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玉山房稿卷八
张怀老夫人丧,廿有六日,长发矣。衙门体谊,日见裁割。不知少堂老先生犹玉赐一奠否?徃见谢主簿奔讣,衙门共有奠仪,且具祭轴,即青田翁命怀堂兄为文也。近日杂科吏敢于诸君嫉甚,投间抵隙,恨不及屏抑以逞其快。何老先生深非之,而不能挽,衙门体面扫地尽矣。语不云乎?亷逺地则堂高。惟翁海内宗盟,古心雅量,决不直此下流情态,以稔其恶。敢披诚及之,幸尊裁察焉。渎冒威严,喋喋为弟子致师保语,亦知非翁,未可以此言进也。缕覼有怀,不敢率尔倾吐,容躬陈不尽。
谷司马岳丈
眷属来悉,知尊履纳福殊多,浣慰。又闻近日稍以家政萦虑,此可委之人而综其大畧耳。一一欲齐,势所不能,奈何?以吾至贵之身,试不齐之人情乎?矧顺境日席,尤不堪逆来之事。守惟律身,裕自后贤,诸何足计?别谕或不直在里闬,然洙泉应书及之。夫子谓见恶人以辟咎,盖机械之人,原不可以常理律者。宁人负我,鬼神成算,亦可欺乎?是宜听之而已。维时冗剧,欲陈不尽。
何渊泉父母
舍弟幸叨贤科,仰副尊望,尺寸皆造就德也,感戢何极!窃计入觐伊迩,正期躬谢,乃先承注念,腆锡真愧歉兼并矣,驰慕何如?编审事,昔常尘听,兹谂乡里来者,诵至公至眀之政,甚惬仰怀。众谓程父母审编有一二乡尾,似稍严者,以书算偶失额数,前不可移,而后可仍旧或増益也。小民朝三暮四之情,岂能谅之?是以有云云也。闻台下尤深烛此,括境内民户而总调剂之。维时吏胥且退之门屏之外,自可遂孔迩之心矣。第巨室从寛,先哲微权,一邑人民只取足供一邑之役尔。与其升之使瘁,毋宁平之使有余。力颠连者固已悯存,而骎骎就饶焉者,亦为吾日后可用。赤子一体与息,培养之德曷量乎?有孚惠心,勿问元吉,仁政备之矣。夙承衷爱,再辱下问,辄披心腹,不觉喋喋,惟尊照亮之不一。
又
久不奉候,尊起居。逺承谕教,念及北方永赖之图,诚民社之大计也。以久废修整之区,非大劳力且费,则无以奏伟绩。而年年徒粉饰一次,倾圮卑薄者,徒日増无益之扰,真有如门下逺揽愚,何所容喙也。风水之说,虽似迂谈,然影响随应,即以敝邑庠征之,已有左验。顾难与虑始之情,岂但绳枢瓮牖之子尔尔哉?试姑自南门水沟稍修葺之,以救目前,以观人心。祈惟断之于独,喻之以上司之意,有不能自已焉者,悦以先民将忘其劳,输役分功将免大费。推而凿筑,但幸勿欲速计程度工期,以一二年春秋农隙之间渐次考成,或亦有可次第举之之理。不佞生斯长斯,被绣受禄于朝者,幸免随锸畚之役,岂敢与谋,以启呶呶之口哉?是在台下裁之而已。辱下问不遗,敬此披陈。童观管见,惟有以敎之。匆匆中附候兼谢腆仪,临楮依依,欲言不既。
郭似翁大司马
前承赐奠,哀感弗胜。窃惟先大父生平莫逆知已,海内如门下,指未易屈。志状之托,欲藉名笔以信今诏后,亦私谅我翁或不忍过拒也。第某生也晩于先行,无能多识,而有疑当阙者,实不敢强入以累真实。至近年来,三四可纪大事,又以恐忤时政,不敢尽言,又不忍冺没无闻,是以稿再成而复易,欲直备之无从,惴惴虞不孝罪尤滋甚。久饬担笈,冉冉于今,不能辄蒲伏而东也。兹勉成一帙,终不免漏万之愆,敬恳四叔祖代行躬候台右,伏乞俞念哀衷,据尊闻见补其畧阙。近事关当路有待而言者,亦希姑为之所,行将执以丐庙堂诸大老表志,并勒贞石,用托不朽,则岂惟殁而有知者惬生死之交,子子孙孙感戢轸存,当永无斁矣。某以卜兆覊绊,不能逺出,祗谒台阶,陈覼缕罪曷可赎,谨东向稽首发启。惟尊慈原而谅之,瞻望海云,临楮依依不尽。
赵汝翁公祖
先大父生平受老公祖知,雅海内盖鲜俪。已迩来更厪轸恤,一感念辄欲涕下。戢私曷能控冩,万一也。侧闻台下业命有司画处祀典,及祠中除扫户。又闻县学申请前事,殁存悲感,其何有极?第思此盛举,一岁仿乡贤有二祀,共须十三四金。编派均徭中,万不敢当,祗听该县区处措办。事势实难妄意,欲将寒家护茔地二顷立为祭田,即令洒扫户佃种,岁収其租,以供两祀之需。所司但将敝邑无碍钱粮,如见行盐票等岁量处银一二两,付该吏办香烛,以便亲临主祭,用彰光宠。其洒扫户亦只凖士夫优免供丁事例,但复其人本身,无复编审津贴费,庶寒家拜受尊慈大惠,斯安而德意亦且垂之永逺无斁矣。外补具呈,伏乞特赐批允,以诏后昆,使世世知此盛举恩数端有自也。伏惟鉴亮无他,幸甚。
王霁宇亲家
译张怀老夫人的丧事,到今天已经二十六天,丧服已经开始改换了。衙门中的礼节情谊,也一天天被裁减。不知少堂老先生是否还会玉赐一奠?从前看见谢主簿奔走报丧,衙门里共同备办奠仪,还准备了祭轴;这也是青田翁命令怀堂兄撰写祭文的。近来杂科小吏敢于对各位嫉恨至极,寻找空隙、乘机挑拨,只恨没有来得及屏退压制他们,以满足自己的快意。何老先生深深非难此事,却不能挽回,衙门的体面已经丧失殆尽。俗话不是说:‘廉洁远离卑污之地,厅堂就会高大’吗?只有您是天下宗盟中的人物,具有古人的心肠和高雅的气量,决不会直接陷入这种下流情态,使那些人的恶行得以滋长。我冒昧披露诚意说这些,幸望您裁察。冒犯您的威严,絮叨地以弟子对师保说话,也知道这并非适合您的话,原本不应这样进言。我心中有许多曲折情怀,不敢草率倾吐,容我日后亲自陈述未尽之意。谷司马岳丈:收到您的家眷来信,得知您近来福履大增,十分欣慰。又听说近来稍为家政之事忧虑;这些事情可以交给别人办理,只要总揽其大概罢了。凡事都想做到整齐周全,势必不能,怎么办呢?难道要以我这样尊贵的身份,去试验人情本来就不能整齐周全吗?何况长期处在顺境之中,更经不起逆境突然到来。只要守住原则、约束自身,把宽裕留给后来的贤者,其他事情又何必计较?另外的嘱托或许不正好在乡里,但洙泉应当会写信告诉您。我听说,见到恶人而避开他,是为了躲避祸患;因为这种机变巧诈的人,本来就不能用常理去约束。宁可让别人负我,难道鬼神安排的结果也可以欺骗吗?这件事只应听任它罢了。近来事务繁忙,想说的话不能尽陈。何渊泉父母:舍弟有幸考中贤科,足以副合您的期望,他的一点成就全是承蒙您的培育,我感激不尽!我私下估计入朝觐见的日期已经临近,正准备亲自致谢,却先承蒙您挂念并厚赐礼物,惭愧和歉意一并涌上心头,更加思慕不已。关于编审之事,从前常常承蒙您垂询;如今听乡里来人传诵您至公至明的政绩,深感欣慰和敬仰。众人说,程父母审定编审时,对一两个乡里的末等户似乎稍严,只因书写、计算偶然失误而少报了额数;以前的不能改动,今后可以仍按旧额,或稍有增加。小民朝三暮四的心情,哪里能体谅这些呢?所以才有上述议论。听说您对此看得尤其透彻,把全境民户总括起来加以调剂。如今吏胥又被挡在门外,这样自然可以实现您亲近百姓的心愿了。只是对大户从宽办理,这是先贤所说的权宜之策;一个县的百姓,只取足够供应本县徭役的数量罢了。与其增加数额使他们困苦,不如平等办理使他们有所余裕。对于贫困而颠沛的人,固然已经加以怜悯、使其得以存活;对于渐渐富裕起来的人,也将成为我日后可以任用的人。把百姓看作一体,使他们休养生息,这种培育之德哪里能估量?诚信而怀有惠民之心,不必再问,正是大吉;仁政已经完备了。早先承蒙您真挚的爱护,如今又蒙您垂询,所以就把内心的话全部说出,不知不觉说得过多了,只望您明察其中一二。又:很久没有向您问候,不知尊体起居如何。远远承蒙您的训谕,想到您筹划北方长久安赖的方略,这确实是关系百姓和地方的大计。对于长期废弃、未加修整的地方,如果不大费人力和财力,就无法取得大的成效。若年年只是粉饰一次,那些倾塌、低矮、单薄之处只会日益增多,徒然增加无益的骚扰,实在正如您远远包容我的愚见,我哪里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风水之说虽然像是迂阔之谈,但影响往往随之应验;就拿敝邑的学校来验证,已经有相反的征验了。只是难道忧虑开创之事的,只有那些住在绳系门户、破瓮作窗之家的人吗?不妨先从南门水沟略加修葺,以救目前的急务,同时观察人心。希望您独自裁断,并把上司的意思晓谕众人;如果有人不能自已,就用先民将会忘掉劳苦的话使他们高兴,使他们分担劳役、共同出力,也可以免去大的费用。以后推广到开凿、修筑,只希望不要急于求成,不要拘泥于工程规模和工期,利用一两年春秋农闲的时间逐步考核完成,也许可以按次序逐项兴办。鄙人生长于此,又蒙朝廷授予绣衣、享受俸禄,有幸免于拿锄头畚箕服役,哪里敢参与谋划,以给人留下喋喋不休的口实呢?这件事只能由您裁夺罢了。承蒙您不弃而垂询,谨在此陈述。我的见识如同童蒙所见,只有请您指教。匆忙之间附上问候并致谢厚礼,临纸依依,想说的话仍未尽。郭似翁大司马:先前承蒙您赐下奠仪,我悲痛感激,实在难以承受。私下想来,先大父一生的莫逆知己,在海内像您这样的人,屈指难数。关于墓志、行状之类,想借您的名笔使先祖之名取信于今人并流传后世,私下料想您老人家也不忍过分拒绝我。只是我出生得晚于先祖,不能多了解他的事迹;凡有疑问、应当缺略的地方,实在不敢强行写入,以免损害真实。至于近几年来三四件可以记载的大事,又担心触犯时政,不敢全部说出;但又不忍使先祖湮没无闻。因此稿子写成后又反复修改,想直截备述却无从下笔,惶恐不安,担心不孝的罪过更加严重。早已整理行装、背着书箱,拖延到今天,不能立即匍匐东行。如今勉强写成一卷,终究免不了遗漏万一的过失,敬请四叔祖代我亲自前往拜访您,恳请您体谅我的哀痛心情,凭您的见闻补足其中略有缺失之处。近来有些涉及当权者、需要等待时机才能说的事情,也希望您暂且替我设法处理;将来我还要拿它请求朝廷诸位大老为先祖表彰作志,并刻在贞石上,借此寄托不朽之名。这样岂只是地下有知者能因生死之交而感到欣慰,子子孙孙也会感激并永远铭记,永不厌倦。我因择定墓地之事牵绊,不能远行,只能遥向台阶拜谒,详尽陈述自己的过失,实在难以赎罪,谨向东方叩首写下这封信。希望您慈爱地原谅并体察我。遥望海上云天,临纸依依,言语不能尽。赵汝翁公祖:先大父一生承蒙老公祖知遇,像您这样在海内得到的知己,实在少有匹敌。近来又更加劳您挂念、怜恤,每想到这里便不禁流泪。私下的感激哪里能全部写出,不过略表万一罢了。听说您已经命有关官员筹划祭祀典礼,并为祠堂设置洒扫户;又听说县学正在申请前面所说的事情,无论亡者还是在世者都会感到悲喜交集,这种感情哪里有穷尽呢?只是想到这项盛举,每年仿照乡贤举行两次祭祀,共需十三四两银子。如果编入均徭派役之中,万万不敢承当,只听凭该县酌情筹办。事情实在难以擅自设想,我想把寒家护墓地二顷立为祭田,让洒扫户租种,每年收取租金,以供两次祭祀之需。有关部门只须从敝邑没有妨碍的钱粮中,像现行盐票等项那样,每年酌量拨给一二两银子,交给该吏办理香烛,以便您亲临主持祭祀,彰显恩宠和光荣。洒扫户也只按士大夫优免供丁的事例办理,只免除本人,不再编审其津贴费用。这样寒家才能拜受您的大恩,事情安定,而您的恩德也将永远流传,永不磨灭。另附呈文,伏请特别批准,以告示后代,使世世代代都知道这项盛举的恩典确实有所由来。伏望明察,没有别的请求,实在幸甚。王霁宇亲家:
方秋崖来接惠翰,如见光仪,久渴之怀,恨不能一促席晤语也。堪舆门户,无虑数十家,今反复究证,惟见主峦头者为是。盖外之堂局明备,斯可论内,下手工夫只论星卦,拘如李生传授,似觉偏执。盖以之评旧地行穴,则是;而以之卜新地寻龙,则泥。亲家不斥此说为非,近必特有精进之见乎?笥中如有画筴图、阴阳辨疑、地理正宗,乞假一览,即宅上另卜新兆云云。须翁丈自有确见,久谂贵茔佳甚,不直征之土脉,何遽一昭之地,即未堪乎?然果得大地,几倍胜此,亦未为不可,统尊更酌之也。方君术优,尤精选择,兹来赴前约,更望数日间事有次第,即促之回。万万水濓,亲家同此见意。
李振亭父母
日前具启漫及丈地事,诚虑人心不古,台下真切为民之意,上司未必加察。万一只求虚増额数,民终不获宁息。妄意将存庵父母查出多余地,或令人揭首出若干,以塞好事者之为,特未敢眀言耳。岂知至欲有履畆求益者,大抵敝县地每畆以二百四十步计,每一步弓旧准四尺,今用三尺二寸五分新步弓,则每畆自该加出虚数二分三厘零,每顷加出虚数二十三畆有奇。诸公祖诚欲要此,亦可坐而定也,何用于此?苗成之时,不惮一切驰骤之劳,使无知小民惧法虚増畆至四分七八厘,苟且目前,甘贻后患。以父母原旨揆之,知有隐忧多多矣,然不敢言之。赤子区区私筹,非于慈母之仰望而谁望也?幸察。寄到刋册并题稿,加意为民,塞无端之害,造无穷之福,以永无穷之令闻。阖邑人士,世世知感。
又
里中人来,极道编审徭役之公,士民胥服,犹得三年徼福于门下也。地方受赐多矣。比以引嫌,未敢启谢。兹解马人至,辄承手敎,知台驾于六日已发济阳矣。怀悒殊切。闻近邑有奸民告以地起差者,上司公祖且欲准之。夫有田则有租,有家则有庸,旧制也。种地贡粮,养子应差,俗识也。敝县地原多沙鹻,甚至不毛,穷民恶产无所售者,已不免以人养地。若如奸计,更复起差,是真率地食人矣。小民何辜哉?古者劝农,至以力田开科,诚抑逐末者意。今之编审三年必有一易,盖为消乏者设也。若独苦农为一切法,殆只益富贾大室,则户亦不必审矣。屑屑奸民,始但幸已膏腴地少,苟免一时力差,岂知燕雀处堂,莫计焚次,即贻子孙无穷之害乎?良可为浩叹已。吾邑福薄,失我慈母,幸有郑诚轩藉重的知,此关系颇重。惟尊慈遗爱无已,便中通颂言及之,惠斯益溥矣。举邑感戢,曷极?别谕领悉,容专驰复。匆匆具候,欲言不既。
杨本翁公祖
敝邑李令尹宰邑且二载矣,恺悌明敏,亷平公慎,种种德政:若催科抚字,节省财费,审编丈地,作士爱民,以致刑清讼简,真有循良实迹,应无逃尊洞察下也。兹者量移济阳,无非老公祖培植之德。顾敝邑小民闻之,如失慈母,莫不欲挽留之。兹闻阖县将有借冦之请,仆不肖,恨未能从邑人后,祗叩台阶,敢肃尺牍,用布鄙悃。伏惟台下曲赐鉴察焉。倘遂民私,即戴帝德,渎冒威尊,不胜惶惧。
谷岳翁司马
某于此月已补官工部都水矣。薄命下才,旬日辄有重大逺差,辞之未可,任之为难,莫非命也。侧闻近日清平公道渐着,盖至诚积久而孚,作伪一败而彰,理有固然,无足异者。直道而行之,民犹谓至愚,而神乃明明在上,使人是非终溷,善恶莫辨,或亦必无之事也。君子三乐,首先自得,想门下于俯仰之间,弥怡然顺适矣。敢敬述臆见为寿,且贺。近日各省丈田,刻薄有司争加额数,以炫风力,殊失庙堂原旨。第发此端者,将谓宜民,民不称便;将谓为国,不审浮额虚数,终可据以加赋否?若敝邑李公,真可谓有定见也。便中代敝邑一谢,言何如?
曹傅川中丞
先君生平受门下知爱特深,行谊在三十年前着见,盖有晩生所不及悉者。海内惟门下夙知之,以故墓表敢敬恳左右。意者门下或不过拒也。侧闻日来静頥天和,不知暇日命侍史一脱稿否?敬再録志文,并叨赠副郎新命。闻之尊前,万希留神焉。先公文集序虽有敝邑父母郑公为之说者,咸谓当专丐之台阶,深符此区区私臆。然未敢辄率尔也,敢附询门下?惟尊命之,倘赐俞允,容专敦请。某临缄不胜驰遡之至。
林震西旧寅丈
春中再肃启,候不谓台从早已荣发。缅惟高谊,实劳我思。侧谂抚字艰心,待命元元,知所以徼福门下重矣。朞月成化,大陟伊迩。间中优游古今,匡庐彭蠡之上,辨禹汉旧刻,吊陶灌诸友咏什,投囊中,想业已骎骎富矣。仆才本庸下,兼之事务少更,叨列屯曹,正值山陵多事,碌碌扰扰,真不知终作何状。爱我如翁丈,其将何以推敎也?适辱紫溪丈寄声,恍承眉睫,率尔具候,并谢不尽。
刘水山世丈
译方秋崖来访并带来您的惠书,仿佛亲见您的光仪;久日渴望相见的心情,只恨不能马上促膝交谈。关于堪舆门户之说,数十家中反复考察验证,只有以主峰山头为依据的说法是正确的。外部的堂局明备之后,才可以讨论内部;下手的方法只论星卦,若拘泥于李生传授的说法,似乎就有些偏执了。用这种方法评判旧地、确定穴位是对的;但用来占卜新地、寻找龙脉,就未免拘泥。亲家您不斥此说为非,近来一定另有特别精进的见解吧?如果箱中有《画筴图》《阴阳辨疑》《地理正宗》,请借我一看,也好为宅上另选新墓地。只是您老人家自有确切见解;久已听说贵府墓地极佳,不能只从土脉来验证,为什么忽然认为这块地不堪用了呢?不过如果果真得到一块大地,比这里好几倍,也不是不可以,统请您再斟酌。方君术数高明,尤其精于选择;这次来赴前约,更希望几天内事情能够有个次序,好催促他回来。万望不要推辞,亲家也是这个意思。李振亭父母:前些日子写信时随便谈到丈量土地之事,实在是担心人心不如从前,而您真切为民的心意,上司未必能够体察。万一只是想虚增额数,百姓最终不得安宁。我的私下想法是,把存庵父母查出的多余土地,或者让人揭发出若干亩,用来堵住好事者的作为,只是不敢明说罢了。哪里知道如今竟有那些要逐亩踏勘、求取增益的人?大体上,敝县土地每亩按二百四十步计算,每一步的弓旧标准为四尺;如今使用三尺二寸五分的新步弓,那么每亩自然会虚增二分三厘多,每顷会虚增二十三亩有余。诸位公祖若真想要这个数字,坐着就可以定下来,何必这样做呢?等到禾苗长成时,不惜一切奔走劳顿,使无知的小民害怕法律,虚增田亩达到四分七八厘,苟且应付眼前,却甘愿留下后患。根据父母您原来的意思推想,知道其中有许多深深的忧虑,只是不敢说出。百姓这点私下的筹划,除了寄望于慈母般的您,还能寄望于谁呢?幸望明察。寄上的刻印册子和题稿,请您更加用心为民,堵塞无端的祸害,造就无穷的福泽,以永远留下无穷的美名。全县人士世世代代都会知道感恩。又:乡里人来,极力称道编审徭役的公平,士人和百姓全都心悦诚服,仍可得到三年在您门下求福的机会。地方上承受您的恩赐太多了。近来因为避嫌,不敢写信致谢。如今解送马匹的人到了,随即承蒙您的手谕,得知您的车驾已经在六日出发前往济阳。我心中的惆怅实在深切。听说邻近县有奸民告发,要求按土地起派差役,上司公祖还想准许此事。土地有租,家户有庸,这是旧制;种田纳粮、养子应差,是百姓都知道的常理。敝县土地原本多沙地、盐碱地,甚至有不生长庄稼的土地;穷人有恶劣田产无法出售,已经免不了要靠人来养地。若再按奸民的计谋起派差役,真是要让土地反过来吞食人了。小民有什么罪过呢?古代劝农,甚至以努力耕田作为开科取士的条件,确实是抑制人们追逐末业的意思。如今编审三年必有一次变动,本来就是为贫困衰败的人设置的。如果反而只苦害农民,把一切都依法加派,那恐怕只会使富商大户更加得利;既然如此,户籍也不必审查了。那些琐屑的奸民,起初只庆幸自己肥沃的土地少,侥幸免去一时的力役,哪里知道燕雀停在屋檐下,根本没有想到房屋即将焚毁,反而给子孙留下无穷祸害呢?实在令人长叹。我们县福分浅薄,失去了慈母般的您,幸而有郑诚轩借重、确实知晓此事,这层关系十分重要。只愿您慈爱的遗爱永无止境,若能在方便时替我们传达、称颂此事,您的恩惠就会更加广泛了。全县感激不尽。您另外的嘱托已经领会,容我另行急速复信。匆忙写此问候,想说的话没有说完。杨本翁公祖:敝邑李令尹治理本县已经将近两年了,性情和易、明察敏捷,清廉平正、公道谨慎,各项德政都很突出:无论催征赋税、抚育百姓、节省财费、审定编审、丈量土地、培养士人、爱护百姓,直到刑罚清明、诉讼简少,都确实有循良官吏的实际政绩,应当没有一样能逃过您的洞察。如今他调任济阳,无不是老公祖栽培扶植的恩德。只是敝邑小民听说此事,如同失去了慈母,无不想设法挽留他。如今听说全县将有借寇留任的请求,我不肖,遗憾不能跟随乡人的后面,只能叩拜台阶,恭敬写信,陈述我的微薄心意。伏望您曲加鉴察。如果能满足百姓的愿望,就是承受皇帝的恩德;冒犯您的威严,我实在惶恐不安。谷岳翁司马:我在本月已经补授工部都水官。命薄才疏,十天之内就遇到重大的远方差遣,辞谢不可,承担又困难,莫非都是命运如此。听说近来清平公道渐渐显著,大概是至诚积累已久而取得信任,虚伪一旦失败便暴露出来,道理本来如此,没有什么奇怪的。按照正直的道路行事,百姓还说这是极愚笨的做法;但神明却在上面看得清楚,使是非最终混淆、善恶无法辨别的事情,大概一定不会发生。君子有三种快乐,首先就是内心自得;想来您在举止俯仰之间,一定更加怡然顺适了。我冒昧恭敬地陈述一点心中所见,为您祝寿,也向您道贺。近来各省丈量田地,刻薄的官员争相增加额数,用来炫耀办事有能力,实在违背朝廷原来的旨意。提出这个开端的人,是说这样做有利于百姓吗?百姓并不认为方便;是说这样做是为了国家吗?又没有审察这些浮报的虚数,最终能不能据此增加赋税。像敝邑的李公,才真可以说是有定见。请允许我借此机会代敝邑致谢,不知这样说是否合适?曹傅川中丞:先君一生蒙受您的知遇和爱护特别深厚,他三十多年前的品行事迹已经显著于世,其中一定有许多是我这个晚辈不能完全了解的。海内只有您早已知晓这些,因此冒昧敬请您为他撰写墓表。我想您或许不会一概拒绝。听说近日您静养、顺应天和,不知闲暇时是否已经命侍史起草了?谨再次抄录志文,并附上您新任副郎的任命一事,先向您致贺。听说您对此很重视,万望留意。先公文集的序,虽然有敝邑父母郑公所作的文章,但大家都说应当专门请求您来撰写,和我这点私心十分相合。不过我不敢贸然行事,敢附带询问您的意见吗?一切听凭您的吩咐;如果承蒙您批准,容我另行专诚请求。我临封信时思念仰慕之情实在难以尽述。林震西旧寅丈:春天中旬再次恭敬写信问候,没想到您的随从早已荣耀出发。遥想您高尚的情谊,实在使我思念劳心。听说您抚育百姓、苦心经营,等待命令而侍奉百姓,知道百姓从您门下得到的福泽更加深厚了。任职满一周年便可成就教化,升迁也已经临近。在公务间隙优游于古今,在匡庐、彭蠡之间辨认禹、汉时代的旧刻,凭吊陶、灌诸位友人的诗咏,投进囊中,想来您的收藏已经日渐丰富了。我才本来平庸低下,加上历练事务很少,却忝列屯曹,正值山陵事务繁多,忙忙碌碌、纷扰不堪,实在不知道最后会成为什么样子。像您老人家这样爱护我,将要怎样推心教导我呢?恰好承蒙紫溪丈托人带话,仿佛亲承您的面容,匆忙写此问候,并致谢意,不能尽述。刘水山世丈:
一别光仪,忽忽十易寒暑矣。庆吊中,凢几何?第多在都市,尚未能专候起居,道私臆。矧丈之逍遥泉石,付尘嚣于不知者,闻见踈而遣询难,盖有可推也。然弟自甲戌后,凢三具启门下,曽未奉有裁答,心窃惑之。及今拜手敎,乃知前牍半属沈阁。人生聚会之难,自古言之,而一尺素相来徃亦如此其艰哉。丈数学甚精,而诗好古体,近日所诣量,尤非肤浅所能窥测。闻修邑乘制作,当于是焉见之乎?其它象罔独得旨趣,譬之黄锺渊黙何日得抠趋左右,倾心叩闻,以藉启我愚蒙也。弟壬申儿甫学述文,丁丑儿始授句读,资皆中人,然同茹失恃之苦,余尤无足为知已道者。谂长公器学既大成,诸孙且彬彬矣,日夕课读相助,启天伦乐事,不其鞠然可想象哉。先公捐养,暨舎弟仗庇登科,逺承念存,曷胜感戢。风便敢肃此驰谢,外具副言薄敬,见鄙忱云冗剧不备。
沈巽吾寅丈
顷闻二府工匠稍稍得石前去者,今自归来,颇慰迂想。据周主簿称,真定已有石一百四十余块,才发三十九块,在保定可推,无乃未足以养众匠乎?逺方人有特苦处,不比李宗禹辈幸,更加意抚摩之。倘车有分别,不蚤与装运,或徃返稽迟,违原票限,不可不严加查核也。又新运石至,寿工多无票,兼无人到者,闻两廵视甚不以为然,似须另宻约束各车,至山即日发行,一转定以七日为期,报回定照到票核实之,仍即着落委官分布车辆,逐晩照见工报夫匠例,务要眀报车辆起运回转数目,使各塘石匠勿有不均之叹,车辆无有等候之苦,以示招来意,幸甚。委官勘合即有处矣。钱粮分派批縁,候内监久开不出,是以迟迟然,三日内外亦当即到,到可约。此工内提督知之,钱粮分二批截出,内外总提督意也。铺户铺垫听彼裁处,吾辈阳托不知而阴有所恃可也,总欲禁之非是,昨已宻语任养老矣。席片据铺户报,已到工三千领,皆绵苇者,弟犹责其舍贱而用贵。二次荆把筩亦云在此,俱已办完,而台札似皆未见者,可即比其见在次身,仍提正身究治之也。外公移一函,前手本希并裁复,拱候不次。工上月纸俱送上矣,附闻。
郭小川春元
人来访,丈动定,知渐胜徃昔,颇慰然。犹以不蚤闻勿药为恨也。药饵聊能逐邪助正,至真气之充,痰邪自屏,须用一恬澹工夫,培真元,抑嗔心,始可得之。老氏书曽细读否?渠皆退步学问,实为众生进修根基。幸丈不以为异,谈恒置一部于座右,时揭之,消永日也。如何佳酝,逺承把盏,歉不获话对,转令怅然。风便率此道谢不尽。
三山寅丈
弟自石窝归,辄辱枉重及,抠衣走候,而台驾已发,怅然久之。王安行便敢付公文四缄,希赐验入。大工料物颇多,乃工非一二年可完,业白堂翁将截半各批派钱粮矣。贵工已送铺户王福延、张泽幸,将目下紧须物料各若干,即明开来以凭派发。又见工零星用物,皆当三丈径票催铺户办之,此旧规也。弟非敢为避事人,亦非敢作揽事者,百里虽近,音常隔絶,惟心照之。苟利于工,弟无不忻承命也。诸惟高明直敎。又见工、石窝二处应发银两,在库向各径关白一堂翁。杨老先生面称甚善,昨疏稿竟为何堂翁纽作一股?杨堂翁亦谓莫可奈何。果如此胶固,见工发银亦须谘白王堂翁,义果何居?三山发银除白王堂翁,又当关白何堂翁?何异逺赴廵视两衙门挂号乎?恐亦非所以处王堂翁也。惟三丈见何堂翁以不知就中的里调停之,至祷宻宻。
任养弘寅丈
伏承手谕,读未竟,令人愤懑陡作。嗟嗟,此岂独刁顽小民之过?天下事惟惧有中制。若而所为,徒使豪杰扼腕耳。不其坐悞公事哉?幸丈旷然逺览,备以就中事机及二三刁泼足坏事状态,极言驰白。今喜事者再约沈丈徃一面讲,弟当从旁佐之,务使权有所归,刁风以息。别谕一一领矣。白虎涧恶少最悔,不即置之法。今此扰扰,未必无所效尤,行将严捕之矣。真保等府车六十辆,陆续俱到。堂翁更虑石块不给,恐人得以借口,谓衙门取车之多,谆谆申欲蚤有区处。吾丈想亦知此意,兹顺德府解到车十辆,颇恐辄拨马鞍山何也?御奸氓须有妙术,幸兄丈即有以待之。铁已发矣。涿州不见解官至京领银何也?房山银得无将尽乎?外府车户多有来告领脚价及预支者,业差人送白沈丈处,幸一一查眀,速赐裁发不备。
禇爱老司空
译自从分别、不见您的仪容,忽然已经过了十个寒暑。在庆贺和吊丧之间,凡有多少往来呢?只是大多在都市中,尚且不能专门问候您的起居、倾诉我的心意。何况您逍遥于泉石之间,把尘世喧嚣置之不顾,听闻疏远而遣人询问也困难,这些大概都是可以推知的。然而弟弟自甲戌以后,共三次给您写信,竟然从未收到您的裁答,心中私下感到疑惑。直到如今拜读您的手教,才知道前面的书信有一半沉在阁中未曾送达。人生聚会困难,自古以来都这样说;但一封书信的往来也竟然如此艰难吗?您精于数学,诗歌又喜爱古体,近来的造诣,尤其不是浅薄之人所能窥测的。听说您正在编修邑志,这些学问大概可以在那里看到了吧?其他像象罔独得旨趣之类的深意,譬如黄钟深沉寂默,什么时候才能趋近您身边,倾心请教,借此开启我的愚蒙呢?弟弟的壬申年儿子刚开始学习写文章,丁丑年儿子才开始学习句读,资质都属中等;但他们同样承受丧失母亲的苦痛,除此之外,我更没有什么可向知己诉说的了。听说长公子的器量和学业已经大成,诸孙也都文质彬彬;早晚教他们读书,彼此辅助,开启天伦乐事,这情景不是可以想见吗?先公去世,舍弟又借您的庇护考中,远远承蒙您挂念,这种感激哪里能承受得起。借着顺风恭敬写信致谢,另附一封副函和薄礼,以表鄙意;事务繁剧,不能详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 沈巽吾寅丈:刚听说二府的工匠陆续把石料运走了一些,如今又自行回来,很是慰藉我这远方的挂念。据周主簿说,真定已有一百四十多块石料,只发运了三十九块;在保定可以推知,难道还不足以供养众工匠吗?远方来的人各有特别艰苦之处,不像李宗禹等人那样幸运,请更加用心安抚他们。如果车辆有分别而不早日装运,或者往返迟延、超过原票规定的期限,就不能不严格查核。又有新运到的石料,许多寿工没有票,也没有人到达;听说两位巡视很不以为然,似乎应当另外秘密约束各车,车到山场当天就发出,以一次往返七日为期限,报回后按定额和到票核实;仍应责成委官分派车辆,每晚按照现行报工报夫匠的规例报告,务必明确报告车辆起运、回转的数目,使各塘的石匠不要有分配不均的叹息,车辆也不要有等待的苦处,以此表示招徕他们的诚意,这就幸甚了。委官勘合的事情已经有安排了。钱粮分派的批文,因为内监很久开不出来,所以拖延至今;三天左右也应当送到,到了就可以约定办理。这项工程内提督已经知道了,钱粮分成两批截留拨出,这是内外总提督的意思。铺户的垫付款听凭他们裁处,我们这些人表面上托言不知道,暗中有所凭恃也可以;总想把它一概禁止是不对的,昨天已经秘密告诉任养老了。据铺户报告,席片已经运到工地三千领,都是绵苇制的;弟弟还责怪他们舍弃便宜的而使用昂贵的。第二批荆把筩也说已经运到这里,都已办完,但台札似乎都没有看到;可以立即拿现存的次等物品来比照,同时仍提取正品追究办理。另有公文一函,前面的手本也请一并裁复,恭候您的答复。工地上个月的纸张都已经送上,附此告知。郭小川春元:有人来访,听说您的病情起居已经比过去渐渐好转,很是欣慰。只是仍遗憾没有早些听到您已经不用药的消息。药物只能勉强驱逐邪气、帮助正气;等到真气充足,痰邪自然退去,还须采用恬淡宁静的功夫,培补真元,抑制嗔怒之心,才可以达到。老氏的书您曾经仔细读过吗?其中都是退让自守的学问,实在是众生进修的根基。希望您不要认为奇异,可以常把一部放在座右,时常翻阅,用来消磨漫长的时日。怎样的佳酿,远远承蒙您举杯相待;遗憾不能面对面交谈,反而更加惆怅。借着顺风匆忙写此致谢,不能尽述。三山寅丈:弟弟从石窝回来,立即承蒙您屈驾厚意相访,正提衣赶去拜候,而您的车驾已经出发了,惆怅了很久。借王安行的方便,谨附上公文四封,希望赐予查验收取。大工程所需材料很多,不是一两年能够完工的;业白堂翁已经要把各批钱粮截留一半来派发了。贵处工地已经把眼下紧急需要的各种物料数量送给铺户王福延、张泽幸,请立即详细开列,以凭此派发。又见工地零星使用的物件,都应当按三丈径票催促铺户办理,这是旧规。弟弟不敢做逃避事务的人,也不敢做包揽事务的人;相距虽只有百里,音信却常常隔绝,希望您能体察我的心意。如果对工程有利,弟弟没有不欣然听命的。诸事还请高明指教。又,见工、石窝两处应发的银两,在库中向来都要分别关白一堂翁。杨老先生当面说这很好,昨天疏稿为什么竟被何堂翁捏合成一股?杨堂翁也说无可奈何。如果果真这样胶着,见工发银也必须请示王堂翁,那道理究竟在哪里?三山发银除了禀告王堂翁,又要关白何堂翁吗?这和远赴巡视的两个衙门挂号有什么不同?恐怕也不是对待王堂翁的办法。只希望三丈见到何堂翁,以不知其中内情为由从中调停,私下恳祷不已。任养弘寅丈:拜承您的手谕,信还没有读完,就令人陡然生出愤懑。唉,这难道只是刁顽小民的过错吗?天下的事情,最怕有中间阻制。这样做,只会使豪杰扼腕叹息,难道不是坐失公事吗?幸而您胸襟开阔、看得长远,把其中的事机以及那几个刁泼之徒足以坏事的情状,都详细说明,极力写信告诉我。如今很高兴好事者再次约沈丈当面商议,弟弟也将从旁协助,务必使权力有所归属,让刁恶之风平息。您另外的嘱托我都领会了。白虎涧的恶少最令人后悔没有立即依法处置。如今这些纷扰,未必不是有人仿效他们,准备将其严加逮捕。真定、保定等府的车辆六十辆,陆续都到了。堂翁又担心石块供应不足,怕有人借口说衙门取用车辆太多,反复叮嘱要早作安排。想来您也知道这个意思;如今顺德府解到十辆车,为什么又担心立即拨给马鞍山呢?对付奸民必须有妙法,希望兄丈已经有所准备。铁已经发出了。涿州为什么不见解官到京领银?房山的银子莫非快用尽了吗?外府有许多车户来告发,要求领取脚价并预支费用,已经派人送到沈丈那里,希望逐一查明,迅速裁决发放,不能尽述。褚爱老司空:
伏承台谕,备询鼎建新宅之式,不敢不据所知以对。大都此术,门户虽多,实不能有出五行相生;议论虽繁,实不能有外吉星为主。贵宅果座北向南,此正坎宅,法应四层开巽门,合生气卦,非可以巽宅修盖也。第五层只可向外稍高,无妨。其两厢似不须用,改移于四层楼之两头,以壮贪狼生气之势。二角门亦不须用,只宜墙上委曲开一便门,通此天井中作储蓄库、厕所可也。其余图俱是,但三层不可用楼房,脊视二层厅高至足矣。二层属武曲金,主功名,只可譲四层主楼,岂可逊三层文曲之水?宅两傍夹道,只可使一邉直通北楼之侧,一边须用截断,周围穿通路衢行走。此在王公家则可,人家亦当忌之也。后便门是当壬癸方开,东北隅有隙地,不妨营造小房屋。若起高大房,则未可。旧呈览《宅经》,乃拣选紧要一家之言。新刻书一册,虽杂不便漫阅。《坎宅图》下所注云云,俱非诳语,敬附使行照察,不备。
郑诚轩父母
张吏来辱手敎,即询铨司,谓考满文册先投无不可者,但须俟两院疏至,乃类题耳。以故令少待之,大都稍迟旬日,维其时矣,固不泥疏至与否也。谨先此驰复左右。仆本樗散无用之材,不耐吏事鞅掌,迩来殊切白云之思,荒径之虑也。偶役山林,陟彼高巅,极目南盼望中恍惚棨节徘徊,上下烟霞之表,怅然驻念久之。门下亦时有此怀否耶?此中新议日见纷轕,大老不能安志,荐绅私标党援,有识者忧之。亟欲同二三知已忘形狂呼,摅我心中所欲倾吐,而指不可多屈。公交车何日北辕,幸惟载膏用迓宠命,新开事例,二册侑缄余悰,种种不尽者,毛先生悉之。
徐匡岳寅丈
方幸参晤,遽尔奉别,此衷曷胜依依!恭喜视事,有时仙境渐陟,簿书清暇,优游今古,雅况盖有可想见者矣。回首弟辈,不有尘凢之隔乎?厂户具告偏累状,欲堂翁行抚按,令该州有处。弟谓此事似小,该州夙亦非有倨傲称者,率尔此行,不无激成之变。以故两具文移,惟丈更裁酌发之。期真有便于铺商,而不失我部体足矣。匆匆谨此复,候不次。
李近翁老公祖
恭惟旌节至止,厯上通省士民欣仰,福曜手额相庆。乃某夙辱知爱者,竟无縁同二三老稚伏迓道周,方用为歉。使来辄承尊注存下问,真感悒交并矣。于便使敢肃此称谢,并候敝省僻在海隅,荐绅耻于嘱托,用强百姓似亦无豪猾大恶,区区贫弱所恃静抚摩之耳。兹徼老公祖生成之德,临之在上,席庇叨福,宁有纪极哉!外谂近岁惟丈地一事,苦人迄今闻者惊怖。盖以贫民惧造单虚报之扰,士大夫室不啻同之,乃引避而无所控诉。即如省会郊圻,以不毛山场起科,种种虚増畆数,贻累无已,逺可推矣。顷江公祖疏请云云,诚是。然而就中宰持长计,俾有司承宣德旨,各行所无事,使民不扰费。如语所谓不动声色,置人于袵席之安,普世世永赖之利,非于台下企二天之望而焉适也。僻省除此并抑送访窝访一节,或亦更无事矣。喋喋陈复,恃尊夙爱,敢参私臆,赫然鉴之。临缄依依岱云,不胜瞻遡之至。
