命医生李鸣金等人分头投药医治，境内因此苏醒活下来的人很多。他与人相处喜好饮酒，常以和厚宽忘小过；有人怠慢他，他也多方容忍。县里有个愚蠢的富户于某，常任意诋毁侮辱别人，有人替受辱者鸣不平来告诉他，他却笑着说：“古代大臣尚且有容忍士人讥讪的，这有什么值得计较的？”最终置之不问。他在仕途上也很能谦让贤者、周济急难，与外物相处没有抵触。衙门中的前辈都认为他值得敬重，同僚都认为他值得交友。比如同馆的王少邝借了百金，他怜悯王少邝客死异乡、母亲年老，便直接把钱送给他的母亲作寿礼，不再索取，还替他料理后事；同年邓梅源死在潞河，他派家人替他周旋，代为出售随身的多余物品，以资助其家人回乡的费用；乡试座主、宪副麻庆川公长期病卧在都寺中数月，他早晚请医调治，照料药饵和水浆，历久不倦，直到等到他病愈，补授官职离开才停止。这些都是可以查证的事情。他的操守和存心就是如此，而客居在外却这样突然去世，面对苍天，难道还能追问吗？仲明的妻子任氏，是前刑部右侍郎平原人士凭的女儿，封孺人。生有儿子一人如凤，当时才十岁；女儿二人，长女嫁河南布政使司右参议、临邑李公名汝相的儿子、县学生员李若虚；次女嫁本县举人党公名天爵的儿子、县学生员党庠距。仲明生于嘉靖乙巳年七月十五日，卒于万历壬辰年九月三十日，享年仅四十八岁。择定将在某年某月某日安葬于先赠公墓地的右侧穆穴。可惜我在少年时还不了解他的平素操行和义行，因此我忍痛概述他一生的大节如此。敬请名公以雄健的文笔驰誉海内，何况您向来与弟弟互称知己，斗胆请求您慨然采择上文，并从同院中搜集可记录的事迹。我居住山中，有些事来不及知道，随后再写成行状，将据此请当代名公为他撰写墓志，以求不朽。昕面向北方，悲哀恳切难以胜任，谨此撰状。《集玉山房稿》第五卷 ●钦定《四库全书》《集玉山房稿》第六卷 （明）葛昕撰 ○记 《葛氏续宗谱碑记》葛氏宗族从最初来到德平的始祖开始，传到第八代而到我葛昕这里。先父已经编写了合族通谱，先少保公又为它作了总叙，已经刻在祖坟碑的背面了。因为我父亲比祖父早十二年去世，仰赖封显佑伯的威灵赐给这块土地，又有龟卜和筮占显示吉祥，士人百姓都认为吉利，于是听从褚、徐两位堪舆先生的意见，终于营建成一座墓穴安葬他。万历戊寅年春天，我祖父少保公去世，朝廷怜悯并怀念这位年高有功德的旧臣，特意派中书张公世科和藩司长方公攸绩奉敕，在香里鬲津河之北建造寿域。这样一来，葛氏宗族的祖坟从山原到钩盘、阳，今天谕准安葬尚书公的墓地中共有三座幽宅。乡里习惯山地风俗，不仅对于阳宅居所安土重迁，即使有人另立墓地、分别安葬，也彼此看得比不同灶分家还严重，大概是没有见过江南大贤中有夫妇尚且不葬在同一墓穴的情况。人生有天经地义，天伦天性之间的亲情，怎么能因为身体居处是否相同，错误地认为亲疏有别而拘泥于世俗成见呢？既然如此，住在相邻房屋、同一室中的，可以称为大族的祖孙兄弟；住在不同宅第，骨肉之间的休戚情谊就应当有所不同吗？我希望后代子孙，只求卓然自立，不辱没你们的列祖；将来无论方便附葬在哪座山，都自然能够光大宗族、振兴家业、积德求福，另自获得种玉眠牛的吉地。同一支派本来由天伦亲情贯通，为什么会逐渐越出藩篱田陌之外呢？世俗习惯会改变人，贤者也不能完全避免。现在如果没有文章来破除他们的迷惑、联结他们的心意，实在担心年代久远以后，也有人沾染只看外在形迹的见解，那又如何纠正这种过失呢？我的祖父赠太保端肃公，确实开创了我们家光耀宗庙的事业，以福佑启迪后代。如今虽然已经获得城东的大葬之地，仍冒昧恭请在这座新表碑上冠以他的名号，以彰明宗族关系。下面详细列出宗族支派和子孙，即使传到九服之外，也一代代接续书写在石碑上，直到石面写满，才允许另寻贞石。族谱的传承应当延续无穷；各支将来若自行形成小宗，子孙繁盛后这块石碑容纳不下，也不妨请该支嫡长子以高祖、曾祖为首，另立石碑加以记载。这样与此碑相互照应，按图一查考，百代之事都可以知道了。唉，这份世系表从上下次序看，可以充实蔼然的孝慈之心；从横向次第看，可以唤起油然而生的兄弟友爱之情。不只是能够看到九族的伦理次序而已。凡是我们的后人将要敦厚人伦、扩大仁爱、光大宗族的，还是应当把这篇文章反复阅读。○铭 《酒器铭》（有序）

译酒泉从地下涌出，天上的星辰也有相应。追溯上古时代，人们用地上的坑洼作酒器，捧着饮用，黍稷酿成的酒香气芬芳。于是用它祭祀上帝、侍奉双亲、供养贤者、奉养老人，哪一样能离开酒呢？所以崇伯虽然厌恶美酒，却不能废弃饮酒；穆生虽然不善饮酒，也还是以甜酒作为进退去留的依据。到了周代的诗篇，说：“已经饮了美酒，永远赐予难以衰老的寿命。”又说：“应当说饮酒吧，愿与你一同白头偕老。”又说：“你的酒既然甘美，兄弟并非外人；从容欢乐地夜饮，不醉不归。”又说：“我有美酒，嘉宾在这里宴饮游乐。”可见酒的用途十分广泛。又说：“洁白的玉勺啊，里面盛着黄色的酒；斟满那大酒杯，以献上你的时令祭礼。”这难道不是看重酒器吗？然而《尚书》又写《酒诰》，礼制崇尚拜受、传授戒酒之言，告诫不要沉溺；《易经》说：“在酒食中等待，守正则吉。”《诗经》也说：“滤酒充足。”至于卫武公那样纯厚美善的人，也因饮酒而悔过自戒，说：“闲暇时饮用这美酒吧，初次宴饮时要庄敬自持。”又说：“醉了就不知道礼法，帽子歪了片刻，反复跳舞，姿态放纵。”这叫败坏德行；不醉反而感到羞耻，难道不可畏惧吗？孔子只是饮酒没有固定限量，却不达到昏乱，这本来就是我们这些人的准则。为什么后来竟在酒肆楼中酗酒放诞，在酒瓮旁沉湎不醒呢？