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窻集卷二

译丙辰年正月，刚到任所，又因原来的官阶被召回。公听到命令，把泉州司的全部供帐都交付出去，交还官印，行装简陋地抵达宫门。奏事抗论更加切直，大意是说：宠幸和贿赂显著，仁人贤者离去，货财却偏聚在一处。又说，在更换宰相以前，弊政本来就不少；更换宰相以后，弊政也仍然如此。在朝廷中的士人都替他感到危险。君说：‘我以一个平民承受皇上的恩遇到了这种地步，即使捐躯也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利害得失不是我所考虑的。’不久以侍郎身份主管右选，仍旧兼任琐闼、赞读。皇子忠王听说君再次担任讲官，非常高兴。君每次入宫讲学，必定援引先儒格言，反复开导陈说，忠王也常有询问。七月，晋升大司成，不久实授二卿，升任翊善。君亲自得到皇上知遇，屡次承受天子的褒奖，在两处任职都可以拾级而升。然而他平素志向淡泊，入朝任职才三个月，就三次上疏请求闲退，辞意十分恳切，直到皇上挽留他也不能改变。二月，以殿撰身份出任武夷牧守，夏五月接管政事。首先用考亭先生絜矩的义理告谕郡人，免除积欠的丝、谷，数目不下万计。不派一名士卒到属县，让双方当事人一同到庭，按照公正的是非裁决；即使被判罪受罚的人也没有怨言。他穿布衣、吃粗食的操守，比任宣州太守时更为突出。建安有许多君子，其中达官显人徐知院清叟、蔡参政抗都互相推许，认为他有古代循吏的风范。君常说各县每月解送的盐运不能接续，只好凭空设法筹办，辗转下来使百姓受害，正想替千里之内的百姓向皇上请求怜悯，谋划改变和疏通此事，突然因小病发展成大病。还没有临终时，仍整理衣服端坐说：‘我承受皇上奇特的知遇，忠言没有不能被采纳的；虽然屡次被执政大臣排斥，却独独得到皇上保全，才到了今天。如今疾病不可救治，报答之事已经完了。’他口授遗表，情意真实恳切，内容不出《大学》末章所说的人才、货财两件事。草稿写完，安详地去世了。那是七月十二日，享年五十八岁。讣告传到宫中，皇上哀悼惋惜了很久，按照法令给他的亲属加恩，并加赙赠三百匹。两制的诰词说：‘在铨省中辅佐选拔人才，清廉如水；登上琐闼批答诏敕，有力量挽回天意。深切哀悼他遗留下的忠诚，再加以赠赐殓饰。’唉！君报答皇上的事业没有完成，而皇上对君的眷顾却更加深厚；君有遗憾，而皇上已经没有遗憾了。君去世前三天，郡中有人梦见随从十分盛大，迎接祠山神；从郡治出去观看，原来是公。不久君没有前来吊丧，全郡士人百姓共同惊异，很多人流下眼泪。君娶叶氏，是平庵项公、宣抚使的亲外甥女，亲自奉行勤俭，能够辅佐丈夫。她比先君早十八年去世，追赠令人。儿子六人，五人都幼年夭亡。孙辈中的从孙将凭公的恩荫出仕，补授承务郎。女儿二人，都尚未出嫁。从孙在九月辛酉，把君安葬在本县郎官坪的墓地，并迁葬叶氏令人，与君合葬。潜曾说，孔子感叹人才难得，认为唐虞之际直到这里，人才的兴盛才最为突出。‘际’就是接续，意思是从唐虞以后直到周代，人才的兴盛到此才显现出来。想来，大概从臯陶所列的九种德行，到周代的九位贤人，才算完备吧？所以说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后世的人才，本来不容易同盛周时代相比。