徐匡岳寅丈
前承手敎,于地方贫商可谓加意惓惓。弟切同舟之义,既乞停免,未能即欲得从减之命,以安众心。顾机会辄未之逢,而又适丁堂翁被谮,注籍且无人具疏,其奈之何?再奉议欵,诚凿凿语,然须议之抚按者,恐无救燃眉。真保等府即肯分办本色上纳乎?斤秤之定,深中惜薪司弊窦。如果肯复旧额篓十七斤,是今之加増,徒博一虚名也。即题奉俞旨,不审真有益于事否耳?甚矣,其难言之也。此外,又更当何以教之?考满常事,何厪念存?勉拜易缣,折仪敬附璧上,惟心照焉。匆匆称谢不尽。
王儆吾掌科
惜薪司商困苦极矣。内珰以存留者拖欠追并不前,新编者各思规避。无已,至有剪髪易名,不知所以收拾。则请増木炭,固以宫闱日加数多,莫可奈何。不知其说,敢一言及减官恤商节费议折,以清其原否也?十年加増,今几何时,又不敷用?岂以原额数之少乎?其中弊窦创孔多矣。兹仆适自山回,尚未见堂翁,未审抄出作如何处?前白老掌科,闻仆谈及曽有前席意。倘趂此时贵衙门将其事一直剖尽,极陈商苦,请上清其源流,以贻永利。如减官议折云云,岂但大造各商钱粮不匮,即敝衙门亦受赐厚矣。新旧额数记忆未清,不敢冒对。明入署中,当备查奉览,且躬走请教也不尽。
徐匡岳寅丈
译承蒙您的谕示,详细询问营建新宅的格局,我不敢不据所知回答。大体说来,这门术数门户虽然很多,实际上不能超出五行相生;议论虽然繁多,实际上不能脱离以吉星为主。贵宅果真坐北朝南,这正是坎宅,按法应当在第四层开巽门,合乎生气卦,不能按照巽宅来修建。第五层只可向外稍微增高,不妨碍。两厢房似乎不必设置,可改移到四层楼两端,以增强贪狼生气的形势。两个角门也不必设置,只宜在墙上曲折地开一个便门,通向这个天井,把那里作为储藏库和厕所即可。其余图样都可以,只是第三层不能修楼房,屋脊高度达到二层厅堂那么高就足够了。二层属武曲金,主功名,只能让位给四层的主楼,怎么可以逊于三层文曲之水呢?住宅两旁的夹道,只可使一边直通北楼旁边,另一边必须截断,四周则开通作为道路行走。这种格局王公之家可以采用,普通人家也应当忌讳。后面的便门应当在壬癸方位开设;东北角有空地,不妨营造小房屋。如果建成高大的房屋,就不可以了。旧日呈览的《宅经》,只是选取其中紧要的一家说法。新刻的书有一册,内容虽然杂,不便随意翻阅。《坎宅图》下面所注的那些话,都不是骗人的,谨随使者附上,请您查阅。不尽。郑诚轩父母:张吏来访并承蒙您的手教,我随即询问铨司;对方说,考满文册先行投递并没有不可,只须等两院的疏到达,再汇类题奏罢了。因此请您稍等,大概迟十天左右,到那时就可以办理,并不是拘泥于疏文是否到达。我先写信急速回复您。仆本是无用的樗散之材,不能忍受吏事纷繁忙碌,近来十分思念白云,也忧虑荒芜的路径。偶然置身山林,登上那高峰,极目向南远望,恍惚看见您的旌节在视线中徘徊于烟霞之上,不禁惆怅地凝望了很久。不知您也时常有这样的情怀吗?这里新近的议论天天纠纷纷乱,大老们不能安定心志,缙绅私下标榜党援,有识之士为此忧虑。很想同二三位知己忘情狂呼,倾吐心中想说的话,只是能找到的人不多。公车何时向北而行?幸望您带着佳酿来迎接荣命。新开事例两册作为信中附赠,其他种种未尽之意,毛先生都知道。徐匡岳寅丈:刚庆幸得以参拜会面,突然又承受分别,这份依依之情哪里承受得住!恭喜您到任办事;有时渐渐登临仙境,公务文书清闲,优游于古今之间,这种高雅情怀大概都可以想见了。回头看看我们这些人,难道不是已经隔着尘凡了吗?厂户呈报偏受牵累的情状,希望堂翁行文抚按,令该州处理。我认为这件事似乎不大,该州过去也从未有傲慢的名声,贸然这样做,恐怕会激成变化。因此两次具文移交,请您再行裁酌后发出。只求确实有利于铺商,又不失我们本部的体面罢了。匆忙谨此复信,候您有暇再答。李近翁老公祖:恭敬地想,您的旌节到达之后,历来全省的士人百姓都欣喜仰望,纷纷以福星照临相互庆贺。只是我早已蒙受您的知遇和爱护,竟无缘同二三位老少乡人伏在道路四周迎接,正为此感到歉疚。使者到来,随即承蒙您挂念并垂询,感激和惆怅交集。借使者方便,谨写信致谢并问候。敝省地处海隅,缙绅以请托为可耻;勉强百姓也似乎没有豪强奸猾的大恶之人,只能依靠您细心安抚。如今承蒙老公祖养育生成之德,您居上而临下,我们承受庇护、得到福泽,哪里有尽头呢?另外听说近年来只有丈量土地一事,使百姓至今听来仍然惊恐。因为贫民害怕造册虚报带来的骚扰,士大夫之家也无不如此,于是只得引嫌躲避,却无处控诉。就如省会郊外,以不毛的山场起科,种种虚增田亩,带来的牵累没有止境,这种事情远处也可以推知。近来江公祖上疏请求如此如此,确实有道理。然而其中主持大局的人若能筹划长远,使有关部门承宣德意,各自办理而不生事,使百姓不受扰害、不费钱财,就如古语所说的不动声色而使人安居于席上,普天下世世代代永远依赖这种利益,这除了寄望于您如二天般的恩泽,还能归向谁呢?偏远省份如果除了这件事,还能压下访察窝访的一项,或许就再没有别的事情了。喋喋不休地陈述回复,是倚仗您一向的爱护,冒昧参入我的私见,请您明察。临封信时依依不舍,遥望岱云,思念仰慕之情实在难以尽述。徐匡岳寅丈:前些日子承蒙您的手教,对于地方上贫困商户的处境,您可以说是十分用心、殷切关怀。弟弟深知同舟共济之义,既然请求停办、免除,当然希望立即得到减免的命令,以安定众人的心。只是一直没有遇到机会,又恰逢堂翁被人诬陷,名籍已经登记,却没有人具疏申辩,这可怎么办呢?再次奉上议款,确实都是实实在在的话;但若要同抚按商议,恐怕来不及救燃眉之急。真定、保定等府是否肯分头办理本色上纳?斤秤的规定,正击中了惜薪司的弊端。如果肯恢复旧额,每篓十七斤,那么现在的增加就只是徒然博取一个虚名罢了。即使题奏奉到允旨,也不知道是否真能有益于事情。实在太难说了。此外,还应当怎样教导办理呢?考满本是常事,何必劳您挂念?勉强拜谢并附上折仪薄礼,谨呈在信内,希望您心照。匆忙致谢,不能尽述。王儆吾掌科:惜薪司的商户困苦到了极点。宦官因存留货物的拖欠追缴合并而无法推进,新编入的商户各自想办法规避。没有办法,甚至有人剪掉头发、改换姓名,不知道该如何收拾局面。于是请求增加木炭,固然是因为宫闱每日所需数量越来越多,实在无可奈何。只是我不知道他们的说法,敢不敢顺便提到减免官定数额、体恤商户、节省费用的议折,以便从根本上清理呢?十年来不断增加,现在才过了多久,又说不够使用,难道是因为原来的额数太少吗?其中的弊端和漏洞已经新创出很多了。此次我正好从山里回来,还没有见到堂翁,不知抄出的文书准备怎样处理?此前我告诉老掌科,听说我谈到此事时,他曾有召见垂询的意思。如果趁此机会,贵衙门把事情彻底剖析清楚,极力陈述商户的困苦,请求上面清理源流,以留下长久的利益。若能实行减免官定数额的议折,这岂只是使各商户的钱粮不至匮乏,就是敝衙门也会受到厚重的恩惠。新旧额数记得不清,不敢冒昧回答。明天进署后,当查明准备给您看,也亲自前去请教。不能尽述。徐匡岳寅丈:
辱承大惠,出自知已谊可无辞。第以贺为言,则孱劣实未敢当耳。翁丈岂讶其不恭乎?再此控谢。加炭事,知尊徃来于心劳矣。弟以内商逃逸,钱粮拖欠,展转逺迩,奚啻同忧?然各厂柴炭虽不能减数,而一切积年冗费似已得省少半。特不审能持之久否?贵厂商原隶红萝厂者,何招之比例告裁,而寂无一应乎?此时此机不可失,幸令便捷者十数人来,速将各项苦费具词陆公,弟当勉为之所也。杨堂翁拟于廿四日开籍进部门下,似亦当有启候询,且慰且请出视事,此亦一体谊也。芜稿再具,冀上少从。然辞虽摭拾台教,恐实未足以启宸聪俯听耳。不日即封进矣。大石窝祭告约于腊之六七日,今午礼部始题遣官,本尚未奉旨。弟从行者则三堂翁两中贵也,躬晤有期,欲言不尽。
惜薪陆监
内外柴炭铺户前蒙调停,已感德意。但积习之弊,诚难顿厘。兹不但渠辈苦有难言,衙门欲清楚前件,真有莫可措手者。诸不完预支铺户,已参送法司拟问,永逺戍,可谓尽法矣。而一二日内,易州铺户早间纔控吁出衙门之恩,午间又哀告入折价之议。如终不可讲,旧年逋负益积,将来事情可虞,则岂但部中之不利哉?使事至此极,即将铺户尽行重罪,其何补于吾内外衙门?惟公清德,又值此清明之会,万惟留神,谕令各厂贵属:宁使商人得通融济事,勿使将钱粮弃损,官民两病,幸甚幸甚。盖此非不佞臆度之言,即如易州该拨炭已候月余,不能上纳矣。原派斤数既将加倍,而又条条须长装大様,不许有一细小者,动辄倒篓,使上好者亦顿至碎弃。乃掌厂畏法,受制于众人,控诉无门,其何竣事迹?此他可类推矣。惟公留神,不但利益官民,实积阴德于冥冥中也。至祝至祷。
徐匡岳寅丈
旬日连接手教,恍见光仪。弟命义官具白其旨,即尽彼口中,且请翁丈有书于内铛。及详此中情节,申之堂翁,以见区区此一事,非直铺商之难,实吾辈亦莫可奈何也。王极事正门下所当为所者,而兵马敢凭借法司拏人,法司竟不顾器而投鼠,汪洋大度置之不较,已过厚矣,又何计之深逊之至?至如所云乎?大都此时时事,每多倒置牵拘,而鸾凤不若鹰鹯之捷,便在在有之,亦何足引以自艾?惟付之度云流水而已。如但有闻,不敢不为丈力辩也。迩以沿途棚工撘卸,为卿寺公掣肘之极,仆仆尘足,日夕兢念,今始得了事。此苦心,堂翁即知之,亦知之已耳。向谁言哉?向谁言哉?指日冬矣,焉得共丈二三知已围炉借酒,以倾我私。
又
各厂柴炭事,难以收拾。有如薄堤之障洪流,东补西救,势终溃决,殊可畏人。即如顷萧宦之举,虽为周秉内相所指示,抑可谓无忌惮甚矣。述白堂翁,堂翁颇直弟之拏人,谓丈义不可无一言以极发挥夙弊,为二三疲商诉痛苦,不然将来狼狈当至何极也?二拨炭署中,五月初四日投文,而彼帖然若此,盖一点灵觉亦知稽迟为非矣。二帖附览,陆珰帖来已旬日,在此事前,周内使帖则今辰始至,弟亦未敢逊言应之也。附白不一。
公亦山寅丈
一别数年,不瞻道范,兼之内外奔走,询候亦且踈阔,然曷敢间辍此仰止之私也?恭喜宠命,藉重同曹,方拟修问,未能而惠敎已至,复有念于先太保公,令人感戢,真交并矣。时当宁正,有寿宫之役,采石、徐州,何幸得翁丈综理其事也?此中凢有役于此,其应均摅南顾之忧乎?乃者不佞苐忆,前王云老曽开石花六十様,如大小竹叶、各色团花,欲其请上选用,仆力执未敢即据题请,诚恐钦定一様文理,则势难于那动,以此不可缓之物料,万一一种遽难如数为之,奈何?盖此中取大竹叶及黄色者,然永陵宝城垜石各色花様俱有,大抵只明楼一周花色一律俱佳,余亦上一二块为好竹叶纹,余取其色之相似而已。此惟仰丈雅有石画,并有参酌明示也。鸿鱼匪踈,旦夕无吝,金玉不尽,至祷。
贾中葵巾丞
译承蒙您的厚重恩惠,这是出于知己的情谊,不能推辞。只是如果以祝贺为说辞,我实在孱弱无能,不敢当此厚意。翁丈难道会责怪我不恭敬吗?再次写信申谢。关于增加木炭一事,知道您为此奔走劳心。弟弟因为内商逃逸、钱粮拖欠,事情辗转涉及远近,岂只是共同忧虑而已。然而各厂柴炭的数目虽然不能减少,一切多年积累的冗费似乎已经节省了一半,只是不知道能否长久坚持。贵厂原来隶属红萝厂的商户,为什么招集他们时依照比例呈报裁减,却寂然没有一个响应?此时此机不能错过,希望让十几个办事快捷的人前来,赶快把各项苦费写成呈词交给陆公,弟弟当尽力替他们设法办理。杨堂翁拟在二十四日开籍进入部中拜见您,似乎也应当写信问候,既表示慰问又请他出来办事,这也是同僚之间的情谊。草稿再次具呈,希望您稍微采纳。只是文辞虽拾取了您的教诲,恐怕实际上还不足以使皇帝听见并俯察。不久就要封进去了。大石窝祭告约在腊月初六、初七日,今天中午礼部才题请遣官,尚未奉到圣旨。弟弟同行的是三位堂翁和两位中贵,亲自会面已有日期,想说的话不能尽述。惜薪陆监:内外柴炭铺户此前承蒙您从中调停,已经感受到您的恩意。但积久形成的弊病,确实很难一下子整顿。如今不只是他们有苦难言,衙门想把前面的事情清理清楚,也实在无从下手。那些没有偿还预支款的铺户,已经参送法司拟罪审问,发往远方充军,可以说是用尽了法律。可是这几天之内,易州铺户早晨才在衙门外控诉,请求施恩;中午又哀告,请求讨论折价之策。如果最终还是不能商议解决,旧年的拖欠会越积越多,将来的事情就很可忧虑;这难道只是对部中不利吗?事情如果到了这个地步,即使把铺户全部重罪处置,对我们内外衙门又有什么补益呢?唯愿您有公正清明的德行,又正值这个清明的时机,千万留意,谕令各厂的贵属:宁可让商人得到通融以便办事,也不要使钱粮弃置损失,造成官民两方面都受损,这就幸甚、幸甚。因为这不是我的主观臆测;比如易州应当拨交的炭,已经等了一个多月,仍不能上缴。原来派定的斤数将要加倍,又条条要求长而整齐的大样,不许有一块细小的,动辄倒掉一篓,使上好的炭也顿时碎裂废弃。于是掌厂者害怕犯法,受制于众人,控诉也无门,这样如何能够办完事情?其他事情也可以类推。希望您留意,这不但有利于官民,实际上也是在冥冥之中积累阴德。至为祝愿,至为祈祷。徐匡岳寅丈:十天之内接连收到您的手教,仿佛亲见您的仪容。弟弟命义官把其中的意思说明,已经把您口中所说的全部转达,并且请翁丈给内铛写信。等详细了解其中的情节后,又向堂翁说明,以表明这件事并不只是铺商的困难,实际上我们这些人也无可奈何。王极的事情正是您应当设法处理的;兵马司竟敢借法司之名抓人,法司竟不顾忌投鼠忌器,汪洋大度地置之不问,已经太过宽厚了,哪里还会有更深的谋算、更大的退让呢?至于您所说的,大体如今的时事常常颠倒牵制,而鸾凤不如鹰鹯敏捷,便利之事到处都有,也不值得拿来责备自己。只把它交给流水浮云罢了。如果另有听闻,我不敢不替您极力辩说。近来沿途棚工拆卸之事,受到卿寺公牵制得厉害,我奔波尘途,日夜忧惧,直到如今才得以办完。这番苦心,堂翁已经知道,您也知道了,又能向谁说呢?又能向谁说呢?转眼冬天将到,哪里能够同您和二三位知己围炉借酒,倾吐我的心事。又:各厂柴炭的事情很难收拾,就像薄堤阻挡洪流,东边补了西边救,势必最终溃决,实在令人害怕。比如前些时候萧宦的举动,虽是周秉内相指示的,也可以说是太没有顾忌了。把这些话告诉堂翁后,堂翁很赞成弟弟拘拿人的做法,说您按情义不能不说一句话,极力揭发积久的弊病,为二三个疲困商户申诉痛苦;不这样做,将来的狼狈会达到什么地步呢?第二批炭在署中于五月初四日投递了文书,而对方却安然不动到这种地步,大概连一点灵性也知道拖延不对了。两份帖子附上请您阅览。陆珰的帖子送来已经十天,周内使的帖子则今天早晨才到,弟弟也不敢用退让的话回复他。附此说明,不能尽述。公亦山寅丈:分别数年,不能瞻仰您的风范,加上内外奔走,问候也疏远了,但哪里敢中断仰慕您的私心呢?恭喜您承受荣命,借重与同僚共事;正准备写信问候,未及动笔,您的惠教已经到了,又想到先太保公,使人感激不已,真是两重感情交集。如今正值皇帝亲政,有寿宫的工程;采石、徐州两地,能够由翁丈总理此事,实在是多么幸运!这里凡是有劳役于此的,大概都能共同解除南顾之忧吧?前些时候弟弟听说,前王云老曾经开采石花六十种,有大有小,如竹叶、各色团花,希望请示上面选用;我竭力坚持,不敢立即据此题请,实在担心钦定一种纹理后,势必难以更换。对于这种不能拖延的物料,万一某一种突然难以按数制成,那该怎么办?大体这里要取大竹叶纹和黄色的;但永陵宝城垛石的各种花纹都有,大概只有明楼周围的花色整齐而且都好,其余也只需取一二块作为好的竹叶纹,其他取颜色相近的即可。这件事只仰仗您高雅而精于石画,还请您加以斟酌后明白指示。鸿雁传书并不疏远,早晚请不要吝惜赐教;金玉般的意见不能尽述,至为祈盼。贾中葵巾丞:
台谕车辆事,深仰台下为地方至意,敝衙门亦何敢不以百姓为念?弟此等大工业,奉明旨遵旧例行,则诸凡不得不查照成宪。保定申文,极称难办,亦无非惓惓为民。乂欲行真定、河间协济,是惟在台下酌处耳。至谓每四辆车一运,除部给银十六两,仍议私帮银三十六两;又谓州县每月给银十八两,则从来所未有。事访之敝衙门,见在山场车户及顺天昨年为慈宁宫运石车户,可知彼该府云云,亦得之州县,州县得之积猾旧车夫、揽头等役云耳。脱如其言,敝衙门及顺天车户,岂皆赔本赴工而安心只领脚价乎?必不然矣。盖双车亦欲用梯,正恐方箱单薄,无济实用,或至累民。四辆车京中见有亦未多,故衙门又自造数十副以备紧急之需。今拟四十副梯,专待贵镇各州县解到车辆凑用,此外更无他策。其双轮车如不能俱得车梯,姑以三分之一派寻常箱车,备日后取装木用。其二分尤希台下即准照原咨速行区处,报部取用,即逐辆各从寛给与造梯银,无不可也。前徐华老大京兆同王继老力讲,贵镇多运货商车,请顺天减数量加贵镇衙门执,未敢听。寻访两府皆有四轮梯车私雇于敝衙门见装石者,事遂中寝。不知台下亦曽闻之否也?万惟体察,不胜至感。
保定永平太守
手敎谆谆,仰尊爱养部民德意。苐此大役,有万不可以姑息了事者。使但可以缓可以已,敝衙门即不知为百姓谋,亦当为老丈计。即不沾沾求博不扰民之名,亦当知避哓哓苦离乡土之怨也。但近如慈宁宫已卜三月,择吉兴工,忽又谕定于二月二日。以故政府堂翁即促阎春、霍诸丈赴工收料,期四五月料石出细兴工。此岂衙门几车户能尽办哉?既有题奏,请派取顺保车辆,于势似必不可已矣。丈意欲令河间等府分办云云,是惟在贾抚台翁处主之耳。衙门原非为银两不足故为此征求,计使京中有车可觅,不须烦外,又何为舍近便而图之迂逺?至种种旧例官民各私帮贴之议,又诚非愚昧所闻知及见今所有事也。盖衙门车别无先给工食,只靠运价,别无草料盘纒。赴工即同外府车辐输运,此不须征之山场。见工即宻访贵治各州县车,见在京雇于人者可知也。且弟备访民间私雇两府四轮车一辆,每月不过银十二两,量贴草料。见今已有在工运石者,州县果以朝廷大工为重,处事如家,将有车人户明白晓谕,日给蒭秣盘纒,而又量有以处之,使旧役棍徒积猾揽头不得蒙上侵下。俟至山场勤谨转运,听本部一一蚤给与脚价,何异私雇于人?又何苦楚之有?此孰非仁慈德意哉?兹覆咨云云,诚不得已为之。说愚意除将四轮车即如咨议处先发,将百辆双轮车以二分之一分派极疲州县,听备寻常方厢车以俟后取装木。其二分或用见成,或新造车梯,合并为四轮车一车准作双轮二车数至工赴运,殊实得利。每辆即减骡马至十二头,但求臕壮可用,亦无不可也。又闻双轮车川口多薄小车轴颇单细,兹欲装石尤当晓谕车夫,使各自有斟酌用过收拾车辆之费,待取赴工应役日不妨逐一明开见教,即为一一处给官。价也,顷顺天屡谓贵治多商车,请减派数,因以昨年内工已用过彼一次,特为减几十辆。兹二府取数,正两相停。顺天业欲报部,又观望贵治若何,不觉喋喋至此。要之,慈宁宫工止当此工十分之一,顺天派车一百八十辆,实取用一百辆,则今日事,其贵治二府有可推矣。伏惟心照不恡区处,可胜惓惓至祷。
沈李两寅丈
车户、石匠工价,想已各放停妥。其应在京扣给者,须蚤裁示。先差人投知,会手本到司二日,乃可令各役趂三六九期赴库领银。任养老已领札付矣,望后即当至工,即迟亦必不踰中旬也。医士已趋命否?闻时颇有肿项病,然乎?弟有在永陵管工时,已试过方药,用无不效,请一试之,何如?四尺、五尺并海漫石,尚不见运到,而运戸在见工有等待石料不出之说,何也?乞即明以敎我。车辆近日核实的有若干?曽照前收拾编号,标其柱否?何堂翁命以后各车户有别差不赴山中者,须令领敝司照票为验,不然即督责之。一谕众役使有警省如何?
杨本庵抚台
表里为公,祖观风盛举,矧追念徃哲,彰君赐,为之后昆者,方藉光宠,感盛德之不暇,何敢云辞?第兴作必有所费,蕞尔邑里,不佞实不愿重有所劳,敢将寒家预办木石,敬括取之充用。乃县主郑父母公,笃世讲谊,又为非德旨而郄之。若此高谊懿举,倘别厪一一区处,致有累里人,是重不德之罪矣。惟尊鉴原鄙私,曲赐俞允所请,不惟殁存知感,即里闬旧门墙士,亦且仰诵至德无量矣。临楮刺刺,不庄不次,高念吾丈托致感意,附闻。
提督工程张监
译关于您谕示的车辆之事,深深敬仰您为地方着想的心意,敝衙门又哪里敢不把百姓放在心上?弟弟所办的是这类大工程,既然奉明旨遵照旧例办理,凡事就不得不查照成法。保定的申文极力说难办,也无非是切切为民着想。又想让真定、河间协助办理,只在于您斟酌处理罢了。至于所说每四辆车运一次,除部里发给十六两银子外,仍议定私下补助银三十六两;又说州县每月发给十八两银子,这些都是从来没有的事。我向敝衙门询问,现有山场车户以及顺天去年为慈宁宫运石的车户,都可以证明他们所说的情况;他们从该府听来,州县又是从多年狡猾的旧车夫、揽头等人那里听来的。假如真如他们所说,敝衙门和顺天的车户难道都是赔本赶赴工地,只安心领取脚价吗?必然不是这样。双轮车也想使用车梯,正是担心方箱单薄,不能实际使用,或者反而加重百姓负担。四辆车的车辆在京中也不多见,因此衙门又自行制造了几十副车梯,以备紧急需要。如今计划制造四十副梯子,专门等贵镇各州县解到车辆后配合使用,此外没有别的办法。双轮车如果不能全部配备车梯,姑且按三分之一的比例改派普通箱车,以备日后取装木料使用。其中另外两分,尤其希望您立即按照原来的咨文批准,迅速安排办理,报告部里取用;然后逐辆从宽发给制造车梯的银两,没有不可以的。此前徐华老大京兆曾同王继老极力商议,说贵镇有许多运货的商车,请求顺天减少数量,增加贵镇衙门的车辆执照,我不敢听从。后来访查两府,都有四轮车梯私下雇给敝衙门装石,事情于是中止。不知道您也曾听说过吗?万望体察,感激至深。保定、永平太守:承蒙您谆谆手教,使我仰知您尊重、爱护并养育部民的德意。只是这项大工程,有万万不能姑息敷衍了事的地方。假使只要能够缓办、停办,敝衙门即使不知替百姓谋划,也应当替老先生考虑;即使不必沾沾自喜地求取“不扰民”的名声,也应当知道避免百姓纷纷诉说离开乡土的怨苦。不过,近来慈宁宫已经定于三月动工,择定吉日兴建,却忽然又谕令定在二月二日。因此政府堂翁立即催促阎春、霍诸位先生赴工收料,计划四五月间料石出来后兴工。这岂是衙门几位车户能够全部办理的呢?既然已经题奏请求调取顺保车辆,按形势看来似乎必定不能停止了。老先生想让河间等府分别办理此事,这只在贾抚台老先生那里主持决定罢了。衙门原不是因为银两不足才这样征求,假如京中有车可以寻找,不必烦劳外地,又为什么舍弃近便而谋求迂远呢?至于种种按照旧例由官民各自私下帮贴的主张,也确实不是我这个愚昧之人所听闻和眼下所见的事情。因为衙门的车,除了先发给工食之外,并无别的,只依靠运价,也没有草料和盘缠。赴工就同外府车辆一样辐辏运输,这不必向山场征取。到了工地后,秘密访查贵治各州县的车辆,便可知道哪些现在正在京中受人雇用。而且弟曾详细访查民间私下雇用的两府四轮车,一辆每月不过十二两银子,另行酌量补贴草料。如今已经有在工地运输石料的车辆,州县如果果真把朝廷的大工程看得重要,处置事情如同自家事务,就应当把有车的人户明白晓谕,每天发给草料和盘缠,同时又酌情加以安置,使旧日服役的棍徒、积猾和揽头不能蒙蔽上级、侵害下民。等到山场后勤谨慎地转运,听由本部逐一早早发给脚价,这同私下雇用别人有什么不同?又有什么苦楚呢?这难道不是仁慈的德意吗?现今这样答复咨文,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依愚见,除将四轮车按照咨文所议先行发出外,再将一百辆双轮车按二分之一的比例分派给极其疲敝的州县,听任他们准备平常的方厢车,以等待日后取来装运木料。那二分之一的车辆,或使用现成的,或新造车梯;合并成一辆四轮车的,按两辆双轮车计算,送到工地运输,实际上很有好处。每辆车即使减少骡马到十二头,只要肥壮可用,也没有不可以的。又听说双轮车在川口一带多是薄小车辆,车轴颇为单细;如今要装运石料,更应晓谕车夫,让他们各自斟酌承担使用、过费和收拾车辆的费用,等到领取车辆赴工服役之日,不妨逐一明白开列告知,并由官府逐一办理发给。运价方面,近来顺天府屡次说贵治有很多商车,请求减少派车数,因此因为去年内工已经用过贵治车辆一次,特意为贵治减去几十辆。如今两府所取的数目,正好彼此抵消。顺天府已经想要向部里报告,又观望贵治将如何办理,我不知不觉絮叨到这里。总之,慈宁宫工程只相当于此次工程的十分之一,顺天府派车一百八十辆,实际取用一百辆,那么今日这件事,贵治两府就有可以推辞的理由了。恳请您体察,不吝惜地加以处置,真是我反复恳切祈求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两〕 沈、李两位寅丈 车户、石匠的工价,想来已经分别发放停妥了。那些应当在京城扣留发给的款项,必须早日裁示。先派人投递通知,等到手本送到司里两天后,才可以让各役在三、六、九日赴库领银。任养老已经领到札付了,希望随后就应当到工地,即使迟到也一定不会超过中旬。医士已经催促起程了吗?听说近来很有颈项肿大的病,是这样吗?弟在永陵管工时,曾经试验过一种方药,用来没有不见效的,请试一试,如何?四尺、五尺以及海漫石,至今还没有见到运到,而运户却说到了工地在等待石料,石料出不来,这是为什么?请立即明白告诉我。车辆近日核实确有多少?曾经按照先前的办法收拾、编号,并在车柱上作标记吗?何堂翁命令以后各车户若有另行差遣而不赴山中的,必须让他们领取敝司的照票作为凭验,否则就督促责罚他们。发布一道谕令给众役,使他们有所警醒,如何?杨本庵抚台 表里如一地为公事,祖先观察风俗,这是盛大的举动;何况追念往昔贤哲,彰显君王的恩赐,为后代子孙留下光荣,正要借此增添光宠,感念盛德还来不及,哪里敢说辞谢呢?只是兴建必然有所费用,微小的乡邑,我实在不愿意再加重劳扰,冒昧将寒家预先准备的木料、石料拿出来,恭敬地搜括来充用。可是县主郑父母公笃厚地讲究世代交谊,又因为这不是有德者的本意而拒绝了。如此高尚的情谊和美善的举动,如果另外劳烦您逐一处置,导致连累乡里人,那就更加重了我的不德之罪。惟愿您明察,原谅我的私心,曲意赐允我的请求;这样不但生者死者都知道感激,即使乡里的旧日门墙之士,也将仰望称颂您的至德无量。临写此信,絮叨不止,文辞不庄整,也不合次序;还请转达我对老先生托付致意和感激的意思,附此奉闻。提督工程张监
黒城砖窑户昨岁有敢于钻刺者,情真可恶,义当揭其名,亟有以抑之。青天白日之下,狐鼠何能害人,祗自取罪焉耳。今事已越数月矣,向来如小修整朝房及撘盖将台,一切零星支用,宁用白城砖而不及此者,无非欲避嫌以待事久论定也。兹屡准敝僚文移催发通州白城砖,已行河道衙门约其严催车户,水陆并运,量亦渐次有输到者。独念白城砖每个除烧价二分四厘外,运价河路先给二分,自湾至工所又该给三分四厘,比之黒城砖烧运总价悬絶,则日后如仍取杂用,愚以为似不无可惜也。适杨堂翁以明楼铺石砌砖有日,谆谆令仆知会门下准收黒城砖用,惟尊逺览裁察。敝堂属皆无他肠,亦非有人敢行请托,幸与在工诸丈断然行之。若以其中尺寸有不合式,他复别有可议,是惟在尊约巨川会廵视二公及敝僚友定折算数,使公私两不亏累可也。公务相■〈目舌〉知,必崇亮不备。
邢知吾太仆
不见光霁于今有年。惟丈才名擅世,忌畏易招。接引过勤,非类思附。春中果有一二啧啧,至令总宪冢公意适不符,见于面目,可为世情假公者叹。然天理在人心,是非有定论。其如本无可缁湼何?冏寺量移,当路深以为自有微意。其元旨固非弟椎鲁人即顿解。然捧读此祈假大疏暨见温旨,则岂直吾之心迹,朝廷公议皎然申白于天下。而融融奉双亲之暇,孰非性真乐事?养望増能,为异日蔚然虎变地哉!仆方幸丈陡得息肩,暂席此优游快愉。转念不佞覊此鸡肋,况所值事如蚉负山,不知终如何解脱也。局外静观,其将何以敎我?神与书驰,欲言不尽。
饶理亭寅丈
连日屡承手敎,具悉起居,并此中动定。浚石调采之议,杨堂翁暨东冈公无不可,何堂翁与刘巨川意则不可,必也已专力与共商确之矣。委官原无足计较,门役吓人,蝇头竞得区区,此等习气耳。被弟述风闻一语,手足顿然无措,但力求证于门下。弟谓非翁丈准给与花红,且称有才干,则当径取回耳。渠来当更帖耳听命矣。解到石内监意未满之,以后更须留神,再加拣选而后发。莫宪公虑之甚是也。徐石解到四块三,当上意尤喜纯然竹纹者,其谓大团花、小团花则各匀净成一体,非比此中石一块内大小相杂,颜色未一也。附言草草,不尽之悰,寻当嗣致。
公亦山寅丈
日前莫绍老使至,未奉清敎。读赍来公移,又见未有尊衔。窃谓翁丈应有他冗,或未及知有此使也。以故政府与内府揭帖,皆径补丈衔。不意圣明忽从内官监索弟原手本,区区代致私臆,亦藉爰尘御览。是以前启有祈吾丈公同署衔之请,以及委官当更用文职,寄备铺垫银两未动云云也。适拜惠教,未辱言及,岂前启亦尚尔沈阁乎?惟高明幸各览照及之,诸不及一。
莫绍庭丈
花斑石于二月二十八日已呈御览矣。数色俱在,取中尤加意竹叶纹者。第不欲其中犹有筋线耳。部中移内监手本,不谓亦即彻御前其中云云。则体台意为地方工匠地也,行当有公移备述之矣。此后发石,幸先尽竹叶纹团花者,只以无赤筋线间道为凖。相公似谓此石解到稍迟,弟曲以河冰水浅为解,且谓本地想有多开出者,但不知去取,未敢径发。盛使至,可即将见有者刻期先发行也。解官携铺垫等物,一无所用处,今即璧返绫套,亦即令匿之,恐内监以为例,日后照块索之也。匆匆即有山工行不尽之悰,容再悉之。
登州王太守
公贵治福山郭似翁年伯祖先太保公莫逆交也,道德文章,气节标特,即古人中亦自不多得者。晋公谢政,岿然一代硕人。卫武居乡,伟矣。三朝耆宿,此不但海岱章缝仰为斗山之尊,即中外缙绅知景忠孝之德。今年踰九旬,礼当存问,幸门下亷及月旦,特赐申言。倘圣明俯念旧耆,勑修养老之典,则山泽増光,敢忘吹嘘之恩。一念义衷,仰惟鉴亮。
梁云岳世丈
久失询候,怀仰殊切。慈闱奉娯,有时入朝,想已卜日,风便敢率肃此驰询。掌珠之喜,迩来通家弟兄,落落天涯。秉轴者虽未见异常,刮目然吾党亦实未有蔚然自树,为南北赤帜,以消前南使君之口者,则人又将焉尤也?古重世卿,今薄世胄,不但武勲将帅其家异视,岂终以吾曹亦扬别驾滕二尹之不逮耶?可叹可叹!吾丈昆玉夙负清名,即令兄久厌人世,乗化而去者,至今荐绅犹有遗想,或亦高刘二君自有以致之也。言之殊令人赧颜。乃二君则尚顽然不悟,发公子语,吾曹前径不知若何竟止矣?弟碌碌膺山陵之役,请身未遂,进退维谷。所幸老丈遄来,共修职业,弟亦将努力进修,以冀少免吾世讲家诸先世羞,幸甚!匆率具言不尽。
王霁宇太守
译黑城砖窑户去年有敢于钻营刺探的人,情状实在可恶,按理应当揭露他的姓名,赶快有所压制。青天白日之下,狐鼠岂能害人,只会自取罪过罢了。如今事情已经过去几个月了,过去像小规模修整朝房以及搭盖将台等一切零星支用,宁可使用白城砖也不用黑城砖,无非是想避嫌,等待事情长久以后论定。近来屡次准许敝僚属的文移,催促发运通州白城砖,已经通知河道衙门严格催促车户,水陆并运,估计也渐渐有运到的了。只是想到白城砖每块除了烧制价二分四厘之外,河路运价先给二分,从湾处到工地又应给三分四厘;同黑城砖烧制、运输的总价相比,差别悬殊。如果日后仍拿来杂用,我认为似乎不能不感到可惜。正好杨堂翁说明楼铺石砌砖即将开始,谆谆嘱咐仆通知门下,准许收用黑城砖,惟愿您从远处裁察。敝堂所属各人都没有别的心思,也不是有人敢于行请托之事,幸望您同在工地的诸位先生断然办理。如果因为其中尺寸不合规格,另有其他可议之处,那就请您约同巨川、会巡视二公以及敝僚友确定折算数目,使公私双方都不受亏累即可。公务方面相互■〈目舌〉知,其中一定有崇亮未能详备说明之处。邢知吾太仆 我没有见到您的光明清正已经有好几年了。只是您的才名闻名一世,容易招来嫉妒和畏惧。接引来往过于勤密,也容易使不是同类的人产生依附之想。春天中间果然有一两件议论纷纷的事,以至于总宪冢公的意思恰好不相符合,流露在面色神情上,真可以为世间那些借公事行私情的人叹息。然而天理存在于人心,是非自有定论;既然本来没有什么可以涂改玷污的,又能把您怎么样呢?冏寺调任到较清要的职位,当权者深深地认为其中自有微妙用意。它原本的旨意,我这个愚鲁之人当然不能一下子明白。但捧读这篇祈求暂假之大疏,又看到温和的圣旨,难道不只是您的心迹,连朝廷的公议也都明白地向天下申说了吗?而在和乐地奉养双亲的闲暇里,哪一件不是本性的真正乐事?这正是修养声望、增长才能,为日后蔚然成为虎变之才打基础的时候啊!仆正庆幸您突然得以卸下肩上的负担,暂且享受这种优游快愉。转念想到不才我却被拘系在这个鸡肋般的处境中,何况所遇事务如同蚊子背负大山,不知最终怎样才能解脱。站在局外安静观察,您将用什么来教诲我呢?精神随着书信奔驰,想说的话不能尽说。饶理亭寅丈 连日多次承蒙您的手教,详细知道您的起居以及此间事情的动静。关于疏浚石料、调集采办的建议,杨堂翁和东冈公都没有不赞成的地方;何堂翁和刘巨川的意思却不赞成,想必已经专门用力同他们共同商议确实了。委派官员原本没有什么值得计较的,门役吓唬人,只为蝇头小利争取一点点好处,不过是这种习气罢了。被弟说出一句听来的话,他们便顿时手足无措,只能竭力向门下求证。弟认为,如果不是翁丈准许给他花红,而且称赞他有才干,就应当直接把他取回去。他来了以后一定会更加贴耳听命。解送来的石料中,内监认为不满意的,以后更要留心,再加以挑选后才发运。莫宪公的忧虑非常正确。徐石解送到四块三寸的,上意尤其喜欢纯粹的竹纹石;他所说的大团花、小团花,是各自匀净而成为一体,不像这里的石头一块之中大小相杂,颜色也不一致。附言草草,不能尽述我的情意,过些时候再接着奉告。公亦山寅丈 前些日子莫绍老派使者来,没有承蒙您的清教。读了他带来的公文,又见其中没有写您的尊衔。我私下认为翁丈应当另有事务,或者还没有来得及知道有这位使者。因此政府和内府的揭帖,都直接补上了您的官衔。没想到圣明忽然从内官监索取弟原先亲手写的手本,这点小小的代为表达私见的文字,也借此呈入御前供御览。因此前一封信中有请求老先生与我共同署名,以及委派官员应当改用文职、寄存的铺垫银两尚未动用等话。正好拜读您的惠教,却没有蒙您提及,难道前信也还搁置在阁中吗?惟愿高明分别阅览、明察这些事情,其余不及一一陈述。莫绍庭丈 花斑石在二月二十八日已经呈给皇帝御览了。各种颜色都有,其中尤其留意选取有竹叶纹的。只是不能让其中还带有筋线。部里移送内监的手本,没有想到也立即传达到御前,其中所说的意思,是体察台台的意思,为地方工匠留地步;将来应当有公文详细说明。此后发运石料,幸望先把有竹叶纹、团花纹的全部发来,只以没有红色筋线夹杂其中为标准。相公似乎认为这种石料解送到得稍迟,弟便委婉地以河冰、水浅为解释,并且说本地想来有许多已经开采出来的,只是不知如何取舍,所以不敢径自发运。贵使到达后,可以立即把现有的石料限定日期先行发出。解送官带来的铺垫等物,一样也没有用处,现在立即退还绫套,也立即命令把它藏起来,恐怕内监把它当成成例,日后按石块索取。匆忙之间,关于山工还有许多未尽的情意,容后再详细奉告。登州王太守 贵治福山郭似翁年伯的祖先太保公,是莫逆之交。他的道德文章、气节品格卓异,即使在古人之中也不多见。晋公辞去政务,仍然是当代巍然可敬的硕德之人;卫武公居于乡里,也十分伟大。作为三朝耆宿,这不只是海岱间的士人仰望他为泰山北斗,即使中外缙绅也都知道景仰他的忠孝之德。今年超过九十岁,按礼应当加以存问,幸望门下留意于品评人物之时,特意代为申说。倘若圣明俯念这位旧日耆老,下令修明养老的典制,那么山林泽国也增添光彩,我岂敢忘记您吹嘘荐引的恩德。这一片义理发自内心,仰望您明察。梁云岳世丈 久已失去问候,思念仰慕之情格外深切。慈亲在堂奉养娱乐,您有时入朝,想来已经选定日期;趁着顺风,冒昧恭敬地写信问候。又有掌上明珠之喜。近来我们通家兄弟各自零落在天涯。掌握权柄的人虽然还没有显出异常,可是回头一看,我们这一党人实在没有谁能卓然自立,成为南北的旗帜,来消除前任南使君的讥讽,那么人们又将归罪于谁呢?古人重视世代为卿,今人却轻视世代贵胄;不但武勋将帅的家族被另眼看待,难道最终连我们这些人也要被认为不如扬别驾、滕二尹吗?可叹,可叹!老先生的两位贤弟早就享有清誉,即使令兄已经厌弃人世、顺应变化而去,到今天荐绅仍然有遗憾追思,或许也是高、刘二位君子自有办法造成的吧。说起这些实在令人惭愧。可是二位君子仍然顽固而不醒悟,发表公子哥儿的言论,我们这些人此前所走的路不知究竟该怎样停止了。弟庸庸碌碌承办山陵工程,请求辞职还没有成功,进退两难。所幸老先生迅速到来,共同修治事业,弟也将努力进修,希望稍稍避免使我们世代讲学之家和诸位先世蒙受羞耻,幸甚!匆忙率意陈说,不能尽述。王霁宇太守