难道没有领会大酒杯的戒酒之意吗？不如仰慕陶渊明所说“每天醉饮，慢慢喝尽这杯中之物”，以及李太白“斗酒能作百篇”的风致，把他们当作朋友罢了。我收藏着若干酒器，有的用来消解疲倦烦闷，有的用来招待亲友；材质精粗不一，却都能使胸怀舒畅、思绪舒展，排除忧虑、合聚欢乐。大概不必计较它是天然形成还是人工制作，只要同样有使人舒泰的气象，并且内里空阔、能够容纳酒液就行。我曾妄自把酒器比作朋友，幸而得到良友豪朋，逢年过节为我祝寿，又常以斟满酒器为规矩。若酒器不能自我凝重珍惜，使人得以侮弄它，放任酒意从微小处开始，留下悔恨，最终借助曲蘖酿酒成为昏迷的逃避，雅客修士就会厌恶你，翻倒你、抛弃你，责怪你是祸害的根源，把你藏起来不再使用，使你终身没有美名。哪里只是给主人留下忧患呢？实际上是自己承受羞耻。铭文说：黍子的功德，香气芬芳，像高大的庄稼一样生长。秋风吹来，庄稼登场；如同太阳一般，酝酿出芳香。有酒器啊，舀取酒浆；呈献给北堂。款待宾客啊，多么美好；赐予神明啊，盛大无边。保养真性啊，悠然徜徉；适可而止啊，这才恰当。承受酒液啊，要斟酌分量；满了溢出啊，不可认为美好。催人走向醉乡，早早酬酢啊，不要过度安逸。超过中正便懈怠啊，就会败坏常道；告诫你这多材之器啊，主管终身的德行。用来助成大福啊，祝愿长寿无疆。○题跋 《刻孝经引》蒙昧儿童受到教育而培养正道，是成就圣人的功夫。历代君主表彰六经，都对《大学》反复用心，嘉惠成材；至于儿童启蒙教育，却没有这样经常重视。唐太宗特意表彰《孝经》，用来教导天下，最终能够亲自实现太平，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境地，这种辅助教化、成就风俗的作用，确实不是小事。我还是生员时，还见到幼童必定要读《小学》；而《孝经》这部书，即使是偏远乡里的塾师，也知道要让门徒儿童学习。如今《小学》在乡里老师那里已经不多见，《孝经》甚至在市坊中也没有出售的版本，还怎么能指望百姓兴起实践孝道、形成良好风俗呢？难怪违背道德、忘记根本的人接连出现。于是我取旧本重新刊刻，放在家塾中，使教育蒙童的人知道应当怎样施教，首先要揭示人伦大义。《录秘传内宅要诀引》外宅依靠山川融会结聚的形势，孕育产生人物，这种道理由来已久。上古时代，人们居住在洞穴、野外；中古时代，有巢氏建造木屋，却又常常倾覆。后来才开始创建宫室，但还没有详细形成保存灵气、孕育秀气的制度。周代以来，以涧水东面、瀍水西面为界，只有洛地开辟明堂，建立城市，听任百姓居住，并各自环绕城垣来聚集风气。于是有了《周书》的秘奥，《宅经》也由此产生。只是直到今天，长江以南仍有不设城池的郡县；至于零散居住的小姓人家，房屋只像星星一样分布，通常没有墙垣相连。哪里知道内宅风水和外在阴宅同样重要呢？讲习阴宅书的人很多，原本就已经多得装满牛车、堆满栋梁了。近来流传的阳宅书有天地人三盘，以八卦九星说明五行，考察衰旺，依据游年确定吉凶。像黄涯、梅大尹注辑的书，属于天盘。国朝刘诚意、姚广孝辅佐创建两京殿庭宫阙以及府部一切公署，都以这些理论为宗旨。到了平民住宅，又稍稍不同于真正的理论，吉凶否泰立即可以看见。然而这些书的言辞多不雅驯，论说者认为它们原本出自藏经，被佛家取得后增衍其说，所以嘉靖、隆庆年间有牛僧凭借其大旨，修饰这种术数来以祸福影响人家；其中铺陈夸张、悠谬不实，尤其扰乱真假。把人的生年命理用于建造住宅，称为人盘；夫妻同室，各自承受一套命理，这本来就往往不能应验。把往来迁移用作地盘，阴宅、阳宅由术士主持，这比拘泥五音的谬说稍微好些。大概八干四维分别归属五行，至于把往来迁移假借为生克灾福，也不过是一时取用的神煞，哪里知道住宅大门和主房遇到太岁临方、经过方位后，逐渐就会不再应验呢？怎么可以故意把住宅本身的爻象置之不论？不过其中也有补救的方法，宅灶之法可以用来祈禳，以土科抽换所用之爻；如果能够在时机上补救，也可避免困顿艰难。哪里足以把它和依据方位确定五行生克、完成格局的实理相提并论呢？所以地盘、人盘两部分如今都没有抄录。此外还有韩惺庵中丞的《卜居图解》、韩西玄侍御的《通天照水经》、郭箕川中郎的《阳宅秘书》《内大游年发微》，都可以与本卷互相参照，拿来合并阅读。至于把宅形强行解释为五行相生，把人盘、地盘原本各自属于不同宗派的内容拼合成一家，参杂使用、牵强附会，实在会误导世人。在这方面有志同道合而用心研究的人，应当自己得出结论。《葛氏谱宗族小引》

译山东葛氏，相传在前代胜国时，德平、昌邑、商河三支原是同一祖先的后裔，后来因战乱迁徙不定，族谱又没有足以考证伦常次序的依据，所以无法详考。只是我太祖高皇帝平定北平后，河朔一带有许多荒地，诏令先代因避难迁徙的人各自听凭土地情况占籍定居。葛氏近支于是共同向东迁来，分别在三县入籍，成为各县的始祖。如今虽没有族谱可以核验，但历来听说两家往来的人，都推德平为宗派。比如昌邑少司马讳缙公，以及商河乡耆守贵公，都只想认作先公的族弟；本家世代相传的世次也大致相近，只是没有旧谱可据，所以谱系难以确定。正是先祖的遗命，先父创立了这部族谱，已经做到有疑则传疑，不敢轻信，直接记录下来。大概仍然不能向上确认前代融显公以及王室仙宗的世系。过去断定最初迁来我县的人为始祖，所以现在特意从始祖开始，详细列出嫡长宗支以及各个分支，并在左方空出位置，等待后世子孙继续补叙。接续我祖父兄弟、侄孙的世系，族谱从祖父起续接到我葛昕这里，也是亲亲之谊。