然而像君这样的人，也几乎具备宽厚而严肃、柔和而能自立、谨慎而恭敬、遇乱而敬慎、安抚而坚毅、正直而温和、简约而有防范、刚强而充实、强毅而合于义的大致品格。他为人谦退，仿佛衣服也承受不起；但凡义理所应做的事，便奋勇直前，即使贲育那样的勇士也不能超过。因此他立身朝廷的气节，光明俊伟，可以同严霜烈日争辉。至于治理郡县，则完全以宽大之道奉行诏令。在宣州时，教令简明便利，刑罚也因而停止。太阳还没有过午，官吏已经散去，庭院垂着帘子，寂静无声，人们不知道这里就是太守的治所。这不就是古人所说的循吏吗？至于他居家孝顺友爱，居乡谦退逊让；身处赵、魏之地，人们争相以陶朱、猗顿相互夸耀，而他却淡泊自守，把钱财看得如同粪土。入都任法从之官，出任藩镇长官，住处不过是几间破屋，别人难以忍受这样的困苦，他却处之泰然。可以说，他的清风高节，远可追比董孝，近则直逼慈湖。看到群鸟飞翔，不禁惆怅祥凤孤独远去，怎能不再次为世道感到惋惜呢？我潜曾与您交往，虽然交情淡泊，心意却十分真诚。您去世时，我不能亲临灵柩；安葬时，也不能亲临墓穴。您的从孙拿着行状来请我为墓志作铭，我不忍推辞，于是写道：有德之人，默默而谨慎；内心不足的人，才会骄夸自矜、志满意得。那位美好的雪窻先生，怀抱德行，守持节操，退处自谦，似乎无所作为，但他的声名却传遍四方。三十多年间，内外官职屡经更替，他不急不徐，始终按照义理行事。淳祐中年，风纪法度消弭，祸乱不是来自别处，而是权贵所驱使；在那时，谁能像君王吉、贾生那样抗疏直谏、排云陈述呢？宝祐初年，朋党相引，奸邪之徒势焰将炽，正理几乎被侵蚀；谁能遏制它的萌芽，不让它再次蔓延呢？您在那时，富弼、李藩正任邸僚，乡里之人又身居要职，稍一举步便可进入显要的津要之地；但您却掉头离去。即使强横之人横行，又有谁敢欺侮我呢？您正如面对猛虎而吐唾怒斥、折断马鞭奋声呼喊；身在南方，心怀王室，正等待东归之时，妖异的梦境却随您进入名山。大河有时舒展、有时收敛，英灵显现时便成为人，幽隐时又成为神；不因存在而执着，也不因消亡而毁灭，这也是常理，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千年以后，即使山川陵谷发生变迁，面对这些文章，敬仰之心仍会油然而生。【原文未提供，无法翻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万石〕

译故吏部侍郎孙公安葬以后，过了十九年，他的嗣子从孙亲手拿着故丞相吴公所编纂的铭文，请我应麟记述遗事。应麟年幼时曾在孙公兄弟之间往来，看到他们像石庆一家那样孝友，心中十分仰慕。我的先父吏部，曾任嘉熙学官、淳祐尚书郎，与孙公一同升迁过三次，一同补任外职也有三次，出处进退始终相随。后来先父晚年入侍经幄，未能活到宝祐年间，而孙公独自进入两省，升任法从之官，更把名节看得如圭璧，把爵位看得如草芥。奸臣仇太学士上书，打算把他们一网打尽、全部斥退，孙公却特立独行，不肯阿附，竭力辞去大司成之职，振衣投绂，像鸿雁飞入冥冥高空一样，远远退居建水之滨。能够预先看清形势并果断行动，孙公兼而有之。吴公当时有所避讳，大节方面的事情没有写入，大概是有所等待。孙公去世以后，猫头鹰聚集在凤凰池，正直的仕进道路被堵塞，于是酿成了开庆年间的变乱。