久不奉候,怀仰殊切。亲家资望深矣,每见陪推而不即真,何也?岂三晋士子不足以当陶镕,更有大省多士待之也?张铭盘丈云云,但固恳弟宻为之处。弟意正欲如敎云云,以故迟迟待事稍定。今得亲家从中为之调剂解纷,使体不失而事有济,胜薄劣调停曲处,万万矣。厂商与军民有司好为分别,由来如斯。至钱粮加而故不许开窑座,私炭行而公炭禁止。即如铭盘丈愤急以见获私炭,具疏以为后日钱粮不敷之地,部中固不可拂其说也。又闻有一三府作意与之抵牾,使渠不堪殊甚,岂即门下所教者乎?兹署中有一二同张公里闬者,已聚而有私议矣。惟门下为国为地方大有区画,两玉成之耳。贵治车原放三十辆,贾石老何为三十辆中又放十五辆?有慨于北山之诗云云。自古兴大役,有不动大众,动众于役,有人知感者乎?公疏谓欲为民请命,即政府亦不直其说。久之,幸堂翁面审贵治清苑安肃车户在工者,谓在县领造车盘纒银俱有,在山自得价四五十金不等,尽彀日用,并未敢受丝毫帮贴。此可见只在有司措处何如,及府太尊敎令何如耳。一时干济清明,藉藉共传,良可为知厚贺也。周子峰欲得前注四书讲意甚急,幸拨冗检发,至祈至祷。
何徕山堂翁
谨启:黒城砖原派为背城里及方墙上等处用,其木料出神宫监等处,则以嘉靖年间亦俟大工垂成而后用之。兹据内监欲用,乃深恐有首事名谓廵视,意既不可测,即衙门司官亦未毅然同心为言。当用者坐是迟疑难决,无怪巨川之不慨然,东冈之有多祝也。然此事职昨已援各寿陵例,宣言于人,谓可用无疑。幸惟面谕各司官,当知此中微旨,故作已意劝之用,但未可言渠欲必用耳。忆吾衙门从来只办钱粮,至于用料造作,一属内监,中外谁不知之。窃谓渠既有此机括,须趂本堂与渠在此速收之,即取用若干填里以后,渠即入京,诸中贵当有所恃,无别词。穆掌科处,职明午即恳杨老先生与之言也。衙门前解土车户即开工,呈报名数,廵视及见工处亦俱有送姓名。前萧郎中数拘至工辄遣之回,窃闻司官有欲督责其过者,是以将车骡从而回散,不敢应役。兹必欲致之,须价有定増。本堂牌行徐郎中或萧郎中,令其申明德意招之使来,彼始敢应命耳。不然不如听廵视及工上新招并愿投充者之为愈也。冒昧上请,伏惟台台原鉴人情事势所必至云。职临缄不胜悚栗之至。
又
顷与内监议砖事,深信职言,渠今日始知。至工白城砖已二百三十余万,见做成细料无几,其二百万业埋土中及杂用过。已职又以临清原只派砖五百万,未必尽数都来,无磕损亏折者,即加派烧运,亦明年夏秋事。渠是以鋭然要数日内即收黒城砖背里。至爱惜所谓水磨砖者,欲备无关系处作皮面用,不忍以之背里。此须听其刻期,又趂白砖少时决计收之。两衙门并吾堂属暨兵部锦衣同然一辞,以为当用内珰,即有一二崛强不解事,亦自不能胶前说撼成议。此岂直钱粮应手接济不受彼辈啧啧尔哉?此工办料兴建,今已三年,所费人力心思多在地中,非有宝城明楼基岿然峙起,圣驾奉两宫率阖朝臣僚驻斯阅视,其孰细为之关说?工绩多在人所不及见处乎?故职意愿台下速催内监决意并力起城。至于用土数多,势不能减,须早加价广招车户。张内监欲如徃年永陵培土故事,土车昼夜如水涌至不可禁。此无他,亦祗以价高人多诸从寛便故也。司官有请减原批定价,无非欲节省钱粮意,但事有经权缓急,待人聚土多,宝城殿基周围皆已筑起,更稍减价似亦无不可者。窃以为有土时示欲退人,彼有债负在外,且将自求减价容留也。又寿字砖未可滥用,当另顿起数万作様砖。张内监亦是职言,除様砖更欲留作近面墙用,更乞台台札谕缮司及沈呉主事并此中司官各留意选收,幸甚。统惟尊裁。
又
谨启,昨奉台札,即候石老先生白拨军运土事,请须令各军自带车辆或骡,勿得空身赴工,故加土价转致本衙门先募车戸亏累难前也。蒙谕穷军难以辄责雇觅车骡运土事,可俟再拨议行。再语李临淮,则唯唯遵命,即令旗牌号头传示云云。此拨军来,谅或车骡不齐,万祈姑念职前鄙议,勿轻用军使见役车户辄难措手,俟徐郎中至,面令与萧员外虚心议处。祗期修事,或径比照砖石八九十月加价事例,此不惟安见役者之心,诸饶车骡家当有自来投认者矣。顶石知此时须之甚急,除大石窝行任员外,俾将先送本山空闲车梯借见役轮换长轴作改辙车装运,仍行马鞍山暂调改辙车四五辆助运数次,想旬日前后可次第至矣。白城砖运如暂可缓,姑将拨军共调在大通桥或汤山一处,多者宁调役见工更面谕兵部司官,使差一二管军官亲赴发砖处所,约束军人无得蹂践跌碎整砖,并听职前行分别寿字砖另行堆垜缓运,似于大工不无有禆,均乞台裁。
又
译久未问候,思念仰慕之情格外深切。亲家您的资望很深,每次见到您被推举,却没有立即正式任用,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三晋的士子不足以承受陶铸教化,另有大省的众多士子等待您吗?张铭盘老先生所说的那些事,只是坚决恳请弟秘密替他设法处置。弟的意思正想照您的教示办理,所以迟迟等待事情稍稍确定。如今得到亲家从中调和解纷,使体面不失而事情能够办成,胜过我这种浅薄之人的周旋曲处千万倍。厂商同军民有司喜欢彼此区别,历来就是这样。直到钱粮增加却故意不许开窑座,私炭可以流通而官炭反被禁止。正如铭盘老先生因查获私炭而愤怒急切,具疏认为这会成为日后钱粮不足的祸根,部中本来就不能违背他的说法。又听说有一两个府存心同他抵牾,使他非常难以忍受,难道就是门下所教导的吗?如今署中有一两人与张公同乡,已经聚集起来私下议论了。惟愿门下为国家、为地方作出大力筹划,使双方都能成全。贵治原本放出三十辆车,贾石老为什么又在三十辆中放出十五辆?有人感慨于《北山》诗中所说的那些事。自古兴办大工程,有不惊动大众的吗?大众为工程服役,又有谁知道感念呢?公疏说想替百姓请命,即使政府也不认为他的说法正确。过了一段时间,幸蒙堂翁当面审问贵治清苑、安肃两地在工的车户;他们说在县里领取了造车、盘缠的银两,在山中又得到四五十金不等的脚价,完全足以供日常使用,并没有敢接受丝毫帮贴。这可以看出,只在于有司怎样措置,以及府太尊怎样教令罢了。一时之间办事干练、清明的声誉到处传扬,实在值得为您深深祝贺。周子峰急切想得到前注《四书》的讲义,幸望拨冗检取发给他,至为祈求。何徕山堂翁 谨启:黑城砖原本分派用在背城里、方墙上等处;木料从神宫监等处取用,也是因为嘉靖年间曾经等到大工程将要完成以后才使用。如今据说内监想要使用黑城砖,我深怕其中有主持此事而自称巡视的人,心意既不可测,即使衙门司官也没有毅然同心替他说话。该用的人因此迟疑难决,也就不怪巨川不肯慨然同意、东冈多加祝颂了。然而这件事我昨天已经援引各处寿陵的成例,向人明白宣称说可以使用黑城砖无疑。幸望您当面晓谕各司官,让他们知道其中微妙的旨意,假装这是自己的主意来劝他们使用,但不可以说是他一定要用。想来我衙门从来只办理钱粮,至于用料造作,全归内监掌管,中外谁不知道呢?我私下认为他既然有这个机会,就必须趁本堂和他都在这里,赶快收取;即使取用若干填入城里,等他进京以后,诸位中贵自然有所凭恃,不会再有别的话。穆掌科那里,我明天中午就恳请杨老先生同他说明。衙门前面解送土料的车户一开工,就呈报名数;巡视以及工地各处也都送来了姓名。先前萧郎中多次把人拘到工地,往往又遣送回去,我私下听说司官有人想追究督责这些过失,因此车户连骡子也跟着逃散,不敢服役。如今如果一定要把他们招来,必须确定并提高价钱。本堂应发牌文给徐郎中或萧郎中,让他们说明德意,招呼他们前来;他们才敢接受命令。否则,不如听任巡视和工地上新招、愿意投充的人来做,反而更好。冒昧上请,伏惟台台原谅并体察人情和形势必然如此。职临封缄时不胜恐惧惶恐。又 刚才我同内监商议砖的事情,他很相信我的话,今天才知道这一情况。到工地的白城砖已经有二百三十多万块,现在做成细料的没有多少,其中二百万块已经埋在土中或用于杂项。职又说,临清原本只派砖五百万块,未必能够全部运来,即使没有碰撞损耗和亏折,另行加派烧制、运输,也要到明年夏秋。内监因此坚决要求几天之内就收取黑城砖填背城里。至于爱惜所谓水磨砖,想准备在无关紧要的地方作表面使用,不忍心拿来填背城里。这件事必须听从他的限定日期,又趁白砖少的时候决计收取。两衙门以及我堂属和兵部、锦衣卫都异口同声认为,应当使用内监所说的砖;即使有一两个强硬而不懂事的人,也不能拘泥于先前的说法来动摇已经议定的事情。这难道只是因为钱粮可以随手接济,不愿接受那些人的絮叨吗?这项工程办理料物、兴建至今已经三年,所耗费的人力和心思多半埋在地下;如果不是宝城、明楼的基址巍然竖起,圣驾奉两宫率领全朝臣僚驻此阅视,谁会替它细细地关说?工程的成效大多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啊!所以我的意思是希望台下赶快催促内监拿定主意,共同用力修筑城墙。至于用土数量很多,势必不能减少,必须早早提高价钱,广泛招募车户。张内监想照从前永陵培土的旧例办理,使运土车辆昼夜如水涌来,势不可禁。这没有别的原因,也只是因为价钱高、来的人多,诸事从宽从便罢了。司官有人请求减少原先批定的价钱,无非是想节省钱粮;但事情有常规、权宜、缓急的不同,等到人聚集、土料增多,宝城和殿基四周都已经筑起,再稍稍减价似乎也没有不可以。我私下认为,在有土可运的时候就显示出想要辞退车户的意思,他们在外面又有债务,反而会自行请求减价而被留下。又,寿字砖不可以滥用,应当另行暂时起烧数万块作样砖。张内监也同意我的话。除样砖外,他还想留下来作近面墙使用;更请台台发札谕给缮司、沈吴主事以及这里的司官,各自留心挑选、收取,那就非常好了。总请尊裁。又 谨启:昨天承蒙台札,即刻等候石老先生关于调拨军队运土的事情。请务必命令各军自行携带车辆或骡子,不得空身赴工,否则提高土价反而会使本衙门先前招募的车户受到亏累,难以前行。承蒙您说穷困的军士难以立即责令他们雇觅车骡运土,此事可以等再次调拨时再议行。又把此事告诉李临淮,他只是连声答应遵命,立即让旗牌、号头传示如此办理。这次调拨军队前来,想来车骡或许不齐全,万望姑且体念职先前浅陋的意见,不要轻易动用军队,使现役车户反而难以措置;等徐郎中到达后,当面命令他同萧员外虚心商议处置。只希望办理事务,或径直比照砖石在八九月加价的成例;这不但可以安定现役人员的心,也会有许多富有车骡家当的人自行前来投认。顶石一事知道此时急需,除派大石窝的任员外外,请他把先前送到本山、闲置的车梯,借给现役车辆轮换使用长轴,改成改辙车装运;仍然从马鞍山暂时调来四五辆改辙车,帮助运输几次,想来十日前后可以依次到达。白城砖运输如果暂时可以缓办,就姑且把调拨来的军队一同调往大通桥或汤山一处;车辆多的,宁可调来服役;再当面谕告兵部司官,派一两名管军官亲自到发砖处所,约束军人不得践踏、跌碎整砖,并听从职先前的安排,把寿字砖分别另行堆垛,缓慢运输。这样对大工程似乎不无帮助,均请台台裁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九十月〕 又
谨启,昨别刘巨川,犹以砖石土少为言。查照石料,祗以向来车辆放假,兼之道路难行。今据任员外报,该工已发券石四十余车,今赴寿工,又行催改辙车,即运柱顶。其马鞍山、白虎涧,今见有石载道,俟各外放假车至,石自源源而来矣。土车除原派土车户送工职,前已解过大小车共二百辆,又令张凤来、林凤、陈恺、耿应祯四家,日各上土一方听用。兹粮运将完,车骡应当倍至。职惟期丈量土方少从平恕,勿苦减其尺寸,则人心自乐于趋役,土不患其不足矣。白城砖小车戸已加脚价,而转运尚迟迟者,祗以军人抬价高耳。使并军人于大通桥或汤山一处,则无军搬运处所,其价自平,小车户当无不奔走用命。职昨归会东冈,即面恳传帖与巨川,俾用黒砖,当时即遣一掌司行刘应,不拂其意。白砖以后,似亦不必太督廹也。咨稿二首,谨如台谕呈览,惟尊裁之。小委官在三山各窑厂注考容,异日专上。见工各小委官,虽东冈屡以为人多,就中颇有去取,并风闻有优劣分别,想总无逃台下洞察。此时似当令徐郎中、阎员外再甄别之外,石窝任员外原得罪于台省小嫌,人皆知之。昨东冈亦颇悔其过,听为马所丞语侵任君,穆掌科奈何区区欲为中贵报怨,发挥无已乎?敢乞台台大赐主持公是,俾孤立者得以瓦全,大工始终完美无开议窦,以滋上疑,则阖署司属俱当戴德无涯矣。冒昧具陈,言出肝鬲,伏惟崇察,幸甚幸甚。职临楮不胜仰祝之至。
王霁宇亲家
日来以寿宫有事,当调停者奔走内外,颇费心力,幸事就绪矣。易州厂事,以昨承教,是以力止张铭老,宁耐待之,何为今尚未妥?更有决裂相持者,此关系御前日用钱粮,内厂见有文书在部催办,万一迟悞,堂翁亦与有责焉。是以见铭盘呈,深讶之,即命据为具题,以为衙门后日地。诚以昨冬再疏请减此大炭十五万,圣意未喜,不先明说,有以挠之者,倘日用果致不继,则将谁任其咎也?弟以为此一题,恐非余兵尊公祖之便,力请稍俟尊议,若何?窃谓金水口地方,南北涧等处,原系奉钦依许采烧大炭山场,新添炭斤,旧窑座,奈何反行拆毁,并绑拏窑戸,独严究取此料者,致两三月不得举火,而又有他把总恶军之所为乎?伏祈亲家亟为解纷,恳余公祖善处此事,以重国用,以存部体,勿以左右言语小嫌相尤相构,则阴福下吏愚氓,岂但张丈一身知感哉?至祝至感。
又
易州厂事,自芝亭在时,即每以为言。盖军民文武之判久矣。在武职,惟知重我邉防,而不知办炭;亦自请有信地,犹夫厂中,祗恐钱粮不完,利害切身,视钦依地为分内应管山场也。厂商之所肆采,求官军之欲遵严禁,志各不同,嫌自易起,岂必道尊指挥部中奋臂,而后有两不相能之迹哉?此事前,铭老见教甚苦,弟业屡劝之已。兹厂商以内监催钱粮甚急,欲实上年请加炭斤,意动即绳以橔锁,虽堂翁遣与之言,弗听也。此辈日回诉其主人,而其主人更觉困拂。于外则其决裂具拟堂呈,亦人情必然。余老公祖甘棠之爱,依然眉睫,弟岂敢率然祗为衙门僚友曽无所顾计哉?辱承手敎,及读余老公祖帖,令人赧然;至读铭老帖,亦亟亟止勿具题,则弟似亦颇有前见者。连日冗极,使者立索报语,倚马具言,什不悉一。
张铭盘寅丈
厂大炭,吾司最要紧事。弟昨岁不量抗疏,请上减新加数,及减铺垫三分之二,四厂罢闲中官至五百六十。此辈衔弟入骨,只窥炭,不接济,为复怨。地承谕事,有掣肘,亦即难为不佞,岂敢不尽忠谋求处妥当而后已?第杨堂翁尚未开籍,行止摇摇,又偶值有吾僚王光庭疏事,上意未测,人言啧啧,以故稍欲有待,姑乗彼有悔悟,听其还吾旧请。地如金水口界内,南北涧,铅铜沟,虎石塘等处,而徐有启与抚院正擅毁窑座,私烧之罪耳。昨语政府呉把总,京主使恶军反拏我官窑戸,相公笑谓有此颠倒事,亦云俟廵抚不能处则奏之。昨又有书与霁宇丈,为厂商索回前开地,尚未见答,奈何受彼空名,实无所取材处也?且金水地方原未奉有旨开采,苐恐南北涧非其界内地,及更徃北耳。窃计翁丈劳心于此,应有三年,须备有数年料可用,庶不负此一畨讲论。目今事体若何,幸明示之。及南北涧等果否坐落金水口,以凭具咨。倚马北发,匆匆不尽。勘合昨已题请,今午旨应下矣。兵部领出,即专驰上附闻。
郑峥阳寅丈
译谨启:昨天辞别刘巨川时,他还以砖、石、土料不足为由说话。查核石料方面,只是因为过去车辆放假,加上道路难行。如今据任员外报告,该工程已经发给券石四十多车;现在赴寿陵工程,又正在催促改辙车,即将运输柱顶石。马鞍山、白虎涧如今已经看到石料载满道路,等各处外放的车辆到来,石料自然会源源不断地运来。土车方面,除原先派遣土车户送到工地外,职先前已经解送大小车辆共二百辆,又命令张凤来、林凤、陈恺、耿应祯四家,每天各自运土一方供使用。如今粮运将要完成,车骡应当成倍到来。职只希望丈量土方时稍微平宽宽恕些,不要苛刻削减尺寸,那么人心自然乐于前来服役,土料也不必担心不足。白城砖的小车户已经增加脚价,但转运仍然迟缓,只是因为军人抬高价钱罢了。假使把军人集中在大通桥或汤山一处,就没有军人搬运的地方,价钱自然会平稳,小车户应当没有不奔走效力的。职昨天回去会见东冈,当面恳请他传帖给巨川,让他使用黑砖;当时他就派一名掌司刘应前去,没有违拗他的意思。至于白砖,以后似乎也不必过分催逼了。两篇咨稿,谨按照台台的谕示呈上,请您裁决。小委官在三山各窑厂的记录考核情况,日后专门上报。正在工地的各位小委官,虽然东冈屡次认为人数太多,其中也颇有取舍;又听说有优劣分别,想来总不会逃过台下的洞察。此时似乎应当命令徐郎中、阎员外再次甄别。石窝任员外原先得罪过台省,有些小小嫌隙,人人都知道。昨天东冈也很后悔自己的过错,听任马所丞出言侵辱任君;穆掌科为什么偏偏要替中贵报怨,没完没了地发挥呢?冒昧请求台台大力主持公正是非,使孤立的人得以保全,大工程始终完美,不留下可供议论的口实,以免增加皇上的疑心;这样全署司属都应当感戴您的恩德无穷。冒昧陈述,话都出自肺腑,伏惟明察,幸甚,幸甚。职临纸不胜仰望祝颂之至。王霁宇亲家 近日因为寿宫有事,需要调停的人奔走内外,很费心力,幸而事情已经就绪。易州厂的事情,昨天承蒙您的教示,所以我竭力劝止张铭老,宁可耐心等待,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妥善解决?如今又有彼此决裂、相持不下的情况,这关系到御前日常使用的钱粮,内厂现有文书在部里催办,万一迟误,堂翁也要负有责任。因此见到铭盘的呈文,深感惊讶,立即命令据此具题,作为衙门日后的依据。实在是因为去年冬天再次上疏请求减少这十五万斤新增加的大炭,圣意没有表示高兴;如果不先明白说明,反而有人从中阻挠,一旦日常供用果然接续不上,将由谁来承担罪责呢?弟认为这份题疏恐怕不便由余兵尊公祖出面,竭力请求稍等尊意裁议,如何?我私下认为,金水口地方以及南北涧等处,本来都是奉钦依允许采烧大炭的山场;如今新增加炭斤、旧有窑座,为什么反而拆毁,并捆拿窑户,专门严厉追究取办这种料物的人,以致两三个月不能点火,难道又有其他把总和恶军所作所为吗?伏望亲家赶快替他们解纷,恳请余公祖妥善办理此事,以重视国家费用,保存部院体面;不要因为左右人的言语和细小嫌隙彼此责怪、互相构陷。这样对下属和愚民暗中施福,难道只是张老先生一人知道感激吗?至为祝愿,至为感激。又 易州厂的事情,自从芝亭在任时,就常常拿来议论。大概军民与文武之间的界限由来已久。在武职方面,只知道重视边防,却不知道办理炭务;也自行请求划定信地,就像厂中一样,只怕钱粮不能完足,利害关系切身,便把钦依之地看成自己分内应当管辖的山场。厂商肆意采挖,官军想要严禁,双方意愿各不相同,嫌隙自然容易产生,难道一定要道尊指挥部中挥臂发怒以后,才会出现彼此不能相容的迹象吗?这件事发生以前,铭老已经十分痛苦地来信指教,弟也多次劝阻他。如今厂商因为内监催逼钱粮非常急迫,想要落实去年请求增加炭斤的事情,意图一动便用枷锁拘禁他们;即使堂翁派人同他说,也不听从。这些人每天回去向自己的主人诉说,而他们的主人更加感到困窘愤懑。对外,他们拟定决裂的呈文,准备呈给堂上,这也是人情必然如此。余老公祖爱护百姓的恩德依然近在眼前,弟难道敢轻率地只为了衙门同僚而全不顾虑吗?承蒙您赐下手教,又读了余老公祖的帖子,令人惭愧;至于读到铭老的帖子,也急忙劝他停止,不要具题,那么弟似乎也颇有先见之明。连日事务极其繁杂,使者站在旁边催索答复,只能倚马草草写成,十句话中不能说尽一句。张铭盘寅丈 厂中的大炭,是我们司最要紧的事情。弟去年不自量力地上抗疏,请求皇上减少新增加的数额,并减少铺垫银两的三分之二;四厂中闲置的中官达到五百六十人。这些人对弟恨之入骨,只窥伺炭务,不肯接济,想要借此报复。承蒙告知此事,中间虽有掣肘,也使我这个不才之人难以办理,难道敢不尽忠竭力谋求妥善解决吗?只是杨堂翁还没有正式入籍,行止摇摆不定,又恰好遇到同僚王光庭上疏的事情,皇上的意思尚不可测,外间议论纷纷,因此稍想有所等待,姑且趁他们有所悔悟,听任他们恢复我先前的请求。至于金水口界内的南北涧、铅铜沟、虎石塘等处,不过是徐有启与抚院擅自毁坏窑座、私自烧炭的罪过罢了。昨天我把这事告诉政府的吴把总,京城主使的恶军反而捉拿我方官窑户,相公笑说竟有这种颠倒的事情,又说等巡抚不能处理时就上奏。昨天又写信给霁宇丈,说厂商请求收回以前开出的地界,却还没有见到答复;无奈承受了他们的空名,实际上没有可以取材的地方。而且金水地方原本没有奉旨开采,只是恐怕南北涧不在它的界内土地,以及更往北的地方。私下计算,翁丈为此费心已经应有三年,必须准备好足够数年的料物可用,才不辜负这一番讲论。目前事情的情况究竟怎样,幸望明白告诉我。南北涧等处果真是否坐落在金水口,亦请告知,以便据此具咨。倚马写成,向北发送,匆匆不能尽述。勘合昨天已经题请,今天中午圣旨应当下达了。兵部领出之后,便专程飞驰送上,附此奉闻。郑峥阳寅丈
易州厂事弟以余公祖甘棠之爱,力请堂翁姑止具奏,听彼中调停矣。乃昨见相公意颇不然,谓有窑座旧地原奉题请拨给者,今新长养成材,正当采用。把口官军盗卖有素,乃反究官窑戸为砍禁山耶?又云此炭岁前屡疏请减新,加数中官因而退闲者颇多,今不能如期供进,奚但不利彼管厂者?此机括似不专闻二堂翁之关白也。彼奏中所谓乞将擅毁窑座及私烧炭人惩治,并问把金水口把总呉京军人卢自成等擅拏官窑户罪,归还旧有窑座奉钦依拨给信地,若南北涧、老虎塘等处,似皆当委曲听之,不然彼只知虑钱粮迟悞利害切身,恐非所以解纷省事也。宻寄一言,幸速有处。盖喋喋实欲两便耳。翁丈但以述闻漫及,勿露闻自不佞何如。
陈愚所宪望
四海世讲,十载如新。顾弟以于役山陵,尘足扰扰,虽亦僦居阿巷,旦夕频见颜色,而曽未能修杯酌,候长者专领敎语,迄今实有慨于衷也。恭惟门下以夙望藉镇徐淮,兼理漕政,大祲遗黎所恃以休息而全活之者何限。侧闻弭盗救荒,试辄有效,而亨屯拯溺,尚厪筹划。传说茶城之或淤或通,旋开旋塞,有降神预言,其事如桴鼓应声,此殆非人力所易为。至黄之上流,在豫州几坏,省会有窃决而北之者,突至曹州东明,汇为巨浸,其汹涛奔腾,渐转而南,以堤阻当则遂淫溢堤上,任其四注。如尊谕自徐逹淮,水皆高地数丈,黄水亦高运河五尺,势易倾灌下流。而淮所凭以宣泄支河,又多淤塞。总之上而湾口既狭,下而海口复有套沙,则为今计,似无出扩湾口,开斗门,使沙辟水归,以为顺流计耳。当宁正为此忧,特简常使君来,明春当借筯门下协恭底绩矣。花石复采,非为不足,以前解到者多未合格。堂翁亦极念地方之苦,故发库银佐费,又不敢尽取盈贵治矣。承谕谆谆,敢不仰体。第圣驾来春阅工,此峙之宝城为御览首及者,恐未能一听天时人事之便也。万惟留神大工,借庇实多,不肖或亦藉以逭罪戾矣。前有公移,只约开数二百有奇,行将复有的数报到。仰念夙爱知,必亮原倚马具言祗谢,并候惟崇照不备。
王中宇亲家
忆曩时,比庐而居,数日不晤,顿觉间阔。而今一聚散动,即岁计,人生飘泊,真如萍梗。惟吾丈誉望日隆,官阶日晋,开府卿贰,行将推及。弟扰扰尘足,一郎十年陵工未决,完期妬忌转觉渐盛,其何以淑?幸早脱驾,亲家知已,幸一一敎我也。弟性甚愚踈,尤最懒俯仰人所恃,一堂翁谅此区区悃实,月计有余耳。而相代者如奕,同署君有欲自雄者,每思所以乗机排挤之,然则进退维谷,前途茫然,其理之当然,命之已定,抑亦自取宜尔乎?老亲系念,更有弱息不能时督诲之,摇摇此悰,今秋当决归计矣。闻亲家道履清胜,深慰逺怀,熊罴之祥其将叶兆乎?若人情则贤于梦卜多矣。弟有寒亲王姓者,望五始举长郎,乃数年间即得八丈夫,五女子,敢以是为亲家异日祝若服饵药石,只宜平补,万不可用热剂,四制香附及金匮当归丸则真女科之圣药也。曽试之不刺刺长谈,聊以代面。
田易吾掌科
儿曹极辱,大哥相爱,蒸蒸然同胞兄弟也。一向未到书房,仆方滋惑,曷敢当尊过记念乎?新延业师,为福建林君,为人博雅有学,改后生文大优。前师翁丈,其亦欲闻乎?承谕董生事,彼盖欲援曽入会举场者,眀例昭然,谁敢曲为之迁就若此?谨録原欵奉览。夫附学生纳监例银三百二十两,彼竟要二百五十,请改正库帖。是武生贵重于附学生矣,幸善辞之,驰复不尽。
陆莲峰钞关
昨为张雄事,特具公移,专力驰上,想已达台右矣。舍亲刘兵马,卒然物故,只遗一女,狼狈至不能敛,诸凡皆弟为之竣事。仁者闻之,应为酸鼻。兹讨雇官船而南,孑孑孀妇,诚恐关上阻索,敢藉宠灵,特差一力护之。出关即死者有知,亦当思所以衔结,矧生者乎?伏惟慨然惠俞,感谢不一。
何岘屏寅丈
吾丈行不数日,有路凤冈使来,率附候言,兼有所请,想已达尊掌记矣。报代力至,辱手书,知地方多难处事,谅兄丈自有妙用。大抵不激不随,自昔兼重门下方正刚毅,何患振刷不前?第恐世态悠悠,未能用柔忍耐,遇事慎思耳。夙感知已久,欲具有俚语表道义相许至谊,乃词不宣衷意,隳冗棘无能,漫尔致忠告,何能悬度赞石画乎?且也无我应事,乌用人谋?千里一行,愿言心照。
任养弘寅丈
译易州厂的事情,弟因为余公祖爱护百姓的恩德,竭力请求堂翁暂且停止具奏,听任那里调停。可是昨天见到相公的意思很不然,说有些窑座的旧地原本奉题请拨给,如今新近生长成熟的木材正应当采用。把口官军历来有盗卖的事,怎么反而追究官窑户砍伐禁山呢?又说这种炭去年以前曾多次上疏请求减少新增加的数额,因此中官退闲的很多;如今不能按期供应,难道只是对那些管理厂务的人不利吗?这种机括似乎不只是听说两位堂翁之间关说而来。那份奏疏中所说请求惩治擅自毁坏窑座和私自烧炭的人,并追问金水口把总吴京、军人卢自成等擅自捉拿官窑户的罪过,归还旧有窑座和奉钦依拨给的信地;至于南北涧、老虎塘等处,似乎都应当委曲听从他们的请求。否则他们只知道忧虑钱粮迟误、利害切身,恐怕不是解决纠纷、减少事情的办法。秘密寄来一句话,幸望赶快有所处置。我这样絮叨,实在是想使双方都方便。翁丈只当作转述听闻而泛泛提及,不要显露是从不才我这里听来的,如何?陈愚所宪望 我们四海之内的世代讲学交谊,十年过去仍像新交一样。只是弟因为服役于山陵工程,尘土满脚、事务纷扰,虽然也租住在小巷中,早晚常常见到您的面容,却一直没能备办酒杯相访,等候长者专门领受教诲,至今内心实在很有感慨。恭惟门下凭借素来声望镇守徐、淮,同时治理漕运,百姓遭受大灾之后,所依靠以求安息并保全性命的,不知有多少。侧耳听说您平息盗乱、救济灾荒,试办便常常见效;至于疏通困厄、拯救溺水之民,还在劳烦您筹划。传说茶城有时淤塞、有时通畅,刚开通便又堵塞,有人说这是降神预言,事情像鼓槌敲鼓一样应声而验,这大概不是人的力量容易做到的。至于黄河上游,在豫州几乎决坏,省会有人私自决口使水向北,突然冲到曹州、东明,汇成巨大的水灾;汹涌的洪涛奔腾而下,渐渐转向南方,遇到堤防阻挡便漫溢到堤上,任其四处泛滥。正如您的教示,从徐州到淮河,水面都高出地面数丈,黄河水也高出运河五尺,形势很容易倾灌下游。而淮河所依靠以泄水的支河,又多有淤塞。总的说来,上游的湾口已经狭窄,下游的海口又有沙套;那么就当前的计策看,似乎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扩宽湾口,开通斗门,使沙土疏通、水流归海,以此作为顺流疏泄的计策。当今皇上正为此忧虑,特意简选常使君前来,明年春天应当借重门下,共同协力完成治水功绩。花石重新采办,并不是因为数量不足,而是以前解送到的很多不合规格。堂翁也非常体念地方的困苦,所以从库中拨银帮助费用,又不敢把贵治的数量全部取尽。承蒙您谆谆告知,岂敢不仰体您的意思。只是圣驾明年春天阅视工程,这里的宝城将是首先御览的地方,恐怕不能完全听凭天时、人事便利而行。万望您留心大工程,我实际承蒙庇护很多,未能称职的我也或许可以借此逃脱罪责。先前有公文,只约定开采二百余块,将要再有确数报来。仰念您往日的厚爱,知道您一定会明察,便倚马写成,谨此致谢,并候您崇鉴;其余不备。王中宇亲家 回忆从前,我们比邻而居,几天见不到面,便顿觉间隔疏远。如今一聚一散动辄就是一年,人生漂泊,真如浮萍和断梗。惟愿老先生声誉和声望日益隆盛,官阶日益晋升,开府、卿贰之位也将接踵而至。弟在尘土事务中纷扰不堪,一个郎官十年办理陵工还没有解决,完成期限和嫉妒反而觉得渐渐增多,这怎么能使它完善呢?幸望早日脱身归去,亲家是知己,幸望一一教导我。弟天性十分愚钝疏懒,尤其最不善于俯仰求人;一位堂翁谅解我这点真诚,每月计较还稍有余裕罢了。然而接替我的人如同下棋一样不断更换,同署有人想要逞强出头,每每设法趁机排挤我;这样看来进退两难、前途茫然,是事理本来如此、命运已经注定,还是我自取其祸本该如此呢?老母亲令人挂念,又有幼小的孩子不能时时督促教诲,心情摇荡不定,今年秋天应当决定归乡的打算了。听说亲家身体安适,深感欣慰于远方的思念;熊罴之祥将要应验预兆了吗?如果论人情,贤德远胜于梦卜。弟有一位寒亲姓王,年近五十才考中,生下长子;可是在数年之间竟有八个男孩、五个女孩,冒昧以此为亲家日后的祝愿。若服用饵食药石,只宜平和补益,万万不可使用热性药剂;四制香附和《金匮》当归丸,才真是妇科的圣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丈〕 我曾经试过这些药,并不值得絮叨长谈,姑且用它代替当面相见。田易吾掌科 孩子们非常受辱,大哥您爱护他们,他们正如同胞兄弟一样日益亲厚。一向没有到书房来,我正感到疑惑,哪里敢当您还特意过问惦念呢?新近聘请的业师是福建林君,此人博雅有学,教改后的学生文章大为优秀。前任师翁老先生,您也想听听这件事吗?承蒙您询问董生的事情,他大概想援引曾经进入会试举场的人作为例证;明白的成例在那里,谁敢曲意替他迁就到这种地步?谨录下原来的款项呈览。附学生纳监的例银是三百二十两,他竟然只要二百五十两,请改正库帖。这岂不是武生比附学生还尊贵了吗?幸望妥善地替我推辞,匆忙回复,不能尽述。陆莲峰钞关 昨天因为张雄的事情,特意具写公文,专门派人飞驰送上,想来已经送达台右了。舍亲刘兵马突然去世,只遗下一名女儿,狼狈到连收殓都不能办理,各项事情都是弟替他办完。仁者听说这件事,应当为之酸鼻。如今讨取官船向南而行,孤苦的寡妇,实在担心关口阻拦索取,冒昧借助您的威灵,特意派一名有力量的人保护她。出了关以后即使死者有知,也应当想办法报答结交,何况活着的人呢?伏惟您慨然惠允,感激不尽。何岘屏寅丈 您离开还没有几天,路凤冈的使者就来了,我顺便附上问候的话,也有事情请求,想来已经送到您尊前掌书记那里了。等到报代之人努力来到,承蒙您的亲笔信,知道地方上有许多难以处理的事情,想来兄丈自有高明的办法。大体说来,既不激烈,也不随波逐流,自古以来人们都很看重门下的方正刚毅,哪里还忧虑不能振作革新、不断前进呢?只是恐怕世态悠悠,不能用柔和忍耐来应对,遇到事情还要慎重思考。早就感念您知己之情,想要写些浅俗的话来表达彼此以道义相许的深厚情谊,可是言辞不能表达内心,事务繁冗、才能不足,只能随意送上忠告,哪里能遥测并赞助您的谋划呢?况且如果没有我来应办事务,又哪里用得着别人的谋划?千里之外寄来一封信,只愿您心中明白。任养弘寅丈
弟天性迂执,椎鲁,与人由来寡合。惟丈一见倾盖,厯久而情愈新。古称心交莫逆,今幸见之,诚不知其何以得此也。省觐经岁,竚望还朝,何为尚恋亲闱,罔思报国?其夙昔道谊名实相期谓何?而一旦辄为此逃人絶世之举耶?弟老亲今已踰八,惟恐弟辈请告归里,终养二字尤所讳言。太翁年虽渐高,闻原无恙,思丈金紫尚未之见,恐亦不欲其辄有此引退,弃强仕之年,因循而老也。兹堂翁特念丈在工苦心,始焉重违孝思,亟欲为丈博一荣陟,以酬夙昔之拮据,而后听之。既又以事颇未妥,尤欲藉忠益竣此大工,以期显被亲礼。此诚始终大义不可辞焉者也。今限既寛至七月,区区惓切之私,盖可想矣。伏惟念此工重典,钱粮支费在三山为独多,所托相代者今又复更袁而李,幸的于闰六月北发,孟秋上旬期握手署中,以道间阔之怀,外具菲仪,幸惟莞内。
何岘屏寅丈
使来辱手敎,知经理砖厂清查弊源,劳心孔多,此正堂翁相托之意。非此综核名实,直言之,其何以自善成始终一局也?厂中原发未明数,想丈自有洞烛措处。途中沈之河及藏之土者,其何道以清查出,使官民得两利乎?不知悬赏格以待来报来首者,人肯相信否也?若堂翁不敢不为知已力赞,第恐复挠于咻之者耳。惟丈从长锐然断之以行,期济此中大工可也。缮司谓内监科用数多,未必为的。倘神宫监等项拟用黒城砖者,今果换用白城砖,则何以待之?况一切工程同时立木,又荒度桥路,圣意不欲有所停作乎?万惟先时有待,勿至临渴掘井,照察幸甚。
