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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霁山文集》　别集类三【宋】提要 臣等谨案：《霁山文集》五卷，为宋代林景熙所撰。林景熙字德阳，号霁山，温州平阳人。咸淳辛未年，他在太学释褐，授任泉州校官，历任礼部架阁，转任从政郎。宋朝灭亡后便不再出仕，与王修竹、郑朴翁、胡汲古等人订立岁晏之盟，往来于吴越之间。他著有《白石稿》杂文十卷、《白石樵唱》诗六卷。明天顺年间，吕洪寻得《白石樵唱》一书，又从《元音》中得到一首读《文山集》的诗；而《白石稿》已经散佚残缺，只得到其中记、序、赋、铭以下若干篇，编为诗三卷、文二卷。如今《白石樵唱》世上另有单行本，而文集却不大见到；此本是康熙年间沈士尊、汪士鋐刊行的，大概就是吕洪编定的本子。林景熙晚年英气受到挫折，刻意矫正并推重风节；他的诗文都抒发性情，而根本在于忠孝，终究不只是吟风啸月而已。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敬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霁山文集》原序 我平阳素来被称作文献之邦，骚人墨客、义士忠臣，哪一代没有呢？宋淳祐壬寅年，林先生出生。他名景熙，字德阳，号霁山，居住在州治后面的白石巷，别墅在城西赵奥马鞍山脚下。我如今选择营建居所的地方，就是他的旧址。咸淳辛未年，先生从太学释褐，授任泉州教官，历任礼部架阁，转任从政郎。当时元朝战胜宋朝，他于是再也不出仕，常常和同舍生、同乡郑朴翁等人私下相互悲叹，以不能为国难而死、报答君恩为羞愧。丙子年，元兵攻破杭州，有个杨总统把越地宋朝各陵墓全都掘开，将遗骸弃在草莽中，人们没有谁敢收葬。先生当时在越地，悲痛愤懑不已，便和朴翁假装采药，一同登上陵墓，用草袋拾取遗骸，装入两只匣子，托言是佛经，埋葬在越山，种植冬青树作为标志，并以诗哭祭。后来返回故乡，隐居在别墅，钻研经史，铺陈文辞，教授学生。他的忠义情怀，常常表现在言辞之间。道德之士听到他的声望，没有不敬仰的。无论认识不认识他的人，都称他为霁山先生。当时我任会稽王监簿，邀请他来，与他订立岁晏之盟。从此我们往来于吴越之间，几乎有二十多年。戊申年，我从武林回来，染病，到了庚戌年冬天，死在家中，享年六十九岁。他所著的文章十卷，名为《白石稿》；诗六卷，名为《白石樵唱》，全都本于忠义的抒发，在越地流传吟诵，脍炙人口。岁月久远之后，散失了很多。近来，致仕的大尹叶公衡拿出先生的《白石樵唱》，从头到尾完整无缺。我又从《元音》中得到先生读《文山集》的一首诗，仍然检阅家藏旧书，只得到先生《白石稿》中记、序、赋、铭以下若干篇，其他作品始终没有找到。我担心时间越久，散失越多，便冒昧越分，校正其中的豕亥之误，编成五卷，总为一帙，题作《霁山先生文集》，准备刊刻，以扩大它的流传，使人能够诵读、学习、详察、玩味，或许可以使先生的忠肝义胆永远光明不磨。我私下曾这样想：我不幸生在先生百年之后，不能看见他的容貌仪态，亲自接受他的教诲；但幸好继居先生藏修之地，能够仰慕他的高尚节操，阅览他的遗文。对于这些散佚的稿本，我不能不替先生辑录。至于他的诗句高妙、古文辞典雅华美，自有各位先正为之首倡，也有善于知言者加以评论，不需要我再赘述；姑且叙述他的出处和著述的大略如此。大明天顺七年，岁在癸未，春三月下旬谷旦，赐进士、文林郎、广东道监察御史、后学吕洪撰书。

译《白石樵唱》序 霁山林德阳，是从前释褐的进士。他壮年时英华果锐的气概无处寄托，如同水从洪大源头奔涌而出，又受到木梗、石块的阻挡，于是借诗来发声。有一编诗稿，托朋友胡汲古从石峡山中转交给我，请我评论。我认为诗是用来表达情性的，大概直接倾吐内心的蕴藏，不必借助外物。然而骚人文士在得意之处，常常说是神灵相助，大概是心思与景物相遇，而草木禽鱼都成为我情性寄托并由此抒发的媒介。唐代张燕公镇守岳阳，诗作更加凄惋，是得到了江山的助力。德阳从雁荡山游历到会稽禹窆，荒凉寒冷，云色含愁，树木悲怆；登高西望，钱塘潮汐的吞吐、吴山烟霭的舒卷纷纷触发感情。凡是用来抒写我郁结情怀的景物，哪里能数得尽呢？所以他的诗凄惋而悠远博大，含蓄而有文采，宛如《诗经》六义的余音，并不只是对着湖海长啸、吟风弄月而已。在诗家门户中，应当给予他特殊地位。因此写在卷首，归于蛟峰居士方逢辰君锡之序。先生名景熙，字德阳，姓林，是温州平阳人。宋咸淳辛未年，从太学释褐，授任泉州教官，历任礼部架阁，转任从政郎。时局变化、世事不同，于是再不出仕，便栖隐故山，以诗书自娱。后来会稽王监簿写信邀请他来，与他订立岁晏之盟。于是先生往来于吴越之间，几乎二十多年。戊申年，他从武林回来，染病，到了庚戌年冬天，死在家中，当时六十九岁。先生年轻时擅长科举文章，在考场上颇有声望；时文衰落后，倡导古文，发而为骚体文章，往往尤其达到精深之处。晚年所著杂文十卷，另有诗六卷，题名《白石樵唱》，流行于世。我曾熟读玩味他的诗，大体都借物起兴，用来表明出处，维系人伦，感叹世变，怀念旧俗，达到极致。卷首几篇尤其亲切。其他题咏酬唱之作，虽然有所不同，但这种意旨也没有不贯穿其中的。读者如果据此寻求，那么或许不至于失去它的根本，也能够知道他的诗不是随便写成的。至于造语的精妙、用字的精确、法度的整齐严密、力量的清峻刚健，又不是容易用言语说明的。现在姑且替它作注释。昆阳后学章祖程和父题。自《诗经》三百篇、《楚辞》以后，作者不知有多少；寻求那些关涉国家盛衰、关系风教得失，并且符合六义规范的诗，几乎少得难以听闻。只有陶渊明以义熙年间的时事为心，以杜子美因天宝之乱而兴感为所得，保存了诗人忠爱之遗意。霁山先生的诗，大概是以陶为祖、以杜为宗的。仔细品味就可以看出。又曾想过，诗固然出于人的情性，但如果不以清新英发的句法来表达，不以和谐流畅的音节来调和，不以悠远的趣味来融贯，那么也会枯淡浅促，不能达到精妙，哪里能保证不使人玩味后容易厌倦、探求后容易穷尽呢？先生作诗真好啊：以义理作为元气，借景物作为形质，用冰雪洗濯精神，以烟云裁剪姿态。朱弦虽断越仍有遗音，太羹玄酒仍有遗味。他真是诗人中的雄杰吧！我曾恭敬地诵读，私下喜爱，沉潜反复，已有多年。于是利用儿童授课的空闲，不顾冒昧越分，辑录旧闻为诗作注脚。间或看到诗意所指、义理所在，也常常加以阐发，不敢隐瞒。只是我胸中没有积累的学问，家中也没有收藏的书籍，其中引用考据之处，还有没有完全弄明白的，姑且希望通过讲习询问来略微补足。一日，子安、仪中两位朋友请我说：‘给杜甫草堂诗作注的有几百家，给苏轼雪堂诗作注的也不下百余家，到如今仍不能没有遗憾，何况凭一个人的见解呢？为什么不把不明白的地方空缺下来，等待后来的贤者？’我赞同他们的话，于是拿出这份稿本让人抄录，用来给初学者看，本来不敢把它传给作家名家。只希望博雅君子订正其中的错误，补足其中的疏略，使霁翁的诗长久流传而不坠，那么对于风雅之道也未必没有一点帮助。元统甲戌年畅月，后学章祖程谨书。我乡的霁山林先生，是前朝遗老，行为和顺而操守贞正。晚年英气受挫，作诗时安排言辞、确定主旨，是想砥砺风节，大概仿佛草堂翁杜甫忠爱之心的余绪。如今宜竹章君和父独独喜爱他的诗，为他作笺注，确实是因为他的作品关系世道人心和民间伦理，不只是欣赏其融贯流丽、句调清妍，也不只是为了显示自己搜辑故实的丰富详尽。过去李善辑注《文选》，征引广博却不阐明义理，后来子邕能够补足他的缺漏；章君的注释兼得文辞和义理，而他的学识正大尤其值得称道。从前章君曾与我通过书信辨论《河图》《洛书》，往返数次，我早已知道他的学问有根基。分别以后，我长期客居湖海之间，年齿渐长，却还勉强同年轻人在簪缨笏服之间争取一官半职，常常因此自惭。想要东归，和您的同辈们追逐云泉，悠游于文字的乐趣之中，又哪里能办到呢？再想到乡山空旷寂寥，文物凋零孤单，章君却独能慨然仰慕前贤的遗风，阐发遗稿的芳韵，一定能使它的光辉声名远播，长久流传。再进一步说，您还将有伟大的著述来启迪后进，我又将拭目以待。至元元年，岁在乙亥十月一日，郑僖在赤霞城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霁山文集》卷一　宋林景熙撰　《白石樵唱》一 南山有孤树【先生居所南面对昆岩，山上有老松，常有乌鸦聚集，所以因而作诗，寄托出处之意】南山有一棵孤树，寒鸦夜里绕着它飞。它因惊觉秋意而声声哀啼，风吹摇撼，枝条不得安宁。想寄身却没有合适的地方，振翅将要飞离这里。高飞会触犯霜露，低飞又会碰到茅屋屋檐。天地难道容不下我吗？只是回望自己的身影，徒然疑惑。徘徊着面向残月，眼看将要坠落，却又重新支撑起来。《商妇吟》【寄托思念君王之意】我的丈夫在沧海之上，孤舟渺茫地驶向哪里？十年音信隔绝，他平安与否都无从知晓。常常忆起送他远行的地方，残月跟着我回去。月亮缺了还有圆满之夜，人离去了却没有归来的日期。归期如果终究会有，即使白了头，难道还会怨恨等待太迟吗？寒蛩苦苦地互相哀吊，青灯照见孤单的帷帐。我的身体不出帷幕，我的梦却驰向万里之外。《故衣》【表明思念亲人的心意】从箱子里拿出旧衣，络纬虫在鸣叫；四面墙壁间，仿佛都是往年慈母缝衣的丝线，一针一线都亲手缝过。游子的心情依恋不舍，空堂的夜晚令人悲恻。逝去的水不会倒流，孤云也已杳无踪迹。只留下抚摸衣服的人，泪水一线一线流下；衣服终有破旧的时候，母亲的恩情却没有尽头。始终怜惜我这寸草般的心，又拿什么报答春日阳光般的母爱呢？早晨的寒气即使刺入骨髓，想到这些也不忍穿上它。暂且重新放回藏衣之处，永远寄托我对母亲霜露般深长的思念。《秦吉了》【《邵氏见闻录》说：泸南有人饲养秦吉了，能够说人话。夷族首领想用十万钱买它，那人告诉他自己贫穷，想把它卖掉。秦吉了说：‘我是汉地的禽鸟，不愿进入蛮夷之地。我宁可不吃东西而死。’】你不过是被人饲养的禽鸟，性情机巧，会说人话；主人家贫穷，愿把你卖得千金，你却宁死也不离开主人。威武的李将军，也甘愿做单于的鬼。《孙供奉》【《幕府宴闻录》说：唐昭宗流离迁徙，随驾的伎艺人只剩下一个养猴人。猴子很驯服，能够随班起居。昭宗赐给它绯袍，称为孙供奉。朱温篡位后，把这只猴子带到殿下供奉起居。猴子望见殿陛，看到朱温便径直奔向他，奋力攻击。朱温命左右把它杀死。】它穿着绯衣接受唐朝天子的恩赐，每天瞻望唐殿；朱三，你驾临之后，为什么要让它在两膝之下侍奉那白发苍苍的长乐老？看尽历代兴亡，仿佛只是在旅舍传递更替。【诗意认为，秦吉了和孙供奉不过是两种禽兽罢了，尚且知道守节而死、奉行义理，不肯侍奉不是自己主人的人；而李陵、冯道两位公卿，一个偷生于异域，一个历朝受禄，这究竟是什么心肠呢？】《古松》独自占据宽阔闲静的地方，不知秋风摧落万物的时节。山林仍然保有古朴的色泽，风雪自始至终相伴。灵根如龟伏藏，因而长寿；禽鸟在绝顶筑巢，仿佛仙人。栋梁之材并非我所屑求；又有几回见过沧海变成桑田呢？《昆岩》【昆山在州治西南，雄踞群山之中，是州城的屏障；巨岩高耸山顶，俗称古岩山，有孔穴空洞，可以容纳几十人，世称昆阳，大概就是指此山。】是哪一年神斧凿成了它？南山的一片巨石盘旋如玉，仿佛藏着仙人的书箱。古老的翠色落入县门，寒冷衰老的树木在天边显得消瘦。归来的云在雨外，残存的市尘吹不到这里；早晚都静静相对。郑宗仁会宿山中【宗仁就是朴翁，号初心，平阳焦下人，太学释褐出身，官至国子正。】挑灯追怀往日旧梦，把坐席移近春泉。共同谈话忽然到了深夜，相互看着，已经不是少年。北斗垂在天边，树间的磷火在雨后出现。田野也有茅檐之下，喂牛的人还没有睡。《桐角》农家没有宫调音律，声音寄托在初开的碧色梧桐上。春风已经衰老，清越的吹拂掠过空旷的野水。