《易》说：“大人处于否塞而能亨通，是因为不使群类陷于混乱。”这些事不能不记下。前代贤人说，保持初节容易，保持晚节困难；做一个好官容易，做一个好人困难。孙公持身如玉如雪，始终如一。杨文公说富贵不是自己的愿望，刘文定成为元祐年间的完人；官位没有达到台鼎之位，又有什么遗憾呢？孙公的兄长孙囦，文章品行都很出众，官至朝请大夫，任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三百户〕 书堂重新开设后，诸位学生斋戒沐浴，请求我撰写文章。昌玉堂厚翁先生已经撰写了记文，使此事成为不朽的传记。一天，我到堂上，宾孙君的儿子捧出一部巨编，原来是前丞相履斋吴公编纂的，其中有为他的先人、吏部侍郎雪窻先生所作的铭文，文昌玉堂先生又在后面补写了遗事。过去韩昌黎曾为张中丞撰写传记，后来柳河东也为段大尉撰写行状，补叙逸事。奸臣想把六馆之士一网打尽，其奸锋毒焰比睢城的剧寇、邠营的骄帅还要厉害。孙公当时任大司成，只要稍稍委曲心意、迎合权势，就可以在两地的升迁中越级而进；但他毅然离去，勇气超过孟贲、夏育。厚翁先生以一代韩愈、柳宗元的文笔，阐明孙公出处进退的大节，足以使他的志节在九泉之下得到伸张，也足以使百世之后听闻其遗风的人顽者变廉、懦者立志，并且能够慰藉嗣子显扬父亲名声的心愿。我曹炎的先伯父贤，曾经舍弃选举之途，考中壬辰乙科，与宫讲公绎先生同为舍生，又是同年进士。因此，故吏侍公在朝中任职时，我得以凭年家子弟的身份行北面弟子礼，趋拜受教。如今我与宾孙君的儿子又是慈湖精舍的同堂朋友，于是得以整肃衣襟，恭敬地复述这篇文章，仿佛前代贤人就在眼前，极其仰慕高山般的德行，难道不是深感荣幸吗？玄黓执徐年夏五月十六日，湖塾山人曹炎在彝训之堂拜手恭敬地记下此文。

译画像赞。精神气度完美坚固，胸襟洒脱开朗。像云中仙鹤飞临长空，又像冰檗生长在深谷。他以敬与义作为持守，以经史学问作为广博根基。引荐君主，使朝廷如天开日明；为国家铲除暴乱，如同疾风驱逐雷电。临危可以托付孤儿、寄托性命，确实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人。可惜年仅六十便善终，北门的锁钥因此失去。唉！道契生吴潜题写。祭文。参政徐清叟。鄞山高峻，鄞水清澈，于是孕育出才德贤能之士，成为圣明时代的祥瑞。惟公降生，承受和气而孕育精粹；轻取科举高第，显扬声名，进入显达仕途。他掌管封驳之职，谨慎守持公正的原则；参与侍从时，恰逢有人想议论成均空缺师职之事，公担任师氏，进退从容，没有一点可以指摘的地方。等到出守建安、统领藩镇，显贵的绶带还没有佩戴多久，他不事急迫苛细，廉洁如水。如果让他治理一方而任期达到整年，郡中的财政必定宽裕，百姓的生活也必定安定。唉，这是为什么呢？两个奸邪小人作祟，建安百姓没有福气，失去了这位良吏。我承蒙接受此职，悲痛得流下眼泪。并不是只偏爱我的乡里，也是在忧虑这个世道。贤哲去世，国家困顿。参政蔡抗。惟公的见识趣味高明，胸襟气度纯厚平和。学术根植于正大，政事崇尚宽厚仁慈。确实有作为而且有所守持，也不偏激、不随波逐流。宽宏得仿佛无所不容，但在宫门封驳之事上却一丝不苟；谦恭得仿佛不多言语，但在教导储君方面却一点善处也必定规劝。