后世子孙若在各支出五服之外，再大规模修订此谱，可以按照宋代欧阳修、苏轼以及我朝许氏、贾氏修谱的成例，只详细接续我大宗谱；凡继别为宗的人，各自续修补缀本支族谱，都以我家的宗谱为首，这样就可以了。《刻孝经跋》孝是各种品行的根本，圣贤的格言训诫，人本来应当从幼年就学习它。然而《孝经》这部书，给万世留下了法则，并非没有像日月一样昭然揭示、传给后世求学者；只是近来很少有人把它用来教诲蒙童、辅助大学教育，而且近年来连原本也不常见了。我私下认为，备有指南车的人，才能不迷失方向而远行；得到及时雨滋润的人，大多能够有所成就。人伦天性虽然人人都具备，但如果没有人提携警醒，怎么能够振作奋发呢？如今学校和士大夫之家尚且不能体察实行，更何况那些偏远地方的愚昧百姓，这一点由此便可以推知。一个人如果不懂得立身行事的法度，又凭什么取得资助，成就传布恩泽、使家族兴盛的事业，而不辱没你的生身父母呢？我因读到古代石经文字而有所感触，于是在家塾校正并雕刻印板，摹刻公布于天下。唉！从天子到平民，都可以借此作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根本。读了这部书后，勤勤恳恳地勉励自己，奉行它而周旋于日常事务之间，希望能像虞廷、孔门诸位孝子那样行孝，这样或许才不辜负宣尼父亲切嘉惠后人的心意吧！《忠勤祠帖跋》泺川公在世宗朝任尚书郎、分管榷务时，已经声名显著，有清廉如冰蘖的名声。等到参与辅佐贵藩，便以死勤劳国事。朝廷怜悯并褒奖他，追赠官职，立祠祭祀他。世人还没有完全知道公的奇异节操和完美品行。公去世那年，次子见峰在乡试中举，不久又登上显贵仕途。此后子孙接连位列朝廷，金印紫绶相望不绝。万历年间，公因次子显贵，又追赠少司徒。公的蒙孙中丞霁宇开始刻印公的《输大木》《祝嘏词》和《平蛮传》，刊布于世，学士大夫争相传诵。如今又得到苏州吴生应祈亲手辑集古代法帖，镌刻申、王二位相公新撰补写的墓表、神道碑，使海内外人士无不知晓公古朴的忠心和一生的操守，作为后代子孙的盛美。这都是共同享受公德所带来的报应，而且还远未止息。唉！自从霁宇家收藏的王羲之、欧阳询字样的新帖流行后，前来观摹拓印的人云集，纸帛价格腾贵，三种绝艺并称，完美美善而令人不能厌倦。应祈能够参与这件事，是何等幸运，得以让这些贞石共同流传不朽。而中丞光祖的孝思，他用来报答无穷亲恩的方式，不是既深厚又长远吗？俗话说：‘上天的听闻来自我们，民众的听闻归于德行，日益增多。’想来公一定会再三受到国家恩典，显爵不断晋升，享有子孙无穷无尽的报答了。因此欣喜，写下这些话来记述自己的感受。《葛氏族谱跋》嘉靖辛酉年，先父奉先少保公之命编作《葛氏族谱》，距今大约已有三十五年。到现在，我的弟弟尚未列入谱中，族中还有两代没有入谱的人。加上我过去遭逢家变，又在京城做官游历二十多年，因循拖延、没有修谱的过失，本来也无法为自己辩解。如今召集询问族人先世的品行、辈分和名次，他们说不知道；问其容貌、仪态和嗜好，他们也说不知道。甚至还有同名重犯的情况，别家已经取了名字，自己却还不知道。既然如此，这部族谱怎么可以再慢慢修呢？或者说，如今各地的后裔渐渐湮没，只有最初做大夫的人才可以称为大宗，建立通族谱；许襄敏公在《礼经》中已经把这个道理说得很完备了。我们的祖先端肃公历事三朝，位列六卿之长，实为我家的开创者，而且亲自承继宗祧。既然他是最初迁到我县的人，维系宗族、留下宗谱，又有什么可推让的呢？所以先前特意命先君创立这部谱牒，如今继续编成通谱，就好像要使绳索有纲、河水有源一样。不论本支还是曾孙、玄孙，以及更远的叔季后裔，虽然传到无法查知的程度，也要从现在明白记录，使世代绵延相承。即使族人随着时代分为各支，称为小宗，也都要向上追溯，正如手臂连着身体、手指归属于手臂。后世子孙即使繁衍到曾孙、玄孙和更远的后代，要查考世系，只要打开此卷，沿着支流追到源头，谁不能看得清清楚楚呢？怎么会有不知道世系却又再次触犯禁忌、招来讥议的事呢？唉，这部谱确实是三齐葛氏世系的第一部编谱。以后成为宗子的，必须每年填注一次，每十年大修纂一次，使全族的人都有所宗仰和考查。那些继别为小宗的人，每五年各自编修一次本支族谱；下一个修谱期限到来时，凡已经出生的人都要无一遗漏地登记，于是分开就是各门，合起来就是一宗，最终总合起来共同归于一个祖先。时时念及此事，时时实践此事，希望他们彼此维系、彼此亲爱的情谊，能够浓厚而明显地呈现出来。若要使这部谱更加光大，就在于砥砺品行、成就名声；在宗族亲党中做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在朝廷上有所建树，成为为世人所知的名人，不要辱没你的祖先。至于保护这部谱的宗法、宗田、家训、通礼和四礼摘要，都是我祖父、我父亲亲手所写，这里不再赘录。《葛氏四代表传跋》