客人的心在寒食之后感到凄寒，牛背驮着牧童走在夕阳中。不招惹梅花的遗恨，年年送走飘落的红花。《云门即事》【云门山在会稽南三十一里，今名雍熙。】最爱林中行人稀少，坐在一块石头上，淡然忘了归去。僧人闲时与云来往，老鹤不知道城中的是非。潇洒的山光在秋日里如同画卷，清冷的花香清晨侵入衣襟。一条溪水截断红尘的影子，溪西有任公子从前垂钓的矶石。《独夜》客居在外，两鬓蓬乱；年老的拾遗，只有一盏灯明亮。酒醒时分，回首百年，忽然都成了梦。万窍发出的声响，全都像诗。残夜的月下，树枝上的乌鸦还没有站稳。故乡的水草间，大雁大多饥饿。刚试穿夹衣，新霜已经寒冷。想折一枝黄花，寄给思念的人。《舜庙》【在会稽东南一百里。】琴瑟薰风的声响传来，万山幽深；三千年的往事随水白白流逝。舜的衮衣剥落，星辰般的古意依旧；荒野中的庙宇凄凉，鹿和猪在秋日出没。孝友之风衰微，只剩下旧井；神明的后裔气运已冷，却仍守着荒僻的州土。回首九疑山，孤云遥远；老泪斑斑，楚地的竹子也含着愁意。寄给葛秋岩 吴地的繁华，已经有一半化为劫灰。故山在秋日里遥远，梦中频频回去。琵琶亭已经衰老，春风中摇着船桨；桑落洲寒冷，夜雨中举杯。岁月悠悠，人事几度更换；关河渺渺，大雁徒然飞来。酒意正浓，想把诗寄去，登临时眼前尽是黄叶斜阳，铺满废台。寄给林编修【名千之，字能一，平阳人。】大雅之士凋零，如今还剩下这位老先生。醉乡中一笑，寄托于无功之地。洛社的衣冠如浮云般散去，桥山的弓剑只剩空落的夕照。东鲁还有书籍，藏在古老的墙壁中；西湖没有树木可以挽留春风。不要乘巾车经过青华北，城角的笛声吹起愁绪，为晚归的大雁送行。答周以农【平阳睦源人，号稼村。】一盏孤灯下细声交谈，煮茶散发清香。云影纷纷，铺满石床。万里之外的梦魂，只剩形体孤独地留在这里；十年的诗歌功力，鬓发全已苍白。山中空寂，络纬悲鸣着秋雨；水位下降，蒹葭间满是深夜的霜。还没有领会庄子《齐物论》看待万物的旨趣，酒将尽时仍然像次公一样发出狂态。拜谒严子陵祠 客星谪降在桐江岸边，傲然俯视烟雨，究竟哪一年归来？只留下清高之气充满山林沟壑，使草木不因春风而肥美。我来此系舟，洒酒祭奠；荒废的薜荔祠中，山鬼也在哭泣。群峰杂乱，仿佛将要降雪；江面水气森严。老蜃吐云，日光暗淡。白水真人穿着绛衣驾临，四七功臣攀附龙鳞飞腾。大雁高飞远去，不可招致；天地浩荡，容得下垂钓的石矶。末年熏貂结成党狱，阿瞒最终对着鼎俎瑟缩。东都的节义究竟有什么用？只剩下高高的七里台和一根竹竿。题陆大参秀夫《广陵牡丹诗》卷后 南海的英魂呼唤也不能醒来，重新展开旧日题诗，墨香凝聚。当年京城洛阳的花朵没有主人，仍有春风寄托在广陵。从越地归来，躲避海边，寒食节不能祭扫。手持酒却没有理由洒在墓旁松树上，禽鸟的叫声和花的颜色都被东风染得凄惨。去年这一天我身在异乡作客，等回到故乡山中，却又身在客途。《晓意》僧钟把我惊醒，破晓的乌鸦纷纷飞散；林中晨光照着残宿之云，云渐渐离开山石。我起身打开秋日的窗房，南山忽然进入眼帘，几座山相对而立，都已苍老。我老了多少年？山曾经见过洪荒时代，流泉送走日月，危石支撑着兴亡。问山，山默默无言，啼猿却在前冈响起。九日会于连云楼，分韵得“落”字

译海雾缓缓深重，山中日光荒淡。登高时聚集华美衣冠，放眼望去，天空开阔。落叶使人悲叹年华逝去，寒花映照着深深的酒杯。心醉于文字，意兴纵横而不在山涧沟壑。遥想斜川之游，这种情致已经寂寞很久了。为什么像那位吹帽的孟嘉一样，白了头还留恋宾客幕府？穷途之中，错误地安排出处，隔代悬置着美与恶的评判。我爱那块滤酒巾，西风也不能把它吹落。游仙坛【仙坛山在州治东五十步。】幽深秀美的山谷中悬着僧舍，空山隔绝了各种尘念。上面邻接空旷寥廓的境界，下面俯瞰苍茫的景色。猿与鹤没有固定的栖宿期限，古今之人都能契合于真正的欣赏。坐中谈论风雅，清亮的声音散入林壑。凉风吹洒我的头发，白云随着我的手杖移动。醉后躺在松树下的石头上，不知海上月亮已经升起。《飞云渡》【在瑞安州西一里。】荒僻的县城人烟稀少，秋阴隔着淡淡的水色；残缺的山影分开南北，潮声在古今之间变换。断峰旁的僧塔遥远，初升的太阳照向深邃的海门。稍稍站立，芦苇间的风吹起，使我生出乘木筏远行的客愁。《道中》行程进入江乡，夜宿时吃着新煮的饭；乱山带着沙色，愁绪之外只有孤驿的笛声，梦中仍回到家乡。野水漫过菰叶，春风吹足了楝花。西来的两三个客人，闲谈着旧日京城的繁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归白石故庐》四邻的井灶都从荒墟中显露出来，只有归来的孤鹤还认得旧日的房舍。一条小径满是苍苔，陪伴着瘦弱的身影；半头花白的头发伴着残存的书卷。斜阳照着巷陌，初燕正在呢喃；新水进入池塘，细鱼渐渐生成。春风中稍稍站立，怜惜这里的寂寞；忽然一片花瓣被风吹入衣襟。《春暮》天地间万般事务都压上眉头，寂寞地面对东风独自倚着栏杆。白发之人在余下的春光里还能醉几回？绿荫细雨中，寒意也没有多少。香气飘过长满苔藓的小径，落花有谁怜惜？影子落在沙泉上，白鹤自顾观看。碧眼的野僧知道我的心意，带着素琴到竹林西边弹奏。酬答潘景玉【平阳人。】落木的声音唤起离愁，我抱着饥饿仍旧向着书本耕耘。江湖之中有梦，追忆往事；天地之间无所凭依，只能笑看此生。岁末，断鸿映着羁旅之人的身影；深夜，残火寄托着故人的情意。幸好你来与我相伴，共分这份寂寞；闲对梅花，斟饮翠色酒杯。用韵寄给同舍陈振先 心事凄凉，只能寄托给雁声。石田长满苔藓，却不妨碍耕作。西风中戍楼的号角催促年华更替，残夜登江楼，看见太阳升起。煮茶敲冰，贫困也自有滋味；隔雾看花，年老便没有多少闲情。湖山依旧令人怀念，当年笙歌如今在哪里？笑着领受春香，绿色映满酒杯。送葛居士居住栖碧庵 越山高峻险绝，越台孤独耸立。井中的两条鲤鱼曾游到吴地，满坡丛竹还留着旧日的箭。回首往昔霸业，只剩空茫烟草。诗人访寻古迹，登上绝壁；高楼竟要在深碧山色中终老。声声海涛震动孤枕，壮阔的海影伴着瘦竹杖。山月洁白，了然道者也远离尘世。在松树下的一龛小庵中分卧秋云，只是如今平原上遍布虎豹。谁来把炼骨之术写给青天？琴心剑气都归于寂寞。醉后墨迹淋漓，仿佛风雨落下；九十九座山峰归入寒冷的梦中。玉笙声清冷，跨着飞鹤而去。《春感》柳花纷纷如雪，春意朦胧。溪风一夜把花吹成浮萍，浮萍随风而去，漂泊在渺茫流水中。人生没有根基，也正是这样。故山进入梦中，芳草茂盛。半窗疏雨，正是寒食时节。清晨起来，白发稀疏得可以数清；多少红颜已经化作黄土。高原上青烟缓缓斜升，带着麦饭祭扫松树的，能有几家？子规啼声把金粟花声声催残，暮色中，兰亭的茧纸已经飘飞而去。赠给玉泉真人 佩紫霞之玉，持绿玉杖，鞭打鸾凤，驰骋于八方碧空；光彩照人，悬着方正的双瞳。无数黄冠之士都恭敬地退避，自称曾在沧海之东试任县邑。风雨飘忽，倾覆槐宫；湛卢剑在夜里长鸣，将要归向哪里？你来以后长啸招来葛洪，丹气不灭，横亘成虹。十月胎气完足又返归混沌，三花自然聚集，天地并无功劳。你笑我两鬓垂如秋蓬，十年煮白石也不能使它变红；怎能得到四方上下如云龙般的力量？《秋夜》一片月光伴我经过竹林居所，风吹荷叶，酒意刚刚醒来。窗户半掩，秋虫急切地鸣叫，仍有一盏残灯守着旧书。《吴中会故人》一声新雁鸣叫，荻花映着秋色；一弯月亮与吴地松树共同照着客舟。却想起去年今夜的月亮，那时我思念你，独自登上越山楼。《妾薄命》六首【取古代烈女不改嫁的意义，寄托我忠臣不事二主的心意；否则王昭君、蔡文姬也不是没有薄命，而之所以舍弃彼者而取此者，其中的道理是有缘故的。】姿态盈盈，是梁家的美女；神采奕奕，是晋朝的使者。用斛珠也不计价钱，只求得到梳洗用具。侍奉君王一笑，金谷园春色正盛，列屋的美人都收敛退避。哪里知道锦步温柔的地方，已经又成了愁苦之地？想到主人对我的恩惠深厚，却也因为我而受到牵累。楼头风雨深重，残花抱着春天坠落。【这一篇说的是绿珠。】繁花随着流水消逝，日暮时朱楼空寂。哀哀的徐州妾，侍奉主人不能到最后，空房中停止了涂脂沐发。精心梳妆又要给谁看？春风中燕子来，秋风中燕子去；来去的身影总是成双，孤鸾只能抱着憔悴。回首当年醉态娇媚之时，百花都不敢争艳。【这一篇说的是盼盼。】十六岁进入宫禁，一笑便空使三千宫女失色。云阶遥远，不知通向何处；每一步都仿佛生出金莲。绣成的鸳鸯承受不住春色，飘然如凌波仙子。荣华回首之间，荆棘已经森然挡在眼前。君王的恩宠像花上露水，我的心却像井中泉水。井泉发誓不泛波，向下照见青天。【这一篇说的是潘妃。】丈夫在虢州做官，不幸早年去世；我背着他的遗骸回到青齐。道路遥远，行囊又已空竭，想投宿却没人容纳。落日下人烟断绝，没有展禽那样的高义。我怎肯屈辱自身，野露混杂着眼泪。上天鉴察我这个孤苦之人，难道会吝惜一条手臂的残损？污损这完整的身体。【这一篇说的是王凝的妻子。】田野小路上的桑树，桑叶将要稀少；屋里的蚕正饥饿，我心里知道该去采桑。哪里知道那位使君是谁？我结发成为人妇，守着空帷已经几年了。妇人的义节不可改变，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你为什么这样痴迷？年老的婆婆已经倚门等候很久，不要等到装满桑筐才回来。请替我向使君致意：风教关系到家庭内外。【这一篇说的是罗敷。】国难当前，按义理应当奔赴，送你远行服役。黎明时在江边郊外分别，你向东登上北山山脊。江云使我的双眼迷蒙，江风撕裂了我的衣裳。魂魄随你远去，形体独自留下，茫然化成一块石头。即使化成石头你还能知道，也不要再思念闺房中的衾席。愿我拥有像石头一样的心，为国家筑成坚固的屏障。【这一篇说的是望夫石。】宝林寺鳗井 云气缭绕的山根藏着海眼，灵物盘踞在其中。晴日里从岩中吐出水沫，如同下雨；飞动的阴气使夏日树木也感到寒冷。它是哪一年化龙而去的？我半日守候，只为等待潮水来看它。潮汐消长要向谁询问？我倚着石头低声吟咏。《寄怀》从画上追想三笑，在诗中寄托七种哀情。孤独栖居并不是绝世之物，多经磨难也能成才。年成歉收，米中竟生竹；春寒未退，衣上长出青苔。不知辽海的客人，什么时候才能化作仙鹤归来。宿在台州城外 荒僻驿站坐落在通往丹丘的路上，秋高气爽，酒意容易醒。霜色增添了孤月的洁白，江水截断了乱峰的青色。旅雁仿佛曾经认识我，哀猿的叫声却不忍听。回到家后追想今夜，已经走过三十五座驿亭。赋梅，一花得“使”字