这大概就是所谓仁者之勇，而且无愧于帝王之子的老师。忠于君主这一节操，始终不变；治理郡县的廉洁，表里如一，没有欺骗。当教化条令刚刚颁布，仁爱声誉便四方传播。减轻征收、削薄赋税，一切都遵循以困苦百姓为戒的训诫；停止争斗、平息诉讼，只除去那些无理无情的言辞。三个月间竭尽心力抚恤教化，千里之内随即都看到了变化。为什么上天如此难以相信，竟使贤哲突然凋零？呜呼，悲哉！我过去有幸与公同列，早已对您的仪范心怀敬意。正期待公受到重用，为什么突然止步于此？听说灵车将要启程，眼泪纷纷交颊而下。派人奉上一杯酒来祭奠，姑且把悲哀寄托在这篇祭词之中。安抚使史嵩之。居住地与公同乡，仕途上又与公同道，只因生死不同，令我为之痛哭流涕。考察公的忧国爱民，可以比作长孺、宣公；议论可以比作董仲舒、贾谊；操行可以比作管宁、邴原；政事可以比作黄霸、龚遂。公升任月卿，直登螭陛，掌管容台，接受节制之任。等到进入修门，始终如一；与同僚分庭而立、列班供职，精心总理选官事务，风采声誉振扬。身居黄门要地，群玉堂召对；以学士为国家栋梁，却反而退处急流，出任竹使。原以为公即将归来休养，谁知蝉蜕般的才略尚有万端，最终还未能尽数施展。西风吹来讣告，善类无不掩袖悲泣；我正停留在路上，公也接踵而至。我本想在数驿之间寻访洛社，年末陪伴侍奉，谁知您来不过几日，山岳崩颓、星辰陨落。痛惜乡里旧交凋残，感叹我们这些人今后还能依靠谁？只是受到镇守之职所拘束，不能越过境界前来致祭。恭敬地送去一束干草，把这一捧眼泪寄托其中；公若能感知我的诚意，一定会享用这杯祭酒。运使章铸，提举赵嘉。丹山黯淡啊，碧水凄清；西风吹起啊，白杨飞舞。愁云惨淡啊，白色灵车奔驰；唱起《薤露》啊，晨光稀薄。过去旌旗仪仗啊，如今变成灵柩车；众人纷纷为之设祖道饯行啊，眼泪垂落。僚属都尽心致祭啊，惆怅于公的英明谋略；亲友归葬原野啊，追忆公昔日的歌诗。最快乐的事啊，是心意彼此相知；快乐还没有达到极致啊，悲痛已经缠绕而来。献上一束干草啊，酒杯斟满；请巫阳下界招魂啊，愿公之魂归来。词语有尽啊，悲哀却无边；神灵若有知啊，希望能够降临享受祭祀。唉！鄮山高大巍峨，确实聚集了非凡的人才，公承受了它的精粹。琮璧和琼瑰般的慈溪清莹澄澈，确实涵养了清正的节操，公砥砺了自己的操守。公如玉壶冰雪般清明，学问所达到的境界，贯通濂、洛、伊三学派；不自我标榜，却成为世人的宗师。文章一经写出，熏染班固、摘取宋玉之长，构思格局天然生成，人人传诵。早年进入清要之职，两次任夕郎，任藩房翊善，进而佩荷囊入朝。以纲常为一贯之说，光照百世；既不以沽名为事，也不故意激烈，职责就在于献纳规正。每一次出仕或退处，都关系着国家局势的轻重。五次上疏请求离职，却没有人能够挽留。公来到建安，实在使闽粤之地增重；百姓安定，诉讼得到裁决，刚刚过了两个月，便设宴款待嘉宾，心气平和。为什么一夜之间，竟突然隔绝了生死？悠悠苍天，难道还不想使天下得到治理吗？贤哲凋零，国家困顿。我等有的与公同列官署，有的跟随在宫门近侍之后；台、府鼎立，彼此如辅车相依。承蒙公相知已有多年，却留下千古遗恨。痛惜婴儿骤然失去慈父，幸而还有犹子能够继承名门。上承先人的遗志，下以此勉励后代。只是公的这一番心愿，眼泪和言语都难以说尽。天与人的关系，幽深得无法追问。