译人的一生品行，通常要依托墓志铭来流传不朽。我认为，墓志刻在坚贞的石头上，经过千万年固然可以流传，但终究不如表传更加可信。如今表传留给后世，大多是在文章从容写成之后，不论搜集事迹几乎多么完备，而且没有不擅长文辞的；何况它还昭著于外，不像墓志铭仓促写成、为应付请求而刻在石中，埋在地下，日后即使子孙想见也没有办法。葛昕先世的墓志铭，高祖考恂正府君由前大司徒蒲汀李公撰写；曾祖考林塘府君由南大宗伯后渠崔文敏公撰写；先祖考端肃公由内阁大学士、少师凤盘张文毅公撰写；先考贞悫府君由少司马岱宗谷公撰写。这些墓志都在入葬时封藏地下，正是所谓想见也无从得见；那么能够依靠的，岂不就是表传吗？然而表传虽明白地流传于外，大多树立在长林丰草之中，若不亲自到墓下就无法看见；如果没有其他书册加以摹刻流传，又怎么能够使它彰明传播于天下，发扬潜藏德行的幽光，使当时的清节懋行、丰功伟烈流传后世、永垂美名呢？近来我正因新城王子廓刻印其祖父赠少司徒泺川公的《忠勤祠碑》及《祝嘏词》而感慨，于是将学士大夫追诵、采木、平蛮功业的歌行编成册帙，一天之内广泛刊布。我私下想到，葛昕先世的表传仍然埋在长林丰草之中。正好吴门周公化兆龙、吴锡祉应祈先后来到我的寒舍，引我登上祖山，于是摹拓残缺剥蚀的碑文交给他们。公化便赶赴京城，邀请志同道合的人分别书写精细楷书，争相书写如玄珠般珍贵的文字，委托吴君刻印。不久，临邑邢子愿为我撰写先太夫人传文，我县郭伯音为我重写端肃公诔文、赞文，一并交给吴君锡祉；又请他的亲友文贰守子悱书写神道碑。过了一个多月，各篇都刻成了。唉！葛氏四代的表传以及碑、铭、诔、赞，都是当代名公巨笔所作，文辞典雅，事实核实，格调严整，议论确当，自然会为有识之士所珍爱和流传。如今又得到善于书写和镌刻的人把它们保存到坚石上，可以说三种绝艺兼具美善；本来就可以预知，后世一定会像《黄庭经》《阴符经》《度人经》《西京赋》等名帖一样共同流传而永不厌弃。这样一来，我们先人的美好品行，大概就不会湮没在荒原和剥蚀的石头中了吧？因此以此自慰，并记下年月。《集古法书跋》我既已记录先公的表传，又托当时贤者分别用小楷书写，刻成金石文字来流传。乡里的尊长老人见到后，有人说：‘刻得确实精美，但以公纯正的品行和美好的德行，似乎更应该用大字深刻，来光耀后世。为什么不仿效从前宏文编集《圣教序》，如今弇州编纂《清容》呢？’这样，书法和文章就会彼此借助、相互发扬。听到这些话后，我惶恐而又受到启发，于是广泛搜求古代法帖、碑刻、简牍，辑录赠答、挽诗等篇章，这才成为一部书。不要说残缺的篇章和剥蚀的纸幅，即使是完整的、累计达数千字的作品，因为字不是我所创设的，从三五篇中摘取出来，通常也不能凑成今天的一首文章。幸好制诰、词章一类文字体制严肃，单独早已构成完整篇章。因此我便只选取其中一段，像著录铭文一样略去其余文字，揭示赞文而略去传文，收录叙文而撮取其中关键语句。我和吴君锡祉一起按图考据，搜阅从中古到前代胜国、上下数千年间旧拓本中较好的作品，凡是名家手迹应当临摹的，就一一披拂、钩摹，务求风骨相像，如此而已。耗费目力、精疲力竭，过了十多天才完成。古代字形有顺、慎、通等通用字法，不能完全拿来取信于今人；若在旁边随意借字续补，更确实违背古法。文章宁可缺略，哪里敢随意添加笔画，以误解先哲的神韵、结构呢？唉！书契的产生，是为了代替结绳记事，文字对于百姓生活的重要性，已经很明显了。何况学士大夫还要据此依归、奉为师法呢？然而这项工程，是从丁酉年广泛访求天下旧家收藏、借来补助家塾原有收藏开始的，直到今天才终于编成一部书。即使吴君勤勉不懈地执笔，也自称一生的精力大概都耗尽在这件事上了。各种名迹前后辉映，岂不是差不多齐备了古代名家的书体吗？我私下认为，其中各种诗文似乎也能够撮取精要、钩求深意。事情已经完成了！这些文章、文物和天然珍宝，是留给我宗族兄弟的，你们难道不都知道珍惜保护它们的道理吗？《哀终录续编识后》从前刻印先公《哀终录》时，重新收集了奠文、诔文、诗文以及往来礼仪，只让主管财物的人抄写，草草保存为一册。我一到京城补授官职，过了十年才得以回乡，听说家中有遗漏通知亲友参加庆贺和吊唁的事情，追问童仆，他们却推说原来的簿册偶然遗失，无法考核，这大概只是责怪分管家事的人罢了。然而我的疏忽，又怎么能够为自己辩解呢？这次凡是送来奠仪、赙金的，没有不记录；又刻印并摹拓分送给各位子弟，让他们拿着它按期办理答谢等事，希望不至于失礼于人。唉！这部记录虽然文辞篇章还不完备，但只要从谕祭文、奏疏、公文中观看，便可以仰见君主的恩典；读志状、诔文、传记，可以知道亲人的德行；考察祭祀和慰问的记录，可以见证乡俗和世间交谊的高雅。凡是我的后人，难道不应该思考如何报答和称扬这些恩德吗？《文肃府君墓表识后》先父的品行事迹既已写成行状，请人撰铭，放入墓穴之中。后来听说父老中有道德高尚、行为超逸的人，我便常常惭愧恐惧，再次请大梁曹傅川公撰写墓表。公为先父叙述事迹，并拟定谥号、改定名号，用来流传不朽。我正想把墓表立在墓道上，只是想到父亲刚去世时，众位执友已经共同谥称他为文肃先生，并题写在神主牌上。如今已经过了多年，怎么可以改掉祝史一向称述的名号呢？而现在又应当听从谁的意见呢？我奉命留在曹董，至今大工程已经进行了六年，每次询问同僚和各位荐绅，他们都说公拟定的赠谥确实有品行依据，怎么可以怀疑？先父的诸种名实已经得到中外公认，谁能抹去古人的谥号？古人的谥号不区分德行的美恶，只用一个字；近世则只是概括美善品行，寻求与其人相当的称号。为什么不把两者合并刻在石上呢？我唯唯诺诺又心存疑虑，私下认为，周公奉行君父之道，以天道为一，关键在于至公。士人若专心敦厚地守持一种品行，自然足以取信于今人、流传于后世。像展禽的谥号为惠，韩愈的谥号为文，就是这个道理。如果各种美善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又怎么可以只摘取其中一项长处来掩盖众多美德？或者用这个谥号改换那个谥号，岂不是有的与其品行不相称吗？大概死后的谥号，就是概括一生行为的称号。《尚书》不是说：‘日日彰明三德，日日严肃恭敬地奉行六德、九德，使各种事务都得到治理’吗？这不是如宽厚而严肃、诚实而恭敬吗？何况自有《春秋》的谥法，后世广泛使用谥号，甚至奢侈到有十五家各自的谥法，各自遵从自己的说法，不一定符合古制。考察我父亲一生的操守和事迹，既没有辱没前后已有的各种称号；我这个不孝子追思他的纯粹德性、深厚美善、正直耿介、严厉刚毅而仁厚、明敏诚笃，这些品德全都具备，不能只执取其中一项，而名义上让两个谥号并存，用来征验众人的舆论，又有什么不可以？如今只是镌刻曹公所作、由吴地名士周公化书写的文章，于是请他执笔，径直把‘贞悫’二字表现在坚石上。至于先前的‘文肃’谥号，已有专门文字记载，且为众人习惯传说，所以不一并刻入。后世子孙，应当记住这件事。《文肃先生荐举公移识后》