译玄阴笼罩，雨霜交加，树叶枯槁落地，谁来为天地挽回仁厚的生气？苔枝苍老丑拙，春天的力量微弱。白绡般的花从蛟龙宫中裁出，刚刚试着剪成；芳香的消息不消三两日，已经压倒二十四番春风。在百花之上高高开放，更在空谷中显得超拔，天寒时独自显弄幽雅情致。太素忽然打开混沌的花苞，阳气奇异地首先泄露出《河图》的秘密。山林般的骨格知道世上无双，冰雪般的精神确实少有匹敌。道人在纸帐中面对江月而卧，却喜爱梅花的独清，认为与自己的心意相同。浅水照见花影，自然彼此相伴。我忆起曾向孤山安排春日之事，斜阳下冻蝶含愁。不知海上的先锋青鸟使者何时到来。赋冬岭孤松，得“秀”字 灵丹经过九转，却没有仙人传授；千林枯槁的颜色，又有什么可以救治？冻僵的蛟龙冲出山谷，苍老的长须却依然秀美，刚劲之气独自与玄阴相抗。秦代官场的五位人物，只徒然遗臭；陶潜一脉独自流传，并无旁支。天寒落日，猿狖哀啼；仿佛看见襄阳的古代耆旧。花开花谢，正可当作春日书信；蒲柳迎接秋天，只怕落后。这里不知道黄叶飘落的时节，一树高风撑起整个宇宙。贞正之心耿耿不灭，神明在保佑；即使六阴朋比，也不敢侵犯。朔风逞威，雪花纷纷；君子为之忧伤，也以君子之道自守。明堂的大柱，难以独自构成；青牛伏龟，享有千年长寿。《纪梦》【此诗借“梦”为题，讲述故居之事。】江风把梦吹到书楼，楼外新雁几声，仿佛报知秋意。葛巾老者，山空落日；晋代以来的带水仍向东流。鱼虾市场散去，荒烟聚合；鸟雀飞入门深处，细草幽静。哪里传来一声长笛？醒来时，独自的客人还在沧洲。《葛坛即事》【仙坛有平整巨石，方圆十余丈，旧传为葛洪炼丹之处，所以名为葛坛。】半山沟壑间松树与云气相伴，知道葛稚川曾在这里。曾携琴来到此处，描写风声泉声。太阳中的乌鸦、月亮中的玉兔，见证着古老的神丹；春蚓秋蛇般的醉后墨迹，已经鲜少有人能及。世事有荣有枯，都可以付之一笑；人生的美丑，须留待千年评说。下方城郭，尘土如海；还不如输给山中之人，枕着石头安睡。答陈植父 柴门之中愁苦至极，坐对诗篇，困窘而消瘦；道路荒凉，更何况是我这个老人。流水般的年华中，只有孤月伴着黄花，我的心事有几个人相同？故乡的书信遥遥无期，江边大雁迎面飞来；客舍枕上风声萧萧，井边梧桐在躲避秋风。昨夜莼菜和鲈鱼或许已经进入梦中，乘一叶扁舟归去，正赶上秋风。赠天目吴君实【天目山在临安县西五十里。】诗兴翩翩，渡过覆雪的溪流；岩间云气仍像从前一样留着题诗。梦醒时残月照着苍梧的清晨，家乡在春风吹拂的秀麦以西。萱草堂幽深，衣物屡屡寄往桃花观；带着冷酒，再次携手回到故山。石镜无人过问，徒然映着寒猿的身影和哀啼。《秦望山》【在会稽嵊县，秦始皇登山望海之处，因此得名。】在石上镌刻奇功，席卷而来。眼中的沧海仿佛一杯美玉般的酒，神山只在灵龟背上。徐福乘坐的楼船，却再也没有回来。《项羽庙》【在山阴县南十五里。】半夜时分，追兵进入楚军营地；鸿门宴上玉斗破碎，卯金兴起。江东父老至今仍以见他为羞，到了地下，他又有什么脸面去见范增？登谢客岩【在温州积谷山下。】高峻的山峰镇压九斗，巨大的石兽夹持着五丁。飞霞究竟从哪里来？缥缈之间打开了奇异的仙境。永远怀念谢康乐，他曾坐在山水城中长啸。相隔时代却得到真正的契合，登临之后感情仍然有余。松风洒过六月，使我毛发骨骼都清凉。猿鸟也有仙人的意趣，人生为什么还要奔忙？石麒麟卧在荒山脚下，我问这里是谁的坟墓。乡野老人对我说：那个人过去是公卿，珠玉照耀着黄土，送葬者的冠盖倾动一时。华丽与腐朽经过百年都会变化，真正可珍重的不是修饰出来的名声。由此才知道钟鼎之贵，不如芝薇的清香。所以世外之人能够返老还童。倚杖空自叹息，洞口云气纷纷。《秋日榴花》那位美丽的石氏女子，早早在绿荫中相逢。请问如今是什么时节？清霜降下，百草的舞裙都变得寒冷。猩红的石榴花自以为在失时之后仍有可爱之处，谁家的返魂香来把它招回，以华美素雅相饰？颢水旁的晚霞仍然鲜明，山间的日光在寒意中更加明亮。燕子飞去，蝉声无踪，园林的踪迹仿佛被扫尽。用光明装饰自己以惊醒昏暗，难道不明白出处进退的

译道理？飘零之后只剩寸许丹心，耿耿不改，而岁华已经老去。《连云楼》【先生家中有楼，匾额题作“连云”。】我的心中正无事可忧，看着云气从南山升起。层层屋檐接入天空，云影虽相连却不妨碍来往。昔年凡鱼曾经化龙，乘着这片青天飞升。如今小小的云气还不能滋润万物，尘土却布满人间。刚健的风忽然吹散云气，只在白石之间稍作停留。难道我不因此自得喜悦吗？只是良田已经变成荒芜的茅草。什么时候才能鞭打雷神丰隆，上扣虎豹守卫的天关？《昌源怀古》【昌源坂在会稽县南三十五里，是吴越王钱氏的葬地。】牛头山上的一颗星仿佛化成千仞高的石山，层层棱角垂下铁脊般的山势；隆隆隐隐之间，祥瑞之气隐藏其中。群峰环绕拱卫，仿佛献上圭璧。玉棺是哪一代埋在这里？云气笼罩山根三朝，万乘天子的子孙，典册光辉照耀九州。每到岁时，陵园庙宇庄严肃穆，奔走祭祀的队伍接连不断。云气自古以来几番翻覆？山神没有守护，松柏已经秃败，荒草离离，鬼火青冷。没有人来洒麦饭祭祀。我来到林麓吊古，天色将要下雪。佛寺金碧辉煌却隐在寒烟中，残存的僧人相对而谈，寂寞冷清。隔着山岭的苔梅年年在春天开放。赋双松堂，呈给薛监簿【监簿名肩防，永嘉人，有一座堂名为“双松”。】宿觉山中原有两棵松树，一朝劫火烧尽，鳞鬣全空。端明堂前也有两棵松树，直到今天古色仍摩接苍穹。这种树受命本来可以活千岁，若有神灵扶持，始终都由上天保留贞正的本质，表彰文献和庞大的言论，而不会被女容所迷惑。古代贤人种松如同种德，枝叶只是余事，根本必须丰厚。封植百年，饱受雨露，它的声势大得仿佛鸣奏笙镛；仰面长须相互对视，白雪纷纷，树冠相拥而立，云气浓重。不知道天地还有黄叶凋落，玄阴失去权柄，春天也无能为力。听说您的后代戴着高冠立在松树下，仪范如同侍奉干淳年间的老先生；昂藏挺立，显然是廊庙之才，同时也有山林间的风骨。棱棱铁面不可侵犯，把秦朝的爵位挥手斥去，如飞蓬一般。穿着绣衣奉酒，清影排列在旁；森然挺拔的头角，都像虬龙。《双桧堂为鲁圣可行可赋》【鲁君是永嘉城内人。】鱼头公子具有冰雪般的姿态，根基是忠信，外在华美而有文采。这是您父亲亲手栽种的，难道会没有用意吗？坚贞牢固，已经立下直上云霄的期望；气息含有芝术之清芬，形体兼具松柏的姿容，成了山下的神仙宅第。清幽的树荫缓缓生在庭院台阶，绿色雾气纤细地萦绕着琴书。风吹屋檐，仿佛相对交谈，像是在索求诗篇。您家的兄弟如同埙篪和鸣，培养成才器，丰厚而硕大；能蓄积并疏泄云雨，盘伏着蛟龙。黄州的谪臣苏轼因诗文而受牵累，杳然如蛰伏的龙，空留在九地之下。愿苍老的根基留下千载芳香，有什么东西能使秦桧这样的丑类盗取名声呢？新春 衰老的容颜凭借酒力润泽；故国经历兵乱，儿童也在风霜中成长。草木之心悬向落日，柳眼看着行人。红尘中纷纷扰扰的人啊，谁知道有谁能效法戴角巾的隐士？游神山寺访僧【在平阳仙口】独自作客，没有清雅的伴侣；高僧住在别的村庄。空山中只见卓锡杖的影子，断裂的石岸系着船只以防漂失。微风吹来，松树发出声响；沙地空疏，竹根蔓延。闲坐在小亭中很久，直到落日时听见孤猿长啸。萱草 近来种下鹿葱，碧绿的叶芽刚刚抽出，花色黄如鹄嘴；它千年以来已进入风雅之咏。一株草寄托着纲常之意，淡淡日光映着空阶上的影子，残春里还留有宫佩的香气。此时忧患正深，对着你，难道能够忘怀吗？避居海滨【庚寅年山防成为妖寇，先生避居仙口时所作】偶然乘木筏而动，兴致随着孤竹杖来到海边。兵乱的尘烟在什么地方？躲避春色，反而使人忧愁。腥浪翻涌，如蛟龙之室；痴云凝结，像海市蜃楼。神山空自缥缈，人力微弱，承受不起这条船。郑氏西庄 不踏入红尘，在水乡筑屋居住。远山经过夜雨后显现，高树映着初升的太阳。小牛卧在野门旁，四周寂静；雁飞过秋日稻田，香气袭人。午桥是花竹环绕的地方，回头看时却已经一片凄凉。客中怀抱 道路经过箫台，向北望去，青鞋走过的是第几座山？看云升起而生出远方的思绪，临水时觉察到容颜已衰老。石室中的猿猴徒然老去，花开时燕子独自归来。春光已经愁苦寂寥，更何况身处兵乱之中。太学同舍徐应穮发誓守义

译，沉入井中；十年之后，众人为他营造坟墓、树立碑石，私谥为“正节先生”。高尚的名声不会与魂魄一同沉没，沉在鱼腹中的孤忠至今仍耿耿在世。翠色碑石已经写下身后的谥号，寒泉仍映照着他临死时的内心。神魂游历在旧日月色中，山河却已改变；梦在稀疏的槐树间断绝，风雨深深地埋葬了遗骨。发誓终将追随武穆，栖身于霞岭；树木隔着秋日的阴影。

译寄呈方蛟峰尚书【尚书名逢辰，字君锡，严州人，宋淳祐年间考中进士第一，官至尚书】野鹤在松根认出脚步声，梦中听到的钧天乐声仍然清冷。南山苍翠的老色有几千尺高，北斗的寒光是第一流的星。泉石清幽，正好归于春天；凭着有力的笔墨，寄托天地间的正气和遗留下来的经典。神功尚未施展，潜伏的蛟龙仍在；还应卷起风雷，把它交付给六丁神。听说家则堂大参从北方归来，寄诗呈上【丙子年春，巴延的军队到达杭州，家铉翁以参知政事的身份与丞相吴坚等人充任祈请使，前往燕地陈述祈请之议。国亡后仍守志不仕，被贬到河中府十九年。至元三十一年甲午，朝廷召还，准许自行安排，于是归返江南，当时已经八十二岁】濒临死亡的孤臣头顶白发如雪，在冰毡上啃尽了食物，偶然得以保全性命和衣冠。万里风尘使人衰老，名节却如千年的日月高悬。秋日荒凉的辽海上，鹤发出清越的鸣声；古老的魂魄在春日寒冷的蜀山间，如杜鹃哀啼。归来后，亲友惊讶地相问，他只说：“禾黍茂盛，夕阳照在边地。” 酬答潘景玉【平阳人】夜里读史，双眼明亮如炬；一声江雁鸣叫，落在灯前。马匹即使不是汗血宝马，资质终究也低于良材；有的毛色青黄不纯，性情也不完美。风月还不容许诗歌进入公务，天地却应当允许我以酒度日。寒城太阳升起，事务无穷无尽；我这双老耳，只独自在山中听泉。翁氏仁寿堂次韵【翁氏号秀峰，鹿城人，有堂匾题为《仁寿》】黄叶青苔之间，白昼也关着门。无端两鬓因写诗而斑白，胸中吞纳云梦泽，却不知边岸。厅堂在崆峒山，难道真有山可以卷起吗？说到暮年，荆山璞玉还在；传家的遗墨，如同浦口的明珠归来。王良离去之后，骏马困于盐车；老马徒然怀有日行千里的才能。答柴主簿二首【名杰，号观斋，瑞安人】我们隔着云雾笼罩的江水，梦中几度寻访，寄诗给旧友。兼金般的山林生活尚未实现，像鹿麋一样的性情在风雨中徒然忧愁；一片葵藿般的忠心已老，但十年里始终看着腰间的剑。秋声一夜传入深灯，铜盘般的消息无人过问；寂寞的西楼上，只等待雁来的音信。闲来采摘秋荷，亲手制成衣服；相逢时像旧日好友一样依依交谈。学问钻研到尽头，心却徒然老去；梦中想骑蟾蜍上天，肉身却不能飞升。几次呼唤江边的船，与雁一同渡江；长声歌唱，走到岩户，只见云彩归去。何必等到化鹤千年之后才回来？城郭和人民已经有一半不再是原来的样子。等待应平坡侍郎郊外出行时口占二首【节岩，字和父，平阳人，考中淳祐年间进士，历任刑部郎、吏部郎、宝谟待制，改朝后归老于南坡】春雨卷过，芳香流动，雨后天晴，朝阳浮现在远野。白头的正元人，相约在古松下；试着耕地，黄牛还很健壮。加入乡社的白鸥才是真正的伙伴，柳树之外呼唤船只离去，水风吹动葛巾。送别方槐庭山人二首 半生以书剑自许，一颗孤心已经老去；走遍万里山川，双眼仍然清醒。徒然向西陵询问佳气，舜帝的田地、禹王的穴墓，如今只有青草青青。夜深时倾心交谈，挑亮寒灯；离别之意萧瑟，竹影映入半扇窗。明日我将独自乘船，在鸿雁身影之外，东风吹过曹江残雪。送果上人游五台【在代州雁门郡】万里之外的法师，登上五台山最高的关隘；高处寒雪纷飞。可怜我年老，出门便有所阻碍；只能独枕残书，梦回杏坛。孤单的锡杖飘飘，穿过风沙；南北之间自来本是一家。法师应当踏透五台山峰顶的积雪，归来后再到大庾岭看梅花。故相贾氏的居所【贾似道，字师宪，台州人】当年营建华美的居所，权势的火焰压倒卫青、霍去病；搜尽土地的力量，耗尽斧斤，天子的文饰使丹红的屋宇更加光彩。花石可比拟平泉庄，水陆道路把这些山谷之景运来。只听说丞相发怒，哪里肯让天下人先享乐？我来到这里，只见山河变迁后的遗迹，山意已经萧瑟。百姓跌入颠沛流离的深渊，国家破亡之后，谁能托身？徒然悲叹上蔡的猎犬，再也没有返回华表的仙鹤。大丈夫应当保全功勋名声，使风采照耀麟阁。为什么只因一声钲响，便聚集铁器铸成这样的错误？回头看那用来耒耜除草的碑，荒烟已经遮掩了残余的惭愧。寄给周计院【埏，瑞安人】沧海桑田不断变迁，纷纷秀美的景色显现在孤岛上。山林中的人头发花白，尊贵的同党终于穿上深衣。古来只留下钧天之梦，悠然独处在岩洞中。昏暗的桂魄如灰，沉沉的槐梦伴着雨。江涛难道不深吗？长鳞之鱼也挂在网罟上，却不知道义井之船在何处。秋风又把船系在什么地方？与亲近的人分别 人生最看重离别，何况如今两鬓蓬乱；亭边的柳树也不再是旧日的颜色。昨夜吹来霜风，临分别时我们又携手相握。野外景色仍朦朦胧胧，忧愁太深，反而转为无言。把离情写入潺潺流水中：一条水分成两支，最终还会共同流向高高的山峰。出了山暂时相失，到了海边终究会相逢。溪边行走 秋风高起，残余暑气消尽；我独自策杖，兴致悠然。野外景色延伸着幽静的脚步，秋声进入迟暮之年。太阳西斜，禽鸟的影子纷乱；水位下降，树根悬露。回头望去，故人已经遥远；城中的胡笳在暮烟中吹响。仙坛寺西林 古老祭坛旁的仙鹤杳无踪迹，野鹿自然聚成群。松树的清气浮在清晨，经书诵读声从白云中传出。泉水穿过僧舍，流到寺门处分开。