奉上一束干草作薄祭，再以哀词相伴；这是替天下哭泣，并不是只为我们的私情哭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林、赵二位倅官。唉，唉！我公是百世的典范，和而不流于同俗，正直而且清廉。他的声望纯粹如玉，他的节操气概凛然如冰。他广博通达，具有欧阳子的学问；先见明察，具有吕献可的明断；议论封驳，洋溢着三舍人的风采。他离开朝廷，几乎像唐代质肃公那片轻叶一样轻盈；持旌来守丹碧，教化政令焕然一新。百姓正要受到恩泽，紫霞忽然出现陨落的星辰。听到消息的人没有不嗟叹悲痛的。何况我们这些人有幸随从宾客趋拜，敬奉一奠，长声号哭，抚胸悲痛。唉！颜氏子已经去世，但他盛大的德行、高尚的品行长存于简陋的里巷；黔娄子也已经逝去，但他的清风美誉独自留存在布衾之中。这正是使贪婪者变得廉洁、使怯懦者立志的原因，也成为公身后不朽的名声。呜呼，悲哉！公的德行声望如玉一般纯粹，胸襟气度温润如春。博览群书、广泛学习，有汉代儒者的醇厚；坚守德行而不回头，有殷代仁人的风范。治理政绩最为优良，有晋代循吏的风采；议论封驳而守持正道，有唐代词臣的气象。进身而掌持从橐，遍历显要津要；分符出守丹碧，条文教令正要焕然一新。忽然仙逝，听到的人无不酸楚悲辛。家中没有多余财物，像文正公施济亲族一样；用布衾覆盖殓葬，像司马君子那样清贫。公的平素节操，即使与古人相比也没有可以匹敌的。唉！过去有贤能的牧守，惠及建安百姓，千年享受血食，成为梨岳之神。公如今离去了，百姓怀念您的仁德；紫霞留下的恩爱，足以与梨岳相等。我等开始趋奉公时，不过是滥充半刺；听到公的讣告，向苍天哭号。灵车停在堂上，薄薄地陈设干草祭品；公啊，请鉴察我们的心意，让我们在今日尽情倾诉悲哀。运管赵某。

译唉！山色郁郁葱葱啊，是鄮山的峰峦；水波清澈荡漾啊，是慈湖的水。伟大的山水孕育美才啊，名门之中多有英才在通达仕途上显扬。公挺然降生，成为五十年间真正的儒者；国家有祥瑞镇守，道术有宗主，士人有贤师，百姓有慈父。您推却富贵而不羡慕，安于恬静而自得有余。早晨在青琐门中执掌诏令，夜晚在青灯下翻阅书籍。办理王事勤勉谨慎，退居闲处则和乐安适。以蔬食自给，淡泊自守，有陶渊明的高雅情趣；大圭没有一点瑕疵，凛然清正，有司马温公的清廉规范。正乘坐驷马车向南而来，希望宽解君子的忧患。谁知您下车任职还没有多久，德风教雨便已经广泛施行。政事清简而不扰民，内心怜悯而不轻侮百姓。还没有到六十岁多久，百姓已经彼此信任、安居乐业。正如初次设宴款待宾客时，公面色温和，谈笑自如。为什么一夜之间便相隔生死，忽然像蝉蜕一样轻轻飞升？难道生死已经明白，本来就不存在去与留的间隔吗？还是年岁已高而贤者令人叹惜，只是恰好遭逢厄运呢？颜回与盗跖的寿夭不同，按理说本来就不能仅凭命数推求。呜呼，悲哉！人才凋零，使我内心哽咽抽泣。国运多艰，到了缓急关头又能同谁共事？公倏然化去，奇伟的仪容从此绝迹千古。惆怅于再也无法接受您的师德教诲，痛惜再也无处依附仁德。我率领同僚进入灵前祭奠，每个人都泪流满面，泪水沾湿了头巾。建阳县令邓盈之。唉！秋日惨淡，秋声一片苍白；露水凄冷，傍晚阴影笼罩。老人和孩子手执挽幛，皱眉悲痛；道路上的人读到碑文，也流下眼泪。这正是某人灵车行驶在道路上，途经东阳一带的情景。惟公是泰山北斗般的儒学宗师，考中南宫第一名；自从金耀之职升任显贵，直到佩荷囊入朝侍奉。