朱正田乡丈
久不询候,怀仰殊切。承谕蔺三川公宅事,足仞翁丈雅意。但寒家一二闲宅,俱欠修理,甚有倾圮不蔽风雨者,故毎以广置为戒。今蔺宅系渠家祖居,奈何欲轻弃之?仆先人敝庐,原只两楹,今业已益而为五,不啻足矣,又何为而复有开拓之念乎?原契璧完,幸代为我辞谢之耳。心亮是祈。仆每念老亲不能遂归,辄津津汗出欲沾背。然寿宫事体重大,实有难于乞身者,亦无怪政府堂翁之不我听也。摇摇心旌,进退维谷。门下其何以教我乎?时踰麦秋,想遂优游,率附候言,诸不及悉。
殷洗心婣丈
恭喜奉使此人间,荣快事。人心叵测,吾世禄家人皆先以鲜礼逆待之。一路及至地方相接,士大夫及下僚愿言加意善处,凝重畏抑,谦虚忍让,亷静无求,三思出语,斯成老伯义方之训,得安身之法也。今岁大计不比徃昔,议论指摘四出,又加之以无名帖传布,即谨愿者累足立矣。盖一经点画,即为后日话柄,是不可不慎也。处家要俭素,检身若不及此,吾世家波若心旨,骨肉至谊,套语有未忍言,亮之,亮之。令弟致意,许二哥致意,冗极不次。
惜薪司陆监
前逋商柴炭议之政府,无非道逹德意,共成美名。不谓事竟不果然,即存此虚数,岂能责之一二旧商哉?惜也,名实俱无据耳。抬柴夫银,衙门严催至再,已谓不如限,即照例叅劾。乃州县正官,且以百姓流离逃亡为辞,法不加众,是须再少俟完否,然后可分别处之也。不然,亦须天语督责,据以再催,岂有尽?两府有司尽论治事耶?后库解银,谓每百两加耗五钱,何为乃短少正数?辱敎业与廵视二公言之矣。意固以为似足,帑藏公同兊银,轻重不一,亦属常事。解官库官,亦无所利而为之,照案幸甚。此复草草。
王儆吾掌科
于鉴把持积恶得免叅送,实以重违台命。前封印日,始发城示警,诚以此辈实繁有徒也。兹内惜薪陆掌印虽来谢过,该城尚未有公移申复前件。且彼与罗龙同恶共济,即以其子为生员特释之人,其谓法何?既奉尊敎,俟数日当有处也。匆匆此复,不尽。
黄仁斋茂才
前辱枉重,未及申谢。旋闻归轸在途,此心殊歉。承谕事弟可以为,无不祗领。然此则有未可者,徒取诸彼之戒,自所当念,而多怨之由,尤当为知厚深逺虑也。土居不可执利,而况孑然萍合者乎?此甚易喻也。逆耳忠告,似便听闻。惟执事计之不尽。
集玉山房稿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
集玉山房稿巻九
(明)葛昕 撰
○书
任养宏寅丈
知已云逺,劳思良切。忽接手教,备稔起居清吉。尊翁老先生康强福履,天伦乐事,真令人可想慕。此岂以三公易者哉?吾丈可谓髙蹈完人矣。弟碌碌一曹,外不能卓有树立以报国恩,内不能承欢朝夕以娯亲颜,进退维谷,无足齿道。门下其何以教我,俾蚤得税驾计也?再迟二月,具疏乞身,或者人不复罪我为怨望乎?顷者酬劳,吾丈不以为获报之薄,而顾为弟他有期冀,且感且恧耳。依依欲言,冗极不尽。
田南原公祖
译弟天性迂腐固执,愚钝鲁直,向来与人少有契合。惟独丈一见面便如同倾盖相交,历时越久,情谊反而越新。古人说心意相交便成为莫逆之交,今天幸而亲身见到这种情谊,实在不知道我是怎样得到它的。您省亲觐见已经经过一年,盼望您还朝,为什么还留恋亲庭,不想报效国家呢?您从前以道义和声望相期许,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一旦之间竟要做这种逃避世事、与世隔绝的举动吗?弟的老父亲如今已经超过八十岁,只怕我们这些做儿子的请求告假归里,说到终养二字尤其忌讳。太翁年纪虽然渐高,听说原本无恙;想到老先生还没有见到金印紫绶,恐怕也不希望您轻易提出退隐,抛弃正当壮年做官的时期,因循拖延而老去。如今堂翁特别体念您在工地上辛苦用心,起初不忍违背您的孝亲之念,急切想替您争取一次荣耀升迁,以报答从前共同辛劳,之后再听任您归去。后来又因为事情颇未妥当,更想借助您的忠诚和才力完成这项大工程,以期显著地蒙受皇亲礼遇。这实在是从始至终都属于大义所在、不可推辞的事情。如今期限已经宽延到七月,这一点区区而恳切的私情,大概可以想见。伏望念及这项工程是重大典礼,钱粮支费在三山尤其多,您所托付的接替者如今又从袁某换成李某,幸望确实在闰六月向北出发,孟秋上旬约定在署中握手,以倾诉久别之怀。另备薄礼,幸望含笑收纳。何岘屏寅丈 使者到来,承蒙您赐下手教,知道您办理砖厂、清查弊端根源,劳心劳力非常多,这正是堂翁托付您的意思。如果不这样综合核实名实,说直白些,怎么能把这一局事情从开始到结束办好呢?厂中原先发出的数目没有说明清楚,想来丈自有洞察和处置的办法。途中沈在河中、藏在土里的砖,怎样才能清查出来,使官府和民间双方都得到好处呢?不知道悬赏条例等待来报告、来自首的人,人们肯不肯相信呢?如果堂翁不敢不替知己极力赞成,只怕又会被那些喧嚷阻挠的人扰乱。惟愿丈从长远考虑,果断地决定实行,务期完成这里的大工程即可。缮司说内监各科所用的数目很多,未必确实。如果神宫监等处原拟使用黑城砖,现在果真改用白城砖,那么将怎样对待这些黑城砖呢?何况一切工程同时立木,又要开辟桥路,圣意难道不想有任何停工吗?万望预先有所准备,不要到了口渴时才挖井,幸望明察。朱正田乡丈 久未问候,思念仰慕之情格外深切。承蒙您询问蔺三川公宅的事情,足以知道老先生的高雅情意。但寒家一两处闲置的住宅,都欠缺修理,甚至有倾塌破败、不能遮蔽风雨的,所以我常常把广泛置办房产作为戒忌。如今蔺宅是他家的祖居,为什么想要轻易抛弃它呢?仆的先人旧宅原本只有两楹,如今已经增加到五楹,已经足够了,又为什么还要生出扩建的念头呢?原契请退还完璧,幸望代我辞谢他。请您明察我的心意。仆每每想到年老的亲人不能实现归乡愿望,便汗出津津,几乎沾湿后背。然而寿宫的事情重大,实在难以请求退身,也就不怪政府堂翁不肯听从我的请求。心意摇摆不定,进退两难。门下将用什么来教导我呢?时节已经超过麦收之秋,想来您已经能够优游自得,谨附上问候的话,其余不能尽述。殷洗心姻丈 恭喜您奉命出使,实在人间是一件荣耀而畅快的事。人心难以揣测,我们这些世禄之家的人,往往都先以冷淡的礼数待人。一路上直到与地方官接触,对士大夫和下级官吏,都应当多加留意、妥善相处;保持凝重,令人敬畏而不受轻侮;谦虚忍让,廉洁安静而无所求;说话要三思。这样才符合老伯教导子弟的原则,也是安身立命的方法。今年的大计考核不同于往昔,议论和指摘四处而来,又加上匿名帖子流传,即使谨慎自守的人也会受到牵累。因为一旦被点名指责,就会成为日后的谈资,所以不可不慎。治家要俭朴,检点自身还唯恐有所不及。我们世家的波若心旨,以及骨肉之间的深厚情谊,其中有些套话实在不忍说尽,请您明察,明察。替令弟致意,也替许二哥致意。事务繁多,不能详尽。惜薪司陆监 以前拖欠商人柴炭钱的事,曾拿到政府议论,无非是想传达圣上的德意,共同成就美名。谁知事情最终并不是这样;即使保留这个虚数,又怎么能责怪一两个旧商人呢?可惜这样一来,名义和实际都没有依据了。抬柴夫的银钱,衙门严加催促了两次,已经说过若不能按期完成,就照例参劾。可是州县正官还以百姓流离逃亡为借口,法令不能加罪于众人;应当再稍等几日,看能否完结,然后再分别处置他们。不然,也须请皇上发谕督责,据此再次催办,难道会有完结的时候吗?两府有司难道都在讨论如何办理此事吗?后库解送银两,说是每百两加耗五钱,为什么反而短少了正数?承蒙您的教诲,我已经把此事对廵视二公说了。他们本来认为这样似乎已经足够;国库公同兑换银两,轻重不一,也是常有的事。负责解送的官员和库官,也没有从中获利,只是照案办理,已经很幸运了。这封信写得匆忙。王儆吾掌科 于鉴因把持积累的恶行而免于参劾押送,实在是严重违背了台命。前次封印那天,才发布城中告示加以警戒,确实是因为这类人实在太多,而且同党众多。如今内廷惜薪司陆掌印虽然前来谢罪,但该城还没有用公文回复前面那件事。而且他与罗龙同恶相济,又因为把他的儿子作为生员而特别释放,这还把法令放在哪里呢?既然承蒙您的教诲,过几天应当会有处置。匆忙复信,不能尽述。黄仁斋茂才 前些时承蒙您屈尊来访,未能及时致谢。随后听说您已经在归途,心中很是歉疚。承蒙来信告知,关于令弟的事情可以办理,我没有不敬谨领受的。不过其中也有不可行之处:只是从对方那里取来作为戒鉴的东西,本来就是自己应当想到的;而由此招致许多怨恨的原因,尤其应当替知交从长远和深厚处考虑。土著居处尚且不可一味执着于利益,何况只是偶然如浮萍般相聚的人呢?这道理很容易明白。逆耳的忠告,似乎正可以听取。只是执事您的谋划还没有考虑周全。《集玉山房稿》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集玉山房稿》卷九 (明)葛昕撰 ○书 任养宏寅丈 知道您离我很远,思念和劳心实在深切。忽然收到您的手书,详细得知您起居清健平安。令尊老先生身体康健、福禄安泰,享受天伦之乐,真令人向往。这些难道是三公之位可以换取的吗?您真可以说是高尚自守的完人了。我不过是碌碌无为的一个属官,对外不能建立卓著功业来报答国恩,对内又不能早晚侍奉双亲、使他们欢颜,进退两难,实在不值得一提。门下将用什么来教导我,使我早日得到辞官归隐的办法呢?再过两个月,我将上疏请求致仕,或许人们就不再怪罪我怀有怨望了吧?近来承蒙您酬答,并不认为我回报微薄,反而替我另有期望,令我既感动又惭愧。依依不舍地想说的话很多,事务繁忙,不能尽述。田南原公祖
福山郭似山翁年伯祖莅官风裁忠介居乡长厚俭朴一身而系世望九十余年矣武公虽耄兢抑惟勤异数方加溘焉不禄盖朝绅举悼痛之乡邦后生可知已所有恩恤章疏伏乞台慈留神速为玉成上逹奚直翁家存殁胥感鸿施已哉近来大老殁后有司率故为裁抑以干誉奸民或亦自有取尔者然决不可加之此硕徳名公家尤望老公祖威灵有以慑消之非翁家子弟有所恳言盖偶有感触云尔也万惟心照临楮依依
周明宇公祖
署中辱爱,日乆毎几日离索,辄觉悒念。乃一奉别,忽焉改歳,驰慕盖可知已。使来逺承,记念言言真切。是日前弟梦同丈笑傲金山之阿,而明发即接手教,其果神交耶?恭喜新命,豫州士子何幸,得徼福门墙,沐绛帐春风之化。徒令海岱章缝引领振铎,而怨慕之无已也。大明川上之约,又必须开府方伯而后可践乎?颙竢弟本碌碌以椎鲁,不能随圆之质,丁诸君子喜为新竒议论之会,蚉负大工,免败亦幸。薄劳自有当首叙者,弟亦叨沾被出,分涯矣。门下不自以为报酬之薄,而顾转念弟叨受之未渥乎?何日握手,道此积懐千里,惠徳令人感恧。即日桃浪涟漪,幸望大河鼓鬐前进,以慰诸士之亟登龙者。
巡视穆道长
乆仰大雅,末縁躬晤。敝僚呉丈罣议,以船戸多领运价也。省疏据樊镛雠告:十四年春迄十月,船户以二十一万砖冒领二十五万价,信有之,则干重辟,波及主者亦宜也。乃对收簿全无影响,七八月间即收船戸砖三十九万八千有竒,扣先领预支四千二百余两。彼之刁辞,何所据耶?又阳山新立砖厂,非比旧有积顿者,今在厂半叚碎砖见有数千,而船戸自石坝转输交厂数一百九万有竒,与寿宫收车戸数正相符合,则无毫髪弊,昭然矣。兹工未停止,船户未有截状,不复领运,何谓多领运价耶?若以预支未扣完为说,则内外何工无未扣预支?况此奉钦依预给,原非漫发私领也。仰惟台慈持法平明,伏祈光照覆寃,明以镛之刁泼倾险,闻则大工清楚,衙门体面有仗尊庇多矣,曷胜戴徳?若车戸脚价年来虽増减出给,实各照议定会估,亦无可议,且省叅语亦原未及之,似总可略也。统惟门下裁察,抠谢不尽。
王明野侍御
乆踈候问,懐仰良切。使来辱手教,注念殷殷,且感且愧。顾腆贶其曷克当也?敢敬凭使附谢。日前为徐、李剖悉功罪大疏,时虽未见施行,而公论甚多。之古人有重谏草者,矧已尽道?吾所欲倾吐于朝廷之上乎?今疏何事,政府止之?岂以其言过谠,有难复议乎?主上严明,内外屏足而立,调停了事。主上且忌疑之,大非昔比。王荆老意在必行矣。时事真有难言也。张锦衣救李抚台,已即示之罚,乃于叙功中犹念之,而波及其叙之者。政府力救,不能挽回,付之长叹已耳。讽谏、婉谏,其尤在直谏之右乎?夫立于殿陛之下,与至尊争可否是非,固有言责者职。鄙意谓忠良一道,亦必度其果有不容已者,而后言之,斯为有益也。此两端,门下以何者为近是?愿言一择焉。不任至祝。
路凤冈太守
偶接科邸报,令人怏怏,神索者累日。使来再读手教云云。嗟乎,吾辈何不幸,不早生于汉唐之朝也!今世讲家以中式构谤者,无论张相公后人,春间王辰玉名家辈,又蒙诟不入场门矣。大臣子孙科目可疑,府郡可吝,岂将尽禁絶,使不得入仕途而后可乎?堂翁意亦甚好,第势不能不他一暂借耳。惟衍中自爱,是为至祷。
殷洗心妹丈
复启:业将发行,辱榖老赐顾,深责仆与门下至亲而言焉,有未详尽。大约谓貤封有难于轻议者,请封夲生父母,起自嘉靖中年,然而须报其见所为亲恩过,而后他徐议之。况承荫者有如武职世袭,义乎?吾之官由乎此,而推恩则不然,吏部亦必难之。即如《洗心书》言,或未见张蒲州事,老师为官极品是矣。髙老夫人当时亚于嫡母,亦未沾封。正洗心养母,今恩当先报者,何为不一先及?若为他着,必令老师诸门人觧体,且甚非洗心自为计也。言极有理,但以不忍下笔,有难亲复,驰问仆直述以告舎弟暨相知二三人,见皆符此谊,不能不备以闻。君子举事,益在万全,已有所重,则人因有所轻,幸猛省之,幡然改念。若令叔问及,姑权其词以应之可也。执事但迟迟上京,则微意自在不言之中矣。此意仆始不欲说破,乃仆不言,必无人言,恐至悞事,不避喋喋至于舎妹仗庇,获叨封典,岂直新亲戚家徃来之荣,仆亦藉光多矣。榖老又谓上公家其夫人向不出门,即以相公之爱,径用一袍服无不可,似亦肝肠语也。如何如何?盖上公携其二郎来京为袭博士冡噐,则原欲诸勋戚结亲,但以榖老与仆力劝之,戊辰诸老怂惥之,抚台频有书来敦之耳。故宅上应命,利在迅速,尤不可不知。此旨万勿外露,又祷。
项玄池寅丈
译福山郭似山翁年伯祖,任官时风格端正,忠诚耿介;居乡时宽厚俭朴,一身关系着世人的声望,已经九十多年了。武公虽然年老,仍然谨慎自持,只是勤勉不懈,正逢朝廷加以特别优待,却忽然去世,未能享禄。朝廷士绅都举哀悼念,乡里的后辈更可想而知。现有关于恩恤的章疏,恭请台下慈爱留意,迅速替他玉成此事并上达。哪里只是郭翁一家存者亡者都感激您的厚恩呢?近来大臣去世以后,有司往往故意加以裁抑,以求博取声誉;奸民或许也会从中取利。然而此事决不可加在这位硕德名公之家,尤其希望老公祖以威灵慑服并消除这种做法。这并不是郭翁家子弟有什么请求,只是偶然有所感触而已。万望您体察。临纸依依。周明宇公祖 在您署中承蒙厚爱,日子久了,每隔几天离开之后,便总觉得忧郁思念。谁知一经分别,转眼就换了年岁,对您的驰念自然可以想见。使者远来,承蒙您寄来书信,字字记念之情都十分真切。这几天我梦见与您在金山山边谈笑,第二天早晨便接到您的手教,难道真是神交吗?恭喜您获得新的任命,豫州士子何其幸运,能够在您的门墙下求学,沐浴绛帐春风般的教化。只是使海岱一带的读书人都伸长脖子,等待您振铎施教,却只能无尽地怨慕。大明川边的约定,难道又必须等您开府担任方伯以后才能实现吗?我翘首等待。弟我本来愚钝平庸,不能随俗逢迎;如今恰逢诸位君子喜欢聚集讨论新奇议论,却辜负了大事,能够不失败已经是幸运了。微薄的劳绩自有应当首先叙述的人,我也承蒙受到您的提携,已经各有分际。门下不认为对我的报答太薄,反而还想到我所受的恩惠不够深吗?什么时候能够握手,把千里积下的思念说尽?您的恩德令人感动惭愧。如今桃花水上涨,水波涟漪,幸望您像大河中鼓鳍前进的鱼一样奋进,以慰藉那些急切等待登龙门的士子。巡视穆道长 久仰您的高雅风范,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亲自拜见。敝僚吴丈被牵连议论,是因为船户多领取了运价。省中奏疏依据樊镛的仇告说:十四年春至十月,船户以二十一万块砖冒领二十五万的运价;如果确有此事,就应当处以重刑,波及主管者也理所当然。可是对收账簿上完全没有反映,七八月间已经收取船户砖三十九万八千多块,扣除先前领用的预支银四千二百多两。他那些刁钻的说辞,究竟有什么根据呢?又如阳山新设砖厂,并不同于旧有的积存场所;如今厂中半段碎砖已有数千块,而船户从石坝转运交厂的砖有一百九万多块,恰好与寿宫收取车户的数量相符,那么丝毫没有弊端,已经十分明显了。如今工程尚未停止,船户也没有截断运送的状子,怎么能说多领运价呢?如果以预支尚未扣完为理由,那么内外哪项工程没有尚未扣完的预支款?何况这是奉钦依预先发给的,原本不是随意发放、供私人领取的。敬想台下慈爱,执法公平明察,恭请您明察昭雪,说明樊镛的刁滑、泼悍、倾险。听说之后,大工的账目已经清楚,衙门的体面也多有仰仗您的庇护,我怎能不感戴您的恩德呢?至于车户脚价,近年来虽然有增有减,但实际上都按照议定的会估发给,也没有什么可议论的;而且省中参劾的话原本也没有涉及此事,似乎总可以略过。总请门下裁察,匆忙致谢,不能尽述。王明野侍御 久已疏于问候,思念仰慕实在深切。使者来,承蒙您赐下手教,记念之情殷切,使我既感动又惭愧。只是这样丰厚的赐礼,我哪里承受得起呢?谨借使者附上谢意。日前为徐、李剖析功过而写的大疏,当时虽然还没有见到施行,但公论已经很多。古人尚且重视谏诤的奏草,何况已经把道理说尽了呢?这不正是我想在朝廷上倾吐的吗?如今的奏疏究竟是因为什么,政府要加以阻止?难道是因为其中的话过于正直,难以再行议论吗?皇上严明,内外臣僚都只能屏息站立,设法调停、敷衍了事。皇上甚至对他们有所猜忌,这和从前大不相同。王荆老的意思是一定要实行了。时局确实有难以说出口的地方。张锦衣为李抚台求情,已经立即受到处分;可是叙功时仍然顾念到他,还连累了替他叙功的人。政府极力营救,也无法挽回,只能付之一声长叹罢了。讽谏、婉谏,难道尤其在直谏之上吗?站在殿陛之下,与至尊争论可否是非,本来就是言官的职责。我的意思是,忠良之道也必须衡量事情是否确实到了不能不说的地步,然后再进言,这样才有益处。这两方面,门下认为哪一种更接近正确?希望您择取一端告诉我。至诚祝愿。路凤冈太守 偶然接到科场邸报,令人闷闷不乐,精神萎靡了好几天。使者来后,我再次读到您的手教。唉,我们这些人为什么这样不幸,不能早生在汉唐的朝代呢!如今世上讲学的人,常因中式而遭到诽谤;且不说张相公的后人,春天王辰玉等名门子弟,也又遭到诟骂,不让进入考场。大臣的子孙参加科举就可疑,府郡也可以吝惜人才,难道要把他们全部禁绝,使他们不能进入仕途才行吗?堂翁的意思也很好,只是形势使他不得不暂时借用别人的名义。只希望衍中自爱,这就是最大的祷祝。殷洗心妹丈 再启:事情已经将要发出,承蒙榖老赐顾,深切责备我与门下至亲之事,所说还有没有详尽。大意是说,貤封之事不宜轻率议论;请求封赠本人生父母,始于嘉靖中年,但必须先报答现今所奉养的父母之恩,然后再慢慢议论其他。何况承荫之事,如武职世袭,难道也有这个道理吗?我的官职是由此而来,但推恩封赠却不是这样,吏部也必定认为难办。就像《洗心书》中所说的,或许还没有见到张蒲州的事情;老师已经做到极品官位了。高老夫人当时地位仅次于嫡母,也没有受到封赠。如今洗心正在奉养母亲,现今应当优先报答的恩典,为什么不先及于她呢?如果为其他人撰写封赠文书,必定会使老师门下的诸位弟子心里不平,而且对洗心自己来说也实在不是好的打算。所说极有道理,只是我不忍下笔,也难以亲自回复,所以赶来询问,并直截告诉舍弟和二三位知交;他们见解都符合这个道理,因此不能不全部告诉您。君子做事,贵在万全;既然已有更重要的事情,人们便会因此轻视其他事情,希望您猛然醒悟,彻底改变想法。如果令叔问起,暂且权宜措辞应答也可以。执事只要迟迟不上京,微妙的意思自然就在不言之中了。这个意思我起初不想说破,但我不说,就一定没有人说;恐怕会误事,所以不避絮叨。至于舍妹承蒙庇护,得以获得封典,这岂只是新亲戚家往来的荣耀?我也借此增光很多。榖老又说,上公家的夫人向来不出门,即使凭相公的宠爱,直接使用一件袍服也没有不可,似乎也是发自肺腑的话。您看怎么办呢?原来上公带着他的二郎来京,是为了承袭博士的墓器;本来就想同勋戚结亲,只是榖老和我极力劝说,戊辰年诸老又怂恿他,抚台也多次来信敦促。因此宅上既然答应了,利益就在于迅速办理,这一点尤其不可不知道。这个意思千万不要泄露出去,再次祈求您了。项玄池寅丈
日前方遣使驰候,辄拜惠音。及读副言,尤感所见之同。或堂翁意旨,亦不出此也。原隰髙下,异宜此奚须辨?藉令种必成株,非十年之后未可用弃。见可耕之田地,恃不可必之槖駞,亦何与我新政?祗徒为山主人増口实耳。恐不如保护旧甲木身根为愈也。髙明以为如何?然新旧公相代,意见贵于相成。至形之奏章,似未便辄尽黑白异同,语人以为一署自相矛盾,有失浑厚。谅兄丈白记堂翁,必自有妙用也。惟裁酌之,是祝。
王凤洲司冦
恭喜考绩北上,棨戟且踰江干,意即获奉徳教,慰十余年阔仰之私也。乃门下资望深隆,不俟既奏最而后进,律煌然简命,已正留都台席。依依斗山,犹然在望,则奉巵酒为寿,并贺长公登髙第。其尚须特召还朝之日乎?但老亲年迈矣!今某幸请出衙门谢山陵役,计明春或始敢乞身东修觐省,未审台慈何以提撕之,以终夙昔知我之爱也。舎弟藉手令噐,长公人谓能甄收海内名士,幸莫大矣,何敢当尊殷殷记念乎?率附候臆,兼谢宠贶。积欲控陈什,未悉一临缄,不胜耿悒之至。
黄慎轩太史
仆昨两走候,盖欲乞名言,托不朽耳。不佞自都水调屯部,经营大工也。庙堂误以会试修永陵,省费而且先限二年竣事。然此一役,荏苒几七年。猥叨金绮之赐,十六次,再升俸级,颁食邸第,何非殊恩。乃圣驾阅工之日,不谓复以大喜命各颁爵赏,而不佞又叨与面赐花红文绮,盖糜顶踵,不知所以为报矣。或以为日:昔鼎建永陵,至费六百万,今此直费一百五十万耳。坐是有当上意,爰圗一巻真迹,欲什袭家藏,传之后昆。惟太史公名笔,敢祈一二语以征匪妄,子孙亦当感戢与此巻俱永也。傥无我郄,足仞世谊,巻稿奉覧教,希即掷下数日后,当以真巻乞挥洒也。踵谢不一。
曽博士
京中匆匆一晤,不及会令尊翁一谈,道所欲倾吐为歉。宅上事乃大贤祀典,有识自知重之。今由庙堂而抚按司道府,无不谓然,正天理民彛也。而朝夕相处宜相厚者,乃不然,无亦夙昔之所以处之者未尽其道乎?此须托缙绅庠士公恳之,而兄文复致委曲私忱,必求其赞成,无令作梗而后可也。盖夲县根夲地渠,倘执别意,虽抚按亦奈之何哉?辄尔与两院书移未可,兹姑具易太府书,亦幸时其可而投之。俟抚按有他意,当为専启以白。厚仪璧返照入。
项玄池寅丈
即厂民极感翁丈体恤,已知种种徳政。伏承台谕欲创厂志,以垂永乆,用意可谓勤而至矣。成宪足征,利頼无已。同事者更有如前师心矛盾,故分军民,岂可得哉?厂民自身而子孙,抑何幸也!新修会典事多舛错,例更遗漏不逮旧本逺甚。以成之翰林先生分局编摩,未征之熟掌故,各部老吏也。鄙意向谓此书须经六曹掌印司君订证増损,令异日无可指议,斯称昭代会典,传之圣子神孙,万世无斁也。语虽谆谆,谁从而听之?请关防疏草似当徐图,工科底抄吾旧衙门,昔年回禄已无存案。若新衙门文书如勑谕至者,截年缴之大内,其徃来公移止有畧节手夲申呈,絶不类各曹积有巻宗。故即符验出照四方册符玺数,亦只有挂号科条朱语簿耳。请关防疏故无从而检録也。匡岳丈代索减炭节费旨并原疏,谓欲备修志用。然则谬草其亦将采而刋之,以信今传后乎?如尔亦足酬区区当年嫌怨,不避苦心矣。将何以为报也?若寿宫纪事,弟自録题稿行稿,钱粮料物数可廿巻,只堪藏家塾耳,不在其位,敢请为部乗乎?小儿两会课,谨附覧教。便中幸即大赐郢正,发回使后生得有持循受爱,多多又恳不尽。
又
日乆虽未具候起居,而厂中人来,辄能诵徳政,宛然言笑在觐,惜无由一促膝抵谈耳。堤工为世造永利,而至不必以佚道使民,仁慈殆渉禅学矣。虽然,诸非类此,其何以速仁声如此洋溢也?旱魃即虐,此亦甘霖,可为知已。得志颙贺,戍子向与窑户相煽构,正以无丈夫在内善处。今使军民之长各宻籓篱,即上司有修衅别隙如徃来者,亦将格而不能成大哗。至如两敌不相下,欲行章奏云云,门下可谓烛破世态矣。向厂商诉诘军民私烧小炭,似为吾官厂害吾上者,亦有过听,失自重体。四捕军夫州民私烧炭者,刑法之吾厂商果亦不自采小料,不市易其来售者,此乌得不自重越境之咎,拘捉之苦哉?蔡人即吾人,矧皆编氓赤子,自有保爱之父母乎?惟老丈若此洞鉴,必有以黙运调剂其间,微舎亲冯仰芹丈,厂中亦自少事矣。即果原拨地场内乏材,司道亦何苦不换给以新场?弟在吾署六年半,毎藏此知识,一味为僚谊穷商谠言,亦以大体宜然耳。此披露云云,但亦只及执丈丈,亦未可明语诸商人也。彼原谙朝三暮四之旨,语之不将疑其不我怙哉?醴浆乆不入唇,承惠即同儿曹共觞之,不觉浮满举白,陶然入丈薫风中矣。言岂能悉谢什一,嗣容专布。
崔枞窓父母
译前些天刚派使者来问候,随即拜读您的惠书。读到附带的话,尤其感到彼此所见相同。或许堂翁的意思也不过如此。原野地势有高有低,适宜的作物各不相同,这有什么需要争辩的呢?即使所种之物一定能够长成树株,也要十年以后才能使用。看见可以耕种的田地,却依靠未必能够得到的骆驼,这与我们的新政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徒然给山主人增加口实罢了。恐怕不如保护原有甲木的树身和根部更好。高明您认为如何?然而新旧官员相互替代,意见贵在彼此成全。至于把这些写进奏章,似乎不便立即把黑白异同全都写明,使人认为同一署中自相矛盾,也有失宽厚。想来兄丈将这些意思告诉堂翁,自然会有妙用。只请您斟酌,谨此祝愿。王凤洲司冦 恭喜您考核政绩后北上,您的棨戟已经越过江边,想来很快就能承受您的德教,也可慰藉我十多年间的仰慕之情。可是门下资历声望深厚,不必等到考核列为优等后才晋进;诏命光明,已经端正地安排在留都的台席上。对您的依恋仰望,仍如仰望泰山北斗,远远可见;我将奉酒祝寿,并恭贺长公登上高等第。难道还须等到特别召回朝廷的那一天吗?只是您的老母亲已经年迈了!如今我幸而请准出衙门办理山陵差事,估计明年春天才敢请求致仕,向东归去省亲。不知台下慈爱将怎样提携教导我,以完成从前知遇我的情谊呢?舍弟借助您的手令和器重,长公都说您能够甄别收用海内名士,实在是莫大的幸运,哪里敢承受您殷切的记念呢?匆忙附上问候,并感谢厚赐。积累了许多想要陈述的话,未能一封信说完,实在忧思难解。黄慎轩太史 我昨天两次前往问候,是想求您赐下一篇名言,托付给它以求不朽。我从都水司调任屯部,是为了经营大工程。朝廷误以为会试修建永陵可以节省费用,而且限期两年完工。然而这项工程拖延下来,已经将近七年。我蒙受金绮之赐十六次,又升了俸级,赐给食禄和宅第,哪一样不是特殊恩典?等到圣驾巡视工程之日,没想到又因为大喜而命令各自颁赐爵位奖赏,我又蒙受当面赐给花红和彩绮,真是粉身碎骨,也不知应该怎样报答了。有人说,从前鼎建永陵,费用达到六百万;如今这项工程只花了一百五十万。因此我受到皇上的赏识,于是制作了一卷真迹,想要层层包裹珍藏,传给后代子孙。唯有太史公您的名笔,恭请赐下一两句话作为征信,使这件事不是妄作;子孙也将对此感恩,并使它与此卷一同长存。如果不嫌弃我,足以证明世代友谊;现将卷稿奉上请您阅览,希望过几天立即退还,届时我再请您在真卷上挥洒。随后再专门致谢。曾博士 在京城匆匆一见,来不及同令尊翁长谈,把想要倾吐的话说出来,实在遗憾。宅上的事情是大贤的祀典,有见识的人自然知道应当重视。如今从朝廷到抚按、司道、府,无不这样认为,这正是天理民彝。然而与您朝夕相处、理应厚待的人,却偏偏不这样做,难道不是因为从前处置此事还没有尽到应有的道理吗?这件事必须托请缙绅和庠士共同恳求;而兄长的文章还应当表达委婉曲折的私情,一定要争取对方赞成,不让他从中作梗才行。毕竟本县是根本之地,如果他坚持另外的意见,即使抚按也奈何不了他。我贸然同两院发书公移还不合适,现在姑且写一封给太府的信,等时机合适时投递。等抚按有其他意思,我再专门写信说明。厚礼原物退回,请查收。项玄池寅丈 厂中百姓都非常感激您老对他们的体恤,已经知道您种种有德的政绩。承蒙台下告知,想要创修厂志以传之后世,用意可谓勤勉而周至。已有成法可以征验,利益和依赖将永无穷尽。同事之中更有像从前那样自以为是、意见矛盾的人,因此把军民分开,难道做得到吗?厂中百姓自身以及子孙后代,是何等幸运!新修《会典》的事情多有错误,条例更有遗漏,比旧本差得太远。负责成书的翰林先生分局编纂,多是没有考证过的熟悉掌故的各部老吏。我的意思一向是,此书必须经过六曹掌印司官逐条订正、增删,使日后无人可以指摘,这样才称得上昭代会典,传给圣子神孙,万世不废。话虽如此恳切,又有谁肯听呢?请关防疏的草稿似乎应当慢慢筹办;工科底抄本在我旧衙门,早年遭火灾后已经没有存案了。若新衙门收到诏谕一类文书,就按年截留缴入大内;往来公文只有略节手本呈报,绝不像各曹那样积存卷宗。因此即使核对符验,查出照四方册的符玺数目,也只有挂号科条和朱批语簿罢了。请关防疏本来就无从查验记录。匡岳丈代为索取减炭节费的圣旨及原疏,说是想用来编修志书。既然如此,这篇错误的草稿难道也要采录刊刻,用来取信于今人、流传后世吗?这样也足以酬答当年您区区的嫌怨,我不避艰苦用心了。将来又拿什么来报答呢?至于寿宫纪事,弟我自己抄录题稿、行稿,关于钱粮物料的数字大约有二十卷,只能收藏在家塾中罢了。我不在那个职位上,哪里敢请您把它编入部乘呢?小儿的两篇会课,谨附上请您阅教。方便时希望立即赐予郢正,退回后使后辈有所遵循并承受您的爱护,再次恳求,不能尽述。又 日子虽久,我还没有写信问候起居;但厂中人来时,总能诵述您的德政,仿佛亲眼看见您在面前谈笑,只可惜没有机会同您促膝交谈。修筑堤防是为世间创造长久利益,而且不必靠放纵安逸的办法来役使百姓,您的仁慈几乎已经接近佛家了。即使如此,若不是各方面都做到这样,又怎么会使仁爱之声如此广泛流传呢?旱魃正在肆虐,这也算是一场甘霖,可以作为知己相贺。恭喜您获得志愿。戍子年,您曾与窑户互相煽动构衅,正是因为内部没有有担当的人善于处理。如今让军民双方的长官各自严密设防,即使上司之间有像往来时那样的旧怨和缝隙,也将受到阻隔而不能造成大的喧闹。至于双方互不相让,想要上奏章之类的事情,门下真可以说看透了世态。先前厂商控告军民私自烧制小炭,似乎是把我们官厂当成损害上司的人,也有听信过度、失去自重体面的地方。四处捕捉军夫和州民私烧炭的人,刑法所针对的是我们厂商;如果厂商果真不自己采办小料,也不买卖别人拿来出售的炭,这样怎么能不承担擅自越境的罪责和被拘捕捉拿的痛苦呢?蔡地的人就是我们的人,何况都是编户百姓、赤子,自然有父母官应当保护爱惜他们。只有老丈这样洞察,必定能默默在中间调和斡旋;稍稍舍弃亲自倚仗仿效芹丈,厂中也自然会少些事端。如果确实是原先拨给的场地内部缺少材料,司道又何苦不更换发给一处新场呢?弟我在您的署中六年半,每每把这个道理藏在心里;一味为了同僚情谊而替商人尽力申辩,也是因为从大体上说本来就应当如此。这次透露的这些话,也只涉及执丈您本人,还不可以明白告诉各位商人。他们本来就熟悉朝三暮四的道理,若把这些话告诉他们,难道不会怀疑您不肯庇护我们吗?美酒很久没有入口,承蒙您的赐酒,我立即同孩子们一起饮用,不知不觉已经斟满酒杯举杯畅饮,陶然沉浸在您的薰风之中了。言语哪里能够把十分之一的谢意都说尽?以后容我另行详陈。崔枞窓父母
适会钱学博谈及两院取生儒事,漫为小儿业师缓颊,请留。因谂尊徳意,亦欲豚儿一徃,业已力恳代为仆辞谢。兹再奉传谕,并示公移,尤感门下惓惓无已之念。但夲生坚不欲行,盖有鉴徃日书院众聚扰攘无益,且诸豚犬非此君在讲书,颇有未便,似当俯听之。若小儿年稚,志趋未定,一向禁出大门,戒絶交游,尤未能任逺行。况数千里,特为之延师在席日,有章程督责乎?语云:才须学,学须静。夫以未成之学,置之乱咻之中,不惟难博虚名,亦恐有累实行。仰惟尊慈敦行重谊,乞推犹子之爱,赐以寜静之福,是惟至祈,幸终原照。
周盐台公祖
先年敝县止行官盐,禁民私贩。官盐不敷民用,挿和土灰,派之里甲,官为追价,贫民大困,乃势不能不沽之零贩者,以致无籍射利之徒数百为羣,私自行盐,纵横近海之县。一过村疃,头畜径食人禾苖,饮食率不还价,值各持长鞭朱棍,惟所欲为,逻者莫敢谁何。先端肃公忧之,曽与蘓盐院公祖议:濵海县各分给盐票,票定斤秤,使各行于夲州县境内,而四方无籍徒始潜散宵遁。廿年来人获贴席,咸以为得弭盗法,永免门庭祸患矣。兹闻有大贾创为私盐妨公之议,力乞裁革吾县盐票。夫票既验之台端,发之司府,岂得目之为私?敝县去海纔百余里,何为与临海诸县殊视?使其计行,诚恐只快一大商报复,且坐收重利。始而困累居民,继而窃伏盐徒紏众大发其贻害,流毒地方,可胜言哉。伏乞尊慈念此举有关地方大利害,仍查旧例一体准令给票充课,俾土商与官商并行,盗弭民安,不直富商穷民两利,下邑将世世感覆载生成之恩矣。伏惟原鉴无他,赐之施行,不胜仰望。
周志斋司马
昨过济上,极承尊欵,归来病冗,有稽候谢,甚歉也。小价自京携恤典稿至,谨専力驰上。数年间阔,一获抠侍,乃辄承尊忘年之雅,匹马并行,犹然曹郎旧谊,此已足为感。至薄暮同话洪友鹤丈家,五夜不灯火,而抵采石,虽亦遇雨,幸免洞龙威妬。以门下慈爱,其亦夙闻之,为不佞一慰乎?溽暑维时,愿言崇护。鬰鬰佳城,似应如穆,卜在东郭外向址,其果一一如尊见教者?鄙意南山气厚,况过峡石龙,亦一岿然在枕茔局,果定朝北坐下原,不为虚假。山还大培否?东西北隅虽各有朝山,而直北似渉空阔,于路北筑一山植树,以对峙主山,或起大庄房楼台以面此阡,何如?髙明想自有玄觧。念辱下问,于兹荒度,初不敢不效其愚也,惟尊裁焉。
崔枞窓父母
承示盐法议事,核而义悉。盐道公祖,想亦即能听之。盖初以奸商云云,谓因私阻公,不知穷民既奉上司印信票,而又纳公税,第不如大商之専利能頥使人耳,岂辄得谓之私?穷民犹吾颠连赤子也,大商则四海九州岛之人,就中似亦有别。且区区二邑,何足为彼加损?况又听之,自来未尝禁絶之乎?盐院公祖,犹愿门下仗义一言,来稿敬留,即当传示舎弟。不佞行亦具一启,期共为父母公移怂惥之也。如何如何?