人世间无穷无尽的事情，山中一概听不到。问桂 徒然吟诵《招隐士》的诗句，在林下站了很久。秋天的消息在什么地方？天上的香气开了几枝？山河沉浸在深夜的影子里，水石之间隔着一年的约期。我曾是攀取桂花的游子，如今满怀清冷的愁绪，却想对谁诉说？听蟋蟀 凄苦的声音难以形成曲调，秋风吹入细弦般的草根低语；深夜灯下，不禁感叹流逝的年华。落叶已经铺满小径，出征的人仍在边疆。寒衣何时才能寄到？思念远人的妇女无法入睡。寄给郑宗仁 在城南怀念旧游，分别于谷口，寄情于春耕。野鹤在云中筑巢，老林中的僧人听管弦伴着瀑布清声。养花时疏理山石，炼药时降伏山精。听说你年年在孤灯雨声中研读《易经》，渐渐有所成就。哭郭同舍【宜孙】在寂寞的青灯下，旧日流离的人如今新添白发和疾病，仍然依恋故国；死后才显出他是完整无亏的人。家中没有儿子，只留下残墨；墓旁有邻，足见其高风亮节。这种文章道统值得痛哭一场，落日冷冷地照着湖边。白拒霜【木芙蓉的别名】美人潇洒，面对向东流去的江水。肌骨如玉，容貌如冰。难道没有嫣红的花在别浦喧闹？只是它本性淡雅安静，羞于迎合。即使有百斛胭脂争相装点宫中，也有白帝下令，不许过分浓艳。霜一般的绢，雾一般的纱，也足以列在花中。它难道敢讥诮那些妖冶女子，不与阿环同列吗？曾经随着羽衣曲起舞的花，睡海棠为何要分取春色的浓艳？不如淡淡地敷粉，反而使诸位姨娘都应避让虢国夫人的封号。当年亲自承受香露的滋润，如今回望巫峡之梦，云彩已经无踪。徒然听说天王镇守太白山，朝元阁下却为秋日蟋蟀而悲伤。我殷勤前来为花祝寿，送你铅霜，像瑶兔捣成的药。转向花间斟饮清气，喝令侍御不要送来琉璃钟。答郑即翁 初升的太阳穿过雾气，迟迟照出树林。贫困和疾病虽同时缠身，志气却没有衰老。我喜爱归田，追随陶靖节；又狂想着入海，访求安期生。春风吹过门巷、杨花飘落之后，故国山河正逢杜鹃啼鸣的时节。一种闲愁无处安放，酒醒后重新读你寄来的诗。王修竹监簿名楼为“与造物游”，命我作赋【王公名英孙，号修竹，会稽人，官至将作监簿，素来与先生友善。改朝后先生游历越地，多居住在他家庄园】

译秦望山的群峰曾看过多少次，仙境缥缈，仿佛在五彩祥云之端。天空高远，大地辽阔，俯视三千世界；月色洁白，风声清朗，照临十二栏杆。碧海之气清润，使珠佩仿佛沾湿；银河的影子落下，玉箫声也显得寒冷。超然置身于鸿蒙之上，何必还要到蓬莱骑紫鸾？东山渡次用胡汲古的韵【汲古名侨，号天放，严州人】客人到来，手持酒杯，洒酒于烟霏之间；空自想象高尚的风范，心意仿佛要飞去。老洞藏着云气，像谢安隐卧；孤舟载着白雪，像王子猷归来。一川白鸟自来自去，千古青山不辨是非。想登上高亭，却因远眺而忧愁；废弃的陵墓和残树隔着斜阳。寄给陈用宾【观国，温州人，寓居越州】水边竹林萧萧，适合客居。有时带着船桨，自己去观看游鱼。做儒生已经老了，户籍却登记在别的州。怀想古人，幽寻异穴。读书读到日暮，碧云归去时已经太晚。岁寒时节的青桂，依然看起来如当初。文章自古多半令人恨命运不济，便不必劳烦狗监去诵读《子虚赋》。喜闻刘邦瑞迁居采芹坊二首【邦瑞是温州海坛人，迁居越州府学前采芹坊之南】对故乡的思念入梦几回？海坛旧居中，半生已老而仍戴儒冠，谋划并不疏懒。江岸竹色侵入春光，压酒的墙边；花香飘过清晨，翻书并占卜邻里俎豆祭祀之事。三次迁居之后，终于有了靠近城郭的两顷田地。雨过后新蔬青翠可摘，小船停在篱笆外出售溪鱼。乡里聚散，笑谈间匆匆而过；岁月无情，忽然我们都成了老人。城南灯火下听夜雨，杜曲桑麻间回忆春风。百花初开的情意，都随着燕子归去；万里离愁，只能独自寄给鸿雁。重新约定乘小船，去寻找禹穴；夕阳下稀疏的树木旁，乱云向东。经过风门岭【在平阳仙口，台州也有风门岭】客人从风门岭来，飕飕的风摇动两只衣袖。溪流回转，群峰焕然一新；田畈尽头越过一座岭，又继续前行。春日微弱，奇怪的鸟在白昼啼叫。感叹流年使花朵稀少，古道旁松树却秀美挺拔。姑且在这里小酌，酒意未尽时捧起山涧清流。赠泰霞真士祈雨灵验之作【冲真，平阳人，姓吴】火红的旌旗般的烈日炽烈燃烧，仿佛烧遍大地边际。道路上长满蒺藜，风吹尘土飞扬。枯槁的禾苗没有花，也结不出谷子。老农扶着手杖在田头哭泣，哭声不是因为沟渠填满，而是因为灾荒。家中已经空了，拿什么缴纳官府赋税？发布檄文召唤龙，诵经礼佛，却寂然没有回应；蜥蜴哪里能擅自掌握权柄？泰霞真士鞭策风雷，焚上青词叩问上天，天也为之震动。玄云从一寸之地兴起，降下丰沛的雨水，霎时间到处都是盘中的饭食。雨云很快收敛，归去时悄无声息；真士翩然驾驭蛟龙飞出山城。我听说调和阴阳、治理天下，自古以来亢旱是常态，晴雨也应有常。朝廷有道，主管地方的官员贤良，坐看阴阳调和、五谷丰收。淮南王捕蝗，蝗虫却仍在饥荒中；蛟龙咬人，陆地变成海洋，肥羊却日日供给大官。论功时竟只让道士专享黄冠之号，真士方寸田地之中本无水旱。天机在子夜交会坎离，宝积寺僧舍的一株古梅，满树都开花，只有树顶独自枯萎。随即在席上作赋【寺在瑞安州孙桥西】铁虬般的老梅盘曲峥嵘，足有八尺多高。云气笼罩的屋宇深深，吹来玉一般的清香。南边枝头和北边枝头都开遍了花。唯独树顶顽强而不接受春风的恩泽，寂静得如同枯木禅坐的瞿昙。彩旗羽盖纷纷而来，世间的冷暖与草木的荣枯各不相同。以道眼看来，这两者又有什么分别？在炎州岭上认识祖师衣钵，参星横斜、月亮落下，都蕴含玄妙天机。老僧与客人相视一笑，醉中借莓苔遮掩的疏影休息。醒来忽然想起孤山之前，系舟于老树、飞雪满天的时节。翠鸟无声，江色冻结。深夜手持蜡烛，恍惚全像一场梦；到了这里，贪欲和嗔怒一一消除。唯独爱花的痴心仍在，自然如此。哭悼德和伯兄六首【季德渊先于六月去世】棠棣双花陨落，泪水洒落红衣。人生百年本已短促，何况又匆匆结束。如今只在风雪中留下孤苦的身影，天地荒老，只剩一只鸿雁。在风尘之中，清魂还能托付给何处？家世如梅花，居于水月村。旧箱中已经没有封禅的稿本，唯独怜惜你如司马相如般患渴病。空自留下破砚，孤独的心苦苦支撑；只换来一幅生绡，两鬓已经花白。小婢女在灯前对着秋雨哭泣，竹屋中再也听不见夜里呼唤人奉茶的声音。溪水寒冷，浣花溪边的宗武在哭；池塘荒芜，梦草堂中的惠连在忧愁。行人还说起春风之夜，灯影和书声共同映响在水边楼阁。伯兄瘦削得像松间的鹤，季弟孤独得像云水间的僧人。昨夜梦中还听见笑语，醒来时，秋意已经落在影堂的灯下。草木枯槁，霜色惨白，我哭泣着哀悼兄弟。五十三年相伴的老弟兄，风雨对床的缘分尚未尽，却已不能再续。愿来生荆花重新合为一枝。山窗新糊上纸，发现有前朝的封事稿本，读后有所感触。偶然伴着孤云寄宿在山岭东面，四面山峦将要下雪，地炉烧得通红。是谁的一纸防秋奏疏，竟被我拿来遮挡山窗外的北风？僧门 我常常笑说，清闲还不如僧人；可到了僧门，自己仍然不能清闲。昨夜穿着褐袍走在风雪中，隔着溪水听见犬吠，走进树林只见灯火。《霁山丈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霁山文集》卷二，宋代林景熙撰，《白石樵唱》二 杂咏十首，酬答汪镇卿【名鼎，号桐阳，平阳人】太阳渐渐西斜却不停飞驰，收敛光芒落入幽谷；征途的险阻已经在前面，更何况车轴折断。夸父追赶羲和，想挽住载着太阳的车毂；心志远大而力量不能胜任，最终化作邓林的树木。漫漫长夜又将如何度过？放声长歌，拿粗劣的饭食喂养战战兢兢的牛犊。百般感触汇聚在孤寂的夜里，江楼上升起，呼唤明月，秋虫的声音更加悲切。想到百花都已凋零，人生并非金石，青黑的鬓发忽然已经如雪。橘子越过淮河便改变本性，山泉一出山便变得污浊。幽兰守抱着孤独的芳香，不肯被宿莽埋没。年老后屏绝人事，在北窗下寄身于高枕而眠；飘然驾风远行，银色宫阙在九天开启。虎豹没有出来呵斥，难道是我有成仙的缘分？玉座笼罩在红云中，香炉飘出紫烟；黄冠道士站在小兆之前，缓缓引导我向前。我是下界如虮虱般卑微的臣子，心中有微小的愿望想要陈述：愿兵戈幸而停止，饥荒却正连绵不断。大大地思念天地化育万物的仁德，实在掌握着水旱的权柄；愿回转哀怜之心，使世人从倒悬的困境中复苏。皇帝的神灵怜悯我的请求，说：“请开启丰年。”我在宫阙之下拜谢，回旋的风把我吹落到山林泉石之间。夜雷隆隆，甘雨早晨已经充满田野。沉思此事，既喜悦又惊讶；魂魄相交并非偶然。有志之士怀抱当世忧患，上天尚且会怜惜他，何况如今灾祸的征兆接连而来，难道不是调理失误吗？贞观年间有房玄龄、杜如晦辅政，斗米曾经只值三钱。凤凰的德行感叹已经衰微，宣尼孔子想要乘船浮海；幸而有承载大道的经典，以神功辅佐元宰。删定《诗经》以挽回风俗的变化，编定《易经》而忧虑世道惊骇；《春秋》的褒贬笔削严正，西秦的史书也采录其中隐微的义理，用来警戒周朝的叛逆。可悲的是大运已经改变，悠悠千古，只有后世死去的文辞仍然存在。我怀有忧虑世道的心情，忧思深重，仿佛已经显现在眉睫之间；推崇交游，想要追踪古人，迎着西风寄来三叠诗章。作诗不是为了雕琢搜求，而是要与《诗经》六义相合。臣杜甫再拜，高尚的风范或许可以追随；怎肯像蟋蟀一样只对着秋叶发出悲凉的鸣声？青莲般的正道不会坠入劫难，金鼎般的功业能够使枯槁重新恢复。我的道寄托在流水之中，除此之外还需要什么？难道不想到百年人生转瞬即逝，终归坟墓？生死如同昼夜更替，难道敢于违逆天道而苟居吗？异端纷纷使人沉溺，如果没有这一道理，我恐怕就会成为水中的鱼。沉沦于邪恶容易得像坠落，进取于善道却难得像攀登高处。危险啊，这方寸之地；风雨吹来，水势汹涌。一尺深的水也能增成长丈的波浪，泥鳅黄鳝也会变成鲸鱼，海桑仍徒然变迁。天地终究会恢复清明安宁，感叹此事，我独坐至中夜，疏林里传来秋声。汉家的日头落向西山，孤独的彗星照亮中原。刘备背负着英武勇猛的德性，却想挽救局势也没有万头牛那样的力量。龙与凤凰一旦逝去，这样的人又到哪里去寻找？孙权区区守着江东，在那里老死，披着兔裘。连大义都不能认识，孙仲谋实在卑劣。大厦将要倾倒，一根木头支撑也无力回天。精卫为沧海而悲，铜驼已经化作荆棘。英雄的风采傲然挺立几经磨难，濒临死亡仍有铁石般的脊骨。鲜血染红沙场，秋意寒冷，连太阳也为之变成碧色。唯独留下吟咏长啸的诗篇，千载之后仍然光彩熠熠。权臣安坐在弯月般的高位，抛弃官职如同飘蓬。到了这颠沛流离的秋天，忽然挺身而出，显露孤独的忠心。一死尚未得到合宜的归宿，罗网却已经挂住秋雁。渡过淮河后便不再进食，像伯夷、叔齐那样以枯槁之身守节。谁来续写司马迁的史书，将他表彰为节义之雄？赵奥别业【在平阳城西二里马鞍山下】已经没有纵情湖海的梦想，渐渐年老，只有闲适的情怀。每天拄着野杖寻访山谷，家书时时从城中送来。开池塘以容纳天空的倒影，种竹子引来秋日的声响。我也喜爱箪食瓢饮的快乐，近年来觉得世间滋味淡薄。野草野花 它不列入群芳谱，却把生机交给造化。十年来多是荒地，唯有一种花自随春风生长。蝴蝶在残阳的影子里飞舞，萤火在细雨笼罩的草丛中闪亮。令人怀念洛阳花的艳丽，仿佛锦帐映照着帘幕和窗棂。夜间情思 心境淡泊，没有一件烦心事；最大的快乐在书床之间。老石上云气安然停栖，稀疏的松树经过雨后散发清香。捣衣石声清脆，秋日小巷幽远；灯光洁白，夜堂清凉。这样的心意无人理解，只好在重重城郭中沉入醉梦。七十五株松树当年亲手栽植，老人如龙的胡须；云气充满山谷，鹤声在月亮当空时响起。三品官位并不是秦代的爵位，诸位子弟却有晋人的风流。夜深时清越的松籁响起，归来时佩玉叮咚作声。中和节 柳树之下，手持一瓢酒；湖风吹散积聚的阴气，晴光舒展，万物的生命由此萌发。春日饮酒，体会造化之心；黄莺的鸣声调和寒暖，花朵的妆饰决定浓淡深浅。悠然之间，性情与宇宙相会，融入孤独的吟咏。天台隐者 世俗的车马从未到来，瘦竹杖时常携在手中。敞开心肺，饮用清涧之水；鬓发已经衰老，仍栖居岩穴和野巷。春城里鸡犬的声音依稀可闻，自己的鼓鼙声却还没有响起；在人世之外，另有一处武陵溪。新昌道上 身在江湖仍然是客，岁月流逝已经成了老人。