晚上拜受官职，凛然有批答诏敕的风范；早晨入朝，倡导举幡之义。进退无不合乎法度，富贵不能改变他的志向。他远望执政之地却退立不前，请求出守持节之地以试行政绩。碧水之间的藩镇、考亭阙里，他用絜矩之道使百姓焕然一新，用诚己之学使士人受到陶冶。正要弥补政务纷乱、整治弊病，已使景象顿然不同；如果再稍稍延长几年，必将把百姓万物的生机全部激发出来。建安人为什么没有福气！我公不幸竟然去世了。然而人们只知道替建安百姓惋惜，不知道替天下惋惜；只知道为我公叹息，不知道为世道叹息。如今局势仍如棋局般错综，国事纷乱如刺猬，正当群芳凋零之时，又失去了一位贤人。难道上天要舍弃我们，不愿使当今得到太平治理吗？还是贤人的叹息终究无法逃脱己巳之年的灾厄呢？我背着弓箭站在道路旁，刚刚成为属吏，得以从容接受公的教诲，乐于奉行简易的教条。忽然听到讣告，悲伤于这样的国家困顿。回忆公到来时，光彩赫赫，车骑千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骑〕 惆怅公离去时，丹色旌旗悠悠远行。难道我不思念您吗？我悲伤地流下眼泪。谨率领吏民举行庄严的路祭，这并不只是为了哭祭我们的私情，实在是替这个时代、替这篇斯文献上一杯酒。崇安县令赵时防。公的学问深如渊，静如止水；公的节操品行如白雪、雨后之冰般清明；公的文章如美玉，发出金石般的声响；公的政事如明镜，清楚而公正。自从考中兰省魁首、阔步仕途以来，历经鸾台、麟阁，声名屡次显著。乘牡马、持虎符出任官职，声誉卓著。还希望凭借熊轼车来镇守龟城。麦穗分歧之地兴起歌咏，竹马相迎，丹山碧水也因公而增光。原以为公应当很快入朝觐见，使天下苍生共同得到福泽。上天不肯把您留给我们，竟使贤哲突然陨落。恩泽尚未充分施行，膏润却已经停滞。我作为本县属吏，想到这些便流泪，远望而不能及。斟满酒杯，仿佛英魂仍在，请鉴察这片赤诚。门生上元县尉翁泳，监岳蔡公亮。孟子去世以后，圣人之学失去了传承，纷乱蒙昧，延续了一千五百年。宋朝德政美盛，天意笃厚地生下濂、洛诸儒，使先觉者觉悟后觉者。中兴三位哲人，是天下所尊崇的宗师；集其大成的，只有文公。同时也有邪说和暴行，窃取佛、老之说，却用孔、孟之文来装饰，谁来传承真正的道统呢？公就在这样绵延不绝的时代出生，独自说不可如此。周敦颐、二程的正统传承，正在朱子；公亲自取读《四书》，每天探求其中的道理，宏大的纲领和关键要旨，已经蕴蓄于心。面对茫茫失坠的道统，公竭力期望寻访并恢复它，用来侍奉圣君，用来辅佐帝子，用来庇护百姓，用来选拔士人。说到公亮三代，实在都与斯文有关；说到我翁泳从师学习，早已听闻正统传承，公对我品评、褒奖而又惋惜，并把我推荐给天子；我没有求取而自然得到这些，公实在是我的知己。皇帝命我公出镇藩方，百姓沐浴深厚仁恩，士人没有异议。没有过多久，讣告忽然传来，想到这位特别知己，眼泪如水涌出。昔日到平洲之头迎接公的车驾，如今却在锦溪之角哭祭公的灵柩。悲痛之中毫无欢娱，无法说出公盛大德行的十分之一二；至于传述公的言行，应当能够完成门人的志愿。制干黄梦松，制干陈一愚。教授储攑，察判赵善魁。节推赵某，察推赵某。知录施晞祖，建安县丞王珉。司理赵时玲，司户赵希违。