于榖峰宗伯
恭惟门下,自抗疏归田,名流海隅,寻膺内召,融显荐登。惟眷命之日新,爰正位乎台席。即今中外多事,议论繁兴,谓宜藉重端亮老成,用定国是,建大夲。乃门下半载注籍,十疏乞归,必得遂请而后已。逺近闻之,殊切疑怏。胡以行将大拜重托之身,而为投簮髙蹈之举?岂泉石念殷,暂忘廊庙之忧,而为肥遯谋?抑亦以春宫大典,主上独断,犹非蚤暮可决策耶?某年来辱爱最深渥,仗宠庇归,获旦夕倚侍老亲,近且有疏叩阍,求遂跧伏草埜。顾日抱残恙,虽熟闻棨戟东征,不能辄任出门驰候台履,谨遣下走代布鄙私。咫尺清光,莫縁奉晤,悒歉其曷有极也?缅念阳徳方亨,亲族聚首,知三竿睡觉,百顺骈集,定不以五夜抠趋相易。然苍生系望,当宁侧席,万惟为国珍崇,用迓天宠,载衍螽斯,敦我世谊。某临风不胜仰祝跂慕之至。
崔太府公祖
敝省濒海各府俱准行盐,先大夫于隆庆三年恳苏直指公祖,为敝府濒海州县俱为之所,而荒邑亦在议中矣。兹忽盐票几停,乃得竟复如故,非藉门下宠灵,何以得之?感戢感戢。第官盐引云云,果得大商终不下邑,则土商之愿领代办官价,何疑何难?自变量多寡,尤望台慈的有裁酌。盐票后时难行,须如尊议得总请发,竟贻地方永頼之利,奚但二三土商?将孤村小民向受盐徒扰害者,皆世世戴徳无斁矣。谨为阖县小民称谢不尽。
又
译适逢同钱学博谈到两院选取生员儒士的事情,我随口替小儿的业师婉言求情,请求留下。于是想到您尊重德行的心意,也想让犬子前往;已经极力恳请,并代他向我辞谢。如今再次承蒙传谕,又出示公文,更加感受到门下始终不变的深厚情意。但这个孩子坚决不愿前去,大概是鉴于往日书院人群聚集、扰乱不安而没有益处;而且几个孩子若不是这位先生在讲学,确实也有不便,似乎应当俯听他的意愿。小儿年幼,志向未定,一向又禁止他走出大门、戒绝交游,更不能承担远行。何况相隔数千里,特意替他延请老师在席,难道会有章程督责吗?常言说:才能必须靠学习,学习必须靠安静。把尚未成就的学业放到喧闹纷扰之中,不仅难以博得虚名,恐怕还会损害实际的品行。敬想您尊重仁德、敦励品行、看重情谊,恳请您推及对犹子的爱护,赐给他安宁清静的福分,这就是我最大的祈求,希望您最终体察。周盐台公祖 往年敝县只实行官盐制度,禁止百姓私自贩盐。官盐不能满足百姓使用,还掺入泥灰,摊派给里甲,由官府追缴价钱,使贫民十分困苦;于是百姓势不得不向零散商贩购买。结果无籍而谋利的人聚集成群,私自行盐,在临海各县横行。一经过村庄,他们的牲畜就径自吃百姓的禾苗,吃喝往往不给钱;他们各自拿着长鞭和朱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巡逻的人没有谁敢过问。先端肃公为此忧虑,曾同苏盐院公祖商议:沿海各县分别发给盐票,票上规定斤秤,使各自在本州县境内贩运;这样各处无籍之徒才开始暗中散去、连夜逃跑。二十年来,人们都能安居,大家都认为这是一种可以消除盗乱、永远免除家门祸患的办法。如今听说有大商人提出私盐妨害官盐的议论,竭力请求裁撤我县盐票。盐票既经台端查验,又由司府发给,怎么能把它看作私盐?敝县距离海边只有一百多里,为什么要同沿海各县区别对待?假如他们的计划实行了,恐怕只是满足一个大商人的报复,还会让他坐收厚利。开始会使居民困苦疲累,后来又会使潜伏的盐徒纠集众人,大肆发作其危害,流毒地方,哪里说得尽呢?恭请您慈爱地想到此举关系地方利害极大,仍然查照旧例,一体准许发给盐票、充作课税,使土商和官商并行;这样盗患消除、百姓安宁,不只是富商和穷民两方有利,敝县将世世感戴天地覆载、生养万物的恩德。伏望您明察此事并无其他用心,赐予施行,我不胜仰望。周志斋司马 昨天经过济上,极蒙您盛情款待;回来后因病事繁忙,耽误了问候致谢,十分惭愧。小使从京城带来恤典稿,我专门派人快马送上。分别数年,一旦有幸得到您的接见,竟承蒙您不以年长自居,给予忘年之交的雅意;您让我同骑一匹马同行,仍然保持当年曹郎之间的情谊,这已经足以使我感动。直到傍晚,我们一同在洪友鹤丈家谈话;五更时连灯火都没有,抵达采石,虽然又遇到下雨,幸好没有受到洞龙的威势和嫉妒。门下仁慈爱人,这些想来早已听说了,您是否也愿意替我稍作安慰呢?暑气正盛,愿您多加保重。郁郁葱葱的佳城,似乎应当像穆地一样;墓地选在东郭外朝向的地方,果真一一如您所教导的吗?我的意思是,南山气势厚重,何况经过峡石龙,也有一座高耸的山正枕靠墓地形局;如果确定面朝北方坐落在下原,不是虚假的。山势是否还要大加培筑?东西北角虽然各有朝山,但正北似乎空旷;不如在路北筑起一座山并栽树,以与主山相对,或者建起大庄房屋楼台来面对这条墓道,您看怎么样?高明您想来一定有深奥的见解。想到承蒙您下问,我便在这里粗略推度,起初不敢不尽自己愚见。只请您裁定。崔枞窓父母 承蒙您示下盐法的议论,考核周详,道理都很明白。盐道公祖想来也会听从您的意见。事情起初以奸商等为说,认为他们因私盐阻碍官盐;却不知道贫民既然奉有上司印信盐票,又缴纳公税,只是不能像大商人那样独占利益、随意驱使别人,难道就能说他们是私盐吗?贫民仍是和我们一样困顿的百姓;大商人则来自四海九州,其中似乎也应当有所区别。何况区区两个县,哪里值得让那些人受到损失?而且过去本来就没有彻底禁止过,为什么还要听从他们呢?盐院公祖仍希望门下仗义说一句话。来稿敬谨留存,马上就会传给舍弟。我也将另写一封信,希望共同替父母官写公文怂恿促成。您看如何?于榖峰宗伯 恭敬地想,门下自从抗疏归田之后,名声传遍海隅,不久又蒙召入朝,显赫地得到荐举升进。如今眷命日新,于是端正地位居台席。现在内外多事,议论纷起,都认为应当借重您端正明亮、老成持重的品德,以安定国是、建立根本。可是门下在京籍仅半年,已经十次上疏请求归田,必定要获准才肯罢休。远近听说此事,都深感疑惑失意。为什么眼看就要受到重用、肩负重托的人,却要做弃簪归隐的举动?难道是对泉石山林的思念太深,暂时忘却了朝廷的忧患,而谋求远遁吗?还是因为春宫大典一事由皇上独断,仍然不是早晚可以决定的呢?我近年来承蒙您的宠爱最为深厚,凭借您的庇护归乡,得以早晚侍奉老亲;近来又上疏叩宫门,请求实现伏处草野的愿望。只是我每天都抱病,即使早已听说您的仪仗向东而来,也不能贸然出门奔驰拜候台驾,只好谨慎派遣仆人代为表达私情。相距咫尺却无缘拜见您的清光,忧郁歉疚哪里有尽头呢?遥想您的阳德正盛,亲族团聚,知道您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各种顺遂之事纷纷而来,一定不会拿五更起身趋拜来交换。然而百姓寄托着希望,皇上正侧席以待,万望您为了国家珍重自身,以迎接上天的恩宠,使子孙繁衍,敦厚我们的世代情谊。我临风仰望祝愿、思慕不已。崔太府公祖 敝省临海的各府都准许行盐。先大夫于隆庆三年恳请苏直指公祖,替敝府沿海各州县办理此事,连偏僻县邑也在议定范围之内。如今盐票忽然几乎被停办,竟然又能够恢复原状,如果不是借助门下的威望和神力,怎么能做到呢?感激惭愧,感激惭愧。只是关于官盐引等事,如果大商人最终不肯到敝县来,那么土商愿意领取盐引、代办官价,还有什么疑问和困难呢?具体数目多少,还希望台下慈爱明察裁酌。盐票日后难以推行,必须像您的意见那样由总处请发,最终给地方留下永久的利益,哪里只是惠及两三个土商呢?连孤村小民从前受到盐徒扰害的人,也都会世世戴德而不忘。谨替全县百姓致谢不尽。又
崔邑公甚有大造于敝里,如发奸摘伏,弭盗安民,皆无暇论。即今审编一节,博访独断,蒿目矢心,上下戸则,人人咸称平明。今已审完有日,帖示戸则草榜,又手编差徭,闻亦各有条理矣。特尚未明开榜文赴台下用印耳。顷以被论灰心徃事,即欲焚其审册,生辈士民力劝,姑留。适闻有文书请官重审,盖诚出于情之无聊,顾窃恐为地方滋大扰费,为本公増出多事,岂但仓卒审编万无今妥,当事体已哉。惟门下视百姓如赤子,即不获为地方留大贤,尚可为贤者永地方五年之利。伏乞慨发尺牍以感触之,强其完事如何?如以必非人情,幸劳简重老成不阿上官者,只接完其编差,免阖县几万穷民又赴县扰费一畨,则阴徳当弥满平昌矣。刘二府公祖叱名致意不尽。
呉凤城寅丈
一署数年,心胆相照,意者不佞与执丈屈指海内无几也。闻丈自入首司,持昔方正清苦之节,与印君渐有枘凿,至一差不获领此,自当令识者起敬。乃印君突加三品,想城工应不比寻常乎?仰惟丈范我驰驱,曽未见周旋如人,而兹亦叅知大藩,得行吾所学,应亦未偶于此。大藉于彼,足征公道,尚有未冺者,可为正人贺。已敝里去广川纔百里,公交车徃返,茫然莫专,一起居踈罪焉。文顾以丈翩翩云逵,异时有便,倘枉过故友于衡门之下否?颙仰颙仰。长君昨年已入试,人咸津津诵兄之有子。不佞长小儿碌碌,如前次儿以多病,尚未能出一补博士弟子员。师叔其何以策励?此落落犹子,而乃进而语之,又宠之以嘉惠乎?率此附谢,更乞至浙之日,他有以严规之推惠新时义几种,逺荷注念,腆锡深切感戢。外具菲仪,愧不成享。伏惟麾存,至祈不尽。
冯琢庵宫谕
忽接来札,报讣,令人五内俱裂。先是,只闻弟妇病甚亟,欲遣贱眷视之,乃内人就道动不得,截然便行。廿四日,家中闻吾弟亦病,叩之京差人云,病过七八日已小愈,因出弟书相示,外尚见有书三函,心竟惶惑,即先令弟晲、弟晧驰徃。廿九日,康丈寄书,心动魂飞,甚惊怕人,而可恨二家僮又交口说病已出汗,廿四日已能饭食。弟因亟遣豚儿驰来。嗟嗟,岂谓空有亲骨肉奔驰不见,药物一切后事竟托之异姓兄弟耶?侧闻孤侄寄飬于仁兄宅上,弟一念及,心痛欲絶,毒哉!夫吾弟生平有何罪恶,而使之至此极也?老亲在堂,弟不能奋飞出门,恐河水冻尤,望兄与泉皋仁丈亟为吾侄寻原乳母护之东来。其弟柩及病妇俱当早遣登舟,遄发以慰弟一家洒涙倚闾之望。头晕手颤,不尽欲言,北向百顿,至祈至祷,容申谢。
锺砺山公祖
恭闻简命,方喜为仕路弹冠,輙怅为穷黎失庇。盖自台下守济徳政闿泽,更仆未能缕数。辱承下问,竟复敝县田粮之大畆,抑刁猾请地以科差?此永頼之利,人人知感而诵之,将及世世无斁。若却有司之奔竞,断乡官之分析,皭然介守,确乎定见,何莫非地方无疆之庥,荦荦足永无穷之闻?者乃夲省藩臬长,胡不可借而之他方哉?然福星分照,有地行止,非人能尼。敢祈转保厘我东土,以终惠绥,诚通省之至望也。闻将戒行,路迂不能躬申贺,私谨肃下走代致区区,惟尊照存颙仰不尽。
胡璞完中翰
日前劳公交车迂道过敝庐赐奠亡弟,生死交情,存殁衔戢。乃匆匆中不能先知,殊失欵候。迄今念之,不无悒歉。不佞被求全之毁极矣。惟我门下怜仆心事,闻亟向列公剖白。知已鸿私,其将何以为报也?风便率此驰候,且谢不尽。欲陈北望感泣。
杨盘石宻云
不佞与老丈地接界,疆谊聨世讲仰慕大雅,于今有日矣。顷为舎侄如凤议姻事,不量述久要,问之门下,幸荷不鄙,慨赐俞允,逺得佳报,曷胜忻愉。当即抠趋走谢,第道途修阻,更兼老亲在堂,不敢轻出门户,谨遣下力代布。戢私具有輶亵,聊表微忱。伏惟麾存外,冯王邢郭四丈书,希惟照入。
成衡斋父母
侧谂监司公祖,有风士民助修城工,议诚亟亟为保障一方良图,兹敬拟具银百两,榖百石,砖万方,人夫三百名,用佐公需,敢请尊开工日期,并收纳前具处所。惟有以明诏之上司欲急修城,及倭贼先声,不审已掲示详谕小民否?惟台下裁察焉,欲言不尽。
徐荐所公祖
译崔邑公对敝乡有很大的造福,像揭发奸恶、查捕隐伏、消除盗患、安定百姓等事,都来不及一一说了。如今单说审编户籍赋役一事,他广泛访察、独立裁断,忧劳而尽心,上下户则都安排得公平明白,人人称赞。现在审查已经完成好些日子,户则草榜也已张贴公布,又亲自编定差徭,听说也各有条理。只是还没有正式开榜,送到台下加盖印章。近来因为受到弹劾而对往事灰心,曾想烧掉审册,士人百姓极力劝阻,才暂且留下。恰好听说有文书请求官府重新审查,确实是因为情绪无聊所致;但我私下担心这会给地方增添很大的扰乱和费用,也会给本公增加许多事端。难道只是仓促审编未必妥当,连办事的体制也已经不可行了吗?门下把百姓看作赤子,即使不能替地方留下这位贤人,也还可以替贤者为地方留下五年的利益。恭请您慷慨写一封信去触动他,强使他把事情办完,您看如何?如果认为此事确实不合人情,还请劳烦您简重地写信给那些老成而不阿附上官的人,只求让他完成编定差徭,免得全县几万穷民又到县里受一番扰乱和耗费;这样您暗中的德行就会更加充满平昌了。刘二府公祖让我代为致意,不能尽述。吴凤城寅丈 同在一个衙署数年,彼此心胆相照;想来我和执丈您这样的人,放眼海内也没有几个。听说您自从进入首司以来,保持从前方正清苦的操守,和印君渐渐互不相合;如今连一项差事也没有获得领受,反而应当使有识之士肃然起敬。可是印君突然加授三品,想来城工应当不同寻常吧?敬想您以自身的典范催促我奔走,我从来没有见过您像常人那样周旋;如今您又参知大藩,能够施行自己的学问,想来也不是偶然。您在那边大有作为,足以证明公道尚未泯灭,值得替正人君子庆贺。敝里距离广川只有一百里,您往来乘公交车,我却茫然不能专程问候,实在有失礼之处。文章既然称赞您风度翩翩、仕途远大,日后有方便时,您是否愿意屈尊到故友的寒舍来呢?我翘首仰望。长君去年已经入试,人们都津津乐道,说兄长您有了好儿子。我家的长子和小儿都碌碌无为,像前次那个孩子因为多病,至今还不能出去补充为博士弟子员。师叔将怎样策励他呢?这个落落寡合的犹子,您还要进一步教导他,又以嘉惠宠爱他吗?匆忙写此附谢。还请您到浙江时,另行严格规诫他。承蒙远方关怀,又推赐新时文义的几种,我深切感动而惭愧。另备薄礼,惭愧不能成敬。伏望您留意存念,至诚祈请,不能尽述。冯琢庵宫谕 忽然接到您的来信,得知噩耗,使我五内俱裂。先前只听说弟妇病势十分危急,想派家眷前去探望;可是内人一上路就无法行动,只能截然启程。二十四日,家中听说我弟弟也病了,询问京中来人,说病了七八天后已经稍稍好转,于是拿出弟弟的书信给我看,外面还发现有三封信,我心中反而惶惑不安,立即先让弟弟晲、弟弟晧快马赶去。二十九日,康丈寄来书信,我心惊魂飞,十分害怕;更可恨的是两个家僮还异口同声说病人已经出汗,二十四日已经能够吃饭。我于是急忙派小儿赶来。唉,哪里料到空有亲骨肉奔波,却见不到病人,药物以及一切后事竟然要托付给异姓兄弟吗?听说孤侄寄养在仁兄宅上,我一想到这件事,心痛得几乎要昏绝,真是苦毒啊!我的弟弟平生有什么罪过,竟使他到了这样的极端地步?老亲还在堂上,弟弟不能奋飞出门;恐怕河水已经封冻,希望兄长和泉皋仁丈赶快替我的侄儿寻找原来的乳母,护送他向东而来。弟弟的灵柩以及病妇,都应当尽早安排登舟,迅速启程,以安慰弟弟一家洒泪倚门盼望的心情。我头晕手颤,想说的话不能尽述;面向北方拜了又拜,至诚祈求,容我日后再致谢。锺砺山公祖 恭敬听说您奉到简命,正为仕途上又有一位清正官员而高兴,却又惆怅百姓失去了庇护。自从台下镇守济地以来,您的德政恩泽,多次更换仆人也不能一一细数。承蒙您下问,竟然又恢复了敝县田粮的大亩制度,还是允许刁猾之人请求分地以摊派差役?这将是永久依赖的利益,人人都知道感激并传诵它,将世世不忘。至于摒弃有司之间的奔竞,断绝乡官的分割,清白地坚守操节,坚定地确立见解,哪一件不是地方无穷的福泽,显著得足以流传无尽声名?如今本省藩、臬二司长官,为什么不能借调到其他地方呢?然而福星分照各地,有其应当去留之处,并非人力所能阻止。冒昧请求您转而保佑、治理我们的东土,以完成安抚之恩,实在是全省最大的期望。听说您将启程,路途迂远,不能亲自致贺,私下谨派仆人代为表达区区心意,只请您体察留意,我的仰望不能尽述。胡璞完中翰 前些天劳烦您乘公交车绕道经过我的寒舍,为亡弟赐奠;这种生死之交,我对您生者死者都感激不忘。只是您来得匆忙,我没能预先知道,实在失于款待。直到现在想起,仍不免忧郁歉疚。我遭受那些求全责备的毁谤已经到了极点。只有门下怜悯我的心事,听说您急忙向诸公剖白说明。知己的深厚私情,我将拿什么来报答呢?趁着顺风匆忙写此问候,并感谢您的厚意不能尽述。想要陈述面北仰望、感泣之情。杨盘石宻云 我与老丈的地方接壤,疆域相连,世代有讲学交谊;我仰慕您的高雅风范,已经很久了。近来为舍侄如凤商议婚姻之事,不自量力地凭借旧日情谊向门下询问,幸蒙您不加鄙弃,慨然赐予允诺,远远得到佳音,怎能不欣喜呢?本来应当立即前往拜谢,只是道路遥远艰难,又兼老亲在堂,不敢轻易出门,只好谨慎派仆人代为表达。另备有薄礼,姑且表示微薄心意。伏望您留意。另有冯、王、邢、郭四丈的书信,希望一并查收。成衡斋父母 听说监司公祖有号召士民协助修筑城墙的行动,此议确实十分紧迫,是保障一方的良策。现谨拟备银一百两、谷一百石、砖一万方、民夫三百名,用来帮助公家所需,恭请您告知开工日期,并说明先前所备物资的收纳地点。只是想知道,上司奉明诏急于修城,以及倭贼即将入侵的消息,不知是否已经张榜详细告知百姓?只请台下裁察,想说的话不能尽述。徐荐所公祖
数年契阔,一旦藉庇,恭闻徳政焜耀,正以未能申一起居为歉也。使来顾辱腆贶,感恧奚胜。于旋率此道谢,备倭事宜,苐期语之阃司,俾知城守有具。今得径闻于抚台,尤妙。顷孙老公祖有书来,苦各州邑乏条筑御盗钱粮,良与门下所谓炊粥织缕之意符合。窃意欲作掀掲事业者,须破拘挛常格。夫天下犹一家,前任宋军门公祖亟欲输敝省火药于京师,西陲五六小丑倡乱,亦至请发太仆马价,四川藩储。今倭警数十万蚁聚,情形叵测。据侦候者云,彼盖遣五大将护以妖术,候春汛分路入蹂山东平壤,既据敛铁造火噐,且有日矣。而顾听小民燕雀安娯,而不及时为一桑土之谋乎?敝邑父母新任老成,覩城社倾圮,极有为地方计,而亦窃忧公祖之忧,是亦惟仰尊硕画区处。倘既许有官钱粮支动,士夫富民当无不思恊助者。盖敝邑去海纔二百里耳,与沾化阳信相错,不足以称腹里,卒然有犯,奚直震邻可虞?若此弹丸地,幸各有备,或亦有益于西南州县及省会处也。髙明以为如何?外敝县戸则原该上年有成议者,前二公皆以奸民越诉之挠,迟至于今,其徳州并夲邑署公不敢率任其事,亦人情也。兹邑父母成公不获已审编过半矣,事甚安妥,穷民良善无不徳之。盖以虚心为实政,自应乃尔,此当有以舒门下北顾之忧矣。便附台闻,应知不减司大帑时,喜闻大工就绪也。辱手札蔼然旧署意气,故有慨于衷者直书之,不敢自外。有道髙谊为一切寒暄语云。崇亮幸甚。
黄慎轩太史
歳前两具启候,且谢统未奉门下裁荅,想长途沉阁,抑或以未见驽使,不率然发行也。亡弟平生知已无踰执丈,向读奠章中有谊当为状之语,哀感曷胜。乃入春来,仆自抱病弥月,寻以小侄腹中积块陡发热延齿颊,日召医为扑燎原之势,焦忧孔棘,情况甚无聊。今仗庇幸而全愈矣,敢竟摭拾亡弟行实祗请采择而铺张之为传信。据其于宦游间事独略者,以丈共朝夕,当悉知之,无俟仆喋喋也。尝谂纪行贵真,无其事而有之谓诬,兹具毫不敢为粉饰语,希惟尊裁察焉。外肃菲仪,聊表逺忱,伏惟麾存不胜颙慰。
王次山方伯
咫尺清光,莫能频候。实以台台清肃,未敢率聒,有劳裁答耳。然此心何敢不依依左右也?塩票春中革而暂复,灾民得藉以苏,地方得藉以寜,覆露阴隲,可称无量矣。仆邑旧父母,何渊泉侍御,公顷有书来,谓尝于新塩院极力言复此事,诚有见于所关民瘼甚大也。惟尊终始主持之,感戴曷极!鉴照无他,幸甚幸甚。
李容所运长
塩政系军国大计,特藉老丈持衡经理,吁谟硕画,谅必有所以足国裕民者。窃意飞挽良法,即乆壊于日増,余盐重为商困,向未有强议贫民买大贾引盐者,是欲以蚉负山而不究竟利害也。敝邑土商遵行盐票,实得弭盗安民上策。若责之以领大贾引,势岂能乎?惟丈通逹国体,知夙有槩于衷,幸赐裁决,豁除并蚤发小票,以慰元元来苏之望。阖邑商民曷胜感仰。盖弟之恳,虽为贫民,实与见在敝县行塩大贾两无相妨,幸尊鉴察之不备。
杨盘石亲家
小侄得厕兄半子之列,虽天作之合,而门下交情髙谊,竟不惑于侄之戚属,啧啧宜乎传诵藉甚。直弟家知徳尔哉?逺承枉教,重以腆遗,感通殁存,忭怀曷已。使旋谨此称谢,并候起居。依依欲陈,百不悉具。
耿敬亭契丈
十余年知已不晤,一见如异世重逢,令人悲喜交集。老丈亦曽念及在西台时把臂论交,长安街同候刘汉楼谈心语乎?意门下蔼然相迎,馆榖恐后,临别更恋恋不忍释,是必亦有慨于衷矣。仰戢曷极,风便聊此具谢。太翁七十康强,可谓陆仙。以吾文纯孝,缅想日奉潘舆,尽莱子娯其快愉,抑何如也?敬用庆祝,以摅健羡。令弟亲家暨令公噐叱,名致意不一。
罗康洲宗伯
某生也,晚自通仕籍,早于舎亲殷文通公,悉尊清徳懿行,计日必当大拜。盖不但诸生时知诵门下文章已也。数年备员起曹,及厕掖垣,仆仆牛马走中,见翁或膴藉留都,或优游泉石,徳弥髙而望愈隆。斗山咫尺,思欲抠候门墙,其道无从也。既某获予告,跧伏海濵,则更徒引领五云,益无由一申愿见之忱。顾此衷依依向徃,曷敢一日置哉?兹有先祖母之变,例得乞请恩恤。伏惟尊慈念先端肃公制行,及先慈抚五世昆弟子姓同居七十年纯徳,倘赐早覆小疏一善其词,藉徼恩数,则华衮増荣,戴徳图报,当镂之世世矣。某临风不胜颙望之至。
郑昆岩公祖
译分别数年,一旦得到您的庇护,恭敬听闻您的德政光耀四方,正因为不能亲自问候起居而感到歉意。使者来,承蒙您赐下厚礼,感动惭愧哪里说得尽呢?我回来后匆忙写此致谢。关于备倭的事宜,只希望您把它告诉军事部门,使他们知道城防已经有所准备。如今能够直接让抚台知道,更好了。近来孙老公祖有信来,说各州县都缺少筑城御盗的钱粮,这很符合门下所说的煮粥、织布救济百姓的心意。我的私见是,想要做一番开创性的事业,就必须打破拘束和常规。天下本来如同一家;从前宋军门公祖急于把敝省火药输送到京师,西陲五六个小丑发动叛乱时,也曾请求拨发太仆寺马价和四川藩库的钱粮。如今倭寇警报涉及数十万人聚集,情势难以预测。据侦察者说,他们派遣五名大将,以妖术护卫,准备等到春汛时分路进入山东、平壤;既然已经占据、搜集铁料制造火器,而且已有一段时间了,难道还要听任小民像燕雀一样安逸享乐,而不及时作好防患于未然的准备吗?敝邑的新任父母官老成持重,看见城池和社稷倾圮,极力替地方筹划,也暗中忧虑公祖所忧虑的事情;这也只有仰仗您的宏大谋略加以处置了。如果已经准许动支官府钱粮,士大夫和富民一定没有不愿意协助的。敝邑距离海边只有二百里,与沾化、阳信交错相邻,不能算作腹地;倘若突然遭到侵犯,哪里只是邻近地区受到震动值得担忧呢?像这样一个小地方,幸好各方面都有准备,或许也能对西南州县和省会地区有所帮助。高明您认为如何?另外,敝县户则原本应当在去年完成议定,前两位官员都因奸民越级诉讼的阻挠而拖延至今;德州以及本县署官都不敢率先承担这件事,也合乎人情。如今本县父母官成公迫不得已,已经审编过半,事情十分安妥,贫民和善良百姓没有不感恩的。这是因为他虚心而实行实政,自然应当如此;这件事应当能够稍稍减轻门下北顾的忧虑。顺便附上让台下知道,应当知道这不比司空掌管大库时差;听说大工程即将完工,我很高兴。承蒙手札,仍然带着旧日署中的意气,因此我内心有所感慨,直率写出,不敢把自己当作外人。愿凭您的高尚情谊,胜过一切寒暄话。谨此仰祝光明。黄慎轩太史 年末前曾两次写信问候,也顺便致谢,只是始终没有收到门下裁答。想来是长途阻隔,信件沉搁;或者您还没有见到我的使者,所以没有贸然发出回信。亡弟平生的知己没有超过执丈您的人。从前读到您的奠章,其中有“情谊应当替他撰写行状”的话,我悲哀感动,哪里说得尽呢?入春以来,我自己抱病一月有余,随后小侄腹中积块突然发作,发热蔓延到牙龈和面颊,每天请医生诊治,如同扑灭燎原之火,焦急忧虑十分迫切,处境实在难堪。如今承蒙庇护,幸而已经完全痊愈。我敢于把亡弟的生平事迹搜集起来,恭请您选择采用并铺陈成传,以便传信后世。至于他做官游历期间那些略而未详的事情,您和他朝夕相处,想来都完全知道,不必我絮叨。我曾听说撰写行状贵在真实,没有这件事却写成有这件事,就叫作诬陷;这次所写一点也不敢使用粉饰之语,希望您尊重事实加以裁察。另备薄礼,姑且表示远方心意,伏望您留意,我不胜仰望欣慰。王次山方伯 相距很近,却不能频繁前往问候,实在因为台署清肃,不敢贸然喧扰,只好劳烦您裁答。不过我这颗心哪里敢不依恋在您的左右呢?盐票在春季中途被革除而暂时恢复,灾民得以借此苏息,地方也借此安宁;您的恩泽和阴德,可以说是无量的。我县从前的父母官何渊泉侍御,最近来信说,他曾在新任盐院那里竭力说明恢复此事,确实看到了它关系百姓疾苦甚大。只希望您始终主持此事,我的感激戴德哪里有尽头呢?请您明察没有其他用心,那就是万幸,万幸。李容所运长 盐政关系军国大计,特意借重老丈主持衡量办理,深谋宏策,想来一定有足以充实国库、富裕百姓的办法。私下认为,漕运转输的良法,即使长久败坏于日益增加的弊端,余盐又重重困扰商人,也从来没有强行议定让贫民购买大商引盐的做法;这就像蚂蚁背山一样,根本不考察事情的利害。敝县土著商人遵行盐票制度,实在是消弭盗患、安定百姓的上策。若责令他们领取大商引盐,势必怎么做得到呢?只有老丈通晓国家大体,知道我早已有此成见在心中,幸望赐予裁决,免除这一办法,并早日发给小票,以慰藉百姓复苏的希望。全县商民感激仰望之情,哪里说得尽呢?我这番恳求,虽然是为贫民,其实与现今敝县行盐的大商人并不相妨碍,幸望尊长明察我的不周。杨盘石亲家 小侄得以列入兄长女婿的行列,虽说是上天撮合的婚姻,但门下与我家的交情厚谊,竟不因小侄的亲属关系而有所疑惑,实在值得广为传诵。只是我家知道感念您的恩德罢了。远承您屈尊赐教,又厚赠礼物,感动存者亡者,我的欢喜感激哪里会停止呢?使者回来,谨此致谢,并问候您的起居。想说的话很多,不能一一写尽。耿敬亭契丈 十多年知己未曾相见,一见面就像隔世重逢,使人悲喜交集。老丈还曾想起在西台时挽臂谈论交谊、在长安街上同候刘汉楼畅谈心事的情景吗?想来您门下亲切地迎接我,唯恐接待不周,临别时又依依不舍,不忍放开,这一定也是内心有所感慨吧。我的仰慕感激哪里有尽头,借着顺风姑且写信致谢。太翁七十岁仍康健强壮,真可以说是陆仙了。凭我文纯的孝心,遥想他每日奉养父亲乘坐潘舆,像老莱子那样使老人尽享欢乐,又是怎样的情景呢?谨此庆贺祝愿,以抒发我的健康羡慕之情。令弟亲家以及令公器斥,代我一并致意,不能一一写明。罗康洲宗伯 我晚年才进入仕籍,早年从舍亲殷文通公那里,完全知道您的清白德行和美善操守,料想您不久一定会受到大用。这并不只是因为我还是诸生时就知道诵读您的文章。几年来我任职充数于曹署,后来进入谏垣,在京中奔走效劳,见您有时悠闲富足地留居南京,有时优游于泉石之间,您的德望越来越高,声望也越来越隆盛。仰望您如斗山在咫尺之间,想登门求教,却没有途径。后来我获准退休,隐居海滨,更只能徒然引颈遥望五彩祥云,更没有机会一申求见的诚意。但这番依依向往之心,哪里敢有一天放下呢?如今有先祖母去世,按例可以请求恩恤。伏望您慈悲念及先端肃公的操守,以及先慈抚养五代兄弟子孙同居七十年的纯厚德行,倘蒙您早日替我覆奏小疏,善为措辞,借此求取恩典,那么家门荣耀更增,我将终身铭记您的恩德,图报不忘。临风遥望,我实在仰盼到了极点。郑昆岩公祖
某之受知于门下有年矣,粤自冏寺领教后,寻以于役两部,仆仆尘足中,兼请告里居,垂二十年,不能通一尺素,祗候台履,实以鳞鸿寡便,出处无时,然景仰之思,曷敢少置?有道左右也,恭喜简任藉重建牙,济上露覆海邦谊,当即抠趋,随荐绅祗迓修贺。顾自徂冬遭先夫人变缧,然草土诚不任出门户,通贱姓名于掌记,谅台慈或必原而宥之。兹仗庇请恤,幸获所有彝章,例当厪台下下所司议行,部移已投之藩司,想旦夕申请,敢敬肃裁,祇申下悃,伏惟尊鉴,不尽屏营。
龚润寰柱史
世事悠悠,总之不足追较。昨阅邸报,见尊量移北部,尚未覩重藉。然而即起家郎署,不衮衮卿贰耶?仆自归田,意况举无足为门下道。惟是上有老亲,可奉欢娯耳。今又为天不慭,而我夺之,茕茕在疚,真不知有生之乐。台台夙称知已,其亦怜念之乎?振新丈暂居黉序,文声隆隆震敝省,上官甚雅重之。及门若呉生并豚儿龙麟,顷府县彚考俱在优例,不审应试学道若何?令器二兄夙负竒气,前见属文不蹈袭一旧句,今想健翮裕然,扶摇万里矣。新秋乡书,敬当拭目以俟。乆失询候,坐左鳞鸿便率道悰,不尽情愫。
呉小山中秘
弟自放归田里,率不敢作长安书,坐是知已如门下,亦落落无一问候,踈节之罪,其何敢以自文也?兹为先慈请恤,业奉俞旨,不审贵衙门代天言者为某公,幸为弟一催之。更乞少美其词,行将镌之丰碑以传世云。缅惟清望夙着,掖垣蔚然,名卿接踵,王公诸贤,匪朝伊夕矣。托在素交,何胜颙仰?考徳簿想盈编,皆白圏无复黒子矣。握手何时?愿言珍玉。
成衡斋父母
昨白寒族军丁事,非于各枝有所偏私,实以此差自四枝名诚者致之,传及其孙继宗、继祖,见今其曽孙守富、守忠供役,倘以富忠年老,自应富子根生、忠子舜生代之,一核兵房军册可知也。今舜生某脱已身揑攀五枝,尧生軰无故而起争难之端,异日何有止极?此所以不能无言也。惟尊照不尽至仰。
程居左方伯
承教惠核定征收实册,可谓防奸恤弱,筭无遗策矣。由帖之立,使颛蒙明知,则额里书毫不得上下手。又闻勑郡县毋轻议条鞭法,真洞见海际民瘼,登之袵席而后已。士民感仰,曷其有极?乃近有必欲行此法于敝里者,不论则壤上下,尽加徭力银于其中,为召募收头之值。是果锡福于吾民哉?盖敝邑额地总小歩弓虚数万八百顷,内只除三百为下田,余悉一例起科。大抵木棉上地不及十分之一,除塩鹻沙滩不行犁者三千余顷,黒薄落洼年或登斗粟者四千余顷,谓之中地,实无几耳。邑人以土瘠不足养赡,相率逐末,实繁有徒。而上户以昨年审添伙多,一切徭役众擎易举,如米大戸犹时虞交割留难,而收银柜头或嘱托投充者,中间情景不问可知。果焉用过恤为勾去门银丁差,令薄地贫氓代为供力役之征乎?况召募云云,见如章邱、阳信等县诸侵欺拖欠覆辙尤大,不利于官吏也。仰惟台下仁心仁政覆露有年,兹当攀辕之日,敢乞特赐留神,为小民一请命。守道公祖处允县屡申,竟罢兹举,俾阖邑生灵免剥骨离家之患,阴隲寜有量哉?前汪老公祖将命敝庐,生缧然草土中,曽陈之未尽其说。浚恒有戒,不任再为喋喋,恃在世讲对使占恳伏为尊鉴,不尽惓惓。
程聚所通政
弟乆不作长安书,起居中朝故旧,盖自适丰草长林之性,不自觉其踈节也。逺承惠教,俨拜夙雅。草土余息,遽何以报?风便谨率勒此称谢。惟丈勋猷日茂,芳问时新,幸加珍摄,用迓眷宠。使人谓曩昔不能依阿权势者,终膺大受,则同志即不获斯遇,亦藉光多多矣。弟近营山园,渐成一小壶天,颇堪优游。自老门下,于开府日能取道一左顾乎千里,附谈词不宣意。
薛青雷掌科
某自跧伏海濵,适丰草长林,性率不敢作长安启候,中朝故旧,乃忽辱手教,注念殷殷,奚啻空谷之闻,天籁真令人感愧交集,莫知所以为报矣。病废之夫,更缧然草土,已了无用世志,而知我者鲍子,古人等之生成,则迄今至没齿,何敢一日忘尊徳意哉!风便勒候起居,宠命不敢拜,亦不敢谢,伏惟心照。
郑昆岩公祖
乆欲抠候,抱疴末能。旬月前辱惠,始念知台节暂有留都之藉。夫以周公不能免流言,此何毁于日月?苐今之移动大臣,不于其事功之不可磨,而以其影响之莫须有;不于万民之依恋惓惓,而以一言之萋菲刺刺,使人安所措足哉?生最不肖,平生自信惟不能佞意。吾省抚廵公祖清正不阿,及休息赡养,大有造于黔黎。则自关中渐翁公祖后,惟门下与月峰公祖二人而已。兹何为而率然夺我覆露去耶?草土余生,不敢入省会躬申候臆,谨専下走恭布积私。仰惟照察,不既。
于糓峰宗伯
译我承蒙您的知遇已经多年了。自从您在冏寺任职掌教以后,我不久便因公奔走于两部之间,劳碌奔波,兼且请假回乡居住,近二十年不能通一封信,只能恭候您的尊履,实在是因为往来不便,出处又没有定期。然而仰慕之情,哪里敢稍有放下?有道者就在您身边。恭喜您被简拔任用,借重您重建官署、主持政务;您在济上发布抚恤海邦的政令,按理我本应立即登门,随同士绅前往迎接祝贺。只是自去年冬天遭逢先夫人丧事,身在服丧草土之中,实在不能出门,便托掌书记通报姓名,想来您的慈心一定会原谅宽宥我。如今仰仗您的庇护请求恤典,幸而已有相应的常规章程,按例应烦劳您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部里的公文已经发到藩司,想来近日就会申请,谨恭敬地等待裁决,只申述我的下情,伏望尊长鉴察,不能尽述惶恐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 龚润寰柱史 世事悠悠,总之没有什么值得追究计较的。昨天看邸报,见您调任北部,还没有看到再次受到重用的消息。然而即使从郎署起家,难道不会步步升为卿贰吗?我自从归田以后,境况全都没有什么值得向您说的。只是上有老亲,可以奉养他老人家使之欢娱罢了。如今又被上天夺走了他,我孤零零地陷于哀痛之中,实在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快乐。您一向称我是知己,想来也会怜悯我、挂念我吧?振新老丈暂居学宫,文名在敝省隆隆震响,上官十分敬重他。门下弟子如吴生以及小儿龙麟,最近府县汇考都列在优等,不知参加学道考试的情况怎样?令器二兄早年就负有奇才,先前见他作文,不沿袭一句旧语,如今想来一定羽翼丰满,扶摇直上万里了。新秋乡试名次,我敬当拭目以待。久未问候,适逢鸿雁便利,草草叙述近况,不能尽写心中情意。吴小山中秘 弟自从放归田里,一向不敢写长安的书信,因此像门下这样的知己,也落得没有一声问候。疏远失礼的罪过,我哪里敢为自己文饰呢?如今是为先慈请求恤典,已经奉到皇帝的允准,不知贵衙门代替上天发言的是哪位公,幸望替弟催促一下。更请稍稍替我美化文辞,将来把它刻在丰碑上流传后世。遥想您的清望早已著称,谏垣人才济济,名卿接踵而来,王公诸贤也不断出现,岂是一天两天的事呢?我托身于旧日交情,怎能不无限仰望?想来考核德行的簿册已经堆满,全是白圈,再没有黑点了。何时才能握手相见?愿您珍重身体。成衡斋父母 昨天禀告寒族军丁的事情,并不是对各房有所偏私,实在是因为这项差役原由四房中名叫诚的人承担,传到他的孙子继宗、继祖,如今又由他的曾孙守富、守忠服役。倘若因为富、忠年老,自然应由富的儿子根生、忠的儿子舜生代替;只要核查兵房军册就可以知道。如今舜生不知已经脱离本身名下,攀附到五房,尧生等人无缘无故便被引起争端,将来哪里会有止境?这就是我不能不说的原因。唯望尊长明察,不能尽述仰望之情。程居左方伯 承蒙您赐教并惠予核定征收实册,可以说是防止奸弊、体恤弱者,计算周全而没有遗漏了。通过设立帖文,使愚昧的人也明白,那么额里书就一点不能上下其手了。又听说敕令郡县不要轻易议行条鞭法,真是洞察到天下民间疾苦,直到把百姓安置在席位上才肯罢休。士民感激仰望,哪里有尽头?近来却有人一定要在敝里实行此法,不论土地肥瘠高下,一概把徭役银加派在田地中,作为召募收头的费用。这果真是给我们百姓赐福吗?敝县额定土地总数为小步弓虚数万八百顷,其中只扣除三百顷作为下田,其余全都一例征税。大体说来,种木棉的上等地不到十分之一;除去盐碱沙滩等不能耕种的三千多顷,以及黑薄低洼、年成好时也只能收一斗粟的四千多顷,称为中等地的,实际没有多少。县里人认为土地贫瘠不足以养家,纷纷弃农经商,人数非常多。上户因为去年审定增加了丁口,一切徭役还可以众人分担、容易完成;即使是米粮大户,也常常担心交割时被留难,而收银柜头中有些是托人请托、冒名投充的,其中的情形不问可知。既然如此,怎么还要过分体恤,反而把门差银和丁差勾销,令薄地贫民代替承担力役之征呢?况且所谓召募,看看章邱、阳信等县那些侵吞欺骗、拖延欠缴的前车之鉴,弊害尤其严重,对官吏也没有好处。仰望台下仁慈的心意和仁厚的政绩,已经像覆被露润一样施及多年。如今正逢百姓攀辕挽留之日,冒昧请求您特别留心,为小民请命。守道公祖那里,允县已经多次申诉,若终于能够停止这件事,使全县百姓免受剥骨离家的祸患,暗中积下的阴德哪里会有量呢?此前汪老公祖将要到敝舍时,我还在服丧草土之中,曾经向他陈述此事,但没有把道理说尽。浚恒有所戒惧,不敢再絮叨,只是仗恃我们有世讲关系,特派使者占便恳求,伏望尊长鉴察,不能尽述恳切之情。程聚所通政 弟很久没有写长安的书信,也没有问候朝中的旧交,原是因为自己适合丰草长林的性情,不知不觉便疏于礼节了。远承您赐教,恭敬地拜读您一向高雅的教诲。我在服丧草土中苟延的残息,突然之间拿什么来报答呢?借顺风谨此草草写信致谢。愿老丈功业日益兴盛,声誉时时更新,幸望更加珍重保养,以迎接上天的眷顾。世人所说的,那些过去不肯依附权势的人,最终也受到重用;即使同道之人没有获得这样的际遇,也会借此增添光彩很多。弟近来修筑山园,渐渐造成一个小小的壶天仙境,很可以优游。希望老门下在开府之日,能否取道向南,千里之外来顾我一面?附带几句谈话,不能尽述心意。薛青雷掌科 我自从隐居海滨,适意于丰草长林之间,性情率直,不敢写长安的书信问候朝中故旧,却忽然承蒙您亲自来信,情意殷切,岂只是空谷中听到回声,实在使我感愧交集,不知用什么报答才好。一个因病废弃的老者,又困居服丧草土之中,已经完全没有用世的志向;但鲍子这样的知己,古人把他等同于给予生命的人,因此直到终身,我哪里敢有一天忘记您的尊重和厚意呢?借顺风写信问候起居,您的厚赐和命令我不敢拜领,也不敢仅仅道谢,伏望您心中明白。郑昆岩公祖 很久想登门拜候,只是抱病未能成行。十多天前承蒙您赐信,才知道您暂时有留居南京的凭借。周公尚且不能免于流言,这又能损毁日月什么呢?只是如今调动大臣,不根据他的功绩不可磨灭与否,却凭借影响而以莫须有的罪名处置;不考虑万民依依恋恋,却因为一句流言蜚语而刺刺苛责,使人将脚安放在哪里才好呢?我最为不肖,平生自信只是不能逢迎。我们省的抚巡公祖清正不阿,至于休养百姓、赈济民众,对黔黎百姓有很大的造福。因此自从关中渐翁公祖以后,只有门下和月峰公祖二人而已。如今为什么突然夺去我所仰赖的覆护呢?我在服丧草土之中,不敢进入省会亲自陈述心意,谨专门派人恭敬转达积存的私情。仰望明察,不能尽述。于谷峰宗伯
先公志表叙事多引而不发者,得殷老伯传生平,特立孤行,获藉以阐向,犹不知脱草于门下也。兹续拜神道碑铭,人争传诵,皆以为无论词章典重不可及,即叙事鬯悉,文章家应咸退舎焉。先公何幸,得此名笔,以大阐于没世也。文中末擅易二语,以奉尊教。及某原呈状有未备者,若朝鲜立石,改建坊,则济南刘二府公祖面谕,以为亲见金吾易西厂二字,盖核之家训中。家训今始刻成,如果可传编首,幸慨题数句,以证不肖某后跋,非敢诬妄。如何方修谢私,又复赘■〈目舌〉极知不量,然以台慈信先公之深,故不觉缕缕耳。万惟无罪,申谢不一。
谷甥茂才
使者前来,承书问,似以入学归徳,贤甥知朽决改经及期望苦心乎?今成前程,固可喜,实当以歳考知惧。师表须择方正严谨者,乃可为终身之托。兹无论得师与否,先要自知,勉励进修,以报亲恩。毎日除温讲外,约定计经书义各一首,古文时论二板。积之旬月,工夫渐纯,无不发逹上进者。少会人戒多饮,尤是养心良法,刻刻在念可也。闻贤甥尚未有字,特表之曰,用显以便徃来称呼,更见相期至意。可语母氏知之。朽近日多火病,常牙痛,廿日或不能来也。此复谢。
万邱泽制府
今之谈东事者,率以登莱为虑。鄙意此在敝省为边方,在朝廷为尾闾。况自国初设有海防,入镇大洋,狡蠢倭奴,谅知之稔矣。何如黄县以北,海丰以南,有七十二港之可通海船,而无一堡一卒之逻巡戍守,尤属可虑乎?顷闻当路差濵州尤二守侦探海警,于此可知已。歳前谂尊一拜,简命即带健儿数百軰驰来,不倚号召,软脆奸猾南兵,诚得胜筭。倘再渐益以土著壮丁,使兵农兼修,犄角互恃,何患水酋之跳梁犯顺?窃谓兵不可恃,南人在文武将吏,尤当蚤秘。有此独辨,即如敝邻封李塩山令,胸富万兵,才捷曦驭,一闻警报,不日而筑重城,积刍糗,此似可量移麾下,使司军旅储运,助门下一臂力也。又开府建牙,须据上游地。曩会武徳道公祖极谓当鼎建于利津,万一用兵,得建瓴而下,势且北迩天津海口,而大小青河遶径津津,若为成议者,其已有呈移详诸台端乎?野人杞忧,实切震邻,辱承下问,率布愚私,仰希鉴照不尽。