仙路在重重云外，人家隐在落木之间。山路曾被火烧黑了泥土，山脉的气息流入泉水，使泉色泛红。又得到春风传来的消息，驿站东边一朵孤花正在照耀。寄托怀抱 不知风雨会落在哪一夜，只有把此身寄托在干戈之中。青灯照着少年时的梦，白发迎来异乡的春天。在水驿遇到送花的使者，守护丹田，调养谷神。随处搭建安身的小窝也有快乐，姑且自得于真正的自我。赠吴秀才林东归去 几个夜晚梦见高堂，不知山水道路多么漫长。西风吹动归雁荡漾而去，落日经过乌伤。云影空自洁白，孤独的心随着秋草将黄。终究怜惜你辜负了甘旨奉养双亲的愿望，泪水洒在《蓼莪》篇上。在越中送徐君寅归闽 我们同在这里作客，秋天却独自送你归去。斜阳留住了微醉，遥远的道路令人珍惜这次轻轻的分别。老泪洒在荒陵的树木上，故乡山色从海上云层中显现。天南应有回归的大雁，倘若听到消息，希望传来音信。饯别盛景则教授【台州黄岩人，任职于平阳教授】空明如仙人的你，早晨要去朝见天帝；骑鹤凌空而行，霜羽飘落。洞中的石髓流淌不尽，圣泉已经写入你的肺腑。你的文章如潘岳的江、陆机的海，一眼之间尽可提携修长的绳索，汲取千古碧芹之水，清冷地涵映夜灯。丹凤山空自鸣响晨鼓；有时你在风骚诗场上挥洒笔战，小巫见到大巫也会吓得双腿收缩。饭食虽然不足，仁义却很丰厚；墙阴下的老荠菜羹，也带着春日的苦味。大丈夫出仕或退隐各有道理，天地纲常必须支撑。庸俗的官吏只知道卖弄刀笔，迂腐的儒生也有时拘泥训诂。云雾笼罩的窗前寒意森然，珍贵的书籍排列其中；广文先生袖中藏有修长的月斧。离亭中的酒很快喝尽，秋风吹开船篷；雁荡峰前落下桂花雨。送横舟真士游茅山【任真，平阳人，姓林。茅山在建康府】海中的大鱼吹起腥浪，千尺高的野渡横着舟船，却无人知晓。春风尚未温暖，六经已化为灰烬；你怀抱《黄庭经》，煮炼白石。夜里焚上青词，直达九重虎门；坐间便使罪孽的苦海生出青莲。蟾蜍的窟穴清冷，你亲手探取西湖的一鹤梅花仙。四时茫茫运行于天地之间，你将向哪座山飞去，佩戴羽饰？双袖携带云气，骑着天台孤竹所化的龙，走遍大地腹心；手持芬芳之物去拜谒三茅君。上清秘笈打开琼玉般的文字，十月怀胎的婴儿由谁抱送？他从泥丸宫飞出，跨上丹凤。

译读《秦纪》琅邪台上，晚云平展。秦始皇虎视眈眈，逼迫四方八极。万里疆域之内不知有多少人半数死亡。三座仙山徒然寻找，只有长生草生长。鬼璧预示的征兆来到，沙丘已经临近。威势震动天下，神鞭挥动，海中之石也为之惊惧。《焚书》之外还有书籍，怎么也焚烧不尽；一编书留在圯桥之上，成就了汉代的功名。项羽故里【在山阴县南十五里，有项羽庙】英雄气概盖世，最终又做成了什么？故乡一片凄凉，坐落在越水之涯。凭借百二关河的形势却倾覆了，群雄争逐天下；八千江东子弟兵离散，只剩下他独自骑着乌骓马。谋划疏漏，白璧般的谋士离去；泪洒乌江，后面的追兵已经赶来。遗留下的庙宇在荒林中，人们前来洒酒祭奠。直到如今，春草仍然起舞，仿佛虞姬尚在。元日即事 宿雾沉沉笼罩城池，海上太阳迟迟升起。十年来岁月渐渐流逝，镜中已添缕缕白发；漂泊江湖的旧日梦想还在，衣冠之身也仍在。天地间的春风，只有鼓角声知道；杜曲一带的桑麻，回来得已经太晚。尚平的婚嫁都已办完，什么时候山野之人才能问问我出仕或退隐的事情？我只好向庭前采摘柏枝。灯市感旧 旧日梦中的仙山，仿佛驾着海上巨鳌飞行。梅花像剪裁出来的，柳丝像缫出的丝。千家万户的灯火，几乎让人疑心是繁星坠落；九陌大道上，竟不知明月有多高。零乱的遗钿，只能空自留宿在荒草间。太平时代的重重鼓声，散作春日的波涛。寒灯寥落，残存的书卷还在；我独自抱着荒凉的愁绪，寄托在浊酒之中。栝城【处州古代称为栝城】寒光曾经惊动少微星。一江水清澈荡漾，重重山岭横亘。落日下渔舟吹着悠远的笛声，断续的烟霭笼罩着戍边屋舍，连接着荒凉的城郭。沙鸥仿佛想飞近，像是在招引隐士；关塞的树木没有多少，也厌恶战争。回想起莺花亭外的道路，那太平时代的箫鼓声曾经沸腾在春日的歌声里。答唐玉潜【越州人。东墅注：玉潜名珏，就是与霁山一同收取宋陵遗骨、各自安葬的义士】身在田野而心怀孤忠，年老了志气也未衰。一篱笆的瘦菊，一瓢清诗。黄尘烈日之中，徒然有许多纷扰；苍狗白云般的世事，又能持续多久？以山酒和柏叶香为母亲祝春寿。案头书卷旁芸草气息冷清，夜里呼唤儿子；横琴的妙处正在无弦之音。何必要有知音？有子期就够了。陪王监簿宴游广寒亭，依韵作诗【亭子四周都种着木犀，因此名为广寒】银桥仿佛横跨长空，海天辽阔无边；丹桂繁茂，映照着翠色酒杯，倒影浸入山河。琼楼玉殿清冷，深秋风露中舞动着羽衣，散发着香气。也知道广阔的荒漠本来并没有原野，却笑说温柔乡另有一番天地。亲手折下一枝桂花，惊醒了往日的梦；素娥怜悯我年老，赐给我玄霜。杨妃菊 昭阳宫旧日的怨恨随风飘散，岁暮时山中的霜露格外丰厚。陶渊明从彭泽归来，徒然自此老去；中原的歌舞已经破灭，这花又是为谁娇艳？返魂香在碧海边刚刚燃起，沉香伴着宿酒的晕色还未消散。想来它前身也曾捧过砚台，因此得到品评，进入诗人的酒瓢。渔舍观梅 冷云淡淡，篱笆背阴处显得潇洒；苔痕斑驳的梅枝伸出竹林，影子落在寒冷的水矶上。伴着白雪垂钓，香气浮在旧瓦之上；带着春意斟酒，几次凭水而望。水驿只允许沙鸥识得它的素心，传来芳香的消息。回首西湖，千树梅花已经遥远；我驾一叶扁舟，寂寞地在梦中寻找。陶山十咏，和邓牧心诗韵【陶山在越州南面，因为陶贞白曾隐居于此，所以得名】晴日的山峰无数，浸入清流之中；幽深曲折之处生出寒意，六月竟如秋天。不必铸炼百次，也不需要欧冶子的宝剑；沼吴之人正在采莲舟上。以上咏若耶溪 巨大的鱼和长竿曾用来垂钓海波，如今只留下荒坡上横卧的钓矶。千年以来再没有这样的垂钓人，却有多少饥民走向浙江之河。以上咏任公子钓石 一股流水奔来，横截人间。彩虹般的桥背带着秋寒，十二道栏杆临水而立。白鹤飞到远处，人的影子已经断绝；天风吹动佩玉，发出珊珊声响。以上咏集仙桥 笑着拂开青萝，问隐士：千山的秋色，这里分得几分？当年在此宴坐，没有人认识；只有松风与白云相伴。以上咏陶宴岭 这一室本来没有斧凿加工的痕迹，四壁只有闲云；守着孤猿和空山，静静阅尽古今流逝。天地不老，正是因为有这道门。以上咏石石 玉笥山孤立在水边，呼唤也不能使它回来。长风破浪，使人想起江淮。不知海水要到哪一年才会变成陆地？万斛龙骧之船，只能寄泊在断崖边。以上咏石船 听说东夷有一位圣人，历山在什么地方耕田？云露还洒在禾苗上，当年他哭泣着度过寂寞岁月；春风中鸟儿自己耕耘。以上咏舜田 钧天之梦破灭了，珊瑚枕还在；岩谷中的春色供作翡翠屏风。一卷《黄庭经》，云气铺满半席。夜深时诵读，和山岭上的猿猴一起聆听。以上咏葛仙翁石床 它本来不是铸造冶炼而成，而是自然形成的；湾中的乌兔在这里煎熬，哪里能够清闲？反倒要问黄粱米煮熟了几回，却不知道沸腾的大鼎正在人间。以上咏上下二镬 洞中云霞仿佛连接着近处的天台山峰，石栈道上空自传来蜀道难的歌声。一种灵妙的草木，世人并不认识；半山的霜露，到了夜里只留下干涸的痕迹。以上咏附子冈 酬谢皋父见寄【南剑人，名翱】进山采灵芝，薇草和豺虎占据了我的山丘；入海寻找蓬莱，鲸鱼和大鱼掀翻了我的船。山海两处都有阻碍，我独自站立，凝望远方而生出深愁。美人远在天西，托青鸟寄来瑶音。她自称要招纳宾客，星寒之时在烟雨中垂钓；一手提倡风雅，求学者的鞋子挤满门户。我一步步登上古台，仰天哭泣所思念的人。余哀散入林木，这种心意谁能知道？夜梦萦绕勾吴和越地，落日照着冬青树枝。送喻舜举归乡为父亲祝七十寿 听说你胸中有奇异的气概，千山万壑都藏在心中。岁暮时带着甘旨回乡，把它献给你的父亲。你的父亲有松柏般的姿态，在深村中和樵夫农人作伴。世间风尘完全不识他，七十岁了容颜还像儿童。夫妻都已满头华发，却抱着孙子在花丛中嬉戏。环境清闲，心意便容易满足；饮食清淡，精神常常充足。由此才知道，在世俗罗网之外，天地宇宙都是空旷而平等的。仰望山岳，饮千岁之酒；衣袖间充满春风。经过徐礼郎状元坊【徐俨夫，字公圣，平阳人，淳祐年间廷试对策第一名，最终官至礼部郎中】有名的牌坊临近野外渡口，这里曾经产生过夺魁的豪杰。湖水因诗书而滋润，山岭也因科第而增高。劫火之后只剩断裂的础石，鬼火从深草中冒出。东海扬尘已经很久，再也没有人垂钓六鳌。古松 雷电在空山之夜轰鸣，仿佛髯须蛟龙腾起。石泉流过高树浓荫，即使六月也没有暑气；古松的老气仿佛将延续千年。砍药的人能够长寿，栖在枝头的鸟也仿佛成了仙。天风吹来，灵妙的声音响起，仿佛在演奏虞舜的琴弦。访朱月峰不遇 去拜访你时，你却带琴出去了。西风吹过半日路程，云彩停留在秋日渡口。冷月照过另一座山峰，清光落下，惊动了稀疏鬓发。黄花映照着淡泊的心情，思念你而不能入睡；一只大雁在深更时鸣叫。题长春子自画【吕洞宾的别号为长春子】曾经辟谷吞食日月精华，春风永不衰老，聚成三花。玄关的一窍通向无极，白发余生笑看有限的生命。野鹤与我相约为盟，秀竹和洞中云气又在何处食用灵瓜？展开画图，仿佛看见榴皮上的仙迹；珍重它，正如珍重东老之家。挽浙西提举李公【名锡，字宗禹，永嘉人】文献人物日渐凋零，坟垄半被荆棘覆盖；旧日宅第临着冷清的溪岸。想知道礼乐千年以来的事情，曾寄托在你八十岁的人生行藏之中。旌节来自天子，却惊见隔世的衣冠已经埋入地下，只有完全之人的德行尚在。还记得你穿着鹄袍讲经的地方，风雨中的宫槐昏暗，薪柴飘落。挽徐若翁【似孙自号肖梅，温州城西人】化鹏本来有顺风可凭借，却刚刚积聚力量，像栖息的鵩鸟一样，谁知无端太阳已经西斜。即使在绝漠之地，也传来临死时所作的偈语；故国朝廷曾经是劝人尽忠之家。高空中的梦在关山笛声中断绝，深雪之下魂魄归向院落花影。盖棺之后，公论自然会有定论；还可以说，他遗留下的德行仍在东嘉。

译重过虎林【虎林山在钱塘旧治北面半里，也称武林，如今成为郡名】茫茫江湖如梦，萧瑟的秋天里禾黍低垂。清冷的胡笳吹过落日，白发人走过西州。池水干涸，神龙已经离去；山中空寂，老凤独自忧愁。只有关外的流水，寂寞地自东向西流去。故宫 惊风吹过，雨也随之而来，历历可见大槐树的踪迹。王朝气运随着南渡消散，北方宗派聚集在僧坊。烟霭深处凝着碧绿的树色，荒草淹没了景阳钟。令人愁看花砖上的月色，荒凉秋日里乱蟋蟀的叫声呜咽。辟雍【天子学宫的名称】百年来冠带人物的往来，如今只能在梦中回想昔日游踪，今天重来不禁叹息。璧池春水旁，槐市饮马，暮色中乌鸦藏匿。堂上的晨昏鼓声寂静，长廊上的碑石在风雨中倾斜。石经虽然没有被焚毁，却年年长满苔花。礼闱【礼部贡院】枫宸殿前将要亲自策问，兰宫之中也在这里并驾争驰。凡鱼一旦遇风雨便能化龙，淡淡墨迹仿佛由鬼神掌管。染柳色的春衣洁净，带着落花的晓马行走迟缓。偶然来到这里追寻旧日的梦，只见戍屋荒草离离。西湖 繁华已经如梦，登临游览忽然也化为尘土。风物令人想起西子，笙歌使北方来的人沉醉。三竺山的猿声在清晨断续，六桥的残柳仍带着春意。如今还有谁去问太一之事？只有斜阳自照水边。拜谒岳王墓【岳飞葬在西湖栖霞岭】荒凉的坟墓只剩一抔土，却埋着英雄万古的冤屈；孤忠高悬在白日之下，遗恨寄托于中原。老树映着淡淡残霞，尘土深深掩没断碑。东南半壁江山，如今想起往事，只有在寒猿声中哭泣。孤山【在西湖，林逋曾隐居于此山】回首咸平年间的旧梦，清风自然吹满西湖。天地之间的一位士人，把自己隐没在尘世之外的这座山中。孤鹤飞去，只留下空寂；秋影中梅花开放，仍只是旧日的枝株罢了。如今我也满头白发，端着酒向寒草浇奠。葛岭【宋度宗曾把宅第赐给贾似道，宅在西湖葛岭】如果不读《霍光传》，怎会如此炫耀于桃李门庭？湖山变成了朝市，烽火充满天地；胆气在冰天雪地的骑兵面前消散，魂魄飞入瘴雨笼罩的村落。春风吹过，麦苗抽穗；误国之罪，究竟还有什么可说的？飞来峰【在武林】不知是哪一年从天竺国移来？秀美的山色从层层山岩间显露。清幽到了极点，竟感觉不到夏日；空明的山腹之中，仿佛能够领悟佛理。