译先君潜心研究性命之道，砥砺节操、磨炼品行四十多年，刚正方直、明敏谨慎而厚重，修治大德并勤勉处理细务，后辈士人都知道推重佩服他。何止是同乡之人如此？然而他命运多舛，终其一生，虽以儒业自任，却没有获得一次在朝廷施展的机会；宁愿接受治理百姓的职责，参与幕府谋划。这正是齐鲁宗族亲党以及在此任职、游历的人所共同扼腕追惜的。我私下认为，君既有博学综合的才华，又亲自实践理学的品行，为什么不能在当时得到任用？难道是君不屑于削圆就方、迎合时俗所好？还是朝廷高远，荐举人才的制度已经不是当今的法令了？君去世三十年后的万历丙申年，史臣余公继登主持修撰正史，上疏请求举荐天下品德美好而隐逸的人，以及在当时有显著建树、提出有益意见的人，依次编校，完成一部可作为一代鉴戒的史书，使其取信于今人、流传后世，让万世之后有所瞻仰。他的意见十分宏大而确当，皇帝允准了，敕令大宗伯发布檄文，传达到各有关部门和郡县，只责成督学使者让有关官员延请访求，报告朝廷。当时县学由生员公推君名，上报此事，学道于是首先提到君。邻近州县的乡贤大夫又起而相助，乡里的老人、士人和平民共同署名请求。学使者得以据此上报，负责此事的官员请求朝廷，朝廷便把所访得的材料送交史馆收录，听候编纂修订。唉！皇史宬恭敬收藏国史，都密封放置在金柜石室中，与各庙的《宝训》一起，庄严地如群星排列在天府之中。一旦有金縢下键、封藏诏令，即使辅臣也不容易索取来阅读。然而时间久了，没有不传播到当时和后世的；那么，这份呈文申报，固然是史官采集事迹的工具和线索，实际上也是艺苑英华的根本。我谨慎地按照原来荐举公文的言语次序，把它刻在墓道上，以表明在有道的时代，朝廷内外都保存着公正的舆论。《集玉山房稿》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集玉山房稿》卷七 （明）葛昕撰 ○启 上呈张凤盘相公 我以为，彰显美德、传扬盛业，有赖于名家的言辞；尊崇德行、表彰贤人，确实只有知己才能做到。里巷之人依附青云而显扬于世，月星借助白日才增添光辉。恭敬地想，阁下的学问通达天人，德行可比圣贤；品评人物，胸襟开阔，如天地一样没有私心；主持文章法度，光彩焕发，仿佛斗山名望再度出现。使我们的君主达到尧舜之治，功劳高而道德也高；使天下安稳如泰山，德望厚重，言辞也同样厚重。五百年必有名世之才，如今再见夔、龙；三千年幸逢昌盛之时，实在遇到了周公、召公。想念先祖父曾与您同朝为官，早年承受您的知遇；他在兰台掌管法令，接受您的谋议，因此免于尸位素餐，已有多年。后来在枫陛辞去荣职，依仗您的大力庇护，终于能够优游自处。曾经蒙受旷世典礼般的恩典，田园也承受您的恩德，几乎如同您亲自养育我；我对您的深情如云汉绵延，发誓至死不忘报答。近来先父去世，借您的恩光，既依例获得隆厚恩典，又特别得到优厚的美谥。名誉荣耀千载，足以昭示人世间的光辉；礼仪在一时完备，永远显示于泉台之下的庇佑。即使饮尽江河也觉得不足，我把它刻在心骨上，又怎会忘记？回想从前，宣尼为季子题写墓碑，世代光耀昭著；文正公为严陵堂作记，高尚风范广泛传播。如果没有大手笔制作，凭什么取信于后世？我恳愿您念及旧日情谊，俯察我这点微小长处，特赐片言，留给后代。您一挥笔写下珠玉般的文字，实在超过华衮那样的褒扬；把它刻在美玉上，日后可与尊贵的彝器并列而同受尊崇。如此恩德，我即使结草衔环也不足以报答，发誓将率领子孙像犬马一样效忠，而一切关于名誉和长寿的期望也都还没有穷尽。还愿我家世代绵延簪笏，子孙如兰玉般显贵。复信杨太保梦山 我以为，家谱要传达真实，仰赖至亲的言辞；国史记载贤人，实际上要凭借名家的笔墨。我私下想到，先慈太夫人历尽人世荣华，年登九十，主持家政，始终一心一意；只是妇德幽深隐微，实在难以用笔墨记叙。如今承蒙您念及先公昔日的交谊，答应我这个不孝子的哀求，广泛采集先母美好的德行，慨然挥洒珠玉般的文章，显明褒扬她默默辅佐先公的功劳，正好补足史书的缺疑，稍稍阐发与先公齐德的母仪，实在使彤管增光。韦氏的铭文重新显现，韩愈的诔文也同样辉耀，光芒照彻天章，足以使宗族世代永远珍重。把它封藏在金鼎之中，安置于泉台之下，作为留给后人的珍贵遗物。大事尚未办妥，来不及登门致谢，您盛情派使者传来的答复先已收到；感激之情只能向东遥望，实在欣慰至极。谢曾堂尊司空 我以为，随着事情的不同而推施恩惠，本来就是大人施恩及于同类的表现；因功劳和节操而得到奖赏，实在是小吏的荣耀。想到自己承受的全是您的德惠，内心惶恐；只是平庸无能的我，哪里知道这恩惠从何而来呢？近来仰承您的命令，颁发赏赐以表彰功劳，使我在归乡途中经过故里，稍稍能够表达侍奉父母的情意。我混在陶工泥匠之中，实在无法抒发报答狄公的诚心。何况承受价值万斛的珍贵赏赐，岂止如百朋之益？