邢知吾亲家
成县主陡尔痰殂,应门孑然,幼童其子弟无一在宅者,棺木至今无寻觅处,可叹也。昨募公为悬四五十金以购,亦寂寞之。应兹敢専价同公差人求之贵邑,仰祈尊慈即谕门下人为一区处。得见成及出悬价外者为上,外封二十金为仆赙助者,差匠验有即付价以来,余当县中补之也。琐聒,仰惟丈仁心轸念,幸速留神促价驰复至祝至祷。
崔枞窓计部
乆怀徳谊,闻问为踈,仰惟门下,优游计部,培储军实。古称避世金马门,不啻过已,何羡山林之废弃乎?然山园渐有构营,日渉成趣,一枕羲皇,理乱不知,庄周蝴蝶之喻,似犹多栩栩,上下为梦与醒也。翁故有道气者,以为如何?丘生情真可怜,已区为之所力恳收録送府考矣。彼其父原无辜,矧此子有志,文理疏通,尽可望为渠父旋乡井地。此时司府当路,皆尊贵同年,倘念旧子民,数年糊口于四方,茕茕野鸟之状,慨一援手焉,俾此子幸卒得成渠举家,世世当不敢忘,所以为报矣。仆故敢贪天功如尊云云乎?千里对谈,不能缕悉,愿言为国珍爱,是祝。
沈东华公祖
敝邑两税银粮旧皆不烦督责而完,今以连歳荒旱,办纳为难,非頼刁父母公百计寛恤,小民之弃庐地而逃者,几无孑遗矣。秋初荷徳意踏勘虫灾,计承委君早已闻诸台下,何迄今未见行文寛免也?伏惟老公祖慈恻,再下徳音,俾邑父母竟得缓征,以成其抚摩之仁,以聨属无知赤子心。歳已云暮,抚台公祖处即不敢望别有拯恤,傥尊弟于属内州县调剂一缓急之令,弹丸邑穷氓不孤,引领之私诚无量,安戢功徳也。直一二黎庶知感诵哉!阖邑士民无縁上逹,此区区屡托代陈,冒昧渎听,惟照察无他,幸甚。
叶台山宗伯
某,东海鄙儒也。忆昔仕隠金马门,自舍弟从明徳游,始获荆识。自儿曹诵读雄制,始日习有徳造道之言,而私心切向徃焉。然一跧伏山阿,适鹿豕性,率不敢作长安书。寓闻问溷通显,用烦裁答,谬以为山林体宜尔也。小刻粗成,不谓从交游輙逹台垣。既辱赏鉴,輙赐名言奬予。盖自端肃公以下,悉知感戢,直金石得以郑重流耀无垠哉!敢敬専使驰谢诸,惟照察,不胜荣慰。
王莘川亲家
译先公墓志表中叙事多有只引出头绪而没有说尽的地方,幸得殷老伯传述他的生平,说他特立独行,我借此才得以阐明先公的志向,却还不知道这篇草稿是否已经脱稿于门下。如今又承蒙您续作神道碑铭,人人争相传诵,都认为不论辞章典雅厚重是无人能及,就是叙事畅达详尽,文章家也都应当退让。先公何其有幸,得到这样的名家妙笔,使他的声名在身后得到充分彰显。文中末尾我擅自改动了两句话,以奉行您的教导。至于我原先呈上的状文还有不完备之处,例如朝鲜立石、改建牌坊一事,济南刘二府公祖当面告诉我,认为亲眼见到金吾把“西厂”二字改了过来,大概是核对家训中的文字。家训如今才刻成,如果可以传入编首,幸望您慨然题写几句话,以证明我这个不肖后辈的跋文;我不敢有意欺诬妄作。正想修书致谢,怎么又写得这样烦琐,实在知道自己不自量;但因为台下深深信重先公,所以不知不觉絮叨至此。万望不要怪罪,谨再致谢,不能一一写尽。谷甥茂才 使者前来,承蒙来信询问,想来贤甥入学归德以后,知道我这个老朽决意改读经书,并且按期望苦心用功了吗?如今既已成就前程,本来值得高兴,实在也应当因岁考而有所警惧。老师必须选择方正严谨的人,才可以作为终身托付的对象。无论能否得到这样的老师,首先都要自己明白这一点,勉励进修,以报答父母的恩德。每天除温习讲读之外,约定研习经书义理各一篇,古文时论两板。这样积累十天半月,功夫渐渐纯熟,没有不发达上进的。年轻时就应当戒除多饮酒,这尤其是养心的好方法,应该时时记在心上。听说贤甥还没有字,特地替你取字为“用显”,以便往来称呼,也更显出我对你的期望和深意。可以告诉母亲知道。老朽近来多有火病,常常牙痛,二十天内或许不能前来。这封信聊作答复并致谢。万邱泽制府 如今谈论东部事务的人,大多以登莱为忧虑。我私下认为,这里对敝省来说是边方,对朝廷来说是尾闾。何况自开国以来就设置海防,进入大洋镇守,那些狡猾愚蠢的倭奴,想来早已熟知这一点。哪里比得上黄县以北、海丰以南,有七十二个港口可以通行海船,却没有一座堡垒、一个士卒巡逻戍守,这尤其值得忧虑呢?近来听说当权者派滨州尤二守侦察海上警情,由此便可知道了。年前曾禀告尊长,您一接到任命就带着数百名健儿驰来,不依靠号召,软弱脆弱而奸猾的南兵,确实可以取得胜算。倘若再逐渐增加土著壮丁,使兵农兼习,彼此形成犄角、互相依仗,又何必忧虑水上首领跳梁犯顺呢?我私下认为军队不可一味依靠,南方人在文武将吏中尤其应当早日秘密物色。有一个独具见识的人,就像敝邻县李盐山令,胸中富有统领万兵的才略,才思敏捷,驾驭有方,一听到警报,不到一天就筑起重城、积储草料粮食。这人似乎可以调到您的麾下,主管军队和运输,帮助您一臂之力。再者,开府建牙,必须占据上游之地。从前会见武德道公祖时,他极力认为应当在利津建立府署;万一用兵,便可居高临下,形势还接近北面的天津海口,而大小青河又曲折环绕,水势畅通。如果这已经议定,不知他是否已经向各位台端呈文移请详议了?这是乡野之人的杞人忧天,实在因为切身震惊于邻境的忧患。承蒙您下问,姑且陈述我的愚见,仰望鉴察,不能尽述。邢知吾亲家 成县主突然因痰病去世,家门中孤零零地无人应门,他的子弟年幼,又没有一个人在家,棺木至今还没有找到存放之处,实在可叹。昨天募公愿意悬赏四五十金来购买,也没有结果。现在因此敢专门让贵府差人到贵县寻找,仰望您的慈心立即吩咐属下人员安排一处地方。若能找到成县主的棺木,除悬赏价钱之外,另封二十金作为我的助丧之资;差人和工匠查验后如确实找到,就立即付给价钱,余款当由县中补足。琐碎絮叨之处,仰望老丈仁慈,挂念此事,幸望迅速留心,催促寻找并快马回复,这是我至诚至切的祈求。崔枞窓计部 我长久怀念您的德义,只是音问疏远了。仰想您在计部优游任职,培育储备军事实力。古人称在金马门避世,实在还说轻了,哪里值得羡慕山林中的废弃生活呢?不过山园渐渐有了营造,每天游览都渐有趣味;一枕高卧羲皇之世,世间治乱也不去过问,庄周梦蝶的譬喻,似乎仍然栩栩如生,在梦与醒之间上下往来。老丈本来就是有道气象的人,您以为如何?丘生的遭遇实在可怜,我已经替他设法,极力恳请收录,送到府里参加考试了。他的父亲原本无罪,何况这个孩子还有志向,文理通达,完全可以盼望他替父亲回到乡里。如今司府当权者都是您的尊贵同年,倘若念及这个旧日子民,数年来在四方勉强糊口、孤苦如野鸟的情状,慨然伸手相助,使这孩子幸而最终成就全家,他的后世必定永远不敢忘记,图报您的恩德。我难道敢把这功劳贪为己有,像尊长所说那样吗?相隔千里,不能一一细谈,愿您为了国家珍重自己,这是我的祝愿。沈东华公祖 敝县两税的银粮过去都不必烦劳督促便能交清,如今因为连年荒旱,办理缴纳十分困难,若不是依靠刁父母公想尽办法宽免体恤,小民弃舍房屋土地逃亡的,几乎就一个不剩了。初秋时承蒙您的恩意亲自踏勘虫灾,想来您已经听到计承委君的禀报,为何直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下文宽免呢?伏望老公祖慈悲,再次发布恩德之言,使本县父母官终于得以缓征,以成就您抚恤百姓的仁政,也联结无知百姓的感戴之心。年关将近,即使不敢指望抚台公祖那里另有救济,倘若尊弟能在所属州县发布调剂缓急的命令,使小小县邑的穷民不至孤立无援,他们引颈盼望的感激实在无量,这将是安定百姓的功德。难道只是我们一两个百姓知道感恩称颂而已吗?全县士民没有机会把实情上达,只好屡次托人代为陈述,冒昧烦扰您的听闻,望您明察并无其他私意,便是万幸。叶台山宗伯 我不过是东海的鄙陋儒生。回想从前在金马门做官或隐退时,自从舍弟跟随明德交游,我才有机会与您相识。自从少年时代诵读您宏伟的文章,才每天学习您关于有德、造道的言论,私心里深深向往。然而我一旦隐伏山中,适合鹿豕般的性情,便一向不敢写长安的书信。偶尔托人通报音问,反而混杂于达官显贵之间,劳烦您裁答,我错误地以为山林中人本来就应当如此。小刻粗略完成,没想到通过交游竟传达到了台前。既承蒙您赏鉴,又赐下题名和嘉言奖许。大概从端肃公以下的人,都知道感激收敛,这篇文字真可以借金石而郑重流传,光耀无穷了。谨专门派使者奔驰致谢,望您明察,我实在荣幸欣慰。王莘川亲家
舎侄完,亲弟将释重负,亲家亦为我喜乎?非知我生我者,未有念及此者也。适检笥,得前冯琢庵、康骧汉为亡弟记遗财物单,并成父母用印记,季岱石靳母舅郭党诸君及各宅周亲同盘弟宅实在遗货册簿,方缄于盘石亲家覧,且希为亲一验收,明吾心迹。又偶得弟遗词絶笔,感今思昔,不觉涙下,敢缄以奉覧。便中幸逹知吾丈,见之丈夫意气,惟求天知,非知我者,不敢一披露也。蘧使旋正值冗,匆附谢不尽。
王百榖太学
仆自通籍京国,从四方交游,获谂大雅,乆矣。乃日奔走署役,鞅掌簿书,欲通尺牍以问,无繇也。昨冬贵乡呉兰洲过我,逺辱分贶佳箑,深感注存。亟未能率以修候,抑以不事图书,人无可请教于有道前耳。兹跧伏海濵,偶摘古帖,辑先大夫愍章,遂而成帙,敢谨取正于左右。傥足赏鉴,愿慨赐品隲一二语于编左,此帖当藉以逺传矣。诸不敢遽请者,以渉未同而言也。极目驻云,不任景仰。
王莘川亲家
舎妹夫谷右军仁轩涂殡卜地于兹十又七年矣,今幸得佳城。前面自艮通巽,两层龙砂湾抱,明堂寛净,横有两枝河接自西南来,河遶抱歴申干环过,作玄武水,酷似先君之茔。其后水北起髙阜数层,贴身一大道阔丈余,湾抱此地而南下,其逺砂北又总绵亘一千里长堤,诚上地也。今已作垣点穴,壬丙向在垣心,鄙意艮龙逺来凢三大起落,头逼东墙外,博换坎山逺而且逊,其髙处砂即清秀蜿蜒可爱,亦稍离逺,穴情似当偏右,不必拘泥在垣之中,亲家以为如何,幸明教之。又塟期韩秀溪已定于四月十八日午时,不知然否,幸尊以六壬卜其穴之宜天地人三处。弟业嘱其从人以人伦妙选杂通书台歴决其时,盖弟只有秀才炳一甥,而舎妹但倚弟为之所以徼福利,坐是惓惓恳恳就正有道。左右云开圹伊迩,拨冗裁答,至祈至望。
王霁宇亲家
十年积有欲,言一晤,大半忘却。懐仁返辔,徒切怅然。想今节钺已扺蜀境矣。老稚欢迎,思徼安戢之福,奚啻和风甘雨哉?知台台所以覆露之,必有以踰其望矣。诸葛孔明、张乖崖治蜀以严,奏绩妻父欲变其俗,几至激变,是在善用提衡耳。不痴不聋,难作家翁。蚕丛鱼鳬地,何不可为邹鲁哉?千里寄声,欲言不尽。
徐守吾兵宪
惟门下有専城之寄,则着保障之绩;有锁钥之托,则成镇定之烈。真足为世讲枌榆光也。苐辽海地瘠,逺称絶徼,以资望声,庸其将腹里膴籍乎?幸取道过我,以叙阔懐。弟自予告散髪山林,与鹿石狎,真有付理乱黜陟于不闻者。种种懒态,何足齿及?顾辱注念加之,珍贶其何以为报也?使旋率此言谢。石刻初成,摹搨日众,率未全帙,为人索去。今借装潢成藏之书笥者一套,先呈览教。倘果当尊意,不妨更専致上也。跋语多尚未镌,翁丈亦肯一留神,慨给数言,此帖当益増重矣。又顷闻贾春老道,山海关有先少保公専祠,老丈从而新之,感慰之极,不觉欲涕。敬率子孙北向九顿谢。苐碑额未审立于何时,上刻何字?乞尊谕便,使摹赐一阅何如?不报之施,容専申谢。临楮依依,不尽。
程肖峩掌科
乆不闻问,懐悒良切。暂得林居,天伦叙乐。奚必出入青琐之为荣哉!一时憇息,八方瞻仰。愿言加飡,自玉是祝。闻丈于贵郡东南隅营筑山园,令人不觉神驰。弟亦夙有此癖,今已新成物外一区。何日得杯酒相过,以摅十年相望意气乎?率便附候,希惟崇照。
王儆恒父母
译舍侄王完成婚,亲弟将要卸下沉重负担,亲家也替我高兴吗?如果不是了解我、养育我的人,没有谁会想到这件事。刚才整理箱笥,得到从前冯琢庵、康骧汉为亡弟记载遗留财物的清单,以及成父母用印记载的、季岱石、靳母舅、郭党诸位和各宅周亲共同盘点弟弟住宅中实有遗物的册簿,现将它封好送给盘石亲家阅览,也希望亲家替我亲自验收,以表明我的心迹。又偶然得到弟弟遗下的词和绝笔,感今思昔,不觉流下眼泪,谨封上奉您阅览。希望借使者之便让老丈知道,您看后应当理解我的丈夫意气;只求上天知道,若不是知己,我不敢向任何人披露这些。蘧使者回来正值事务繁忙,匆忙附信致谢,不能尽述。王百谷太学 我自从在京城登记入仕,跟随四方交游,得以知晓您的高雅风范,已经很久了。只是每天奔走于官署事务之间,忙于文书,想写一封信问候,却没有机会。去年冬天贵乡的吴兰洲来访,远道承蒙您分赠佳美的扇子,深深感念您的存问。我急切之间未能依礼写信问候,又因为不从事书画,身边没有什么可以请教于有道之人的东西。如今我隐居海滨,偶然搜集古代法帖,辑录先大夫的悯章,于是编成一册,谨此请您指正。倘蒙您赏鉴,愿慨然在书册左侧赐写一两句品评,这部法帖便可以借此远传了。许多话不敢贸然请求,是因为内容还没有与您相同之处。极目远望,停云遥阻,我实在无任仰慕。王莘川亲家 舍妹夫谷右军仁轩选择墓地安葬,至今已经十七年了,如今幸而得到一处佳城。墓地前方自艮方通向巽方,两重龙砂曲湾环抱,明堂宽阔洁净;横向有两条河从西南流来,河水环绕,经过申、干方位,形成玄武水,极像先君的墓地。墓后水的北面升起几层高阜,贴身有一条宽一丈多的大道,曲湾环抱此地向南流下;远处的砂山向北又总绵延成一千里长堤,确实是上等地势。如今已经筑墙点穴,壬丙向位于墙的中心。我的意见是,艮方之龙从远处而来,凡有三次大的起伏,龙头逼近东墙之外;博换成坎山后,山势既远又逊色,较高处的砂山清秀蜿蜒,很可喜爱,只是穴位也稍微偏远,穴情似乎应当偏向右边,不必拘泥于设在围墙正中。亲家以为如何,幸望明白指教。又葬期韩秀溪已经定在四月十八日午时,不知是否合宜,幸望尊长用六壬占算此穴天地人三处是否吉利。弟已经嘱咐随从,让他用《人伦妙选》杂合《通书》《台历》来决定时日,因为弟只有秀才炳一个外甥,而舍妹只依靠弟弟替她求取福利,所以对此格外恳切,愿向有道者请正。听说您那里开圹的日期将近,祈望您拨冗裁答,这是我至诚至切的盼望。王霁宇亲家 十年间积累的许多想说的话,真到相见时大半都忘了。怀着仁德回转马头,只能徒然感到惆怅。想来如今您的节钺已经抵达蜀地了。老少百姓欢迎您,盼望求得安定的福泽,哪里只是和风甘雨而已呢?知道您施行覆护恩泽,一定会超过他们的期望。诸葛孔明、张乖崖治理蜀地都以严厉著称,张乖崖奏报政绩,妻父想改变当地风俗,几乎激成变乱,这就在于善于掌握尺度。不能做到不痴不聋,就难以成为一家之翁。蚕丛、鱼凫之地,难道不可以治理成邹鲁之乡吗?相隔千里寄来声音,想说的话不能尽述。徐守吾兵宪 只要门下有镇守一城的任命,就会建立保障地方的功绩;有掌握险要关隘的托付,就会成就镇定一方的功业,真足以为世讲和乡里的光荣增色。只是辽海土地贫瘠,远在绝域,凭您的资望声誉,难道会甘心做腹地富庶之地的普通将领吗?幸望取道经过我这里,借以叙说阔别的情怀。弟自从获准退休,披散头发隐居山林,与鹿石相亲,真有把天下治乱、官员升黜都置之不闻的意思。种种懒散姿态,哪里值得一提?只是承蒙您挂念并加以厚赐,我拿什么报答呢?使者回来,草草写这些话致谢。石刻刚刚完成,前来摹拓的人很多,往往还没有刻完一整套就被人索取拿走。如今借来装裱,装成一套收藏在书箱中的拓本,先呈上请您阅教。倘若果真符合您的意思,不妨再专门送上一套。跋语大多还没有镌刻,老丈也肯留心的话,幸望慨然赐写数语,这部法帖将更加增重了。又近来听贾春老说,山海关有先少保公的专祠,老丈还亲自替他修缮一新,我感激欣慰到了极点,不觉想要流泪。谨率子孙面向北方九顿首致谢。只是碑额不知何时树立,上面刻着什么字?求您方便时告诉我,使我摹写一份赐我一看,如何?未能及时答谢您的恩施,容我另行专门致谢。临写此信,依依不尽。程肖峨掌科 久未听到您的音问,思念忧闷实在深切。暂时得到归隐林下的生活,可以享受天伦叙乐。难道一定要出入青琐宫门才算荣耀吗?一时得到休息,反而受到四方瞻仰。愿您多多进食、珍重自身,这是我的祝愿。听说老丈在贵郡东南角营造山园,使人不觉神思飞驰。弟也早有这种爱好,如今已经新建成一处世外园林。什么时候能有机会带着酒来拜访,抒发十年来彼此思念的情怀呢?借此顺便问候,望您鉴察。王儆恒父母
敝县地近瀛海,但遇雨涝,即接泛滥,潮水多成斥卤之场,四境上地亦实无几,土瘠民贫,原不足称中县。国初有见于此,以一畆九分作一畆起科,故今犹明载原额征粮三千八百三十九顷有零。嗣后迁徙小民既多,毎一清丈,反行攘据湮没,遂将七千三百余顷小地,毎畆起科征粮。然视他县粮颇称轻,毫无杂差银洒派其中,又頼祖宗良法,三年一审编均徭,酌量丁口贫富有身家者当徭役,不拘地之多寡,种田地者纳征粮外,但轮办丁站坐,是毎年苟完徭税,公私便之。盖门差徭役虽重,实审有力轮当剂量帮贴得法,亦自不至包赔。若丁银原轻,必自九则户以上逓加,贫富斯称均平,未可减而加之地畆重为贫民种薄地者累也。大都丁银随各戸等则出办,则轻而易加之穷民地中出办,则重而难门差坐上户及有资夲家则易完可济,催征缓急责诸下戸无生理编氓则难追,动至拖欠逋负。小民但株守田土,尚有不能完纳赋税,又可从而加征徭银,俾照地当差乎?今有神奸数十年来谋避大戸,毎遇审编年分輙出告扰,要比照上县行条鞭法,一切徭役银两均派之地,除免有家事重资夲者,偏累力田小民,欺上愚下,无非自为。至欲将八则户以上丁银减却,亦派洒地中,不曰一县徭役各项银两归地畆实加几分,而但捻少派丁银一欵,曰一畆不过加三四厘,一时哄瞒无知,日后加银谁出?老父母初下车,固未悉彼为一县之蠧,善良之雠也。窃闻邻县今苦条鞭者云,毎畆加银至四分有竒,但有十畆出银四钱余,而加耗杂费不与焉。回视平日毎畆止需银一分八九厘,完纳难易可知已然。又依旧佥上戸収头,官不敢雇觅,无身家者莫不悔误,告变法无诉免处,殆不啻若桎梏矣。恭惟老父母髙明仁慈,深轸大戸赔累目视今。之新政体,悉此軰周至,而穷檐无告,以人养地,小民似尤当加意体念之,未可益以徭差银两也。倘以大戸自前审编后,有五年劳苦,亦但于审编时升擦存留,速准更替耳。自持太阿,谁敢为奸?况审户旧规,事有把柄,似与创行新法不侔。且地未预定肥硗等第,卒然按数派银,以求孚人心,免异议难矣。事求妥当,经乆断非匆剧可成。不佞世居斯土,谊关休戚,仰惟台下虚心爱民,惓惓议法,无非欲安阖邑赤子于袵席。冒昧上言,伏为垂鉴,无他,姑仍审编,或请以歴城五等例查明额地,约于期年后徐行此法未晚也。盖以原不能多收之薄地,责必不能力办之重徭,老父母调停委曲,或称完课数年,乔迁后万一有误认美意推行者,将见逃亡日甚,逋负日増,无复望年完一年钱粮,贫富且同,盖矣。谓小邑何?谬语实为老父母一掬忠谋,不尽欲言,犹容躬致。
关明吾亲家
时序易迈,闻问乆踈,实以弟僻处林阿,専使南征,道阻且长,为难更乏顺鸿。耳白下山林佳丽,自古伟之,亲家特此藉重,与六卿诸大老共为朝廷倚毗,其风流意气,殊令人景慕,不可谓非志得道行也。春日融和,多福维新,适有旧役史过家之便,率候起居,并申积私。朱明将近,惟加飡避湿,戒家人少食。南面是祝,千里寄声,书与神驰,不尽欲言,来使应悉。
袁存庵大叅
惟尊养晦,丘园殆周,一纪时,某在郎署,屡述再造吾邑徳政,询之铨曹曰:未见两院掲荐。问之令亲王老云:行当白之相公及当路,乃竟乆隐山阿,茫茫不知其觧。兹方喜光复旧物,谓开府可计日,犹妄念在敝省也?何为公交车旋出旋入?岂欲避明春少年按老甲搜索乎?在门下见几而作,自不失为髙品。第悠悠世情人无可否,何以风有位饬吏治也?仆最不肖,从水部谬调屯司,误委鼎建寿宫,盖人避穆宗昭陵黜罚,而强以责成之者,乃日为有力牵扰挠乱,而幸而工成,旋获予告以归。今且年跻耳顺矣,父母亦与我能拙宦否?某归里无所事事,课读外营一山园,日多长者车聚,谈何日得奉尊颜于此?十畆宫叙平原饮乎?据便端候,不尽缕懐。
郭明龙宗伯
某在京虽未频奉徳教,然间挹清光,及念亡弟述尊清节苦心,盖私窃仰止乆矣。乃弟曦薄福不能乆侍台垣,忽淹泉台,遂十年所向。因小侄幼稚,未足任大事,兹定于腊内安厝,敢乞大章表诸墓道,俾弟得藉以不朽,存殁之感也。行述侄凤自上,惟尊拨冗赐教,不任翘企悚仄之至。
徐锺岳公祖
恭惟台台秉宪一方,誉髦斯士,藻鉴明而敷教寛,诸生感徳如出一口。儿龙既叨首録,儿麟遂仗登科,士重知已,其将何以图报也?某自放弃归里,率不敢通候当路,矧以宪台清肃,正值引嫌之日,坐是虽斗山在望,未敢漫然一申候私。兹场屋事竣,儿麟书来述尊询及,不胜感仰,特专使驰谢,并申积懐。外具菲仪,聊以将忱,伏惟麾存荣藉不尽。
郑寰枢大令
译敝县地近大海,只要遇到雨涝,就会接连泛滥,潮水多把土地变成盐碱地;四境中的上等土地也确实没有多少。土地贫瘠、百姓贫困,本来不值得称为中等县。开国初年已经看到了这一点,于是把一亩九分折作一亩征税,所以如今仍明确载在原额中,征收粮食三千八百三十九顷有余。后来迁徙而来的小民越来越多,每次清丈,反而任由豪强侵占、把土地埋没,于是把七千三百多顷下等地也按每亩征粮。可是与其他县相比,粮额还算轻,而且完全没有把杂差银摊派其中;又依靠祖宗的良法,每三年审编一次均徭,根据丁口、贫富和有无家产来决定谁承担徭役,不拘土地多少。种田的人缴纳征粮之外,只轮流办理丁站,所以每年只要勉强交清徭税,公私都方便。门差、徭役虽然很重,但实际上经过审定,有力量的人轮流承担,分配、帮贴都有办法,也不至于让人包赔。若丁银本来较轻,就应当从九则户以上逐级增加,这样贫富才称得上均平;不可不减丁银,反而加重地亩赋税,使种植薄地的贫民再次受累。大体说来,丁银随各户等级出办,就轻而容易缴纳;从穷民的土地中摊办,就重而难收。门差由上户和有资本的人承担,容易完成并能补济;催征缓急却责令下户和没有生计的编氓承担,就难以追缴,往往导致拖欠负债。小民只守着田地过日子,尚且有不能缴清赋税的,又怎么能再加征徭役银,按土地摊派差役呢?如今有几十年来一直谋求逃避大户责任的奸猾之徒,每逢审编年份就出面告扰,要求仿照上县实行条鞭法,把一切徭役银两均摊到土地上,只免除有家产、资本厚重的人,反而专门使靠耕田为生的小民受累,欺骗上面、蒙蔽下面,无非是为了他们自己。至于想把八则户以上的丁银减掉,也摊派到土地中,不说一县各项徭役银两归入地亩后实际增加了多少,只捏造少派丁银这一项,说每亩不过增加三四厘,暂时哄骗无知的人;日后增加的银子由谁出呢?老父母刚刚到任,当然还没有完全知道他们是全县的蠹虫、善良百姓的仇敌。我私下听邻县如今苦于条鞭法的人说,每亩加银达到四分多;仅有十亩地就要出四钱多银子,还不包括加耗和杂费。回头看看平日每亩只需一分八九厘,缴纳的难易就可知道了。又仍旧签派上户充当收头,官府不敢雇人寻找;没有家产的人无不后悔上当,告发变法又没有可以申诉免除的地方,几乎不只是像戴上了枷锁而已。恭敬地想老父母高明仁慈,深深怜悯大户赔累的情形,目前已经看得很清楚了。这项新政体恤周全的地方,全在这些人身上,而穷困屋檐下无处申诉、只能以人养地的小民,似乎尤其应当加意体察,不可再增加徭差银两。倘若认为大户自上次审编以后已经辛劳了五年,也只须在审编时提升等级、擦除旧名并保留新额,尽快准许更替罢了。只要手持太阿之剑,谁敢作奸?况且按审户旧规办理,事情有凭有据,似乎与创行新法并不相同。何况土地还没有预先定出肥瘠等级,突然按数目摊派银两,要想使人心信服、避免异议,实在很难。事情必须求得妥当,经过长久考虑,绝不是匆忙急促可以办成的。我家世代居住在这里,和全县祸福相关,仰望台下虚心爱民,反复审议法令,无非是想使全县百姓安居,如同坐在席上。冒昧上言,伏望垂鉴,没有别的意思;姑且仍按审编办理,或者请求按照历城五等的先例查明额定土地,约定一年以后再慢慢实行此法,也还不晚。因为以本来不能多收的贫瘠土地,责令它承担必然无力缴纳的重徭,老父母即使曲意调停,勉强使课税几年完纳,迁移以后万一有人误解您的好意而强行推行,势必看见逃亡日益严重,拖欠日益增加,再也不能指望年年交清钱粮,贫富也将一同败坏。这样还算什么小县呢?这些错误的话,实在是我对老父母的一点忠诚谋划。想说的话还没有尽,容许我日后亲自陈述。关明吾亲家 时序容易流逝,音问久已疏远,实在因为弟偏居山林,专门派使者南行,道路艰险又遥远,很难再有顺便传信的机会。听说白下山林秀丽,自古以来就以此为壮美;亲家您特意凭借此地的重任,与六卿诸位大老共同成为朝廷所倚重辅弼的人物,这种风流意气,实在令人仰慕,不能不说是志向得以实现、道术得以施行。春日和暖,福气更新,恰好有旧日的役史路过我家,便草草问候起居,并表达积存的私情。朱明时节将近,愿您多进饮食、避开湿气,也告诫家人少吃些东西。面向南方祝愿您,千里寄来声音,书信与精神一同驰往,想说的话不能尽述,使者大概都知道了。袁存庵大参 只因您在山林中涵养德性,园林几乎已经周备,已经十二年了。我在郎署时,曾多次称述您重建我县的德政,向铨曹询问,他们说没有见到两院的荐举。又问令亲王老,他说将要把这件事禀告宰相和当权者,谁知您竟长久隐居山林,茫然不知其中缘故。如今正高兴您恢复旧职,还以为您开府任职指日可待,难道仍然妄想着您会在敝省任职吗?为什么公车上任又马上离开?难道想躲避明年春天少年官员按资历查考吗?在门下看来,您能见机而作,自然不失为高尚品格。只是悠悠世情,众人没有谁能说可或不可,您又为什么要因风声而整顿吏治呢?我最为不肖,从水部错误地调到屯司,误被委任主持营建寿宫,原是因为有人躲避穆宗昭陵的贬黜惩罚,强行把责任推给我;于是每天被有势力的人牵制、扰乱,幸好工程完成,随即获准退休回乡。如今将要年过六十了,父母也能同意我这样笨拙地做官吗?我回乡后无所事事,除了督促读书,又营造一座山园,每天常有长者的车马聚集。什么时候才能在这里奉见您的尊颜?在十亩宫中叙谈,饮酒于平原吗?借此方便问候,不能尽述相思之情。郭明龙宗伯 我在京城虽然没有频繁接受您的教诲,但偶尔得以瞻仰您的风采;又想到亡弟曾说起您清正的节操和苦心,我私下仰慕您已经很久了。只是弟弟郭曦福薄,不能长久侍奉于台垣,忽然就沉沦黄泉,因而十年来一直没有机会完成他的心愿。由于小侄年幼,不能承担大事,如今定在腊月以内安葬,冒昧请求您撰写宏大的墓表,题在墓道上,使弟弟能够借此不朽,这实在是对生者死者共同的感怀。行述由侄儿凤呈上,唯望尊长拨冗赐教,我翘首企盼而又惶恐不安到了极点。徐钟岳公祖 恭敬地想台下主持一方法纪,奖励优秀士人,品鉴明察而施教宽和,诸生感戴您的恩德,众口一词。小儿龙既然承蒙列为首名,小儿麟又凭借您的力量登科,士人得到知己,将来拿什么来报答呢?我自从放弃仕途归乡,一向不敢给当权者通报问候,何况宪台清正严肃,正值需要避嫌的时候,因此虽然仰望您如斗山在眼前,也不敢贸然申述问候的私情。如今科场之事结束,儿麟来信说起您的询问,我不胜感激仰慕,特派使者奔驰致谢,并表达长久积存的心意。外附微薄礼物,姑且用来表达心情,伏望您收下,使我增添荣幸,不能尽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郑寰枢大令
某自予告归里,日课儿曹读书,无复用世志,盖十年于兹矣。儿麟三走棘围,不胜卞和之激。今秋叨遇翁丈曲成,备乡荐数,知遇之徳,不啻生成之恩,当如何以图报也?兹来谒谢,幸据其原巻而终教之,俾获寸进,庶或不玷门墙。言出肝膈,仰惟崇照。
康骧汉侍御
顷専使奉候,想已遣回矣。伏念吾丈性质忠实,议论慷慨,今籍台谏知献替建白,必能言人所不敢言,为朝廷重。然吾夫子训有言行危逊之别,又古人特愿为良臣,是必有出世之见者,似不可不在念也。盖谈天下事,惟求有济及人,虽未必听,而吾言终不可少者耳。外此过激,总非正道。若弹劾人,无论大臣,须存忠厚,务俾当者心服。若乡先逹旧公祖,万万当以时套为鉴戒也。仆于门下夲髫龀交,不直世讲亲谊,面谈尚未有期,千里寄声不能常语,尊见以为何如?
刁绍东武陟
惟明公之在吾县也,清徳可质鬼神,仁政遍及贫馁,士民感戴,殆浃肌沦髄矣。偶闻终制而起,极望复来下邑,乃先有除拜,欲调不果者,人士殊切悬念也。恭喜荣补豫地,道里虽近,实为隔省,愿见之私,何日其可遂乎?前承为小儿注念,不能輙觅便鸿,申谢内转,倘特为迂道一过我乎?山园増筑业已成趣矣,甘棠馥馥,徒萦我懐,端使肃陈感仰何既。
王儆恒父母
昨有事于城东南三十里陇畆,一望水乡,无复种麦之望,间存髙禾数叚,亦俱黄萎不堪,而棉已坠苞,秫秀不实矣。诚从来未见,光景冬春荒歉可虑哉!无论贫民无担石储,即仆三五小庄,早相继告匮。前仗尊慈申灾上官,何乆不见报,而亦不闻接踏勘者也?敢乞特奏记文郡公祖,转恳抚台公祖,早具疏请恩恤,庶或有蠲缓赈济,小民免流离逃窜乎?仆于大司农有旧行,当作书从臾之,然非奉旨,则部难剂量题覆以行。万希留神一方苍赤,幸甚。
赵南渚司农
敝县蕞尔下邑,地瘠民贫,丰歳尚多不足餬口者,今年春夏旱亢,自六月雨连五十日不止,而又加之以四来溢水,陆地乗筏,花禾尽没,不知吾民其何以卒歳也?见今已纷纷南徙就食,县公意欲议赈,苦仓粟先发不敷支用,又恐明春无所以覊留孑遗者,非得翁鼎力上请,特赐民田租之半,则茕茕吾子,展转流移,状其曷忍言!抚台公祖闻业具疏为民请命矣,仰惟尊慈亟为题覆,分别拯救,以慰苍赤悬悬之望,答邑父母谆切徳意,不胜感荷。盖自古谓救荒无竒策,以发赈煑粥,徒粉饰吏治,负朝廷浩荡恩,无益百姓。且以今待哺之民犹征税,其必逋之赋,使有家可恋者卖子鬻妻,无家可系者各速逃亡,明年虚蠲名色,其谁享之?此大胶柱不通之弊,髙明必有概于中矣。乞赐实图生灵,幸甚。
集玉山房稿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
集玉山房稿巻十
(明)葛昕 撰
○祭文
邢封公暨配太恭人
呜呼!太翁遂偕夫人以长徃耶?惟翁受衷独粹,凝命永新,自事亲而从兄,而强仕而封而老,所为阅歴世变者几百十年。而翁之制行孝弟,任恤清介,忍让笃敬,好施和光,秉义积徳,有显隲为善如不及。所为家人里闬服诵之者,如出一口。无论君子之至是邦,逹官之莅是邑,靡不物色其人,望庐而式。一方耆徳,盖岿然泲水黎丘间矣。繄惟太母夙备四徳,俪体于翁有音。其徽严以肃阃,慈以训子,盖诚俪风节于诗史,相修持于鼎彛。未昜缕指而事述也。徃歳太母以垂耋考终,余走吊于堂,得以省太翁几杖。窃艳称望百之龄,犹自矍铄乃尔。且业约乡党,于今春大张会筵,以介眉寿矣。曽日月之几何,而玄霜其忽陨?里失所范,家催所天。哀通比巷,痛彻蕙帷。同穴埋玉,奚必同时相将徃即幽宅耶?岂故厌此尘嚣而共清都乎?夷犹也。呜呼!人生树徳嫓美维难,令闻肆讫虽殁犹存。矧我子愿追芳大雅,建勋明盛之世,蜚声述作之林。斯皇亟拜夫褒封予告蚤成乎?爱日屈指,二尊偕老康寕,抚赤绂色飬于膝下者,盖十有六年。而况子立琳琅,仲也畿闱待荐,季也东土储元。再及孙枝蔚焉,竞秀川至之福,方兹未艾。生顺殁寕,其又何憾于冥漠也耶?某追维世讲悼之仪刑,近且辱子愿氏结为儿女之好,弥深肺腑之悲。明发归窆,我来执绋,薄言祖奠,侑以些词。惟尊灵之不昧,庶来格其洋洋耶。
季太公暨配邓硕人
译我自从获准退休回乡,每天督促孩子们读书,再没有用世的志向,这样已经十年了。儿麟三次参加乡试,受挫之苦不胜其像卞和献璞而受刖刑。今秋幸蒙老丈曲意成全,使他列入乡荐的名次,您的知遇之德,不只是给予生命的恩情,究竟应当怎样图报呢?如今前来拜访致谢,幸望依据他的原卷,最终再加以教诲,使他能够取得一点进步,也许不至于玷污您的门墙。言语都出自肺腑,仰望尊长鉴察。康骧汉侍御 前些时专门派使者问候,想来您已经把他送回来了。伏念老丈性情忠实,议论慷慨,如今在台谏任上,知道如何进谏、替君主补救阙失、陈述政见,一定能够说出别人不敢说的话,为朝廷增重。然而孔夫子的训诫中有行为危险和谦退的区别,古人又特别愿意做良臣;这一定是有出世见识的人,似乎不可不时刻放在心上。谈论天下事,只求确实有益于人,即使未必被采纳,我的话终究不可缺少。除此以外过分激烈,都不是正道。弹劾别人时,无论是大臣,都必须存有忠厚之心,务必使被弹劾者心服。至于乡里的先达旧公祖,更万万应当以时下的套数作为鉴戒。仆与门下本是幼年交往,不只是世讲亲谊;当面畅谈尚且没有日期,千里寄声又不能常常畅谈,尊长以为如何?刁绍东武陟 想您在我们县任职时,清白的德行可以对鬼神作证,仁厚的政令遍及贫困饥饿的人,士民感激戴德,几乎深入肌肤骨髓。偶然听说您服满丧制重新起用,极盼您再来小县,谁知先有任命,想调任却没有成功,士人百姓都十分挂念。恭喜您光荣地补任豫地官职,道路虽然近,实际上却隔着省份,我想见您的私愿,不知何日才能实现?此前承蒙您挂念小儿,我没能立即找到方便的使者致谢,您倘若特意绕道来我这里一趟吗?山园增筑已经很有趣味了。甘棠树香气阵阵,只徒然萦绕在我的心中;谨此肃敬陈述感激仰慕之情,哪里说得尽呢?王儆恒父母 昨天因事到城东南三十里的田地去看,一眼望去全是水乡,已经没有种麦的希望;间或留存的几块高地庄稼,也都黄萎不堪,棉花已经落苞,高粱抽穗却不结实。实在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形,看来冬春的荒歉值得忧虑了!更不用说贫民没有一担一石的储粮,就是我三五个小庄,也已经相继告匮。此前仰仗您的慈心向上官申报灾情,为什么久未见到回复,也没有听说有人前来踏勘呢?冒昧请求您特别给文郡公祖写信,再转托抚台公祖,尽早具疏请求恩恤,或许可以得到蠲免、缓征和赈济,使小民免于流离逃窜吗?我与大司农有旧日交情,也将写信劝请他,但如果没有皇帝旨意,部里很难斟酌题覆施行。万望您留心一方百姓,便是万幸。赵南渚司农 敝县只是一个极小的下等县,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即使丰年也有许多人不能糊口。今年春夏旱情严重,从六月起雨水连续五十天不止,又加上四面涨水,陆地上可以乘筏,花生和禾稼全被淹没,不知我们的百姓靠什么度过这一年?如今已经纷纷向南迁徙求食,县公想议定赈济,却苦于仓粮先行发放后不足以支撑,又担心明年春天没有办法把剩下的百姓留住。若不是得到老丈大力上请,特别赐给百姓田租的一半,孤苦无依的百姓辗转流移,其惨状哪里忍心说呢?听说抚台公祖已经具疏替百姓请命,仰望尊长赶快替他们题覆,分别施救,以慰藉百姓悬悬等待的希望,答谢县公父母官恳切的德意,我实在感激不尽。自古以来都说救荒没有奇策,如果只是打开仓库赈济、煮粥施舍,不过是粉饰官吏的治理,辜负朝廷浩荡的恩典,对百姓没有益处。况且如今等待救济的百姓还要征税,这些赋税必然拖欠;有家产可留恋的,就会卖儿卖妻;无家可依附的,就会赶快逃亡。明年即使虚设蠲免的名目,又有谁能享受到呢?这正是胶柱鼓瑟、拘泥不通的弊病,高明的您心中一定早有见解。请求赐下实际救活百姓的办法,便是万幸。《集玉山房稿》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集玉山房稿》卷十 (明)葛昕撰 ○祭文 邢封公及配偶太恭人 呜呼!太翁竟然和夫人一起长逝了吗?唯有太翁禀受的性情纯粹深厚,凝聚的天命长久而焕新;从侍奉父母、友爱兄长,到年富力强、受封、年老,他所经历的世事变迁,已有几百十年。而太翁在孝悌、任侠恤人、清正耿介、忍让笃敬、乐善施予、和厚含光、秉持义理、积累德行等方面,显然是行善唯恐来不及。家人乡里对他的德行交口称颂,仿佛出自同一张口。不要说君子来到此邦、达官来到此县,没有不访求这样的人,望见他的宅舍便下车致敬的。一方的耆德老人,真是巍然矗立在泲水、黎丘之间。太母早已具备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四德,与太翁匹配,声誉相应。她以威严整肃主持内室,以慈爱教训子女,实在是把风节写入诗史,彼此砥砺扶持,像鼎彝上的铭文一样。她的事迹难以一一细数。往年太母将近七十岁时寿终,我赶到堂上吊唁,得以看见太翁扶杖起居的样子。我私下赞叹他盼望活到百岁,仍然这样矍铄强健。并且已经和乡亲约定,准备在今年春天大摆宴席,为他祝贺长寿。哪里想到距离那时才过了多少日子,玄霜竟忽然陨落?乡里失去了可以效法的典范,家族摧折了可以仰赖的父母。哀声传遍相邻街巷,悲痛穿透蕙草装饰的帷帐。同穴埋葬美玉,为什么一定要同一时间相伴着离开人世、一起归往幽宅呢?难道是故意厌弃这尘世喧嚣,共同前往清都仙境吗?暂且徘徊不进。呜呼!人生树立德行、与美善相匹敌实在困难;美好的声誉流传无尽,即使人死了仍然存在。何况我的孩子愿意追踪先人的芳名,赶上大雅之士,在圣明盛世建立功勋,在著述文章的领域扬名。这位皇上很快就会拜授他的褒封,使他早日获得退休恩典吗?屈指计算,二位尊长一起安享长寿康宁,抚养孩子们在膝下,享受赤绂之色的荣耀,已经大约十六年了。何况子辈如美玉琳琅,仲子正在京畿等待荐举,季子又是东土储备的第一名。再加上孙辈枝叶茂盛,竞相秀出,这是川至之福,正方兴未艾。生时顺遂,死后安宁,在幽冥之中又有什么遗憾呢?我追念世讲之间的情谊,哀悼二位的仪范;近来又承蒙子愿氏与我家结为儿女亲家,内心的悲痛更加深重。明天早晨归葬,我将来为您执绋,略备祖奠,再用这篇祭词作为助祭之辞。只愿尊灵并未昧失,或许能降临来享用这祭品,显现出光明盛大的神灵吧。季太公及配偶邓硕人
吁嗟!太翁,岂不毅然大丈夫耶?盖人之常情,靡不鬰鬰于贫贱,亦靡不扬扬于富贵。翁则生今之世,有古人风,不以贫贱而屈其操,不以富贵而易其志。方翁之垂老而丧厥子也,家室萧条,孤苦特甚,茕茕。郡伯生才数月,于斯时也,翁岂逆知有今日哉?乃能不惮艰辛,抚养成立,且为之隆师,卒不贫苦废业,以故妇有完节,孙早成名。若是者,可不谓人情所难乎?郡伯既第,门楣生色,希附之徒犹欲借之以分其光。乃翁固坦然恬退,不有其荣,亦且不知其为荣也。一切请托,正色絶之。若是者,又不谓人情所难乎?吁嗟!太翁,岂不毅然大丈夫耶?贤哉季母,克相南翁,惟勤且慈,厥家利焉。此又郡伯所以卓然树立而臻此大美也。奈何禄养方隆,宠褒将至,溘焉弃鼎食而不顾,厌尘世而仙游。翁既返真,母亦大化,不其令人哀痛而莫之挽耶?虽然天地逆旅,光阴过客,生为寄寓,殁遂同归。况翁虽不获养于厥子,而得以享报于闻孙;虽未受龙章于彤庭,而亦已被章服于盛典。生也有耄耋之上寿,殁也垂不已之令闻。呜呼!太翁亦享有全福,而可无憾于幽明矣。某等分属至戚,又忝年家之谊,哀翁之殂惨,尔期月今将执绋,抑又甚焉。敬陈薄奠,侑之以辞。尊灵有知,庶几鉴而歆之哉。
髙方伯暨配夫人
人生树徳嫓美惟馨、令闻肆讫、虽殁犹存。呜呼!念翁固缙绅乡党所推笃行君子也。崛起登科、筮仕民部,余忝同寅,知翁有素洁操,质言含醇、抱朴经画凿凿,窃服膺多。已而建明推重,出守歙中,周回方岳所在,盖藉藉蜚声矣。由兹拊巡卿贰,可计日待,胡为乎遽殁也耶?方翁以右辖之任也,甞过吾里,聨床话旧。是歳始结儿女子姻,郊关分手,后会订期,金玉遐心,彼此致嘱,曽几许时,而讣音西来,悲丹旐之返舍,哭老友于寝门。嗣吊诸孤,询知夫人樛木无恙,淑艾可终,藉成立也。无何而吾妇夭矣,又无何而夫人亦捐馆矣。朱陈空结,生死永别,其能已于恻恻耶?呜呼!人生宇宙,孰是百年?名在不死,子肖不亡。以翁徳业文章可以不朽,况诸郎鼎立,鋭志图南,已游胶庠,养翮奋翼,重振家声,匪朝伊夕矣。翁与夫人其亦无憾也耶?缅想金兰契执,肺石周亲,乔木莫遂乎丝萝,玉镜悼尘于蕙室,徘徊方寸,何能谖异世之感耶?明发归窆,合璧同穴,陈辞荐酒,聊写哀衷。灵神不昧,其共鉴格之耶?