树木幽深，岚气浓重；泉水落下，凝成乳白色的花朵。还记得当年煮茶的地方，闲来便在那里谈论葛藤禅。寄别诸公 大家何不簪缨相聚，谈谈旧日的梦，端酒送走将尽的春天？天地之间绿荫与春雨相杂，江湖上只有白发之人。时世太平，剑气消歇；客居日久，衣服积满尘土。又要出重重关塞向北而去，斜阳下独自问津。五月五日，我寄居嘉禾学宫。顾东浦带酒来访，二位博士一同前来饮酒，于是喝醉。第二天留下这首诗作为告别。嘉禾古地，三辅一带积水何其苍茫！旧日游踪历历如梦，何况今天又逢端阳。把艾草扎成人形，倾酒向葵花，心怀对上天的敬意。萧瑟的老儒生，得以依靠夫子的墙垣。鸳湖到了五月，夜雨过后仍微微清凉。客人从东浦来，手里端着紫霞酒杯。采来菖蒲，泛着纤细的玉色；以酒浇灌我书卷传出的清香。两位博士殷勤相待，纷纷端出菜肴和酒浆。书囊中的谈论还没有完，已经一醉同归于彭祖和殇子。酒醒后忽然不快乐，起身仰望北斗星光。岁月令人感叹鬓发稀疏，风烟使远方更加渺茫。明天将整理行舟，驶向斜阳中的鲈鱼之乡。访二陆故居【陆机、陆云的故居在华亭县西北三十里昆山下】怀念风流俊逸的二陆，他们的才名震动三吴。这样的人已经不能再生，千年之后徒然只剩烟草荒芜。当年他们纵情挥洒俊逸的文笔，万象都争先在笔下奔驰；有如明月美玉，声价高到倾动鸿都。世道有盛衰翻覆，真正的良策却深藏在匣中。可惜他们的出处进退不合时宜，毁掉了价值千金的身躯。人生都有一死，百年也不过短暂片刻。唯有遗留下的文章芳香，才能与天地一同长存。凄凉的昆山寒冷，谷水渐渐枯竭。白鹤早已寂然无声，又有谁来呼唤黄犬？荒祠挂在残阳之中，小舟驶入菰蒲深处。采些莼菜以秋水为荐，或许可以表明我这片诚挚心意。简寄卫山斋【平阳人，寓居松江府】在虎林一见如故，草窗外残雪刚刚消融；酒意酣畅时夜里剪烛，你的妙语如玉石相击般清越。回首一望，已经隔着吴越，清风遥远得难以攀援。哪里知道我这个白头之人，还会远道来访沧波之间？大鹏能飞九万里，神骏驰骋十二闲。天风并非不高远，只是更喜爱烟水的宽阔。把天地寄托在一间斋室，把江湖看作漂浮的九座山。什么时候才能踏着飞动的佩玉，跨鹤飞上青云之端？适逢与严陵、邵德芳同舍相会，他们邀请我留宿玄同斋，追叙旧交，作此诗。槐市的旧梦忽然醒来，高大的树枝在风雨中飘落。是谁把树木砍去当柴？残根还依傍着泥土。遥想赤炜初升之时，树木郁郁如翠色蛟龙起舞。树下有桥门，衣冠人物雍容聚集。万物交替衰盛，千年不过一俯一仰。射礼中你率先登场，勇气一鼓作气便不可再来；我在三舍之间迂回，也只前进了微小一步。云雷之气仍被膏泽阻滞，有志之士实在独自困苦。空山少有芝薇，大泽却遍布罗网。近来我跋涉长途，征衣拂过天姥山。远远泛舟松江，薰风中采摘芳香的杜若。故人隐居云间，九山青色映照着门户。相逢时彼此都已白发苍苍，旧事不敢说出口。悠然抱持玄同之道，高卧在古老的树枝之下。拜谒陆宣公祠【在嘉兴】以冰玉为骨，以秋天为精神。堂堂的内相，真是天上的人。谏诤的奏草有数百篇，流传下清美的芬芳。以仁义洗尽功利的尘垢，剖心沥血，却徒然排击云层。白日不能鉴察我的忠心，我勤勉奉行天子的诏令下达，哀痛新近的将士，感动得流泪，连上天也听见了。皇帝的威势如雷震动，清肃九州。只凭一纸诏书便可抵挡百万军队；我在草野间学习古道，希望能够辅佐君主。以额头叩击宫门，九重门中的守卫却发怒；玉堂云雾遮蔽着华津。忠心耿耿，为什么不能直批龙鳞？以一尊酒祭奠古人，在凄清的夕阳中。鸳湖的水，春去春来。云间怀古【云间是秀州的地名】薰风吹着短桨，小船行在粼粼水面。老鹤立于疏林，寂静得听不见声音。内史祠荒芜，残碑任雨水冲刷；黄门的遗墨冷落，只剩半堆云气。猎场在斜阳中分隔着桑树坞，驰道深秋里群鹿奔走。寥落地举起一杯酒，有谁来凭吊古人？渔乡的烟景，各自分得一半。刘伶墓【在嘉兴县东二十七里】当年从碧落坠下的酒星，醉中把万事看作浮萍。也知道人世有无穷的事情，却宁愿醉卧松根，始终不肯醒来。黄耳冢【黄耳是陆机的狗名】竹筒传信的声音已经断绝，水乡云村的犬吠传入空寂的树林。枸杞根啊，我也身在天涯，音信遥遥不知何处。卢令的诗还在，就用它来招魂吧。苏小小墓【钱塘名妓，在嘉兴县西南六十步有墓】歌舞风流，令人追忆旧日人家。一座孤坟映着落月，几声乌鸦啼叫。芳魂不肯化作黄土，仍幻化为半树燕支般的花朵。经过淀山【在秀州华亭县东南三十里，山水颜色都像淀】在泖口乘着寒冷的水浪，湖心散开积聚的愁绪。菰蒲仿佛与海相接，野鸭大雁和天空一起浮动。泽国没有三伏的酷热，风帆又驶向另一个州。平生徒然以漂泊为客，奇绝之景却正在这次游览。舟泊吴门 怀古之心仍然壮烈，临流而立，身影却自然孤单。湖上烟霭迷蒙着檇李城，树木从姑苏城中生出。春草昏暗，惊起了鹿；秋日菰蒲飘香，正好试尝鲈鱼。青楼上旧时的月色还在，却再也听不到吴地的歌唱。虎丘寺【在苏州城西北九里】

译突兀的僧房倚着青翠山色，金精化虎的传说和霸王的图谶都已非昔日。万顷琼田般的水面，山峰仿佛从中涌起；千寻铁壁般的岩石，泉水自然飞落。堂中经声传向幽老之处，石楼打开塔影，落在秋日衣襟上。千年来幽独寂寞，可叹那究竟是谁家之物？残断的碑刻苔痕深厚，带着夕阳余晖。剑池【在虎丘寺前】不知是哪一年由神斧凿开？珍珠般的雁、金色的鳧锁在冷烟之中。薜荔带着云气悬挂在古树上，辘轳卷着月光，从秋日泉水中汲出清辉。岩石前洗剑，剑的精气仿佛潜伏；林下煮茶，滋味也带着禅意。高倚石栏发出清啸，恐怕惊醒池底沉睡的老龙。垂虹桥【在苏州吴江】大地在东吴裂开，海脉相连。两道彩绘长桥跨过晴朗的河川，倒影翻动如银河；蛟龙之国的形势压临江湖。长桥仿佛接连天际，几处征帆漂浮在日月之间？四方洲上的谯楼角声隔着风烟传来。三高先生已经远去，荒祠只在一声笛音中，立于夕阳斜照的栏杆边。馆娃宫【在苏州城外砚石山上，大概因西施而得名。吴地把美女称作娃】苎罗山的女子进入宫中，重新装饰四壁黄金；一笑之间便登上春日的步辇，醉后返回芳香的小径。月光隔着江面，还有那卧薪尝胆的人。真娘墓【在虎丘中路】歌声舞影散入春日霞光，月光伴着香魂，不知落了多少花？不要怨恨天家无缘得到你；汉代妃子的青冢还落在胡地沙尘中。羞墓【即朱买臣妻之墓，在嘉兴北七里】远远望着车马尘土，汗水如雨流下，自己知道覆水已经难以收回。要是因为你富贵，我便以你为耻而死；富贵竟像你这样，我自己也不觉得羞耻吗？京口月夕书怀【京口属镇江路】山风吹来，酒意醒了；秋意进入夜色，灯光清冷。万事都已化作白发，百年人生多在异乡。远城之外江气一片苍白，高树之间月色苍茫。忽然想起曾凭楼远望的地方，淮河天空中大雁在霜天鸣叫。许郢州故宅【唐代许浑居住在润州京口，故宅在南门丁卯桥】读你的《丁卯集》，想起你当年修建这座桥的时候。荒草覆盖着一片宅地，清风中仍有你的七言诗。吴地的云含着静谧的姿态，郢州的树寄托着余下的悲哀。落日之下徒然怀古，长歌一曲，你知道不知道？多景楼故址【在润州城西土山上，甘露寺旁】百尺高楼已化为灰烬，景物令人愁苦；只剩断裂的础石和残荒的草木，只有鹿群相对而立。金山、焦山如两只拳头，石山平分淮河与浙江；半江都是云气。天地间几度沸腾，留下萧公的镬；风浪之中徒然隐藏着郭氏的坟墓。野僧不知道兴废之事，梵宫却自顾自地金碧纷纷。鹤林寺【在润州黄鹤山上】流水绕着苍松，石径斜斜。瓮城城外，是梵王居住的寺院。仙人不再归来，只留下云巢和鹤；僧人的钵盂曾经迁移，海国的花也随之变换。剥落的苔碑，秋日卧在荒草中；荒凉的竹院，正午传来敲茶声。当年曾经一掷乾坤，掌握天下；也曾向着山窗，倚看暮霞。金山寺【在润州江心，距城十里】吴楚的风烟如画，江心的树色拥护着禅门。一颗星化为石头，江面渐成陆地；两座塔直摩苍空，寺院仿佛包裹着山。僧衣寄托在云林之间，清静地镇服海中怪物；泉水从蛟龙窟中移来，照见僧人的闲适。千年的天险如今平坦如掌，寂寞的寒潮自来往返。焦山寺【在扬子江中，与金山相对】山林包围着江心，江流环绕着小小的梵林；宝莲般的山峰如鳌背，翠色沉沉。身在半空，只觉得烟岚合拢三面，不知道风浪有多深。仙井中沐浴丹砂，开启清晨的太阳；海门浮着玉山，笼罩着淡淡秋阴。深洞中的瑶草无人采摘；埋鹤的残碑，浸在碧绿的水边。宋武帝故居，如今成为寿丘寺 青衣的旧梦破灭，满林都是烟霭。一掷而定乾坤，也不过是偶然。僧舍依傍青翠山色，月亮从山边升起。江山依然像永初年间那样。中泠泉旧在扬子江心，如今金山寺的井上题作“天下第一名泉”。我对此有所怀疑，便询问僧人；僧人说是神龙移走的，曾经在梦中显现。方丈也不过是在欺骗世人罢了；然而江心风涛茫茫，即使真有泉水，也再无法取到了。蜀地的江波绵延万里，与淮河相连；扬子江心浪花拍击长天。陆羽当年也是奇异之士；骊龙蛰伏之处，才识得这著名的泉水。在金鳌背上汲取清凉的泉水，僧人说这是龙迁徙时留下的远脉灵泉。若论定此泉为天下第一，惠山泉未必会服气。惠山泉【距无锡县七里，山东西两侧都有泉水，都汇入溪流，向西南流入太湖】天下第二名泉藏在深云之中，石栏围护。九峰的灵气从这里泄出，三伏天细流依然寒冷。远方山脉使松树长久润泽，余留的香气使茶将尽而未尽。在荒凉的祠堂中怀念陆羽，舀一捧泉水洒在空坛前祭奠。丹阳泉 扬子江中映照着夜月，慧山亭上漱饮着晨烟；远远望去，在丹气微微弥漫之中，这是二十名泉中的第四泉。新丰道中【丹阳的地名】长风卷起炎热的尘埃，澄澈的天空显出秋日的洁白。遥遥望见铁瓮城，回头看去已隔在苍茫云雾之外。荒僻市集上酒旗飘扬，深远的戍所传来胡笳和战鼓声。我倚着船篷询问舟人，他说这就是新丰路。篱笆村落中鸡将要归巢，野外的水面上牛羊涉水而过。没有看见抱琴的人，只有斜阳照在高树上。石翁妪【在丹阳】用艾草束成的偶像，是楚地愚俗；铸成的金人，使秦地百姓恐惧。哪一年有人凿开云根，偶然立下这翁妪二像？千年穿着莓苔的衣服，携手同老，靠风露为食。世人轻易结发成婚，覆水却有可能在早晚之间离散。于是我学习这种无情的缘分，使它永远同天地一样坚固。停船来访古迹，早就想消除这种禁锢。父老向我说，这里曾是梁朝的坟墓。衣冠化作黄土，古坟也变成了道路。当年殉葬的金棺已经不在，只有这两尊石像独自如故。它们阅尽人世，像过客一样，对兴亡全然不觉。偶尔借它们让牛磨角，敲击石头逗弄儿童。毗陵太平院墙壁间画着山水，我仔细观看，觉得画中有飞动的气势，大概是仙人之笔，于是题诗。山风不动，云气四面寂静。万顷波涛，却在素白的墙壁上生起。三峡的夜水愤怒翻腾，摇动星河；九溟的白昼沸腾，卷起霹雳。是谁把江海用一笔吞入？华阳山进入砚中，玄色的水波翻滚。灵鳌向东转动，大地的中轴也随之震动；惊涛出没，蛟龙和鼋龟同在其中。笔端分寸之间，竟呈现千万里山河。人心的险恶，也正是如此。老僧阅历世事，就像阅览一幅画。他面壁凝神，悟得玄妙的道理。可叹我年老还在漫游，寒光飞动，六月竟像秋天。这才知道瞿塘峡原来可以在平地上出现。哪里能得到竹叶，吹它变成一只船呢？舟中记事 从村中买来的酒浑浊却可以斟饮，小船经过雨后，系在枫林旁。午间的稻香吹来，田野已经成熟；秋日的藤蔓牵引着瓜蔓，使茅屋显得深幽。天地间的尘埃使游子的鬓发暗淡，江湖上的斜阳又牵动了思乡之心。衰老之年还自嘲被形体役使，只能徒然羡慕闲鸥卧在水边阴处。蜀地的头陀客居吴地，年岁已久，持守修行，勤勉精进，是一位有道之人。三峡之外再没有归乡的梦，闲云淡淡地停在石床上。半生修习白社之业，孤独的身影寄托在朱方。觉悟之路上心如明月，年高而头顶不生白霜。反而怜悯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他们整日究竟在为谁奔忙？练川道中，依胡汲古的韵作诗 客居他乡归来，却又成了客人；回首往事，想起并州。一觉醒来只梦见江湖，五更时分风雨中的船还在行驶。水寒了，荷叶衰老；虫声响起，正是豆花盛开的秋天。几次面对云坐着，我也觉得自己这一生如同漂浮不定。刘龙洲墓【名过，字改之，在苏州有墓】一座土坟寂寞地在这里，经历了多少个秋风？云气断绝，洲渚空旷，我怀念老龙。湖海间的刘郎，诗人的风骨已经冷落。干淳年间留下的余韵，只能寄托在孤松之中。经过吴门，感怀从前的游历