华美的车乘铺陈开来，使筹屋也增添光辉；又献上酒器，为萱堂增添福气。庭院内外共同承受恩惠，乡里也增添荣耀；我感激之情深切，绕墙徘徊，想要报答却惭愧得无地自容。谨写书信致谢，恳请您明察。上呈陈渡溪大司空 恭敬地想，阁下天性纯厚，德行日益美盛，历任多个部门，清正声望著于天下，在两京享有盛大声誉，雅望镇重于内外。我以鄙陋浅薄的资质，早年承受您的庇护；偶然处在担心谗言、害怕讥议的时候，幸而依托您推心置腹的情谊，匆匆办理事务，不仅借此减少过失，平庸地依靠您，也因此得到额外奖赏。回想过去，能够得以省亲归里；如今如果只是勉强守着这份俸禄，难道不是您明白赐予的恩光吗？只是管理屯田和司务、省察事务，似乎还可以藏拙；如今大工程兴起，却惭愧不能与你争先，担心近于辜负，心中急切，如同鹈鸟濡水。仰仗您的高明，希望您垂示教诲；我谨当奉行周旋，希望不辜负您的造就。清和时节已经到来，正是正阳盛行的时令，愿您顺应时序颐养身心，再次承受深厚的恩惠。上呈石东泉旧堂翁 我以为，上天生出名世之才，是夷夏共同仰望的巨人；皇帝厚待元卿，是因为他掌管枢机重务。只有德望隆盛而为众人所仰望的人，才会把重大事务交给他、让他承担艰难。恭敬地想，门下是三朝元老、一代伟人，不凭声色而使万姓获得安宁，以忠信为根本而使八方归心。早年在金门献策，入殿接受紫宸传唱；随后列于玉阶朝班，早朝后归入青琐宫门。敢于犯颜直谏，一鸣如威凤振翅；昂首独行，如云中鹤翱翔于千仞高空。表彰的文书屡次到达，秘密征召独自承受。历任升为二卿，又登上八座高位。持节出镇地方，顿时显露骠骧组练般的威势。寿域宏大开拓，于是确定虎踞龙蟠的宅第。使百姓富裕、国家充足，有刘度支的上策；内心安定顺遂、外部安宁，使范制使威震西方，令西部首领胆寒。何况如今困窘的敌人请求归附，表示真诚投降，必定要依靠宏大的谋略来妥善处理后续。只要把嘉谋上报朝廷，便令人欣喜于皇命更新。这实在是朝野共同瞻仰、军民共同拥戴的事情。我早年承蒙做您的属吏，依靠日月末梢的余光；如今又承蒙使节光临，受到陶铸熔炼般的厚德，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年，到了第二个春天。相隔千里，徒然神驰，心情十分急切；一封简短的书信，姑且积聚我将要倾吐的情意。恳愿国运更加亨通，国事大局完全安定。黄沙成为沙漠的屏障，风平浪静，青海的波涛安宁；紫塞没有尘埃，云彩澄净，黑山山顶清明。愿山河稳固如磐石，功业刻在旌旗和常典之上；愿伟大功勋载入史书，声名流传天地之间。复信王见峰司徒

译我以为，初度花甲，已经开始感到五十九年往事的过失；鼎命降临，顿时倍感三十六宫般的温暖。我这个浅陋之人承蒙厚赐，又辱蒙赐予华美文章。想到自己的行为便感到惭愧，面对恩德只能收敛自持。仰望您鹤发童颜、长存于世，私下希望永远陪侍在您的几杖左右。只是我如蒲草般漂泊一生，尚且时时奉上内心的慰问。谨写此信表达谢意，随后再陈述深情。我实在感激仰慕到了极点。上呈李渐庵中丞 恭敬地想，阁下钟灵于三秦，在一代人中声名卓著。您任职江国时，百姓怀念您的深厚恩德；您治理海岱时，百姓传唱甘棠之歌。晋升主持漕运政务，百姓赖以生存的事务得到充分保障；辅佐枢机，京畿地区都依托您而安宁。犯颜进谏而压抑私听，使法宪官署的体制日益尊严；端正自己以率领下属，使朝廷百官的法度完全肃然。从前首辅以此占卜师锡之命，众人都认为您身居纲纪之地，地位尊崇；如今圣明的眷顾更加深切，这一声誉和任命终于降临，更仰仗您的辅弼正当殷切之时。台鼎席位空缺，统摄大政需要适当人选；一旦您声望重任宰衡，国家安危确实可以依靠千秋。我早年承受您的提携，却没有涓埃般的报答；远远承受您的光辉，感激之情增如山岳。不敢专擅用力，只谨写信表达私下谢意，外附书札，恭请您察看内情。复信雒泾坡中丞 我以为，黄竹制成的信笺展开，清风仿佛从衣袖中生出；紫金封缄打开，声韵如美玉相击。捧着丝织诏制，感念其中仁意；打开美玉般的书函，收敛自己的德行。时值长夏，节序正当炎热蒸腾之时。恩惠如清风般光彩照人，祥庆带来清凉高爽。您在掌指之间运转枢机，使锦江流淌出灿烂的明霞；兼具方圆形象，光耀如银河中皎洁的明月。愿祝融退避，使朱明时节重新得到清凉；远方的屏障临近，向红日铺展成片浓荫。凭借南风鼓舞，继续唱和《解愠》之篇；依傍北渚奉扬德化，仰望宣歌之治。恳愿和惠之风大为畅行，美好声誉更加流布。九夏清和之时，愿您在白帝之时转动钧枢；五色祥光昭然揭示，正应当在黄扉之中延揽贤才。贺林东城太史 我以为，王正之月初启，四方都仰望和美的气息；新的历书题写完成，万国都庆贺朝廷台阶平顺。道与天相合，天下安泰；福气随时而来。恭敬地想，阁下辅弼经历三朝，作为百官的仪范，严守清廉如冰蘖的操守以整肃纲常，扶持玉铉般的重臣之任以安宁华夏，使世间升入仁寿之境，德行充沛而光明美善。如今正逢新年开端，倍加享受适宜更新的福祉，谨裁写尺素，表达寸心。恳愿百般顺利一齐降临，各种祥瑞全部到来；皇命稳固长久，随着黄道与春天一同到来；正气永远伸张，伫待您佩赤绂晋升官阶。另行表达谢意，并祝新年吉祥，仰望您留意此信，俯察我驰念之情。贺刘水山参军 我以为，阴阳一同运行，乾元完成创始万物的功劳；夫妻相互扶持，周南最重视女子出嫁的教化。恭敬地想，门下夫妇敬慎自戒，正合《女箴》之意，肃穆和美，足以传颂。华堂上行奠雁之礼，每日迎接如龙种般尊贵的宾客；幽深楼阁张设屏风，正好映照鸾凤般和谐的随从。新婚夫妇情意深远，如玉树般挺拔；鹊桥在银河上高高渡过。