太保郑范翁老先生
帝里毓秀,仲甫挺生,士林山斗,邦国仪刑。一登桂籍,连掇南宫。初倅东郡,持法亷平,抡擢枫陛,霜简以凝。被命按蜀,人避青骢,爰陟西臬,再叅司藩,殚精弼教,惠洽二天,弘敷宣畅,简在帝心,融融物望。晋秩抚巡,保厘任重,肃纪振纲,庶续咸熈,福徳丕扬。总理宣大,敌情驯习,再晋枢筦,仍督北鄙,维翰维屏,日消羽檄。天子嘉劳,召综戎政。岂期西陲火酋逆命,侧闻当宁拊髀厪虑。师锡惟公,文韬武备,皇华促发,振旅而行,众咻罔恤,铁骑风生。所歴边地,胆落欵诚,决战则避,招徕则成,辑寕七镇,伟矣西征。经略疏议,胪列陈星,奏凯以归,大惬圣衷。宫保崇褒,誉望弥隆,安内攘外,一代勲庸,倚注益切。赤绂方来,急流勇退,緑野堂开,既适而康,克昌厥后。子姓琳琅,孙枝荣秀,诚轩冡嗣,实宰我邑。甘棠惠重,伊谁之贻?頥和葆粹,洞悟蒙荘,是宜难老,卜筭引长。胡为一旦,台星殒芒?岂厌尘浊而返帝乡?老成不慭,典刑何方?朝野失色,中外悲伤。呜呼哀哉!虽然难必者寿,黄髪考终,难得者后,靴笏骈仍。使臣讣报,上彻宸聪,轸悼无已,赉予特隆,名以谥易,祭以天章,制象进律,恩恤孔光。悠悠大梦,郁郁佳城,光前裕后,生顺殁寕。某忝列世讲,徳教素承,契交冡嗣,兰臭至情,惊闻仙逝,悼兹些声,遣使据词,遥致衷诚,载酒于觞,崇肴于登,彷佛昭格,俨然两楹。
少司马谷岱宗岳翁
译呜呼!太翁难道不是意志坚定的大丈夫吗?一般人的常情,没有不因贫贱而郁郁不得志的,也没有不因富贵而得意扬扬的。太翁生在当今,却有古人的风范,不因贫贱而屈辱自己的操守,不因富贵而改变自己的志向。当太翁年老将暮而失去儿子时,家境萧条,孤苦异常,形单影只。郡伯出生才几个月,在那时,太翁哪里能预料会有今天呢?然而太翁却不怕艰辛,把他抚养成人,又为他聘请名师,终于没有使他因贫困而荒废学业,因此儿媳得以保全节操,孙子也早早成名。像这样,难道不是人情中很难做到的吗?郡伯考中进士以后,门庭增光,那些希望攀附的人还想借他的声望来分享光彩。可是太翁始终坦然退让,不把这些荣誉看作自己的荣耀,甚至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称荣的。一切请托,都严肃地拒绝了。像这样,难道又不是人情中很难做到的吗?呜呼!太翁难道不是意志坚定的大丈夫吗?贤德的季母,能够辅佐南翁,既勤劳又慈爱,使他的家庭获益。这也是郡伯所以卓然立身、达到如此大成就的原因。可惜禄养正当兴盛,朝廷的宠信褒奖将要到来,太翁却突然舍弃钟鸣鼎食的生活而不顾,厌弃尘世而仙游去了。太翁既已返归真境,季母也已归于大化,这难道不令人悲痛而又无法挽留吗?然而,天地不过是供人暂住的旅舍,光阴不过是匆匆而过的过客;活着只是寄寓,死后终将同归于一处。何况太翁虽然没有得到儿子的奉养,却能够享受到闻孙的报答;虽然没有在朝廷接受皇帝赐予的龙章,却也已经在盛大的典礼中穿上了章服。生前享有超过耄耋之年的高寿,死后留下不断流传的美名。呜呼!太翁也算享尽了完全的福分,在阴间和阳世都可以无所遗憾了。我等与您情分至亲,又有世代交谊;悲痛太翁去世惨烈,而过了一周年,如今将要为他执绋送葬,悲哀又更加深重。谨献上微薄的祭品,并以祭辞佐祭。尊灵若有知觉,或许能够鉴察并享用这些祭品吧。髙方伯及配偶夫人 人的一生树立德行,足以与美名相配,德馨美名流传终久,即使死了仍然存在。呜呼!想来太翁本来就是缙绅乡党所推重的笃行君子。突然崛起考中科举,初次做官即任职民部;我有幸与您同僚,早就知道您操守清白,质朴的言谈中含有醇厚之意,抱守朴实而谋划周详,处事明白确切,我私下里十分敬佩。后来您因建言明断而受到推重,出任歙中守令,巡行四方,所到之处都声名赫赫。照这样下去,升任巡抚、卿贰之职指日可待,为什么竟突然去世了呢?当您担任右辖时,曾经过我的乡里,与我同床夜话,叙说旧交。那一年才开始结成儿女亲家,在郊外关口分手时,约定后会日期,彼此心中珍视这段亲谊,互相嘱托。谁知没有过多久,讣告便从西边传来;我悲伤地看着灵柩上的丹旐返回宅舍,在寝门前哭悼老友。随后前往吊问诸位孤儿,才知道夫人如《诗经》樛木所咏,平安无恙,贤淑慈爱,足以终身依靠。没过多久,我的妻子夭亡了;又没过多久,夫人也去世了。朱陈两姓的婚姻徒然结成,生死之间从此永远诀别,内心的悲恻怎么能停止呢?呜呼!人生寄寓于天地之间,谁能有百年寿命?名声留存便如同不死,子孙贤肖便如同本人不亡。凭太翁的德业文章,足以不朽;何况几位公子如鼎足并立,锐意进取,图谋南行发展,已经游学于胶庠,正在养成羽翼、奋飞而起,重振家声也不过是早晚之间的事。太翁和夫人想来也可以无所遗憾了吧?遥想你们金兰般的契交和生死相托的深厚亲情,乔木没有来得及与丝萝相依,玉镜却已在蕙室中蒙尘。内心徘徊,怎能忘却与两位在阴阳异世相隔的悲感呢?明日启程归葬,夫妻合葬同穴;陈述祭辞,进献酒食,姑且抒写我的哀痛心情。灵魂神明若未昧,或许共同鉴察而来享用吧?太保郑范翁老先生 郑公生于帝都秀美之地,字仲甫,天资卓异,成为士林仰望的泰山北斗,国家所取法的楷模。一登科第,接连考中南宫。起初任东郡副职,执法廉明公正,擢升枫陛,执掌监察,威严如霜。奉命巡按四川,百姓见青骢马便纷纷避让;于是升任西臬,又参与掌理藩政,竭尽精力辅佐教化,恩惠遍及二天,广泛施行宣扬,深得皇帝信任,物望融融。晋升抚巡,承担保境安民的重任,整肃法纪、振举纲常,希望继续实现天下和乐,福德大为显扬。总理宣府、大同,熟悉敌情,使敌人驯服;再次晋升枢密职任,仍督理北方边境,成为国家的栋梁与屏障,每日减少边地的告警文书。天子嘉奖慰劳,召回总理军政。谁料西部边陲的火酋叛逆不服命令,皇帝听闻后抚髀忧虑。于是把军队交给郑公,凭借文韬武略,皇帝使者催促启程;郑公整军出发,众人喧扰也不顾,铁骑奔驰如风。所经过的边地,敌人胆寒而归诚;决战时便躲避,招抚来归则无不成功,安定七镇,这次西征真是伟大。经略奏疏陈述谋议,逐项列明战功,奏凯归来,大大满足了皇帝的心意。朝廷加以宫保的崇高褒奖,声誉威望更加隆盛;安定内部、排除外患,成为一代的功勋事业,皇帝对他的倚重眷注更加深切。赤绂将要加身时,他却在急流中勇于退身,开设绿野堂,既安适又康健,并能使后代昌盛。子孙众多而优秀,孙辈也荣耀秀出;诚轩是长孙,实际主持我们这个县的政务。甘棠遗爱深重,这恩惠是谁留下的?颐养精神、保全精粹,洞彻领悟老庄之道,本应难以衰老,寿数当可绵长。为什么竟在一日之间,台星突然陨落、光芒熄灭?难道是厌弃尘世污浊而返回帝乡吗?老成之人竟不肯留下,作为典范的老人归往何方?朝廷内外都失去光彩,中外人士无不悲伤。呜呼,悲哉!虽然寿命难以预料,您却享有黄发高寿并得以善终;虽然难得的是贤能后代,您却有子孙如麟凤罴熊般众多贤俊。使臣传来讣告,上达皇帝,皇帝哀悼不已,赏赐特别丰厚,以谥号改易名位,以天子亲撰的文章致祭,制定礼制并提高法度,恩恤极其隆厚。悠悠长梦之后,归葬于郁郁葱葱的佳城;光耀先人,福裕后代,生前顺遂,死后安宁。我有幸列于世代讲学的交谊之中,素来承受您的德教,又与长孙有契交,情谊如兰臭般亲厚。惊闻您仙逝,哀悼而作此祭辞,遣使依据文辞远致衷诚,以酒斟于觞中,以丰盛肴馔陈列于登上,仿佛您的神明已经显现,俨然如在两楹之间。少司马谷岱宗岳翁
壻之于翁,世率等之泰岳,诚以休戚关深,丝萝谊重也。彼悲哲人而痛梁木,即门墙士不胜两楹之感,矧居骨肉之间,肺腑之亲,更情有可哀者耶?忆自闻讣,缄词走吊,悠悠踰年,痛心绾结,不谓竟尔末縁,凭柩恸哭,一泻心忧也。惟某有结髪则翁冡女,某有弱妹则翁冡妇女归沦亡,妇失所,天遗孤茕然相望两地,虽怙恃不同,殆情均有可悲者矣。况某寡妹之孤,为翁线绪,幼更影只,思欲零涕,此翁常手书谓有舅家风骨,可期成立,抑足为林皋遣懐,老年适慰者,而今冥冥之中,其谓之何耶?嗟乎!翁未冠成名,未老悬车,仕至卿贰,泽覃方舆,为龙为夔,以时巻舒,得全全昌,蔑翁如矣。第今遡翁享算,甫及六十,北堂榆景,惊余衰白,视履考祥,亦真福未称,全禄不满,徳生平食报仅尔什一,此殆闻者莫不吁嗟欷歔而莫之释矣。翁喜静养,玄释是绎,方技可托,是宜期頥。翁秉纯粹性,复好生,仁者必寿,谓宜上龄更余硕望,中外所企,苍生思衮,天子聴履,庶几赐环羮,梅旱雨,胡天不慭,溘焉梁折而山圮也。嗟嗟,是皆天之既定尔耶?所慰者,箕裘有绍,国恤周至,有司营藏,天使秩祀,人定命凝,后福可兾,明当归窆,尘嚣永隔,絮酒拜使,有涙涟洏。
张宪副右川公
于惟先生,泲水毓秀,泰岱锺灵,早发儁于东省,已掇荐乎南宫。官紫薇以视草,爰度支而称明。载课三呉国计,用裕晋臬湖湘宪度,贞肃迨赋归,以言旋多中外之声施。迹其敦俭啬于自躬,是宜绥履,享年则丰。云胡二竖巧入膏盲,载曦烈日,忽陨玄霜。既未老而县车,早驱车于云乡。岂其厌尘世之浮浊,而欲頥神于太清耶?呜呼!阅人为世,百年其期,修短错焉,谁其矫之?矧寿已踰艾,令名兼得,兰桂满前,翁亦生顺殁寕,迨逍遥于五藴皆空之天,一真自如之境矣乎?先公赐兆,翁实来营,郁郁堂垣,伊谁之功?抚石仲以懐徳,几欲邀夫惠风。讵知东顾之无日,忽神返乎瑶京也。嗟乎!夜光易沉,梁木终壊,天国香杳,同此大块。明发归窆,执绋无能,生刍玄酒,布在两楹。惟灵爽之陟降,其尚鉴而歆之哉。
右军谷仁轩妹丈
嗟嗟!仁轩,此生如此,焉尔耶?吾与仁轩,生虽异姓,谊则骨肉。忆昔送别,言犹在耳,今乃舎我,其何适耶?京邸乆恙,人为君虞,幸抵里居,似得安息,顾反期月不能淹留耶?君之云归,谓省双亲,亲何弗寕?博送伊一终,岂黙欲首丘而靳人知耶?前月是日,曽奉手书一函三札,若不及焉,岂知此即永诀辞耶?吾妹多病,极承庇覆,今遗茕茕,哀苦无诉,其将何以终其恩耶?更思弱甥,方能歩履,人事未知,即为孤子,其又将奈之何耶?嗟嗟!昊天谓人,定可胜兹?谛观之,穷通寿夭,祗数耳,其又何言也耶?悲君不见,痛刺肝肠,字与涕随,投笔茫茫,幽明悬隔,其亦鉴我心忧耶?缩酒于絮,崇肴在爼,死生契阔,骨肉分枯,倘有赍志而欲言者,其托梦寐以诏我也耶?嗟嗟!哀哉!
别驾卢绍涞姑丈
译女婿对于岳父,世人通常把他比作泰山,这确实因为休戚相关的情分深厚,丝萝相依的亲谊重大。人们为哲人去世而悲伤,为栋梁折断而痛惜,即使是门墙下的弟子也承受不住灵堂两楹之间的哀感,更何况身处骨肉之中、属于肺腑至亲,感情岂不是更加值得悲哀吗?自从听到讣告,我便寄信前来吊唁;悠悠超过一年,痛心郁结,却没想到竟在这时成为最后的缘分,只能凭着灵柩恸哭,把心中的忧痛尽情倾泻出来。我的妻子是您的长女,我的幼妹是您的次女;她们相继去世,妻子失去依靠,天又留下孤单的孩子,使母子在两地相望。虽然依靠父母的情况不同,但大概情形同样令人悲哀。何况我寡居妹妹的孩子,是您的外孙,幼年便形影相吊;想到这里便想流泪。您曾亲笔写信说,他有舅家子弟的风骨,可以期待他成人立业;这也足以使您在林野间排遣怀抱,成为晚年的安慰。如今您已在冥冥之中,又能对此说什么呢?唉!您未满二十岁便成名,未到老年便告退,仕途做到卿贰,恩泽遍及天下,能为龙为夔,随时进退,获得善终并使后代昌盛,像您这样的人实在少有。只是如今追想您的寿数,刚刚达到六十;北堂之上榆树的暮景尚未久,转眼我已惊见自己鬓发衰白。按照您的履历考察福祥,也确实称不上福分圆满、禄养完全,平生德行所得到的报偿仅仅十分之一;这大概是听到的人无不叹息抽泣、无法释怀的原因吧。您喜爱清静自养,研习道家、佛家之学,也认为方技之士可以托付,本应享有期颐之寿。您秉性纯粹,又喜爱生养万物,仁者必定长寿;人们都以为您应当享有更高寿龄和更大的声望,朝野内外都在期盼,百姓思念您如同思念衮职大臣,天子也等待听到您的履步声,或许还会赐您还朝,像春旱盼望梅雨一样。为什么上天竟不肯留下您,使您突然如梁木折断、山岳崩塌?唉唉,难道这些都是上天早已决定的吗?所可安慰的是,家学事业后继有人,国家的恤典周全,有司为您营造墓葬,天使主持祭祀;人事既已确定,后代的福分可以期待。明日应当归葬,从此永远隔绝尘世喧嚣;我以絮酒前来拜祭,眼泪不禁涟涟。张宪副右川公 先生啊,您承受泲水的秀气、泰岱的灵气,早年便在东省才华出众,已经考中南宫荐举。任紫薇省官而负责起草诏书,后来任度支,又以精明著称。曾经考察三吴的国计,使财政充裕;晋升湖湘按察使,持守宪法,贞正严肃,直到赋闲归来;这些事迹传播四方,内外都称颂您的声望功业。考察您一生敦厚节俭、严格自持,本应安享晚年,获得丰厚寿数。谁知二竖之病竟巧入膏肓,烈日般的生命忽然陨落如玄霜。尚未老便挂冠辞职,却早早乘车归往云乡。难道是厌弃尘世的浮浊,想在太清之境颐养精神吗?呜呼!观察世人的一生,百年本来就是期限,寿命长短错杂无定,谁能改变它呢?何况您寿命已经超过五十岁,又兼有美名,兰桂般的子孙满堂;您也算生前顺遂、死后安宁,或许已经逍遥于五蕴皆空、真性自在的境界了吧?先公赐下墓地,您亲自前来营造;郁郁葱葱的堂垣,究竟是谁的功劳?抚摸墓石,追怀您的德行,几乎想邀请惠风来相伴。哪里知道从此再没有向东回望的日子,您的神魂忽然返回瑶京。唉!夜明珠容易沉没,栋梁终究会毁坏,天国的芳香也归于寂杳,人与万物同归于大地。明日归葬,我不能亲自执绋;以生刍玄酒陈列在灵堂两楹之间。愿您的灵爽升降来临,尚且鉴察并享用这些祭品吧。右军谷仁轩妹丈 唉唉!仁轩,这一生竟到了这样的地步,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与仁轩虽然生不同姓,情谊却如骨肉。记得过去送别时的话还在耳边,如今您竟舍弃我而去,究竟要到哪里去呢?您久病于京城,大家都替您担忧;幸而回到乡里,似乎可以安静休养,为什么反而连一个月也不能停留呢?您说要归去,是说要探望双亲;双亲为什么不能安宁?博送您走完最后一程,难道您默默地想归葬故乡,却不愿让人知道吗?上个月这一天,我曾收到您亲笔写的一封信、三张札子;当时仿佛来不及细看,哪里知道那竟是永诀之辞呢?我的妹妹多病,承蒙您极力庇护,如今只留下她孤苦一人,悲哀痛苦而无处诉说,她将怎样报答您到底呢?又想到年幼的外甥,才刚能行走,还不懂人事,便成了孤儿,他又将怎么办呢?唉唉!上天这样对待人,难道真是人所能承受的吗?仔细看来,穷困、通达、长寿、夭折,不过都是命数,又还能说什么呢?悲痛您再也见不到,忧伤刺入肝肠,写下的字字字都随着眼泪落下;放下笔来茫然无措,阴阳两隔,您也能鉴察我的忧痛吗?我把酒洒在絮帛上,把丰盛的肴馔陈列在俎上;死生离合,骨肉从此一方枯槁,倘若您有未竟的心愿想要告诉我,就托梦来告诉我吧?唉唉!悲哉!别驾卢绍涞姑丈
盖甞观夫理数才,有必究其施;徳有必隆其报。何独于公未然耶?惟公天资颕敏,性行爽捷,少擅时名,能文与诗。意必薄云汉而九万里者也。而乃屡科弗售,竟起家成均。其故何耶?就选铨曹,两佐京邑。盖声称藉藉,已迨贰雄郡,胼胝功着,优加服俸。仕途似亦利矣。顾几何时,而萋菲忽炽,遂赋归与。其故抑又何耶?急流勇退,知止审几,优游卒歳,上寿可期。奈何一疾两竖为祟,而溘焉竟不起耶?呜呼痛哉!公义让在家庭,行谊在闾里,徳业在苍赤。藉周大司马公志铭,固当传之无斁。乃犹有目击遗事可述者:公先光禄翁,以故太史,著作颇富。公在冲龄,片言什袭,一旦值公外遣,悉取而火之。公归痛哭流涕累日,迄髪斑白,谈及未甞不饮恨涙,且澘澘欲下也。翁性严急,夔夔仰承,又事继母无异先慈。此其孝思,不可以风世耶?京邑当辇毂下,事多掣肘。公毅然官聨,一切力任,了不知避嫌怨。甞以京兆委新学宫,征戚畹家木植。俄闻大内祸几叵测,而公处之裕如。民大省费,而工程以济。不但如供送潞藩大用节恤云云者,其肩荷为何如耶?出判卫辉,复移归徳在在徳政感孚,尸祝殆令汉庭循吏不得专美于前。近尹中丞诵公在豫条议,注厝至比之更生贾鲁之流,使得究其设施。其勋庸曷可量也?而乃中道云殂,茫茫理数,真不可究诘矣。呜呼!天地逆旅,四时代谢,夫人承家亢宗,磊磊落落,卓有名实,殁亦可以瞑目矣。而况上善长存,令名不朽,年踰甲子,桂森满前,上侈褒封,后遗光裕。则今乘化归尽,或亦可以无憾耶?第念姑氏曽受予经,姑早仙游,公兹鹤驭,以此思哀哀可知已。明发归窆,与姑偕藏,肺腑幽明永世顿隔。嗟乎!来为执绋,预祖于堂,公其昭格至止,洋洋尚鉴于丹黄牲酤之外也耶?
县令成衡斋父母
丈夫有事于四方兮,所贵得适其志。果终余行之不迷兮,即异遭其奚计。惟公自歌鹿鸣兮,猷纡壮夫。国噐晚而寄斯专城兮,业期无所怵悸。遂平修其政刑兮,爰载虑乎俗漓。躬一徳以贞教兮,曰亟张其四维。士喁喁以向风兮,庶凭敦其秉彛。更痌瘝如厉已兮,皇皇焉登之春熈。既寛公其征输兮,复谆之以锄理。统老壮而嬉安兮,越妇子其寕止。惟捍灾而御患兮,薄劳瘁以靡已。间上官之莫知兮,守初心以如矢。忽海上之传警兮,亟勅缮吾兵容。谓筑守之当预兮,俄百雉其崇墉。殪流盗之恣刼兮,尽狗鼠以潜踪。储菑畬以备眚兮,渥答望乎三农。励清操于宦成兮,身益宅夫俭素。甘粝蔬以自奉兮,庖每絶夫梁肉。遡四知其何愧兮,盖三事之备具。宜誉闻之上逮兮,肆奬誉乎当路。念民役之可轸兮,期瘼害其寖微。假编审以剂量兮,竭心思于曙晖。胡昊天之不慭兮,纵二竖之具腓。俾扁望而遁走兮,溘一朝与世违。悼旅榇之寂寞兮,殆攀号之比封。欲借冦以还生兮,吁天门其何从。迹舂者之罢杵兮,可赎愿百其侬。哀我人斯失庇兮,奈降戾者之弗容。嗟今人之阅世兮,畴跻期頥。苟俯仰之无怍兮,颜铿悉隳。繄死生之契阔兮,重予有悲。惟灵爽之自信兮,无平不陂。呜呼!令闻留寿于无斁兮,曷叹云亡。矧聿食报于未艾兮,子孙琳琅。兹敬崇肴酹醴兮,俨祖于堂。祈惟彷佛居歆兮,慰我彷徨。
陈司训
元化冥冥,孰测其故?胡为名荣?胡为凋遽?于惟先生,道徳夙具,磊磊其才,挺挺其度。八行禔躬,两京侈赋,誉髦见推,蜚声当路。蚤辟贤关,策名宾荐,师表我邑,教敷靡倦。三物聿操,六经以布,崇雅黜浮,圆规方矱。绛帐春悬,苏湖可侣。仕优而学,躭精文圃,雅歩锺王,云霞笔底,飞絮落梅,嫓迹杜李。士庆得宗,化称范俗。云胡一旦,溘焉不禄?岂赋玉楼,应召孔亟?抑厌尘嚣,上仙而去?多士彷徨,交游长喟。用世方殷,斯文乃坠。迢迢故出,首丘翳凄,越兹薤歌,周道惨兮。呜呼!泡影浮生,百年梦幻,视死藏舟,逹观何间?矧子贤哲,书香克继,东土抡元,南宫待制。享靳于身,必昌厥后。貤诰新来,纯嘏莫究。行既不迷,俯仰曷愧?年望老传,寕憾大寐。某等谊叨世讲,悼兹素幔,輀驾言旋,爰修祖奠,陈词酹酒。生死阔仪,惟灵不昧,洋洋格思。
岳翁邢文学公
译我曾经观察,事理和命数只要有才干,必定能够施展;有德行,也必定得到丰厚的报偿。为什么唯独在您身上没有应验呢?您天资聪敏,性情爽利敏捷,年轻时便享有时誉,擅长文章和诗歌,本来意料您必定轻视云汉,直上九万里。可是您多次参加科举都未能考中,最终却从成均出身。为什么会这样呢?经选拔进入铨曹,先后两次辅佐京邑政务。声望已经很高,后来升任雄郡副职,辛劳功绩显著,朝廷优厚地增加俸禄。仕途似乎也很顺利了。可是过了多久,诽谤谗言忽然盛起,于是便辞官归乡了。这又是什么缘故呢?您能在急流中勇退,知道止步并审察时机,悠然安适地度过晚年,本可期待高寿。为什么一场疾病竟使二竖作祟,突然不起而逝呢?呜呼,痛哉!您的义行谦让体现在家庭,品行情谊体现在乡里,德业恩泽体现在百姓身上;凭借周大司马公的志铭,本来就应当流传不朽。可是我还有亲眼见到的遗事可以叙述:您的先父光禄翁,因曾任太史,著作颇为丰富。您年幼时,对父亲片言只字都珍重收藏;一旦父亲被派往外地,您却把那些著作全部取出焚毁。父亲回来后,您痛哭流涕数日;直到鬓发斑白,谈起此事仍无不含恨落泪,且泪流不止。父亲性情严厉急躁,您小心敬畏地奉承侍养;又侍奉继母,与侍奉生母没有不同。这种孝思,难道不可以作为世人的榜样吗?京城处在皇帝车驾所在之地,事务很多,常常受到牵制。您毅然担任京官,凡事都尽力承担,完全不知躲避嫌疑和怨恨。曾经把京兆的事务交给新建的学校,又向外戚之家征取木材。没过多久,听说宫内发生了几乎难以测度的祸变,而您处理起来从容自如,使百姓大大节省费用,工程也因此得以完成。这岂只是像替潞藩供应大用、节省抚恤等事务那样而已,您所承担的责任究竟有多么重大啊!出任卫辉判官,又调任归德,到处都以德政取得民众感戴,祭祀您的百姓几乎使汉代循吏也不能独享美名。近来尹中丞诵说您在豫地提出的条议,评论您的治理措施,甚至把您比作更生、贾鲁一类的人物;假使您能够完成这些施政,功勋事业哪里可以估量呢?可是您竟中途去世,茫茫的天理命数,真是无法追究啊。呜呼!天地如同旅舍,四时不断更替;夫人承继家业、尊显宗族,光明磊落,名实相副,死后也可以瞑目了。何况至善长存,美名不朽,年寿超过六十,子孙如桂树般繁茂,朝廷加以优厚褒封,又给后代留下光辉富裕的基业。那么如今顺应变化归于终极,或许也可以无所遗憾了吧?只是想到姑母曾经接受我的经学教诲,姑母早已仙游,如今您又乘鹤而去;由此思念悲哀,便可知道其深重了。明日归葬,与你姑母一同安葬,从此肺腑至亲在幽明之间永远隔绝。唉!我前来为您执绋,在堂上预先举行祖祭;公的神明若昭然来临,浩荡有灵,尚且鉴察这些丹黄牲醴之外的衷情吧?县令成衡斋父母 大丈夫在四方有所作为,贵在能够实现自己的志向。既然最终没有迷失我所走的道路,那么遭遇不同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呢?惟愿公自从歌咏《鹿鸣》之后,谋略便曲折深厚,成为壮夫。国家直到晚年才发现您的才能,把您寄任为一城之长,您的事业因此没有什么可畏惧和动摇的。于是平正地修明政令刑法,忧虑民俗日渐浇薄;亲自奉行一德来端正教化,说一定要赶快张举礼义廉耻这四维。士人纷纷向往您的教化,希望凭借它敦厚地守持常道。又把百姓的疾苦看得如同身受重病,殷切地使他们登上太平之治。既宽减您的征收输纳,又再三劝导百姓从事耕作。老少都安乐嬉游,妇女儿童也安宁居止。只要能够防御灾害祸患,稍有劳苦憔悴也不以为意。偶然上级官员不了解您的作为,您仍守住初心,坚定不移。忽然传来海上的警报,便急忙命令整饬军容。认为修筑城防必须预先准备,不久高大的百雉城墙便建成了。杀灭肆意劫掠的流盗,使他们全都像狗鼠一样潜踪隐迹。储备耕地和熟地,以防灾害,丰厚地回应三农的期望。即使仕途已成,也勉励自己保持清操,生活更加崇尚俭朴。甘愿以粗粝蔬食供养自己,厨房里常常断绝精美肉食。回想“天知、地知、我知、子知”四知之说,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大概做三公的条件已经完全具备了。理应声誉传到朝廷,于是当权者纷纷加以奖誉。想到民众徭役值得怜悯,希望民间的困苦祸害逐渐减少。借助编审户籍来调节度量,竭尽心力直到天明。为什么上天竟不肯留下您,纵然二竖之病已经一同侵害身体?使扁鹊、文挚这样的名医也只能逃走,您在一朝之间突然与世长辞。哀悼旅途中的灵柩孤寂冷落,几乎要攀柩号哭,直到封墓。想借寇恂之力使您死而复生,可是叩问天门又能从哪里进去?即使像舂米的人停止举杵那样愿意代替您受死,也愿意以百人赎您。可怜我们这些人失去了庇护,怎奈降下灾祸的上天并不容情。感叹今人阅历一生,有谁能活到期颐?只要一生俯仰无愧,即使颜回、孔子那样的贤者也终将归于毁灭。想到死生离合,便更加使我悲伤。惟愿您的灵爽自信天理循环,没有平地不变成陡坡的道理。呜呼!美名留下,便足以长久不朽,何必叹息您的死亡?何况后代还将承受报偿,子孙如琳琅美玉般昌盛。如今谨献丰盛肴馔,斟酒祭奠,仿佛您来到堂上。祈愿您的神灵仿佛在此、前来享用,慰藉我徘徊不安的心情。陈司训 天地化育幽深莫测,谁能测知其中的缘故?为什么有名声荣誉?为什么又突然凋零?先生啊,您早具道德,才华光明磊落,气度挺拔刚正。奉行孝悌等八行以修身,在两京任职而以赋税政绩著称;杰出声誉受到推重,名声飞扬于当权者之间。早年进入贤关,凭宾荐取得功名,成为我们县的师表,施教从不疲倦。以三物教育士人,传布六经;崇尚雅正,排斥浮华,规矩方正,法度严明。绛帐高悬,足以与苏湖先生相匹敌。仕途优游之余仍勤学,专心致力于文章,书法步趋锺繇、王羲之,笔下有云霞之气;飞絮落梅般的文采,可与杜甫、李白比迹。士人庆幸得到了宗师,教化足以成为范式。为什么竟在一日之间突然去世?难道是奉召修撰玉楼文书,召命过于急迫?还是厌弃尘世喧嚣,升仙而去?众多士人徘徊无措,交游长声叹息。正当想要为世所用之时,斯文却坠落了。遥远的故乡送灵柩归来,归葬故土的悲哀凄惨;经过这里唱起挽歌,周道一片惨淡。呜呼!人生如泡影,百年如梦幻;把死亡看作藏舟,达观之人又何必介怀?何况您的子孙贤哲,能够继承书香;在东土考取第一,在南宫等待任用。您自身享有的福分虽有限,后代必定昌盛。新的貤诰将要到来,纯厚的福分不可穷尽。您一生行事没有迷失,俯仰天地有何惭愧?年寿与声望都可传于后世,长眠也没有大的遗憾。我等有幸与您有世代讲学之谊,哀悼这白幔,灵车将要回转,于是修治祖祭,陈述祭辞,斟酒祭奠。生死相隔,礼仪已经完成;愿神灵不昧,浩浩荡荡地降临享用。岳翁邢文学公
惟灵赋质颕异,性喜宗儒,循齐迈众,韦编诗书,穷年惜晷,蚤重博士,一鸣惊人,共企黉序,爰思树徳,表正乡俗,饬躬励行,处贫裕如,惟是誉髦,允宜用世,乃数遘竒,屡试弗第,镜尔■〈樊,心代大〉修明懿足,称辟举匪次,今移典刑,福膺康强,难老永锡,气和神王,畴不期頥,矧有祚胤,养志伊同,云胡溘焉,梦奠两楹,吁嗟伤哉,名寿禄位,自昔罕全,月旦髙评,雅擅其旋,所贵后昆,箕裘光系,书香继承,引而勿替,食报啬躬,嗣必膴偿,曰持左劵,兰桂芬芳,生既克顺,殁亦永寜,大块长眠鬰兮佳城,谂戒冥輀,谊来执绋,神人悼隔,渍泪袭服,崇肴酹酒,侑之以文,彷佛于堂,鉴格明禋。
文学刘进溪丈
呜呼!公胡为溘焉殁耶?果人不能胜天,抑亦天之未定耶?语称学优膴仕,谓公之学非充养完粹者耶?发为文章,声华炳麟,盖甞屡最文衡,逊于后进矣。有志者克终,谓公之志非确然不拔者耶?闻之披诵絶编,殆且焚膏继晷,矻矻以穷年矣。是何竟弗究厥施効用于世也耶?呜呼!数有屈伸,公之遇乃值数之竒,而且算未云修,曽不足以征其徳。此则造物者之不齐,使人深思之而不审其所以宜,公之扼腕歔欷,至婴贞疾而莫之能释也。然穷通得丧,冥冥者实其尸,之人之修道修徳,亦求无忝天之所与。至彼荣悴,其孰得而执之哉?惟公令闻蔚然蚤着,矧有贤胤承家,式谷然则福之未与其躬,必将与其后,俾尔昌尔炽,食报未艾矣。余与公叨世讲谊,故于其归厝而祖之也。爰以事理之常慰之,郁郁佳城,卜云其吉,祗荐牲醪,聊饯窀穸。
谷诚轩内弟
嗟嗟!诚轩,胡为遽至此极耶?忆君豪迈之资,豁逹之度,沉潜之学,开爽之识,意谓必薄云汉,徙天池九万里而图南者也。而况以特立之威仪,方播之闻誉,寜但乡人士推逊之?即君自期待,落落不羣,逺大树立矣。孰意其遽至于此已耶?嗟乎!君有姊妹相继云殂,父母盖既不能情抑矣,而君复值数之竒,徃吊鼓盆之戚,窃悲君之茕茕,意莫能释。曽日月之几何,君亦不幸而乖所之,造物至斯,其亦大汶汶惨以酷矣!呜呼!贤如伯鱼,岂其济美而无闻于时?厄如颜回,岂其凝命而有疵于徳?乃天有所不可定,事有所不可知。然则夜光先收,丛兰易萎,其亦物理自有是参差。君今为神,数欤?命欤?必有了不可欺者,胡为乎系恋徘徊而郁悒然也?某也方望君逐电歴块之足驰,骖于帝车,而乃閴为变之乗化,倐返灵乎太虚,追悠悠于楚些,惊箕尾其星驰,哀广招而莫由,怆冥路之茫,而崇肴载酒,哭之以辞,彷佛音容,庶鉴我思。
崔伯子
呜呼!伯子胡为溘焉以殁也耶?盖闻瑞芝挺于幽谷,世知珍之,曽不如椿樗之永年;明珠产于深渊,蛟龙且解据护,率陆沉焉,无得什袭以乆延。意者造物于人,亦忌卓荦不羣,英华早露,懿行允修,才美兼全者耶?窃闻伯子生而颕异,长而狥齐,守身若女,逺货如污,言呐呐不出诸口,而动容周旋,必求中矩度。诚哉,崇洛锺灵,相台英发也!孝友根于天性,人不间夫亲言,至执母之丧,哀毁骨立,茕茕三年,屏妻野处,是永言孝思,殆古曽闵大贤俦也!勤学游艺,含英咀华,虽病不胜衣,而手不释巻,至发为文章,雄浑伟宕,根极理奥辟之象,罔独得元珠,真称枞窓公之肖子,无忝文敏公理学之后裔也。此而得措为事业,其何有于炳烈勲庸?若但射策南宫,出应制科,殆鸿毛遇顺风,干将剸蛟兕,大鹏徙天池,扶摇云汉而九万里者也!胡为乎一无售于世,而溘焉以殁也耶?岂天之既定,或茫茫无知?抑修文孔亟,白玉楼成,故不暇为名世计耶?呜呼!伯子士有令名,亦即称寿。追惟懿行,逺播人寰,闻观风者盖将为子勒石题封,请旨旌异;矧剞劂氏又搜所为文以寿诸梓,此皆足垂不朽之令名,有禆世教。何谓贤者不必寿,人未必胜天耶?呜呼!余与君谊有世讲,生不曽覩其面,而殁得悉其行;昔未能承謦欬,而今乃诵其遗文。悼哲人之云亡,悲慈父之失子,此于乡民感尊甫甘棠之爱,而来为君执绋者,不能不南望窆輀,为之凄怆而欷歔不禁也。词以将奠,惟神知之。
王太淑人
译惟愿神灵啊,您天赋聪异,性情喜好尊崇儒学;行为整齐,超过众人;手持韦编,研读诗书,终年珍惜光阴,早年便以博士自重。一旦发声便令人惊异,众人共同仰望于学校;于是想着树立德行,端正乡俗,约束自身、勉励品行。处于贫困之中仍安然自若。既然声誉卓著,实在应当出仕为世所用;却屡次遭逢奇异困厄,多次应试而未能及第。您的修养已经明达完美,德行足以称为破格举荐;如今调任掌理刑法,应该承受福分而康健强壮,长久获得难老之寿,神气和畅而精神旺盛,谁不期待您享有期颐?何况还有福泽深厚的子孙,能够同样养志继业。为什么竟突然去世,在灵堂两楹之间设奠?唉,悲伤啊!名声、寿命、禄位,自古很少能够同时完备;而您在月旦评中享有高评,素来擅长获得美誉。最可贵的是后代能够继承祖业,使书香延续而不衰;您一生节省自身所得的福报,后嗣必定丰厚偿还,仿佛早已持有左券。兰桂芬芳,子孙昌盛;生前既能顺遂,死后也将长久安宁。愿您长眠于大地,佳城郁郁葱葱;我谨向幽冥中的灵车致意,依照情谊前来执绋。神灵与人世相隔令人悲悼,我泪湿衣襟;献上丰盛肴馔,斟酒祭奠,以此文章佐祭。愿您仿佛在堂上,鉴察并来享用这光明洁净的祭祀。文学刘进溪丈 呜呼!公为什么竟突然去世了呢?难道人力终究不能胜过天命,还是天命本来尚未确定呢?古语说“学优则仕”,难道是说公的学问还没有达到充实、涵养完备纯粹的程度吗?您的文章写出来,声名文华灿然如麒麟,曾经多次在文衡考校中名列前茅,甚至胜过后来的后辈。有志之人能够坚持到最后,难道是说公的志向还不够坚定、不够不可动摇吗?听说您披读诵习残缺古籍,几乎要燃膏接晷,勤苦不懈地穷尽年岁。为什么竟不能完成施展学问、为世所用的功效呢?呜呼!命数有屈有伸,公的遭遇偏偏遇上了奇异的命数,而且寿数也不能说长,实在不足以显示您的德行。这里正是造物者分配不齐,使人深思却不能明白其中应然之理;公因此扼腕叹息、抽泣悲吟,乃至忧成重病,却没有办法排解。然而穷通、得失,实在由冥冥之中的命数主宰;人的修道修德,也只是求得无愧于上天所赋予的一切。至于荣枯盛衰,谁又能够把握呢?惟愿公的美名早已郁然显著,何况又有贤能子孙承继家业;这样看来,福分没有降临到自身,必将降临到后代,使他们昌盛炽盛,所受的报偿还没有穷尽。我与公有世代讲学的交谊,所以在您归葬时前来祖祭。于是用常理来安慰您,在郁郁葱葱的佳城前,占卜说这是吉地,谨献牲醴,姑且为您饯行于墓穴。谷诚轩内弟 唉唉!诚轩,为什么竟突然到了这样的极境呢?想起您豪迈的资质、豁达的气度、沉潜的学问和开朗敏锐的见识,本来以为您一定会轻视云汉,迁徙到天池九万里之外而图谋南行。何况您仪态卓异,声誉正在传播,难道只是乡里人士推重谦让您而已吗?就是您自己也期许甚高,卓然不群,早已能建立远大的事业。谁料竟突然到了今天这一步呢?唉!您的姊妹相继去世,父母大概已经无法再抑制悲情;而您又遭逢奇异的命数,前去吊慰丧偶之痛,我私下悲伤您孤单无依,心情无法排解。谁知才过了多少日月,您也不幸偏离了原先的道路;造物主竟残酷惨烈到如此地步,实在太昏昧无情了!呜呼!贤如伯鱼,难道会因为不能光大先人之美而在当时默默无闻吗?困厄如颜回,难道会因为命数凝滞而使德行有亏吗?可见上天有时不能预定,事情也有不可知之处。然而夜明珠先行收敛光芒,丛生的兰花容易凋萎,这也许就是万物之理本来参差不齐吧。如今您已经成为神灵,这是命数吗?是命运吗?其中必有不可欺瞒、不可解释的定理,您为什么还要系恋徘徊而郁郁不乐呢?我本来还盼望您凭着追逐闪电、驰过大地的脚力飞驰,驾车侍从于帝车;谁知您却悄然乘着变化而去,倏忽返归太虚。我追随着悠长的《楚些》招魂之歌,惊看箕星、尾星疾驰,悲伤地吟诵《广招》却无从招致您的魂魄,面对冥路茫茫而悲怆。如今陈列丰盛肴馔,载酒哭祭,以辞招魂;仿佛看见您的声音容貌,或许能够鉴察我的思念。崔伯子 呜呼!伯子为什么竟突然去世了呢?我听说瑞芝挺立于幽深山谷,世人都知道珍贵,却还不如椿树、樗树长寿;明珠产于深渊,即使蛟龙能够盘据守护,最终大多沉没水底,无法层层包藏而长久保存。难道造物主对于人,也忌惮那些卓异不群、英华早露、德行美好、才华品德兼备的人吗?我私下听说伯子生来聪颖异常,长大后行为整齐;守身如女子般谨慎,远离财货如同远离污秽;说话迟钝少言,不轻易出口,而举止容貌、周旋进退,必定要求合乎规矩法度。真是崇洛山川钟灵、相台英气所孕育的人啊!孝友出于天性,亲人朋友都不能挑剔;到母亲去世时,哀痛损毁,瘦得只剩骨头,孤独守丧三年,隔绝妻子而居野外。这种长久不忘的孝思,大概正是古代曾参、闵损一类大贤的同伴啊!勤奋学习,博览技艺,含英咀华;即使病弱到衣服都难以承受,手里仍不放下书卷。等到发而为文章,气势雄浑伟宕,根本深入玄奥的义理,显露开辟之象;不只是独得文章精髓,真可称为枞窗公的肖子,也无愧于文敏公理学后裔的名声。这样的人若能施展才干建立事业,对于显赫的功勋又有什么困难?即使只是赴南宫策试、出应制科,也大概像鸿毛遇顺风,干将斩蛟兕,大鹏迁徙天池,扶摇直上云汉九万里那样啊!为什么竟一点也没有在世上施展,便突然去世了呢?难道天命已经如此确定,还是茫茫之中根本无法知晓?还是上天急于召您修撰文章,白玉楼已经建成,所以无暇为您安排名扬当世的事业呢?呜呼!伯子作为士人有美好声名,这本身也就是长寿之称。追想您的美好品行,远播人间;听闻观风使者将要为您刻石题记、上奏请求朝廷表彰您的奇异德行。何况刻书者又搜集您所作的文章,刊刻流传;这些都足以垂留不朽美名,有助于世间教化。为什么说贤者未必长寿,人终究未必能胜过天命呢?呜呼!我与您有世代讲学的交谊,生前未曾见过您的面貌,死后却得以尽知您的品行;过去未能听承您的谈吐,如今却诵读您的遗文。哀悼哲人去世,悲伤慈父失去儿子;乡民感念您尊父如同感念甘棠遗爱,前来为您执绋,我也不能不面向南方灵柩,为您凄怆悲泣而不能自禁。谨以此辞将要祭奠,惟愿神灵知晓。王太淑人
惟母系出鸿胄,作配人龙,六徳咸有,启家亢宗,妇道允修,舅姑聚顺,苹藻躬承,寒暄时问,相厥夫子,警蝇挫针,尽瘁王室,简在帝心。闲家有则,克勤克俭,慈惠媵姬,樛木遗范,藁砧中背,茹荼拊膺,断机丸胆,义方式行。惟嗣卓异,名策天府,卿贰藩郡,泽被寰宇,箕裘纉绪,丕振休风,源逺流长,实大声宏,世徳益滋,门祚日起。诸孙爽竞一时,济美方伯,锁钥宪幕,风裁直指,澄清太史,雄迈里举,庠俊振振,绳绳海内,衣冠王氏,擅称母覩蓁盛,喜训成绩,圣恩覃敷,褒封载锡,龙章赫奕,鸾诰辉煌,翟冠云帔,既寿而昌。司徒纯孝,备极起居,莱衣嬉娯,潘舆舒徐,况复觧绶辞阙而东,恩懐寸草,养易三公,是宜难老,卜算无疆。胡遽二竖,巧入膏肓,元霜忽坠,鹤驭徘徊,天不慭遗,溘尔蓬莱,紫霞罢宴,婺宿沉芒,阃则失范,母教孰张?讣音俄报,逺迩怆神,凢附丝萝,曷胜悲辛。多孙在宦,歉也含袭,司徒爱日,孝思何已?呜呼哀哉!难必者寿踰耄,考终难得者后麟凤罴熊,难全者名,母仪著称,难致者贵,靴笏骈仍,帝勑葬祭。咨尔司空,制象进律,光被鬛鬃,四方会厝,曰尽哀荣。于惟太母,生顺殁寜,某也葭莩聨玉,悼此些声,驰来执绋,视安佳城,生刍絮酒,词以倾诚,媖灵如在,歆格于楹。
岳母谷淑人
惟灵锺祥名阀,于归髙闳,鸡鸣交儆,敬恭代终,其所以亢宗起家,心亦劳止,功亦成绩矣。勤俭生成,柔嘉天植,孝顺舅姑,寛慈下恤,是皆足以延禧凝祉,禔福泽于无穷也。而况贞静秉徳,终始弗渝,家裕如啬,身贵自抑,至以垂老之年,兀坐一室,即里妪徃来,少见其仪,是又足以葆光頥真,引仙算于勿替矣。云胡年来嗣爱未利,某伤鼓盆妹,悼茕立迨藁砧中,背疢疾是罹,曽几何时,而元霜忽坠矣。呜呼哀哉!倘所谓天道福善,其报徳昭昭不昧,然欤?否欤?我有孀妹,为母子妇,今母何之?伊谁呵护?我有孤甥,为母元孙,弱未成立,重闱奚凭?此闻者相与心恻,而知者罔不衋恫也。虽然,人孰必贵紫诰崇封?人孰必寿踰艾遐龄?后孰必贤克振家声?殁孰心寜谕葬光荣?此亦可谓生顺死安者矣。明当归窆,兹来执绋,词以写哀,洋洋彷佛。