译回首从前的游历，梦境还没有忘却。江上的云朦朦胧胧，树木苍苍。游子的心徒然老去，只有黄莺、春花和明月相伴。诗人的面貌并不丰润，故乡却是盛产鱼稻的地方。白虎山的气象已经消散，只留下瘦削的石头。彩虹的影子冷清，石头卧在斜阳之中。当时已经感叹此地将来会有麋鹿出没，再过二千年，更令人断肠。舟次吴兴二首【今为安吉州】钓鱼的小舟隔着菰蒲和雨幕远远停泊，酒旗在荷花的风中轻轻飘动。仿佛置身层层城阙的鳌背上，万户人家的帘幕仿佛水晶宫。苍烟淡淡，水面蒙蒙。渔笛声吹尽，夕阳一片殷红。六客的风流如今已经远去，只有堂名空自留下，酒名还在其中。钓台【在严州】曾经仿佛来到天上住宿，梦中也不离开寒冷的钓台。天地间两座钓台高远相对，烟波之上只有一个客人归来。因为这个姓氏，江郡更加声重；墓地隔着越山，隐约难见。千古以来登临此地的情怀，带着夕阳余晖，格外凄凉。宿七里滩【距桐庐四十余里】空旷寥落的江面上，我买鱼开酒。乱山含着将要下雪的气象，孤舟停泊在枫树根旁。滩水太近，难以成眠；鸿雁飞去，几乎使人断魂。偶尔呼唤戴黄帽的船夫答话，前方村落里传来一声狗叫。方玄英故居【距桐庐三十里，在钓台东面，地名白云源】把船停泊在鸬鹚港，白云布满高原。试问方玄英的居所，遗留下来的房屋已经不复存在。他的精魂历经几百年，山鬼凭借幽暗而栖。唯有文字的香气遗留在草木根部，若隐若现。转眼望向东山脚下，仿佛看见柴门。猿啼助添凄恻，也使我的心防线消解。渔父催促我摇橹归去，牛羊下到前方村落。长揖行礼的是什么人？虽然还不认识，感情却已经先温暖起来。他说自己是十六叶之后的子孙，是咸通年间那人的耳孙。遥想幽人之后，风雅是上天所厚爱。于是携手走进茅屋，相视一笑，斟饮瓦制酒杯中的酒。原易 荥河通向昆仑之源，古代曾有龙马出现，带来祥瑞给伏羲。真正的天人一见到它，便测度其中的秘密；八卦已经由此分支离析，又重叠成六十四爻，卦象相互建立，命名为《系辞》。孔子在洙泗之间发明此说，几乎泄尽天地元气；秘藏的道理散入枝叶，布列成文字，仿佛树木生出瘿瘤。笺注的人漫无边际，竟有百家；烧灼龟甲和揲蓍草，又怎能真正解释人的心意？等到因此增加天下人的疑惑，反而把这两样东西都看作胸中方寸的灵验凭据，而不知真正的灵机所在。弓箭开启了战争，文字契约滋长了奸伪。回想未画八卦以前，枝头标记尚且没有一件事，日月自然循环，完整的《易》就在天地之间。因此我背负着苓草之人，因而发出长长的叹息。蔡琰归汉图 文姬告别胡地，骑一匹马轻快地向南奔驰。可悲啊，贤明的胡王向北而去，骑上另一匹马，带着两个孩子。两个孩子抱着父亲哭泣，问母亲要到哪里去。文姬停鞭多次回头，再次相会恐怕已经没有期限。谁说天地之间，人心没有秉持的常性？万物总以同类为伴，连湿生之物也还相互依随。何况身处万里之外的穹庐，日暮时分惊沙吹起。可惜啊，辨识琴音的智慧，只剩孤单身影，如同被拘系的雌鸟。即使怜惜形势逼迫，也难以掩盖节义上的亏缺。唯有思念汉朝的心，写入哀伤的琴弦。知道终有一天汉朝使者到来，用千金赎回这位美人。雨露洗去创伤的瘢痕，温暖的阳和改变了忧愁的面容。出关后拜望汉月，月光照见我的苦悲之心。我的心如果还未被证明清白，凭什么去朝见皇帝？狐狸死后尚且头朝故丘，越地的鸟终究向着南方的树枝。为什么李都尉至死仍埋没在阴山边陲？以“拙”为题，为金罍徐氏作赋 我早就知道笨拙没有用处，人们却装饰机巧来互相称贤，唯独您采用笨拙，爱好古道而与世俗悬隔。没见过百围粗的栎树吗？它散漫无用，终于享尽天年。难道是它被匠石抛弃了吗？正因为无用，才能保全。孔门七十弟子，承受愚鲁而继承道统；他们质朴冲和，怀抱本真，连神工也谢绝雕琢。把野鸭的脚接长，把马的头刻短，恰恰会伤害它们的天性。柳宗元正是因为机巧而获罪，即使仰望星辰也还要乞求怜悯。一旦跟随王叔文，罪累便如海水，怎么也洗不清。精卫【任昉《述异记》说：炎帝的女儿溺死在东海，化作精卫鸟，自己呼叫自己的名字，每天衔来西山的木石，填塞东海。又名誓鸟、冤禽、志鸟、帝女。陶渊明、韩退之都曾作诗】身形虽小，心志却十分苦切；前世曾被长鲸吞没。天高而无处申诉，积存的怨愤何时才能平息？想要填平东海的深处，甚至使西山倾倒。西山倾倒，海水反而更深；日夜徒然悲鸣。明知力量不能胜任，仍发誓要用尽这一生完成此事。纳凉经过林氏居所【温州城南人家，他家竹子很多，号称筠栖】走出城郭便已感到空旷，进入门内更转为萧瑟幽深。筠栖之中没有六月的暑气，姑且借此解开我的衣襟。红日照不到地面，白云不时布满树林。坐久了觉得石根寒冷，酒醒后荷花香气更浓。一个飘然的黄冠道人来到水边，弹奏瑶琴。第一遍琴声洗涤我的耳朵，第二遍使我的心境空明。山高水远，仿佛听到蓬莱的仙乐。兴尽之后拂衣离去，城中的胡笳在夕阴中吹响。宴德初书楼【德初姓陈，平阳人】楼高不过二寻，却已经有百尺高楼的气象。楼中胸怀湖海，豪迈开阔，能够容纳万象。还邀请了不少心地纯洁的人，谈笑之间发出清越的声响。邻家的花吹来午间香气，檐边的竹子送来秋日清凉。在这里便明白了进退出处，除此之外不再低头仰首看人脸色。西楼富贵显赫，歌钟声中享受华美宽敞的环境。风雨过后显得荒凉，山色自来自往。李两山侍郎，弟弟仲氏通儒又精通医术，后来在会稽索要诗作以作识别【两山即李思衍，字昌翁，鄱阳人】我怀念两山翁，他早年便怀有经世济民的谋略，曾乘部使车巡视各地，所到之处都询问百姓的疾苦。昆阳是一个很小的州，渔吏长期竭泽而渔；他以三尺法令施行如风雷，以“四知”自励，清厉如冰蘖。公务之余接待寒士，促膝谈论礼乐。因为我独自闭门，他便先行访遍林壑。掌权者都挟带权贵之势，而这种道义却可以使他们变得敦厚。浮云对于我如同霖雨，任用你又将怎样呢？龙蛇之岁，这个人最终竟然归于寂寞。一生写了上万篇诗，耿耿不平的志向托付给谁？听说他的弟弟很贤能，风骨像他的兄长。近来一见，如同拨开云雾；月梁之下的相逢，慰藉了离散孤独之情。在纷纷扰扰的鸡鸭之中，忽然见到一只挺拔的孤鹤。皮里阳秋般的鉴识，能从脉象中判断病情。仍有一技针药之功，可以匹敌朝廷的爵位。四百零四种疾病，像飞鸟应弦而落。真正的疾病在人心，问您有什么药可以医治？王德辅邀请我饮用新酿的酒，我和陈用宾年老，便先醉了。席上分韵，得到“水”字。北风在枯林中号叫，把寒气吹入肌髓。江湖上的客影孤单，更何况还怀念万里之外的故乡。若不拿刀兵进行“白战”，又凭什么攻破愁苦的堡垒？只有无功乡的酒，在岁暮时足以依靠。好友邀我同游，用瓦盘摆列山野的花卉。泉水轧轧作响，如串珠滚动；酒面浮着翠色泡沫，闪闪荡漾。起初疑心气候变暖，渐渐觉得忘却了自我和外物。一杯又一杯，两个衰老的牙齿之人都颓然醉倒。几位雄健少年还在交相劝酒，酒爵往来没有停止。虽然醉了却不敢喧哗，诙谐谈论中也不离书史。因此柴桑翁说，浊酒自有妙理。我口渴时梦想到西泠，攀下枝条咀嚼冰冷的花蕊。醒来后走过空旷的回廊，只见天空清朗，月亮映在水中。《霁山文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霁山文集》卷三，宋林景熙撰，《白石樵唱》三 鹿城晚眺【郭璞为东嘉城选择城基时，有一只口衔花朵的白鹿出现，所以命名为鹿城】古城之外，仙鹿已经远去，百般感触都涌向斜阳。海上的气象千年聚集，山的形势分成九斗。神鸦饥饿地啄食苔藓，墓旁的大树被蛀虫侵蚀，云气藏在其中。哪里传来鸣钲声？春日的屯军又要更换了。初夏 春天归去了，却不知去了哪里；溪边的楼栋在日光中渐渐显得高长。旧箱中还放着题诗的扇子，疏帘下读《易经》，满室书香。田里的青蛙预报水旱，海燕谈论兴亡。又担心闲愁生起，便听着泉声走过石桥。经过北雁荡山下【在乐清县东北九十里芙蓉村】驿路进入芙蓉，秋高气爽时看见早来的鸿雁。云气在山荡间飞动化为雨，海上太阳照射成彩虹。一条水道通向龙穴，众多山峰尽是佛寺宫观。谢灵运的木屐为什么没有走到这座山中？禹穴【在会稽县东南二十五里】古迹隐约迷蒙，长久被深云锁住。薜荔藤萝在洞前，青色石壁裂开。世外似有许多白书，猿猴亲近地攀垂山木，神龙的灵气从井水波纹中升起。相传这里通着海眼，渔网曾从中捞得金科。禹庙【在会稽东南十二里】万国曾经前来朝拜，群山至今仍郁然盘绕。庄严的祠庙镇守玄璧，旧代以来由黄冠之士守护。古老的墓穴深入云根，屋梁在雨气中归于寒冷。年年送走春天，我都来拂去藓苔，观看石碑。荷钱 新生的荷叶层层叠叠，碧绿可爱，却难以借柳条把它们串起来。它们在菰蒲之外铸成水面的景色，在鸥鹭旁买得相邻的清静。炎官刚开始掌管暑气，水乡还没有记载岁月。渐渐长成的荷叶承受着薰风，折下一根荷梗可以供酒船取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里〕 沙井泉刚刚尝过，石庵上的苔藓已经荒芜。不知宋代过去多久了，至今还在谈说钱王。古坟上的树根形状奇怪，春山云气带着香味。诗写成却没有纸笔，只好停马向残阳吟诵。久雨 闭门不出，荒草已经合拢。隔夜的雨遮掩了春花。西海没有回转的太阳，东风吹落了多少花朵。雾色幽暗，猿自悲啸；山荡寒冷，雁仍把那里当作家。谁是补天的人？我徒然怀念炼石补天的女娲。访问武伯的居所【在舜田下面】照着书本，双眼映着碧天，想要使这篇文章长存；白发的前朝士人，青山遮着半间屋舍。云气迟迟，花在春天之后才开；远处的瀑布在深夜仍听得见。回头望去，重华的梦境已经远了，荒田中只有鹿和麒麟出没。客意 独自在夜里忧愁到如此地步，身处异乡，衰老又能怎么办？故人经过战乱后很少归来，梦中进入秋天的景象更多。衣服破旧，故乡的砧声似乎传来；书信沉入大海，只有鸿雁飞过。灯前徒然抚摩宝剑，酒太淡薄，无法成歌。渔笛 楚地的竹笛声，何其遥远而苍茫！想象钓鱼船横在江上，正当半船月色之中。笛声吹破一江秋意，落叶纷纷飘到前方水浦，惊鸿飞过别处的洲渚。曲子终了，我枕着蓑衣躺下，梦中也不到凉州。雨土【至元辛卯年春天，瓯中下土雨】丰收还是歉收无法询问，仿佛进入了瘴气弥漫的地方。春日高悬，汉地干枯，没有滋润的刚风把尘土吹起。园林呈现霜后的颜色，樵夫牧人身处雾中。四面望去一片荒白，谁能做洗净太阳的人？枯树 因为什么事而凋零憔悴？我仍记得从前枝叶青翠的树丛。还有枝条支撑着夜月，却没有叶子在秋风中发响。暑日道路上的行人怜惜它，寒冷巢穴中的鸟儿空自栖宿。假如内心尚未死亡，就等待春天的力量来吹拂它。潘山长入括【潘氏，平阳白石人】为了做官辗转奔波，事务繁多而劳顿行役，到了寒冷的毡帐之地。落日照着邻州的树，西风逆着水面吹船。喂牛时怀念白石，访鹤时进入青田。我想看看你的行卷，就在仙峰雪瀑旁。江心寺【在温州永清门外】佛借龙宫之地已经五百年，城中树木和村中炊烟各占一半。丛林寺院忽然涌现在江流中央，两座佛塔曾经高擎半边天空。石头的颜色带着云气，笼罩着客人的衣袖；磬声和着月色，落在渔船上。僧人的袈裟不怕江水侵入寺门，十年来又有谁坐在佛殿的象座上？长至日 在闲暇中观察万物，领会造化的玄机，和野鹤相伴站了很久。遗留下来的书籍已经被虫蛀老旧，芸草空自辟除旧尘；灰烬已寒，律管也吹不响，只有夜气清明。不是靠药鼎和春风，消息正在梅枝上。三杯美酒使我微微醉，细细唱和邵尧夫的《击壤诗》。元日收到家书而喜悦 爆竹声渐渐消散，万事万物都更新。唯独怜惜自己面对镜子，仍戴着儒生的头巾。寒窗下的琴和书，伴着灯花直到天明。江湖漂泊使鬓发衰白，柏叶酒中却有春意。大道还在老天那里，使客居之人保持健康。书信寄来，幼子已经懂得家中贫困。旧日的山乡也有闲适的风月，回去吧，与渔夫樵夫一起在那里做主人。次韵翁秀峰【温州城中人】在花柳湖西与这位老人分别十年，重逢时忽然发现两鬓如雪。愁问唐陵以及永和帖，梦中听见楚水传来长乐宫的钟声。秋灯下的黄妳，仍是我旧日的癖好；穿着野服的素侯，来拜受新的封爵。