赵司理【与率】、蔡司法【应龙】池监场【伯琦】、赵权宰【榘】唐权宰【庆逢】、赵簿【兴眠】林尉【开祖】　　　　饶尉【梦得】我们国家的气脉绵延不绝，是因为有诸位贤者在其中以责任自任，这样的人是谁呢？德全光明皎洁，夷清有时会流于激烈偏执；穆穆而仁慈和顺，有时又会流于圆滑。既不激烈偏执，也不圆滑流宕，只有您能够这样。您的乡里是慈湖，您的传承如泰山，浑然融合而一致，哪里还分得出谁先谁后？您考取科第进入仕途，已经三十多年了，眼看其他人纷纷奔走，有的乞求怜悯，有的计较荣辱，顷刻之间便可能被抬到膝上，也可能坠入深渊，难道世间竟没有砥柱吗？衰颓的风波不会永远凝滞不散；我知道您已经谢绝了九重天子的请托和私人请托，出任藩郡长官又入朝侍从，位居凤池鸾掖，指日可待。头戴冕旒，冠上像飞蝉一样的装饰；您却说富贵如风中之烟，万古不磨的，只有名节义理才坚固。解下青苍色的佩玉离去，有雀鸟衔来鳣鱼；在青琐宫门中驳回奏章，驱逐雀鸟的鹯鸟也随之而来。您把自身看得轻如一片叶子，屡次上笺请求退居闲散；皇帝不肯让您留下，便借重您的声望，宣示您出任藩郡。丹山高耸，碧湾水声潺潺；百姓凋敝，土地贫瘠，谁敢再向前一步？您的古代先贤元结说：“我所便利的，是冒着酷暑前来；向南来时，红色帷幕才刚刚卷起，百姓万物便苏醒了，露水滋润，风气清新，赞颂之声四处响起。”愿您长寿千年，在黄堂深处得以长久安居；宾客刚刚开始入席，还没过一夜，玉楼中已经成仙。仁厚的人为什么不能长寿？疾病为什么不能痊愈？只是百姓没有福分，使您如流水般离去。我们这些僚属，每天都盼望您周全无恙；如今您要离去了，就像船在江心失去了中流砥柱。何不聚集在一起，洒酒祭奠，泪流不止？善良正直的人如星星般稀少，苍天啊，为什么会这样？通判兄

译唉！四海之内，谁没有兄弟？只是我和您相互之间的感情，却不是容易完全说尽的。当年我们在父母膝下接受养育时，除了设法经营粗茶淡饭，还勉励自己读书，早晚都不懈怠。等到您考中进士，得以在京城任职，便不把钱财私藏起来，只用来供给全家共同生活，从没有二心。最初调任冷僻闲散的官职时，您谨慎地守持清廉，所得的俸禄余钱，只用来周济贫困的宗亲，不拿来供养自己的口腹。甚至一饮一食、一丝一缕，也一定同众人分享；即使自己陷于饥寒之中，仍然安然自得。开始得到恩赏，可以荫及后代时，谁不私下替自己的子孙筹划？您却首先想到幼弟；既然已经有了儿子，又想到我的儿子，根本不顾虑将来有无回报。做官三十年，仍旧像过去一样贫穷；兄弟们聚居在破屋里，几乎没有容身之处。想建一间屋子，估计要用新制的钱币二三千缗，最终却没有建成，因为事情急迫、钱财匮乏，自己也无暇顾及这些。至于您待人和蔼，和气充盈得仿佛可以捧取；遇到事情时操守坚定，屹然不移，这都是出于天性和上天的赋予。等到您升任从槖之职，渐渐将要掌握权柄，却竭力请求领取闲职俸禄，并不让富贵牵累自己的操守。出任藩郡长官，听说当地已经凋敝了，您自信勤勉廉洁，便不因事情的难易而阻止自己前往。您幼年多病，懒于应酬；推究您之所以奔走求取俸禄，是因为家贫不能自给，而又深厚地看重兄弟宗族之间的情谊。临别时您赠我一首诗，末章说：“不知道这些痴心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了结，只好在风雨声中的床头养度晚年。握手悲伤离别，眼泪如泉水般涌出。”家书往来，才过了三个月；耿兰的报信，为什么突然这样快就到了？