婚姻大义至此成就，闺门礼仪也由此开始。何况如今正式成婚，确实符合宜家之道；缔结像朱陈那样的美好姻缘，从今日起，春意长存于人间的松萝之间。夫妻美德光辉盛大，祝愿百年、千年，庆福衍生于人间的麟凤。美好婚姻阐发教化，仰望和气充满门庭、涧藻遍布；我将私下享受这场闺房燕喜。幸望您照察，不胜欢欣之言。复信易海州方伯 我以为，您位尊方岳，所处之地居天下中央；声望重于节麾，恩德如同日光普照。只是山人的疏放性情，长久以来未能实现出仕的愿望；而长者情意隆厚，忽然远道寄来柳枝。感激您的特别知遇，惭愧于您先行施恩。恭敬地想，阁下具有帝都人物的仙姿，处在盛明朝廷的相卿品格之中；行为如精粹的玉、刚劲的金，所作所为和各种政事都纯正不苟；胸怀如青天白日，一尘不染。在冀野一鸣，如骏马腾跃而压倒万马；历经任职考验，如善解牛的庖丁般从容自得。您任职东鲁，掀开帷幕治理髋髀之地，润泽圣人之乡；又到南黔节制地方，威势震慑望帝之宇。内外周旋历练，使锋芒如百炼之钢；熟悉历年政务，确实是百官的表率。皇帝心中简拔记取您，百姓声誉又归于这颗福星；河洛之间光辉沃盛，听说您一到任、挽缰而行便能澄清吏治，棠树的余荫覆盖邹齐之地。等待朝廷发布任命，前来安抚镇守此地，这本是名世之才施展经纶，哪里只是旧友颂祝的诚意呢？弟我二十岁便入朝，仅仅略效铅刀一割；多年弃置荒野，只在三秋间徒然督促农事。拖着鞋看山，长久承受皇帝的恩力；执经教导子弟，姑且续承祖先的传统。本来以为自己只是深谷中的孤云，没有风便不会被引出；哪里料到朝阳的暖律竟有地方把我送来。恍惚之间如同得见您的面容，沾承您的咳声余韵。在长安共同署名，足以向坡公谈论春梦；在兖郡登楼，又想起杜老吟咏暮云。承蒙您寄来双鲤书信，问我是否有鱼可食，我怎敢不以七弦琴相和，报告我们志趣相投？眷恋您的恩宠与节操，附带问候吉祥，不尽的仰望依依之情，统请您包容察看。谢邢知吾观察 承蒙您施恩及类，追念先人遗志，特意赐下宏伟文章，使我家族谱增添光彩；这份恩情对生者和亡者都同样深厚，哪里是言语能够称述的呢？我私下想到，先少保端肃公，学问严谨，即使独处暗室也不欺；事业高迈，步步升进；在三朝砥砺磨炼，清正声望得到当时贤人的赠诗赞咏；经略治理一代，谋议又载入殿陛上的哀悼文章。他的典范即使隔代仍然鲜明，而我惭愧才能浅薄，不能继承发扬。此前我感念柳公笔墨所传的孝意，借助精妙书法的神力加以阐扬，仿效欧阳公集古的方法，搜剔穷究金石文字的精巧；本来只是纠正芜杂、取正于大方之家，哪里敢说是奇观？承蒙您格外施以宠异。恭敬地想，门下是一方文献渊薮，具有六代云英般的精华；片言便能铺陈人世的光华，使大道在日光般的盛明中发扬；您又重视交游情谊，追崇先德的心意尤其迫切。于是抚按汇集的篇章，竟劳烦您赐下题额文字；您清雅的芬芳，使我先世的奎章显得庄严，仿佛华衮般昭然垂示，对品评增添光彩；您奢美的书法笔画，上溯图文的精秘，下至碑刻摹拓，都蒙受了您的褒美。若要寻求这样的文章，何人能够博雅胜任？我捧着玉函、把它当作珍宝，实在惭愧；它将使我祖先的德行和宗族的谋略绵延流传，我领受着装帧精美的书册，让六书八法因此增光。韩山的一片石碑，哪里还能像从前那样独擅其美？梁室的千字文，正是借此才能长存大地。恩荣施加到如此程度，我该如何报答呢？清泉之下的香饼虽美，却不能拿来充实庭下；姑且采摘水边的芹蘩，聊以倾诉内心的感激。亲自登门还未来得及，只能暂且迟延，将歉意一并请您体谅；仰望盼候之情，实在难以胜言。启郑诚轩父母 我以为，与万物同游，才是达人的境界；和百姓共同欢乐，才是贤者所能做到的。恭敬地想，门下谋略作为超迈，涵养深厚，心中充满融融的欢乐，仿佛阳和之气聚集在座中；政事安乐康宁，使百姓进入春台般的太平境地。我斗胆选择良辰，恭敬地屈驾您的车从。和风开始传达时令，先祈望您到东郊出游；太阳运行当空，不久便等待您的光临寒舍。金绳焕发光彩，玉树承受光辉。幸望您迅速惠临，使这美好时序更加光彩。启杨四山春元

译我以为，婚礼以婚姻为根本，充分彰明天地之间的大义；纳采先行以彩礼为信，更谨守六礼完备的制度。小弟妄自攀附两姓联姻的喜庆，奉上千金之约。像蒹葭芦苇一样微薄的我，何其有幸能够长久依傍松柏。想到月老传言，早已符合红绳注定的姻缘；如今良辰吉日相合，便拟以白璧相投。谨选定四月十日的良辰，恭敬修行一聘三星的婚姻礼好。捆束荆条，惭愧不能增加玉镜般的光彩；射雀开启金屏，姑且献上寸丝以表心意。先写信通知使者，到这一天登堂行礼。谨此奉启。启赵奉吾春元 我以为，问明吉日，是为了通报婚嫁之礼；重视双方成婚的事情，仪式必须完备。美好婚姻谨先表达下聘的情意；想到香草新苗已经长成栋梁之材，早已拟定在兰闺中匹配鸾凤。恭敬请定婚期在仲夏，容我准备亲迎；先选择芳辰相会，谨行纳币之礼。选定这月十二日的吉日，恭敬邀请大宾，郑重呈上微薄敬意。红线早已牵定，怎敢窥望蓝桥上的玉杵；车轮即将转动，恭敬等待银河上的鹊桥车驾。幸望承受金玉般的允诺，恕我没有美玉可投。《集玉山房稿》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集玉山房稿》卷八 （明）葛昕撰 ○书 邢子愿孝廉 前些日子打扰您厚重的恩惠，承受您的教诲。太翁在暑湿天气中远道而来，冒雨回去，结果没能一吐下情，歉疚和辜负之处可想而知。再次展读您的杰出文章，我粗陋的内心为之清爽。反复玩味，实在有让人不忍释手之处。您在京畿脱颖而出，胸怀万里图南的志向，以振兴公家的文章声名，践履乡里通达之士的旧事，除了您这位先生还能是谁呢？