王太亲家母汪恭人
泲源锺秀,归嫔名宗,柔嘉维则,敬恪雍容,秉家克俭,禔身以恭,布荆徽范,衿鞶懿踪,用相赠翁,徳重士衡,笃生令嗣,表表人龙。彼天不造,孤孀零丁,茹荼躬训,门祚以隆,贤科聨擢,膴仕洊登,赞厘邦土,屯政其凝。中山出守,鸾凤遗风,载镇陕陲,锁钥允称。孤自寡合,时掩肤功,辞荣觧组,浩然而东。母覩厥立,曰慰和熊,莱衣承娯,祝算无穷。云胡上善人,理犹殃,元霜陨坠,鹤驾翱翔。宪君爱日,抱痛踊跄,凢在葭莩,能不涕滂。呜呼!难得者寿,踰耄终天难昌者,后兰桂阶前难享者,禄鼎养有年,生顺殁寜,神怡九原某也。谊忝晋秦,夙景淑仪,客歳起居,犹见福绥,难老永锡,是宜期頥。曽几何时,繐帐云移,些声逺逮,良用悼惊。兹当埋玉,郁郁佳城,物以将敬,词以抒衷。媖灵不昧,歆格于楹。
张安人
储祥寳婺,毓秀名宗,动遵矩矱。阃闱于刑,行拟敬姜,徳耀梁鸿。兰芳玉栗,允矣女贞。爰相夫君,克敦内治,伉俪早谐,险夷不贰。迨跻膴仕,清约自持。揆厥所由,内政弼之,时举宗禋,燔炙必亲,是用孝享无愧。采苹仁慈,肫至惠及臧获,是用逮下,家人允谐。惟兹淑嫭,百福宜遒。云胡一疾,淹然弗瘳?闻自遘疾,乆而且剧,恐忧夫子,重自抑畏,敏勉馈浆,克祈隲庇。命也何竒,竟尔莫易!呜呼!丰徳啬寿,茫茫孰识?生顺殁寜,或亦可期。内禆贤徳,声闻宸聪。翟冠帔服,锡命光荣。惟灵之寿,食报于躬,贞静芳懿,昭垂简册。既传而乆,煌煌竹帛。惟灵之寿,未斁将来。呜呼!兹亦可以瞑目矣。某等谊笃世讲,窃闻音徽,嗟彼婺彩,有神弗宅。黄云黯黯,丹旐飞飞。临风一酹,灵爽其依。
刘母王氏
惟灵归嫔名阀,姑嫜聚顺,浣膳躬承,燠休胥慎,相厥夫子,警蝇篝灯,声实腾茂,艺苑称雄。乃梦熊罴,聿生哲人,传经振绪,迈迹成均。粤有孙子,秉质清粹,芹泮早游,行看出类。敬姜遗范,孟母令徳,正宜福寿有加无啬。云胡忽恙,卢扁自失,溘焉以逝,徒留母仪。呜呼!踰艾考终,不为不寿,生顺殁寜,食报孔厚。矧后济济,而炽而昌,兹乗大化,亦人之常。明当归窆佳城,郁郁谨修祖奠,拜兹繐帷,崇肴酹酒,世讲微虔。媖爽如在,祈停鱼軿。
党母刘氏
译母亲出身于显赫家族,嫁给人中龙凤;妇德六行无不具备,能够开启家业、光大宗族。妇道修养完美,使舅姑和谐顺遂;亲自奉行苹藻之礼,按时问候寒暖,辅佐丈夫,警戒如防苍蝇,勤劳如穿针引线,竭尽劳苦于王室,深受皇帝信任。治理家庭有法则,能够勤俭持家;慈爱惠及侍妾,如同《诗经》樛木遗范。丈夫中年去世,她含辛茹苦,捶胸悲痛;像孟母断机、吞丸励志一样,使正义的家法得以实行。所幸后嗣卓异,名列天府,做到卿贰、藩郡之职,恩泽遍及天下;继承祖业,发扬美好家风,根基深远,声名宏大,世代德业日益滋长,家运日益兴盛。众多孙辈一时俊秀竞发:有的成为方伯,有的掌理宪幕和锁钥,有的任风裁严正的直指,有的为太史而澄清史事,有的在乡试中才华雄迈;学校中的俊彦振振有声,后继不绝,遍布海内。王氏衣冠家族,实在以母亲亲眼看见子孙繁盛为最值得称道;她欣喜于教训后代已有成效。圣恩广被,褒封不断降下,龙章赫赫,鸾诰辉煌;翟冠云帔加身,既享高寿又使后代昌盛。司徒极尽孝道,供奉起居无微不至;穿莱衣嬉戏娱亲,乘潘舆从容奉养。何况又解下官绶,辞别宫阙,向东归来;感念母亲如寸草报春晖,奉养母亲胜过三公之位。这本应使她难以衰老,寿数无疆。为什么二竖之病竟巧入膏肓,玄霜忽然坠落,鹤车徘徊而去?上天不肯留下她,突然归于蓬莱;紫霞仙宴停止,婺女星沉落光芒,闺门从此失去典范,母亲的教化由谁来发扬?讣告突然传来,远近之人都神色悲怆;凡是与您有丝萝姻亲关系的人,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悲辛?众多孙辈还在做官,未能亲自承受遗训、奉养临终,实在令人遗憾;司徒只恨时光短促,孝思哪里会有尽头?呜呼,悲哉!难得的是高寿超过耄耋并得以善终,难得的是后代如麟凤罴熊般贤盛,难得的是美名,母仪受到世人称誉;难得的是尊贵,子孙靴笏相连。皇帝还下令赐葬、赐祭。告诉你,司空:制定礼制、提高法度,使光辉遍及后代,四方会聚安葬,务必使哀荣完备。太母啊,生前顺遂,死后安宁。我与您有葭莩联姻之亲,悲悼而作此祭辞,赶来执绋,前往观看佳城安葬;献上生刍絮酒,以文辞倾诉诚意。愿您的英灵如在,降临灵堂两楹之间享用祭品。岳母谷淑人 神灵啊,您出生于积存祥瑞的名门,嫁入高贵之家;晨鸡报晓时彼此警戒,相敬相守直到终身。您使宗族兴盛、家业振起,内心也劳苦不已,功业也确有成就。勤俭持家,柔和美善出于天性;孝顺舅姑,宽厚慈爱地抚恤下人。这些都足以延长福庆、凝聚福祉,使福泽无穷无尽。何况您秉持贞静德行,始终不变;家中富裕却自守节俭,身份尊贵却自我抑制。到了垂老之年,独自端坐一室,即使乡里的老妇来往,也很少有人见到您的仪容;这又足以保全光华、颐养真性,使仙寿长久不衰。为什么近年来后嗣和亲情未能顺遂?我为妹妹失去丈夫而悲伤,又哀悼她孤立无依;等到丈夫因病去世,才过了多久,玄霜便忽然坠落,您也去世了。呜呼,悲哉!假如所谓天道福善、报答德行昭昭不昧,究竟是真的吗?还是不是真的吗?我有一个守寡的妹妹,是您的儿媳;如今母亲要归往何处?还有谁来呵护她?我有一个孤儿外孙,是您的长孙,年幼尚未成人,深闺之中还能依靠谁?听到这些的人无不心中悲恻,知情的人没有不极度悲痛的。可是,人谁一定要得到紫诰崇封?谁一定要超过五十而享高龄?后代谁一定要贤能而振兴家声?死后谁又一定能心安,并得到光荣的安葬?您也可以说是生前顺遂、死后安宁了。明日便当归葬,我前来执绋,以祭辞抒写哀痛,愿您的神灵浩荡仿佛降临。王太亲家母汪恭人 泲水源头钟聚秀气,您嫁入名门;性情柔美,成为家中法则,恭敬谨慎而又雍容。治理家务能够节俭,修养自身以恭敬;布衣荆钗而留下美好妇范,留下深厚美德的踪迹。您辅佐赠翁,使他的德行重如士衡;又生育贤能后嗣,个个如人中龙凤。可是上天没有成全您,留下孤儿寡妇、零丁无依;您含辛茹苦亲自教养,使家运更加隆盛。子孙接连考中贤科,屡屡升任显职;辅佐治理国家,屯田政务也得到整顿。有人出守中山,留下鸾凤般的遗风;又镇守陕西边陲,确实称得上掌握锁钥的重臣。孤独之后,您自行收敛功劳,不时掩藏自己的功绩,辞去荣位、解下官印,浩然向东归来。母亲看见这些后代立身成业,说足以使熊胆励志般的教育得到慰藉;子孙穿莱衣娱亲,祝愿寿数无穷。为什么上善之人也会遭遇灾祸?玄霜陨落,鹤驾飞翔而去。宪君珍惜奉养母亲的时日,抱痛而奔走踉跄;凡是有葭莩亲谊的人,谁能不泪流满面?呜呼!难得的是长寿,超过耄耋而终;难得的是后代昌盛,兰桂满阶;难得的是享有禄位和鼎食奉养多年。您生前顺遂,死后安宁,神魂在九原得到安适。我与您有晋秦联姻之谊,早已仰慕您的淑德仪范;往年问候起居时,还见您福气安宁,本应长久难老,享有期颐之寿。谁知没有过多久,灵帐便随云而移,挽歌声远远传来,实在令人悲痛惊惧。如今正要埋葬美玉般的遗体,在郁郁葱葱的佳城中;以祭品表示敬意,以文辞抒发衷情。愿英灵不昧,降临灵堂两楹之间享用祭品。张安人 婺女星储积祥瑞,名门孕育秀美;一举一动都遵循规矩法度。处于闺门之中,整饬家政,行为可比敬姜,德行足以荣耀梁鸿。兰花芬芳,美玉温润,确实是贞淑的女子。于是辅佐丈夫,能够整顿家内事务;夫妻早年和谐,无论艰险平顺都不改变。等到丈夫登上显职,她仍清白俭约、自守其操。考察其中缘由,实在是她辅佐内政;按时举行宗庙祭祀,烧炙祭品必亲自过问,因此奉养祖先无所惭愧。采苹般仁慈,诚恳厚重,恩惠甚至施及奴仆,因此上下皆受其恩,家人和谐。如此美善贤淑,百福本应接踵而来。为什么一场疾病竟使她久病不愈?听说自从患病以来,日久而病势加剧;她怕丈夫忧虑,反而强自抑制恐惧,勉强进食饮水,希望得到神灵庇护。命运为什么如此奇异,竟然终究不能改变!呜呼!德行丰厚而寿命吝啬,茫茫天理谁能知晓?生前顺遂,死后安宁,或许也可以这样期待。她在内政上辅佐贤德,声名上达皇帝。翟冠帔服,接受朝廷赐命,荣耀光明。她的寿命和福报虽然止于自身,但贞静芳美的德行将昭然垂留于史册。既已流传而长久不绝,必将在竹帛上光辉灿烂。她的寿命和美名,将在后世长久不衰。呜呼!这样也可以瞑目了。我等与您有深厚的世代讲学之谊,私下听闻您的声誉;可叹婺女星的光彩,竟没有神灵居止。黄云昏暗,丹旐飘飞;我临风斟酒祭奠,愿灵爽有所凭依。刘母王氏 神灵啊,您嫁入名门,使姑嫜和顺;亲自承担洗涤、膳食之事,寒暖问候无不谨慎。您辅佐丈夫,像警惕苍蝇、挑灯纺织一样勤劳,使声誉和实绩都日益显著,文章技艺在艺苑中称雄。后来梦见熊罴,生下贤哲之人;传授经学,振兴家业,超过成均旧迹。又有孙子,资质清纯,早年游学于芹泮,眼看就要出类拔萃。您留下敬姜的典范、孟母的美德,本应福寿增加而无所吝惜。为什么忽然患病,连卢医、扁鹊也束手无策,突然去世,只留下母仪?呜呼!寿命超过五十而得以善终,不能说不长寿;生前顺遂、死后安宁,所受报偿十分丰厚。何况后代济济,日益昌盛;如今顺应大化而去,也是人世常理。明日应当归葬佳城,谨在郁郁墓地前修治祖奠;拜临这灵帐,陈列丰盛肴馔,斟酒祭奠,以微薄的世代讲学之谊致敬。愿英灵如在,请暂且停住鱼车。党母刘氏
持身勤俭,秉徳慈祥。苹蘩早托,聚顺姑嫜。鸡鸣儆戒,内助允臧。拮据家务,不惮劻勷。有子俊彦,待聘南宫。抚摩鞠育,荻训实隆。既覩成立,慈颜色喜。生享天年,矫矫歩履,难老永锡,是宜遐龄。云胡一夕,摧耀婺星,神返元化,迹脱尘凢。瑶池宴约,鹤驾忘旋。呜呼!阅人生世,七十者稀。惟母康寜,大耋庶几,矧有哲嗣,士林珠玑,膴仕在望,恩纶可期。其生也顺,其殁也安。乗化归尽,神怡九原。某谊属朱陈,夙耳阃仪。鱼灯兹漆,曷禁歔欷。物以将敬,词以抒衷。媖灵不昧,昭格两楹。
徐孺人郭氏
婺宿降祥,淑徳毓兮,笄归名阀,孟梁匹兮,纯绵甘膬,必躬饬兮,侍养可托,报刘虑兮,胡大父母,俄而疾兮,胡乃舅姑,病亦剧兮,伺意餪滑,强匕箸兮,动止扶掖,辛曷计兮,天卒不慭,四丧歴兮,含敛殡奠,井井具兮,哀我夫子,心茕悸兮,夜礼星斗,求身代兮,诚祈格孚,形神惫兮,沉疴竟起,徐宗大兮,有感樛木,慈惠蔼兮,熊罴叶祥,兰蕙蔚兮,躬为呵保,永无斁兮,女中丈夫,展其庶兮,是宜遐龄,待纶綍兮,云胡溘焉,先朝露兮,居者于邑,行恻注兮,不朽者存,传石録兮,生刍絮酒,笃世谊兮,媖灵如在,飘渺至兮。
展祖墓文(庚寅)
昕自歳舎癸未,被命趋朝,以屯部郎鼎建寿宫,遂淹留京邸,不获省觐松楸,于今八年矣。于惟烈祖,咸有一徳,同我祖妣,世培福泽,用是謭劣如孙,肩此重役。由荒度之初,以至垂成之日,虽屡经震撼拂挠四出,而矢此一心,寛民节费,卒竣厥功。滥叨天宠,既晋壐卿,再加服俸。又元孙如龙,会登爨序,遡流穷源,何莫非列祖考妣阴佑黙植于冥冥之中,贻谋之逺,而俾食报之渥也。兹以使命有事周藩,便道过里,告兹展视。惟神鉴格,呵护出入,不肖孙幸藉无穷之庇,将神垂裕益永无疆之闻。有酒肃将,有肴载陈,化荐楮镪,侑以虔告。
祖考太公奠文(戊寅)
不孝孙今始得归庐次矣。追维二年逺离膝下,毎询起居,且慰且思,恨不能一蹴至阶前也。乃自上年以考察公事相绊,冉冉京邸,以致吾祖抱恙之日不得早闻,躬进汤药;永诀之时,独孙不在侧,一侍含饭。既殁之后,又以朝廷事相妨,题夲不能遄奔丧次,匍伏殷奠。不孝之罪,真万死不足赎矣。痛念吾祖,世称纯徳,固宜多益寿算也。乃复康强少恙而卒,有此大变,弃子孙去,岂天道之难谌,抑命数之有定,人定不可以胜之耶?呜呼!吾祖生禀明哲端严正直,殁必为神,烱烱尊灵,徘徊九天之上,意固欲为孙一陟降之彷佛其音容叹息也。寂寂旌帷,固有号尽,气血悲吁,追呼而杳不可即矣。其何以写不孝郁思之痛,悔慕之衷也?有肴在爼,有酒盈爵,率儿哭临,庶几如在。
祖考端肃公告文(癸卯)
繄我葛氏,代有隆徳,起家剏业,实惟我祖以易学开科,忠诚柱国,爰及祖母,一徳相成,所谓贻谋垂佑者,固无涯也。昕祗承祖训,式勉后人,朝夕惧典刑之或覆,书香之不炽,以为家门羞。今歳癸卯,曽孙如麟,幸叨中式乡试觧额,诚惭于先烈,贤闗实辟,自前庥。窃念箕裘遡原,水木敬卜吉辰,率申展视。惟神如在,翩然下临,尚兾翼其聪明,俾早成立,以克绳我祖之武,世芳庶亦有永哉。牲肴敬陈,黍醴惟馨,宾亲在列,荐此明禋。
祖母王夫人奠文(癸巳)
译持身勤劳俭朴,秉性慈祥。早年便承担祭祀和家务,使姑嫜和顺;鸡鸣即起,时时警戒自身,内助十分贤良。操持艰难的家务,不怕劳苦奔忙。有贤俊的儿子,正等待参加南宫考试;亲自抚养教育,荻杆书写的教训确实深厚。等到看见儿子成人立业,慈爱的面色满是喜悦。生前享有天年,步履矫健;本应长久难老,享有高龄。为什么一夕之间,婺星的光辉便被摧折,神魂返回天地本原,形迹脱离尘世?瑶池的宴会已经约定,鹤驾却忘了回旋。呜呼!看遍人的一生,活到七十已很稀少。母亲康宁安适,或许可以达到大耋之年;何况又有贤哲的儿子,是士林中的珠玉,显贵仕途正在眼前,皇帝的恩诏也可以期待。她生时顺遂,死时安宁;顺应变化归于终极,神魂在九原安怡。我与您有朱陈姻亲之谊,早已听闻您的妇德仪范。如今在鱼灯前设祭,怎能禁住悲叹抽泣?以祭品表示敬意,以文辞抒发衷情。愿英灵不昧,昭然降临两楹之间。徐孺人郭氏 婺宿降下祥瑞,孕育淑德;成年后嫁入名门,成为孟母、梁鸿夫妇般的贤配。亲自缝制衣服、调和甘美食物,侍奉奉养值得托付;报答刘氏的忧劳。为什么祖父母忽然患病?为什么舅姑病势也加重?您察知他们的心意,温柔进食,勉强扶着匙箸;他们行动起居,您亲自扶掖,辛劳从不计较。可是上天终于不肯留下您,接连经历四场丧事;含敛、殡葬、祭奠,安排得井然有序。您悲怜我的丈夫,内心孤独惊悸;夜里礼拜星斗,请求以自身代替他的灾病。诚心祈祷希望感动神灵,身体和精神却已经疲惫不堪。沉重的病终于使她起身,徐氏宗族因此更加兴盛;她有感于《樛木》所咏,慈爱惠泽蔚然;熊罴之梦应验祥瑞,兰蕙繁茂。她亲自呵护保育,永远不感厌倦;真是女子中的丈夫,充分施展了她的志愿。本应享有长寿,等待朝廷诏书,为什么竟突然去世,先于朝露消散?留居的人悲痛郁结,送行的人也悲恻深切。不会朽灭的是她的德行,将刻在碑石记录中流传。以生刍絮酒献祭,笃守世代亲谊;愿英灵如在,飘渺而来享用。展祖墓文(庚寅) 我自癸未年任太学官舍时,奉命赶赴朝廷;因以屯部郎的身份主持营建寿宫,于是滞留京城,不能回乡省视祖先墓冢,到现在已经八年了。惟愿我英烈的祖先,都具备同一德行,与我的祖妣共同在世代培植福泽,因此让像我这样浅薄不肖的孙子承担这项重大事务。从最初的测度规划,到工程将要完成之日,虽然屡次经历震撼、阻挠和四方变故,但我始终专心一意,宽减百姓负担,节省费用,终于完成了功业。承受过分的天子宠恩,已经晋升壐卿,又加增俸禄。如今元孙也如龙般出众,恰好一同登上学校;追溯源流、穷究根本,这一切哪一样不是列祖列考、列祖妣在冥冥之中暗中保佑、默默栽培,留下长远谋划,使我们得到丰厚报偿呢?如今奉使命前往周藩办事,顺道经过乡里,特来告祭并展视祖墓。惟愿神灵鉴察降临,护佑我出入平安;不肖孙幸而凭借无穷的庇护,也愿神灵垂赐后代更加富裕,使您的声名永远无穷。谨敬献酒,陈列肴馔,焚化纸钱,以虔诚的告辞佐祭。祖考太公奠文(戊寅) 不孝孙今天才得以回到守丧的庐舍。追想两年来远离祖父膝下,每次询问起居,既得到安慰又倍加思念,只恨不能一步便走到阶前。自去年又因考察公务牵绊,迟迟滞留京城,以致祖父抱病之日不能早早听闻,亲自进献汤药;永诀之时,唯独孙儿不在身旁,不能侍奉最后一餐。祖父去世以后,又因朝廷事务相妨,拟写奏本不能迅速奔赴丧次,匍匐前来举行隆重祭奠。不孝的罪过,真是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赎偿。悲痛地想到祖父,世人都称他有纯厚德行,本来应当更加延长寿命;却又在康健少病时去世,遭逢这样的巨变,弃下子孙而离去,难道是天道难以相信,还是命数早有定数,人力终究不能胜过它吗?呜呼!祖父生来明智、端庄、严肃、正直,死后必定成为神灵;光明尊贵的灵魂徘徊在九天之上,想来本来还要为孙儿上下显现,使我仿佛听见您的声音,看见您的容貌,听到您的叹息吧。寂静的旌帷之前,号哭虽已到了极点;气血悲哀叹息,追呼您的名字,却已经遥远得无法接近。又凭什么来抒写不孝孙郁结思念的痛苦和悔恨仰慕的衷情呢?肴馔陈列在俎上,酒斟满爵中;我带领孩子们哭着临祭,希望祖父神灵如同在此。祖考端肃公告文(癸卯) 我们葛氏一族,世代都有隆盛的德行;开创家业,实在全靠我的祖父凭借《易学》开科取士,忠诚辅国如柱石;又有祖母与他一德相成。所谓留下谋略、垂赐庇佑,实在没有尽头。我恭敬承受祖先的教训,努力勉励后人;早晚都害怕祖先的典范有所覆失,书香不能兴盛,以此为家门的羞耻。今年癸卯,曾孙如麟有幸忝列乡试解额,实在对先人的烈德感到惭愧;贤关得以开辟,确实都是承自从前的福荫。我私下追念祖业传承的源头,敬重山水祖墓,选择吉日,率领家人前来展墓。愿神灵如同在此,飘然降临;还希望凭借您的聪明神力护佑他,使他早日成人立业,能够继承我祖先的事业,这样世代的芳名或许也能长久流传吧。恭敬陈列牲醴肴馔,黍酒芳香;宾客亲族排列在旁,进献这洁净明亮的祭祀。祖母王夫人奠文(癸巳)
呜呼!痛哉!三日之前,祖母此时尚能危坐啖奉棃果,既而安然假寐,神王气和,孙等窃妄以为疾瘳有日矣,何为遽有此大变耶?昨秋感泄,泄愈;感痢,痢愈;偶右手足不仁,亦愈,自谓神之佑之,然元气盖已潜损矣。今感此伤寒恙,医屡胗脉,谓真阳症,他无杂邪,可保无事,胡卒而痰气一升,遂亟不可救药耶?嗟乎!天乎!今虽痛裂肝肠,九天九地无从招复矣。忆想祖母治家勤俭,凢阃内政,巨细必亲,日问外人饭者三,家人饭者再。即疾革时,犹问塾师学生已饮食否,询训家事亹亹,语渐入细,不辨实,惓惓有顾复不暇之意。今而声音杳隔,其又谁我顾复也耶?呜呼!伤哉!祖母懿徳昕昏迷不能悉述,如事舅姑以孝,食必甘旨;相吾祖以敬,清约终身;聨姻党以仁,周恤欲至,亦不必细述。若最人所难能,有大造于吾家者:五世同居,千指翕然,视各门如一室,视孤侄如亲子,饮食衣服必欲平均,箱笥不喜严扄,而其中亦原索然,不喜为私畜。六十年来,抚摩长养弟侄暨女,悉为婚嫁完其田产,盖无不视之成立者。至亲曽孙元却甞正色训敦俭素,肃裁以义,无煦煦私见,美衣食动恐折福。今异居侄軰亦来同孙卧薪枕块于柩次,依依不忍去,此自有以感之。然而由今以徃,再欲此堂侍食奉觞,更起为寿,其将焉能耶?呜呼!日月不居,忽及敛期,倘谓生禀有数,则今乗化归尽,在祖母亦可谓生顺殁寜,昕等亦且奈之何哉?独计吾父生不能送母终,知必歉然九原,生有三孙:曦既以强仕而亡,晧尚未有子女,昕之薄宦归来,凢兾得事桑榆暮景,少尽爱日之诚也。曽几何时,吊者在户,即欲追而从之,何由哉?俨然仪容,长号莫应,崇肴酹酒,洋洋质临其幸鉴孙曽之苦悰哉!
祖妣王夫人祖奠文(乙未)
惟我祖妣,弃子孙养于今有日矣。涂殡在堂,荏苒歳月。虽以上待开圹之命,下待堪舆之卜。然而乌鸟私情,如生欲事实,不忍忘顾复之恩,而遽尔永别,厝之郊原也。然幽明世隔,神道尚静。况天使既已贲临,承宣谕命,礼祭而穆卜塟期。大夫士庶罔不恊吉,敢不肃遵明命,用襄大典。呜呼!祖妣生与我祖同老,殁与我祖同室,此大义也。衣冠出游,相将陟降。前有享堂,左有宗祠。神之所之,无非履顺之地。伏乞自厥明即厝之辰,魄安幽宅,神栖木主,同吾祖以阴佑我子孙,知神亦怡然其妥灵矣哉。所恸不孝归养,报刘云晚,风木不息,歉然中念。更兼孙子渐知孝思,而无縁图色养于生前也。呜呼痛哉!灵輀既驾,再日不留。崇肴酹酒,用写心忧。惟我祖妣媖灵其歆顾之哉。
叔祖光禄公奠文
嗟乎!叔祖何为遂至此极耶?前月来京,旋复归家。闻家人亦有劝且徐行者矣。匆匆复来,兾补一命。功名外物,奚加于身?奈何郁郁遂此沉沦,赍志以殁也!嗟乎!痛哉!弃世先日,尚郊饯人,归来就榻,更营欵宾。而顷刻一时,忽焉就化。天耶?人耶?是不惟人莫可测想,已亦莫知其故矣。茫茫阴阳隔絶,难语。招之无由,呼之不应。缅思行谊,恍然眉宇。奈何使人割此痛想,释此大惑,而佞婉其词以慰家人仰待之心耶?思自予告迄今四歳,优游里门,不闻病疢。骤来何为,輙成古人?岂造化故为此愚弄?惟靳是一正寝,使不得享令终耶?不然年未踰艾,气非孱弱,徳足凝命,心可永年,何殁之卒而不能须臾待耶?闻殁之前二日,悚惕难眠。何相会时曽不一语?岂臧获軰传之者之妄耶?嗟乎!痛哉!犹然旧形,杳然无声。号泣彼天,彷徨莫从。嗟乎!痛哉!自今之日,形亦就藏,彷佛仪容,人之云亡。嗟嗟!有肴在爼,有酒盈觞。摇摇旌帷,凄怆我旁。痛哉!
考妣告文(乙亥)
盖闻天之生物,有开必先,矧兹爵禄,其所以受君宠而祗服事,谓非先徳之凝有以启之,不可也。肆昕藐劣政事,罔知叨受国恩,一命早寄,备员府幕,既荷封章,继擢冏丞,忽几考绩,揆厥夲原,孰非我考妣未享之福,俾之代食其报也?义训佩而勿替,簮组承以弥昌。兹縁大父荣归,得遂假送,抵舎敬展墓道,用毖松楸。呜呼!天宠貤加,谨有待于卜日,孝享肃具,敬先荐夫时歆。惟神如在,洋洋格思。
叔考贡士公奠文
惟灵慷慨之心,倜傥之行,重乎义而踈乎财,腴于言而啬于用,货殖弗工,耕读力胜,盖庶几古之俊杰已。然而踦蹶文场,终歉一第,视吾二叔祖虽称克肖,竟未轩冕,亦不可谓无遗恨矣。嗟嗟!人生大较,七十者稀,年踰半百不为非寿,矧有子成立,有名逺播,将来福泽短于躬者,应有以食其报也,他何足计哉!独念吾家壬辰、癸已适不造,三叔会逢其期,说者谓屈于前者者当昌于后,此又惟俟天之命耳。瑶天丹旐,肃指幽宅,神人世隔,薤露凄怆,肉骨至情,繄何増感?有肴在爼,有酒盈觞,聊申祖奠,兾神质临。
译呜呼!痛苦啊!三天以前,祖母这时还能够端坐着吃梨果,随后安然闭目小睡,精神旺盛、气息平和;我们这些孙辈私下妄以为她的病不久就会痊愈,哪里料到竟突然发生这样大的变故呢?去年秋天患了泄泻,泄泻好了;患了痢疾,痢疾也好了;偶然右手右脚麻木不仁,也痊愈了。她自己说是神明在保佑她,然而元气大概已经暗中受损了。如今患了这场伤寒病,医生多次诊察脉象,说是真阳之证,没有夹杂其他邪气,可以保无大碍,为什么忽然痰气上升,竟立即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呢?唉!天啊!如今即使痛彻肝肠,也再没有办法到九天九地之间把她招回来。回想祖母治理家务勤劳俭朴,凡是内室家政,无论大小都亲自过问;每天询问外人吃饭三次,询问家人吃饭两次。即使病势危急时,还在问塾师和学生是否已经用过饭,询问训导家人的事情,连续不断,谈得越来越细,却已神志不清,仍有念念不忘照料、抚养大家而无暇顾及其他的意思。如今声音已经幽明相隔,又有谁来照料、抚养我们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升〕 六十年来,她抚养长大弟弟、侄子以及女儿们,全都替他们办妥婚嫁和田产,总之没有不把他们看作已经成家立业的。至亲的曾孙元却,祖母曾经板起脸来教导他敦厚俭朴,以义理严加裁正,从不以温情袒护;遇到华美的衣食,常常还担心会损折福分。如今分居的侄辈也来同孙辈一起睡在灵柩旁,卧薪枕块,依依不忍离去;这自然是祖母有感化他们的地方。然而从今以后,再想在这堂上侍奉她进食、捧酒,再起身为她祝寿,又怎么可能呢?呜呼!日月不停留,忽然到了入殓的日期。假如说人的生死禀赋自有定数,那么如今乘化归尽,对祖母来说也可以说是生得顺遂、死得安宁,我们这些孙辈又能把她怎么样呢?只是想到父亲活着时不能为母亲送终,知道他在九泉之下一定遗憾;父亲有三个孙子:曦已经凭借强仕之年去世,晧还没有子女,我昕只是做着微薄的官,回来本来希望侍奉祖母的晚年,稍稍尽到爱日之诚。谁知相隔没有多久,吊唁的人已经来到门前;即使想追随她而去,又怎么能够呢?祖母仪容俨然在眼前,我放声痛哭却无人回应;陈列丰盛的祭品,倾酒祭奠,愿祖母的神灵降临,幸而鉴察孙辈、曾孙辈的苦痛心情!祖妣王夫人祖奠文(乙未) 我祖妣抛下子孙、停止抚养我们,到今天已经有些时日了。灵柩停在堂上,岁月渐渐流逝。本来是上要等待开墓圹的命令,下要等待堪舆家选择日期;然而乌鸟反哺的私情,像活着时想亲自侍奉一样,不忍忘记她抚养我们的恩德,竟要把她这样永远送别,安葬在郊外原野。可是幽明两界已经隔绝,神道贵在安静。何况天使已经降临,承受并宣告谕命;如今按照礼仪祭告,并恭敬占卜安葬日期。大夫、士人和百姓没有不协同选择吉日的,岂敢不恭敬遵从明命,以成就这件大典。呜呼!祖妣生时与我祖父一同终老,死后也与我祖父同处一室,这是夫妇的大义。日后衣冠出行,彼此相随上下。前面有享堂,左边有宗祠;神灵所到之处,没有不是履行顺理之道的地方。伏望从明日起直到安葬之时,祖妣的魂魄安居幽宅,神灵栖息于木主,与我祖父一道在阴间保佑子孙,知道祖妣的神灵也会怡然安妥了吧。所痛惜的是,不孝之孙归来奉养得太晚,报答祖母的恩德也太迟;风木之悲不止,心中始终惭愧。又兼子孙渐渐懂得孝思,却没有机会在她生前谋求奉养。呜呼!痛苦啊!灵车已经起驾,一刻也不再停留。陈列丰盛的祭品,倾酒祭奠,以抒发心中的忧伤。愿祖妣英灵享用并垂顾这些祭品。叔祖光禄公奠文 唉!叔祖为什么竟到了这样的地步呢?上个月来到京城,不久又回到家中。听说家人也曾劝他暂且慢行。他匆匆又赶来,希望补授一个官职。功名是身外之物,对自身又能增加什么呢?为什么忧郁不解,终于陷入这样的沉沦,抱着未实现的志愿死去呢?唉!痛苦啊!在弃世的前一天,他还到郊外为人饯行,回来后登榻休息,又操办宴席款待宾客。谁料片刻之间,忽然就死去了。是天意吗?是人为吗?这不只是别人无法揣测,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了。茫茫幽明隔绝,再难交谈。想招呼他没有办法,呼唤他也不回应。遥想他的品行操守,仿佛还看见他的眉宇。为什么要让人割舍这番痛苦的思念、解除这个巨大的疑惑,却又用虚饰婉曲的话去安慰家人仰望等待他的心呢?想来从我请告归乡至今已经四年,他一直悠闲地居住乡里,没听说有什么疾病;突然来此是为了什么,竟一下成了古人?难道造化故意这样愚弄人吗?难道只是遗憾他没有在正寝中得到善终吗?不然,他年纪还没有超过五十岁,气力也并不衰弱,德行足以凝聚天命,心志本可享有长寿,为什么死得这样突然,连片刻也不能等待呢?听说他死前两天惊惧不安,难以入睡;我们相会时为什么竟没有说一句话?难道是奴仆之类传话的人胡乱说的吗?唉!痛苦啊!形貌依旧,声音却杳然无闻。我向苍天号哭,彷徨无所依从。唉!痛苦啊!从今天起,形体也将入土隐藏;仿佛还看见他的仪容,可人已经去世了。唉!祭器中有佳肴,酒杯里斟满了酒。旌旗和帷幔摇摇曳曳,凄凉地陪在我身旁。痛苦啊!考妣告文(乙亥) 听说上天生育万物,有所开启必先有所预兆;何况爵禄这种东西,一个人之所以承受君主的恩宠而恭敬供职,若不是先祖的德行积聚而有所启发,是不可能的。因此我昕才能力微薄,对于承受国家恩典实在不知惭愧;很早便接受一命之职,充任府署幕僚,既承蒙授予封章,继而又升任冏丞。转眼将要考核政绩,推究这一切的根源,哪一样不是我父母未能享受的福分,而让我代替他们享受其报呢?父母的义训,我佩戴在心而不敢废弃;承受簪组,也愿使家声更加昌盛。如今因祖父荣耀归来,得以请假送葬,回到宅舍恭敬整治墓道,以谨慎保护松树楸树。呜呼!上天的恩宠层层增加,恭谨地等待占卜日期;孝敬的祭享已经肃然备办,恭敬地先行献上,愿神灵此时来享用。愿神灵如在,浩浩荡荡降临鉴察。叔考贡士公奠文 神灵啊,您有慷慨的心胸、倜傥的品行,重视义理而轻视财物,言谈丰厚而用度节俭;不善于经营货殖,却能竭力耕作读书,大概可以说接近古代的俊杰了。然而在科场上屡屡受挫,始终遗憾未能取得一第;看看我的两位叔祖,虽说可以称为很像先人,最终也没有显贵的衣冠,不能说没有遗恨。唉!人生大抵七十岁已很少见,年过五十也不能说不长寿;何况已有成年的儿子,声名远播,将来的福泽即使短于自身,也应当能够享受其报,其他事情又何必计较呢?只是想到我家在壬辰、癸巳年恰逢不幸,三叔又在这个时期遭逢了命运;有人说,前面受压抑的人,后来应当昌盛,这也只有等待上天的命令了。高悬的旌旗指向幽宅,神人与人世已经隔绝,《薤露》之歌令人凄怆;这种肉骨至亲的深情,怎能不更加令人感伤?祭器中有佳肴,酒杯里斟满了酒,姑且陈献祖奠,希望神灵降临鉴察。
仲弟检讨奠文
嗟嗟!吾弟竟此已耶?人生百年,曽不能分其强半耶?谓仁者寿尔,非能刻薄者,但迹孝友温恭,不惑间言,恩周族里,慈逮臧获,至闾阎走卒,愚妇皆称为忠厚好心人,亦庶几称仁者矣。谓强壮者寿尔,非弱植者。追思广颡丰頥,伟然长躯,读书秘府,至于夜分忘寝,不谓强壮者耶?而竟止此,何也?嗟嗟!痛哉!忆昔余之奉差而南也,分手国门,余以他席之促,且关键欲下不能,强留尔,依依随我歩,我言娓娓不能休,怅然而别。嗣后书来,犹毎举以为恨。余窃谓后会易图,此何必尔?岂知当日即为永诀时耶?前有书来,谓余僻好木石,栽竹成趣,为士大夫佳致,是矣。至谓使天假我以年,得以供伯康杖屦,醉月飞花,岂不厚幸?又谓弟之城园不避尘嚣,更欲别营菟裘以归老,余窃怪之,诧之非祥语也。今老不能待而若此,而归曽不及窥吾园墙?前书真谶语,露凶机矣,岂鬼神使之下笔耶?吾家五世不分,人多义之,弟曽举为美谈。曩年畧分吾祖遗衣薪俸,为出仕计耳。乃自余庚寅归家,数有书来求析,无已,余真不测其故。昨年纔将地产通析尔,但差人来受分单,正疆界计斗斛数畜口以去耳。曽几何日?祗再収获,竟不能亲来一视仓囤孳息,一享新造家縁耶?嗟嗟!痛哉!有官不待迁,有子不待立,有家不待主人,孰无死卒?而且旅骨肉各天病死莫倚,此或天之既定矣。若人知尔荣于外,而不知困于内,知峥嵘其身,而不知忧戚于心,茫茫难言。吾与英灵相照相惨,此则数之所遭矣。夫何言哉?若夫尔文已成章,名托不朽,皭然徳行,众共称之,此则死生又不足计者。独念吾与弟有九十老亲,月前犹忆尔转官归来,共侍桑榆老景也。而今乃尔,老亲痛心至废食嗜卧,吾将何以慰之?孑然一子,终鲜兄弟,窃谓煦然爱之,不劳慈成姑息,方欲走书劝弟还当督。教之及时,而今视其呱呱而泣,徒摧我心肠,何忍言教?又安得不姑息抚之乎?冥冥中其何以相之佑之,使之蚤成立也?嗟嗟!痛哉!有肴在爼,有酒盈觞,鼎牲之外,加以常对酌杂错,及弟旧所嗜食者。蔼然遗容,空守匙箸而不见一举也,徒使痛碎乎我心哉!
除仲弟服告文
嗟嗟!日月易迈,吾弟辞人世而悠然长逝,今不觉盖周年矣。梦寐遘会,毎悒悒犹樽爼常谈,越惟一次惨容相对,欲有所控而竟不发,曽不言及溘归之故。嗟嗟!以弟之像之徳,祖父之积行,皆不宜乃尔。岂以乗化委顺为常,而诸不婴心?抑当为人讳有难于明言者耶?今从俗暂尔涂殡,以需如凤之长成,备礼举事,惟灵有以启佑之,使之聪明日开,以食未报之福。若夫未成之家,不妨再造,但得凤児卓立向学,吾病十年不侵,儿冠婚时当并宅舎荘园一苟完花粮储畜,或犹依然可成一巨室也。呜呼!作祟者今亦物化矣,恣窃者今亦屏迹矣。回虽不寿,而永寿于人心,古有是语。自古及今,禄位名寿俱全者,一代可屈指几人哉?所感怡然四十余年,曽无目睨面谩而人诬其有相枘凿,田产之析,弟尚有书辞之者,而人诬其谓予寡薄。以弟之贤,忽闻此诽,亦必有大不安于心者。又弟忽病,予不能早知,疾革势无由永诀,怅然心懐,幽明弗异,而卒然报服制之当竣也。嗟嗟!有限者服,无已者心,酌酒布肴,兾真来格,无亦九天之上,九地之下,其尚乗风忽归,以歆承予之祝哉!
集玉山房稿巻十
译仲弟检讨奠文 唉!我的弟弟竟然就这样结束了吗?人生百年,竟不能活到它的一半吗?如果说仁厚的人能够长寿,并不是刻薄的人才如此;看你的行迹,孝顺友爱、温和恭敬,不受离间之言迷惑,恩惠周及宗族乡里,慈爱甚至施及奴仆,连街巷里的百姓、奔走的差役和愚妇都称你为忠厚善良的人,也差不多可以称为仁者了。如果说强壮的人能够长寿,并不是体弱的人;回想你额头宽广、面颊丰满,身躯高大挺拔,在秘府中读书,常常读到半夜忘记睡觉,难道不是强壮的人吗?可是竟然止步于此,为什么呢?唉!痛苦啊!回忆从前我奉命出使南方,在京城门口分别;我因为另有席位催促,又赶上城门将要关闭,不能再停留,便强行挽留你。你依依不舍地跟着我的脚步,我滔滔不绝地说话,不能停口,最后惆怅地分别。后来你来信,还常常提起这件事以为遗憾。我私下以为以后再会容易谋划,这有什么值得遗憾的?哪里知道那一天竟已经成为永诀呢?前些日子你来信,说我偏爱草木山石,栽竹自得其趣,这是士大夫的高雅情致;又说假如上天让我多活些年,能够陪伯康拄杖漫步,醉看月色、乘兴赏花,岂不是很大的幸运?又说你的城中园林不避尘嚣,还想另建一处菟裘来养老。我私下觉得奇怪,诧异这并不是吉祥的话。如今还没等到老就成了这样,而你回来竟没能看一眼我的园墙吗?前一封信真是预示死亡的话,已经显露出凶兆了,难道是鬼神让你写下的吗?我家五世同居,众人都称道它的义行,弟弟还曾把这件事当作美谈。往年略微分取祖父遗下的衣物和俸禄,只是为了出仕的打算罢了。自从我庚寅年归家后,你多次来信要求分家;没有别的缘故,我实在不能测知其中原因。去年才把地产全部分开,只是派人来领取分产文书,正计算疆界、斗斛和牲畜人口的数目后离去罢了。才过了多少天?只收获了一次,你竟不能亲自回来看看仓廪和滋生的财产,享受一次新建家业的乐趣吗?唉!痛苦啊!有官职却等不到升迁,有儿子却等不到成材,有家业却等不到主人,谁能没有死亡的一天呢?况且你还在旅途中与骨肉分离,病死后无人可以依靠,这或许是上天早已定下的吧。别人只知道你在外面显达,却不知道你内心困顿;只知道你外表峥嵘,却不知道你心中忧戚,茫茫然难以说清。我和你的英灵彼此相照,也彼此悲惨,这就是命数所使然。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至于你的文章已经成篇,声名寄托于不朽,清白的德行众人共同称颂;这样看来,死生又是不值得计较的。只是想到我和弟弟共有九十岁的老母亲,月前她还念叨你转任归来,共同侍奉她安享晚年。如今竟成了这样,老母亲痛心到废食嗜卧,我将用什么来安慰她呢?你只留下一个儿子,最终又少了兄弟。我私下想着要温和地疼爱他,不必因为慈爱而养成姑息的习惯,正想写信劝你回来,及时督促教导他;如今看着他呱呱哭泣,只能白白摧折我的心肠,哪里忍心再说教导的话?又怎么能不姑息地抚养他呢?愿你在冥冥之中怎样帮助、保佑他,使他早早成才。唉!痛苦啊!祭器中有佳肴,酒杯里斟满了酒;除去鼎中的牲祭,还加上平时对饮的杂肴,以及弟弟过去所喜欢吃的食物。你那和蔼的遗容仿佛还在,却只能空守着匙箸,看不见你举箸进食,只是徒然使我的心痛碎罢了!除仲弟服告文 唉!日月迁流,我弟弟离开人世而悠然长逝,如今不知不觉已经满一年了。梦中相会时,我每每郁郁不乐,还像平常一样谈论杯盘之间的琐事;至于只有一次,我们以惨痛的面容相对,我想要有所诉说却最终没有说出口,也没有谈到你突然归去的缘故。唉!以弟弟的品德,以祖父的积德,都不应当如此。难道是因为顺应变化、听任自然,把一切都不放在心上吗?还是因为替世人隐讳,有难以明说的缘故呢?如今姑且按照世俗暂时把灵柩停殡在堂上,等待如凤长大成人,届时备办礼仪举行葬事;愿神灵能够启发、保佑他,使他日益聪明,以享受你未能享受的福报。至于尚未成就的家业,也不妨重新建立;只要凤儿卓然自立、专心向学,假如我十年之内不再患病,等孩子举行冠礼、婚礼时,便把住宅、庄园一并置办齐全,把粮食储蓄和牲畜等都积聚起来,或许仍然可以成就一个大户人家。【“一苟完花粮储畜”疑有讹误】唉!从前作祟的人如今也已经化为尘土,任意窃取的人如今也已经销声匿迹。颜回虽然没有长寿,却长久活在人们心中,古来有这样的话。自古至今,禄位、名声、寿命都完备的人,一代之中又能数出几个呢?我与你相交和乐四十多年,从来没有彼此侧目、当面轻慢,却有人诬说我们之间有互不相合之处;分割田产时,弟弟还曾写信为此辩解,却又有人诬说我薄情寡义。凭弟弟的贤德,忽然听到这样的诽谤,也一定会在心中大为不安。又因为弟弟突然患病,我不能及早得知;等到病势危急,已经没有机会作永别,心中惆怅。幽明虽然不同,情怀并没有不同;然而突然间,却收到应当服满丧服的期限已经到了的消息。唉!丧服有期限,心中的悲痛却没有尽头。斟酒陈设祭品,希望你的真灵降临;也许在九天之上、九地之下,你还会乘风忽然归来,享用并承受我的祝祷吧!《集玉山房稿》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