唉，痛苦啊！痛苦啊！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就将跟随您一同出行，还能探望您的病情，同兄长诀别，亲眼看见您安然收敛，哪里料到会到了这种地步？七月十六日，我收到您六月三十日写的信，笔力刚劲，您还自说可以保全无恙。哪里知道在我收到信前三天，您已经去世了？是您亲自行事时，上天夺走您的生命太快了吗？还是我不孝不友，获罪于天，竟导致了您的死亡？六位侄子【在建宁服丧时】鄞山高峻，孕育了这位老成贤达之士。应奉通晓五行，武子曾以囊萤照明。天性资质超出常人，谦退自守而不争竞。富贵视为本分之内的事，淡泊无求而不经营。待人如同胞兄弟，侍奉父母如同捧持盈满之物。见到不善之事，如同把手伸入沸水；应对万物，如同在冰上行走。按理应当在致仕之路上高飞远举，却不改读书人的旧日操守。不必像张公艺那样书写‘忍’字，和睦之气已经聚集在一门兄弟之间；不必设置范文正公那样的义田，俸禄收入用来使族人生活，却没有留下奇余。他人需要勉强才能做到的事，叔父全都出于从容自然。士人称说孙公，是当今唯一清醒的人。百姓归来寻求他的德行之宅、神明之庭，说侍郎是如今真正清廉的人。他所享用的不过是蔬菜饭羹，却振起熙宁年间三位舍人的风采，兴起绍兴年间两位资讲的芬芳声誉。一片丹心始终耿耿，一把银丝般的鬓发已星星点点。皇上正有意重用他，他却屡次上疏辞谢荣宠，一定要获准才肯罢休。于是出任丹碧城的太守，正要守持一贯的操守，宽待百姓，减少无情的刑罚。以这样盛大的仁心，晚年本应长寿而安康。谁能相信两个月之间竟突然抛下长寿之年？又有谁能相信一天之间医药竟突然失效？受形体拘限的人固然不能逃脱命数，但仁者必寿，即使如此，这个道理也实在无法明白。唉，悲痛啊！女儿已经长大，儿子才刚出生；没有房屋可以居住，没有田地可以耕种。为什么宗族亲党对别人无不竭尽全力，偏偏在叔父这里却不肯施展我们的情意？难道那苍苍上天也知道我的叔父把自身的利益看得很轻吗？还是因为他平日如此尊崇德行、喜爱道义，先哲特意让他在考亭留下了一则榜样？又难道是他厌恶世间的混浊，洁身而去？还是上天的玉楼已经为他建成，所以他径直登临了？唉，悲痛啊！小侄命运不好，年幼时便成了孤儿【原文此处有缺字】。您施恩抚养、如鸟哺育，教我在韩灯下读书。无论在家还是做官，总是设法使我们团聚。您对我的成全，岂是一般人能够相比？您了解我，恐怕胜过父母所能做到的。哪里知道大恩尚未报答，严霜之夜却已经降临？唉，悲痛啊！叔父到来时，我们骑着竹马前去迎接。谁知没有过多久，白色旌旗已经飘扬。乡里的贤者怜悯周济丧事所需的一切，台使以吊唁的诚意增光致敬；监郡和同僚竭力料理后事，大概没有一件不精细周全。虽然高尚的情谊和古人的心意不是我们所能企及，但您遗留下的德泽仍有可以凭藉之处。唉，悲痛啊！远望岘首碑的人，没有不彼此相看、惊失声色的。何况朋友希望长久保存您的道义，亲人希望长久保存对您的哀痛，怎么能不叹息而失声痛哭？更何况我们名分上是叔侄，情谊却等同父子。又怎么能不泪流纵横呢？我之所以不敢立即死去追随您到九泉，大概是想把您的灵柩送回故乡，并陪伴您的儿子完成一经【原文未完】。《雪窻集》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