弟我是寡陋昏昧之人，孤独寂处，既懒又病，心中多有不快，举子业姑且搁置在高阁之上。大概因为学问不够通达、交游又疏少，实在没有缘分结交良朋，反而迁延于魔障之中。想到这些，既惭愧又愤懑。先君谈论草书时得到会心的书写纸张，我曾经惭愧于因袭套用、驰骋炫耀；又担心因此追逐近世名声，最终任其散失，或者收藏在箱笥中成为蠹鱼的巢穴。我的意思是，欧阳修的文章奇特高迈，虽然不及韩公，但在事理根本和义理要旨方面，终究未必就比他低下。况且眉山自己以才华自负，像贾谊那样以文章压倒晁错、董仲舒，当时难道不被认为狂妄任性吗？至于说他的言论能否适用于今日、流传后世，他大概并不期待别人相信，只是自己相信罢了。我也只是考虑保存先君的手泽而已。因此冒昧编次成册，加以刊刻，也只是求它在齐鲁之间得到知晓，不至于随着草木匆匆湮没。这里豪杰云集，似乎不能站在旁边旁观，等待众人认可。谨封寄一册，只献给知己。我正在校点鲁地讹误的版本，如果您愿意赐我全部阅览的机会，我应当逐一陈述。匆忙中抽空作复，草率而不庄重，只希望您体谅我的心意。王凤洲公祖 只有您的著作，才是一代文章制作，连咳唾都为世人所难得见。我前些日子的请求，是为了给家祖父编写经历图叙。图中详备记载所受恩宠，以及居家教导学生、奉养母亲、奉檄任职等事，私下想仿照年谱的体例，编成家乘以告诫后代，志记君恩而使之不朽。并不是敢于夸大荣耀，向乡里炫耀。至于他施政行事的踪迹、仕进退处的节操，实在不敢琐屑地烦劳您的清听。至于说他鲠直清正，曾在经筵中侍奉君主，受到君主奖掖，并得到朝廷士大夫多方信任，这些或许可以用来帮助您下笔。幸望您尊重察看，酌情裁取，至为祈祷。袁东谷丈 十多年来承受您的教诲，深深辱蒙您的道义厚谊；每逢庆贺和吊唁之际，您都加以维持调护，尽心尽力，即使骨肉亲人也未必能超过您。这样的知己，在天下难道有很多吗？只是会面和分别没有定期，依靠这种精神上的交往，虽没有形体相见，也不受形骸隔阂的影响。然而老丈如今承受这一宠命，千里启程，我却不能准备酒杯到都门外为您饯行，实在惭愧，又怎能为自己辩解呢？恭敬地想，朝廷特意重用您，加上诸位大老的意念关注，想必您早已知道得很清楚了。其中各种事情的关键，只在安排周密、运用巧妙，务求不失中道，不违背民众愿望罢了。曾经想到以您的肩膀承担责任，任劳任怨，清心尽志，难道还会有可以阻挠您的事情吗？只是南北强弱的道理，我所希望辨析的已经全部说过，还请您把其中细微处分辨得更清楚；宁可容忍别人、收敛锋芒、忍辱负重，不要在其中坚持意气、固执己见。朝廷一定会特别明察并深信您，哪里还担心计划、命令、部门体制不能兼顾，使为国与为身不能两全呢？新春事务很多，使者屡次索要回信，我匆忙写下这些话，依依不尽。孔龙宇衍圣公 很久没有拜见承受您的教诲，拜读来信，恍惚如同见到您的眉宇。祖制得以恢复，虽然有赖朝廷主持，但如果不是您纯厚的孝心和至慈之德默默感通昭明之神，面对汹涌狂澜，哪里能够使它在已经倾倒之后重新挽回呢？弟我在任事过程中不免招致怨恨、招来责怪，但也私下庆幸能够报答先师的灵恩，即使如此，您还有什么遗憾呢？我每日拖延查问，正是为了避开许多嫌疑；如今反而承蒙您挂念，奔走仰望之情更加迫切。许多礼仪按例不敢登门当面致谢，不恭之罪，等见面时再说；想说的话很多，不能一一完备。靳东园母舅 来信又承蒙您厚意相赠，深深感激您久违之后仍然挂念我的情谊，想来您的悬念也与我相同。往年的琐事，何必过分计较？我本来就是鄙陋无能的人，正担心招致乡里的责怪。来往的人多了，哪里能够人人都周知其事并为他们妥善办理呢？承蒙您教诲，我自己想来实在惆怅。幸而您有机会明白教导我，使我知道如何应酬，实在承受了您的恩惠。士君子勉励自己追求前贤，贵在及时完成家务，希望先使家庭整齐，然后再把力量用在功名上，否则就没有期限了。公卿将相，难道会有固定的族类吗？至于至亲，我不敢随便只用寒暄之语远远应付，恐怕喋喋不休地表达我的祝愿之意。恳请您明察，不能按通常礼数尽述。郭续川窗丈 您的族兄远道来此，承蒙他寄来问候；深感舍弟早早回来，专门希望能够领受您的雅正教诲。想来您志同道合，每天都在砥砺自强，并且断绝向外奔逐，共同努力而有所成就。古人精进求学，好比逆水行舟；至于安于命运的说法，不可施用于求学者，关键只在于努力实行得怎样罢了。舍弟极力称道您在会中奋发自励、督促勤勉，想到您又有爱护之情，所以我也絮叨地提及这些。不只是寒暄，我知道您一定会郑重体察。程春野父母 近年来寒门多次承蒙您的厚爱。家祖父的寿辰又已过去，承蒙您厚重的馈赠，您仍然挂念，感激之情哪里有尽头！借着顺风，谨写此信问候起居，并感谢您先前读到审议新政的意见。您洞察百姓疾苦，我已把它详细陈述给当道者，同时也呈给新任方伯公祖。听到这番意见的人无不叹服，全省百姓都将安坐在您的庇护下祈求福泽。只要不至于饥寒困苦、奔走而死的人，都将依赖这一意见，我即使丝毫也不敢忘记您的恩赐。只是狡猾愚蠢的大户，破坏这一公议，只是为了借损害他人而使自己获利；哪里知道开始实行时或许稍稍减轻了他们的负担，一两年后被驱逼逃亡的人增多，实际上更会加重大家所受的弊害呢？这就要靠为民父母的官员，明白揭示晓谕，打破他们贪图小利而取得大害的迷惑。为此至为祈望；您的车驾将要加油启程，我们相见侍奉有期。向东遥望飞驰的车驾，谨当洒扫轩门等待。王凤洲印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