世间情势如云雨变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只有千古常青的太玉峰依旧。立春郊行，依唐玉潜韵作诗【越州人】道人过着清静的生活，吃溪边的蔬菜，没有酒，闲愁已经消除。五更听到雪落声，在梅花枝头之下；一春烟景之中，竹杖才开始使用。园林传来花开的消息，使醒着的愁绪如蝴蝶飞动；田野预示丰年，鱼儿进入梦中。冰下的流泉使耳朵清爽而衰老，东风已经先到郊居。寄给七山人【平阳州治北五里有七星山，郑初心先生隐居在那里，称为七山人】十年来鬓发稀疏斑白，是为了谁？上天借给我儒生的冠帽，使我在日月中悠闲度日。斜倚枕头，寒意从两道瀑布的山涧生起；推门一看，春色已经充满七星山。仙鹤归来，仍觉得那里就是辽城；杜鹃老去，徒然听见蜀道艰难的叫声。想寻找九转还丹的凭据，寄语青牛：你何时渡过函关？王德玉席上赋牡丹【监簿之子】露水洗涤檀木般的花心，远远超绝于尘俗。它曾穿着猩红花袍，接受百花臣服；东风唤起《清平曲》。这是从西洛移来的富贵春色，金缕杯深深，仿佛在劝客饮酒。香气如霞，帷幄温暖，几乎要熏染行人。年年都在此地举行芳香的宴席，看到儿孙一代比一代颜色更新。和王德游夜感 小池中的荷花洁净，雨刚放晴；世俗的思虑还没有完全消磨。僧衣带着长江的气息，空对北固山；觚棱上的旧月隔着西兴。一个春天徒然辜负了花前美酒，独自在夜里只有竹下的灯与我相知。自笑年老后甘愿退让，如水鸟避退；年轻时却在云路上健行，追赶大鹏。荷花 洁净的根本来不与群芳争艳，万枝荷柄亭亭立在碧绿水波中。承受露水，醉人的花瓣仿佛要被洗净；没有风，清香自然彼此吹送。用它制成衣裳，香气冷冷，仿佛微云；倾盖相交的深厚盟约，只有明月独自知晓。却笑满城之人纷纷穿着华美的丝绸，周敦颐所领会的荷花之意，又能同谁说呢？纳凉 黄卷书籍无端成了催眠之物，火云万朵高高郁积。暑气如同酷吏，什么时候才能离去？薰风自重华之世吹来，知道它将要到达。脚踏层层冰块，思念遥远的山谷；手遮炽热的太阳，厌恶飞扬的尘埃。敞开衣襟坐在石上，却不能安睡，忽然听见南山响起愤怒的雷声。次王修竹监簿《送羽士过龙瑞宫》韵。龙迎接佩戴葱绿玉佩的羽士，走出珍珠宫。镜水生出清凉，倒映在碧树之间。山崖裂开千寻，根部直达大海；七尺长剑悬挂，气势横贯长空。白天清闲，随意写下琴曲三叠；清晨出发，耳边还留着一通鼓声。猿鹤没有约期，白云自在飘荡。人世之间还有什么，能比得上空同山？王监簿在陶山祈雨，记下喜悦 住在城中苦于炎热，思念山林丘壑。偶然向着幽异的道观送羽士，双袖仿佛携带云气。清晨经过禹穴，分得一瓢雨水；秋日来到舜田，溪声从松林山谷中缓缓传来。秋意萧瑟，充满竹楼；我与苍蝇蚊虫争度昼夜。即使在梦中，还赶得上参加清幽的游赏。次韵山中来信

译超脱尘世而高居山中，难道只是喜欢奇异吗？我爱清凉，坐着等待雨来。平子的四愁徒然消磨岁月，三乐则使乾坤自然开启时机。晋代诸贤在曲水边集会，镐京遗留下的恩泽化为变风之诗。世间交情反复如云雨，只有野鹤般的孤心，老竹能够知晓。王监簿南墅新楼落成 玉佩珊珊作响，却不可招来仙人。眼中空无尘世，把万物看得如秋毫般细微。山林中的贞白居士居住在高远的三层楼上，湖海间的元龙住在百尺高楼。自笑仕进或退藏都受气数支配，哪里肯用歌舞换取风骚？卷起帘子最爱南山近在眼前，坐着听松涛在碧色山谷中涌起。石门洞【在处州青田县溪南，那里有书院、道观】溪边两块巨石像层层城郭，中间有洞天，门户却没有关闭。我拄着藜杖穿过沙地进入幽微小径，古藤缠绕树木，春色幽暗。口渴的猿猴带着幼猿下到涧中饮水，我也用山瓢分取清凉泉水。一层又一层，时而遮蔽，时而明朗；朱门和金榜打开了幽异的仙境。众峰环绕拱卫，接受约束，不知是哪一年神人造山，驱使五丁开辟此处。缥缈楼台中钟磬寂静，薜荔藤蔓纷披，窗户映着青色。穿黄冠、着羽服的是什么人？坐在琼台上阅读《南华经》。客人来时，他拱手请我坐在松下的石头上，呼唤人煮茶，茶中有枸杞的灵气。他笑着派青衣人引我前行，山峰回转，道路曲折，银河般的瀑布倾泻而下。起初看见绝壁上云雾奔走，忽然听见万谷之中风雷驱驰。不知哪个时代劈开青色峡谷，万斛明珠全都带着龙腥。想呼唤琴高借来仙鲤，蒙蒙山雨却吹打着孤亭。荷珠 身穿霞衣、佩戴葱玉的仙女，来到水晶宫。绿玉盘是谁和冯夷一起拿来游戏？贝阙驱入水中，神瓢翻动，又令人疑惑；织水的蛟人停止织造而哭泣，碧色洼地融成水银般的汁液。圆的成为璧，方的成为珪，寒冷的光芒荡漾闪烁，无法拾取。古来欹器用来警戒覆倾，造化之主一向厌恶盈满。季伦用轻浮的享乐换取百斛财富，金谷园转眼便迷失在荆棘之中；纷纷的鱼目争相被珍惜，只有有道者的眼光独自高悬，使一切幻象止息。不久海面放晴，山中太阳升高，绿色云气般的万柄荷叶洁净得仿佛擦拭过。游九锁山【在杭州余杭县西面，此地有五个洞穴相互交错，九座山峰回环相向，千岩万谷的秀美都聚集于此】骑肥马穿轻裘的人很难到达这里，名胜之名高标在九锁的翠微之间。上天开辟洞府，仿佛经历千载；大地隔绝尘俗，这里便是一道关隘。徒然怜惜谢灵运的木屐没有走遍雁荡，也遗憾苏轼的诗没有写成梦中游庐山。他年若修得清静的缘分还在，打算叩击金堂，寻求大还丹。右为进入九锁山的山门 客人拄杖偶然遇到山鹤引路，身着儒冠幸好没有受到野猿嗔怪。松间吹来的气息清凉入骨，仿佛洗去了东华门外万斛尘埃。右为松间 阳光淡淡，梧桐枝条遮住洞门，苔藓锁闭其间；人世间的箭矢和丝网足以令人惊惧猜疑。九苞凤凰本来就是冲天之物，曾经为了箫韶之乐而飞出一回。右为凤洞 云气湿润，树林带着腥气，石门隐约可见。不知哪个时代龙已经归去，却又怀疑这个洞原本没有底。它向下连接沧溟，化作雨飞腾而出。右为龙洞 百道雷霆在我面前争斗，八方大海在我身后翻覆。是谁劈开巨大的山崖，放出这条翠色蛟龙？又疑心蜀川之下，万骑奔赴峡口。倚着栏杆，神魂为之摇动，清冷之气逼向两只手肘。很久之后才与它相忘，一洗耳目中的尘垢；骨头因春寒而冷，魂魄因夜猿长啸而惊。神仙也喜爱奇景，来到水边并列美玉般的景物；乘鲤的是琴高，捉月的是太白。跳入水晶宫中，身世又算得了什么？遥想玉局翁苏轼，他不受荒诞幻象诱惑；如今我来拜谒空祠，采蘋为祭，奉上玄色的酒。百年不过像一个水泡，道的寿命先于天地；逝去的事物本来就这样，正如孔子在川上感叹。右为翠蛟亭 洞天自有区别，云气笼罩的福地没有凡俗的尘土。美好的名声这里兼而有之，灵气恰好专门聚集。峰峦彼此重重遮掩，云雾自然吞吐。飘然乘着清冷之风，采一瓣香拜谒琼宫。住山的老黄冠在琪树下迎接客人，正是午时。鱼儿般美丽的少年们，穿着华美衣裾，聚集在斋堂鼓声之中。从前的修炼之人飞升而去，接连登上高位。到了如今为什么如此寂寥？山川也有今古变迁。高大的宅第仿佛王侯府邸，仓库里积聚亿万财富。因此人的气质发生改变，求学修道也不再精勤。我听说郭、许一类的人物，在荒林中卓然建庵，终日面对白云，以松实为食，以石乳为饮。右边是洞霄宫。九重锁闭，隔绝了人间；一座山峰高耸，直插天柱。自天地开辟以来，这里便成为洞天。古怪奇特的岩石呈现千万种姿态，原本并不劳烦神斧雕凿。天帝命令六丁神守护此处，山中禁防，谁敢冒犯？白天洞中仍昏暗不明，游览的人一定要手持火炬。有的绚丽如霞光铺展，有的收缩如诡谲的波涛，有的竖立如旌旗幢幡，有的悬挂如钟鼓，有的像老虎伏地张爪，有的像凤凰展翅飞舞。奇异的形状纷纷呈现，清越的声音也仿佛由敲击拍打而起。不知金堂中的仙人如今在何处，恍恍惚惚，难以寻觅。提起衣裳走下偏僻的小路，层层山岚凝结成玉乳般的钟乳石。小路尽头转入裂隙，越走越深，幽深的潭水蓄积着风雨；仅能勉强容下童仆进入，恐怕会触怒蛟龙。令人凛然，不可久留，只得长啸着走出岩洞。右边是大涤洞天。听说有真人曾在白日飞升进入洞天。千古以来山势卓然高峻，山顶极高，仿佛撑起华盖；洞穴昏暗，起初还疑心进入了武陵。秋日寂静，石棋盘空置着，藓痕泛着寒意；泉水从石缝中流出，忽然像悬挂着冰柱。山谷口斜阳依依未尽，却已经觉得重重山岚沾湿了手杖和藤杖。右边是栖真洞。是谁在这里卓然树立一座孤峰，峰顶紫翠交映？一脉流泉流到宫殿之前。可惜这千尺高、擎天而立的柱峰，不能支撑东南半壁的天空。右边是天柱峰。仙子全然没有涉世的劳苦，只凭一尺高的木屐寄身于孤高之处。〔难道〕是担心世人在风波中失足，所以才把云根立得这样牢固吗？右边是神仙隐迹。这是华表上仙鹤归来的地方，林木深处另有一片天地。云影遮阴，生在石壁上；杉树的影子落在丹泉中。宇宙间有名的山岳在此，神仙的古洞高悬。归来之后凡人的形骸仿佛已经脱换，寂静的光明在三田中升起。右边是经过石壁、丹泉二亭。留诗寄给沈介石高士〔沈介石名多福，是洞霄宫道士。厉鹗补注〕。名山被风雨阻隔，不知多少次只能让梦徒然奔驰。如今又来到谷口，想起从前在云根分别的时候。玄门尊敬年高资深的前辈，白发老人仍像长生不老的婴儿。想问炼还丹的事情，林深之处的仙鹤已经知道了。怀念叶、邓二位朋友〔按：叶本山林，邓牧心；邓牧是宋末大涤山高士。补注〕。中年时修习玄道，学习着在悬崖上结屋而居；危险的、虚幻的身躯任凭风露侵袭浅浅的门户，虎狼从九锁洞中窥伺。立志只守一瓢饮水，身后留下诗篇；料想在明月之夜，一定有双鹤的影子相随。半云庵〔瑞安陈瑞州家的庵名〕。天地不过都像一间草庐，结一间草庐又有什么事情？一间草庐也只是寄身罢了，何况还是寄托在所寄托之中？我的身体正像云一样，在这里恰好相遇。买邻居不必花钱，均分土地还绰绰有余。难道不爱独占一条山谷吗？只是孤立自守，正是圣人所畏惧的。我一生的志向在于八方天下，以恩泽万物本来就是我的素志。我行动时云不跟随云，行动的是我，停留的也还是我。出仕和退隐，难道有什么固定的心意吗？莫非只是因为时势不同？造物者没有成全一切的功劳，天下苍生最终又能向谁呼号？坐在石床上忘言，各自都分得一半惭愧。端午节依次韵怀古；有人怀疑屈原、曹娥之死不是正命，这是不懂得杀身成仁的人。我特意写下此诗来申明这一点。

译葵花和石榴花映入眼帘，明艳照人；有酒可以慰藉衰老的牙齿。为什么要徒然悲伤？怀念古人，眼泪纷纷落下。湘江中沉没了忠臣，越江中沉没了孝子。尸骨沉入水底，名声却不会沉没；清正的风节留在两江水中。有人说他们不是正命，这是昧于舍生取义的道理。保全生命，难道只是害怕损伤头发皮肤吗？屈原本心是为了忧毁、哭泣父亲般的国家，天也因此惊忧，君国将要毁灭。若在这时苟且偷生，又凭什么立足于天地之间？生命长短不过百年，芳名和恶名却能流传千年。这些人死了仍像活着，浑浑噩噩地活着才是真正的死。陈子植的草庐建成了，请我作赋。我老了，像杜陵的客子，草堂倚在江岸。老朋友为我幽静地筑起居处，上天怜悯劫后幸存的人。你家被楚地的战火焚毁，重新构筑在当时十分艰难。说是凭借风雅之力，竹木竟供给了大官。城边归来的野鹤，遥遥发出长叹。昔日朱红屋脊高高耸立，如今碧草蔓延。哪里比得上用白茅搭屋，容得下膝盖，便有余裕安居？我哀悯战乱之后的余民，烟火之间只剩半数凋残。风声凄厉，狐兔惊惧；露水沉重，星斗也显得寒冷。大丈夫困坐一室，心思却驰骋九州。所以像草堂这样的人家，怎能得到千万间大屋？有感。逢到春天，感叹自己孤独羁旅；怀抱古道，却受到众人的诽谤。为什么陵谷会迁变？芳草也变成了萧艾。可怜年岁渐晚，又觉得湖海天地太过狭窄。野鸥不肯接受招引，兴致正在万里之外。寄给四明的陈楙阳〔四明山在明州，山有四门，能够通达日月星辰的光，所以这样称说〕。高人辞别尘世，纷纷在绝壁上砍茅结庐，十年不下山。旧路被深棘遮掩，出门时又迟疑不决。脚步所触之处都是崩裂的石头，下面面对千仞深渊。毒鱼正纷纷聚集，腥风鼓动着巨大的波涛。石头的棱齿发出咯咯声，若失足坠落，万条绳索也哪里来得及救援？不如让我的身体安息，与猿鹤朝夕相伴。赠给东谷上人〔借“上人”之名来比喻自己的意思〕。道路交错，纷纷如同歧路，谁能看得明白？其中有一位修习定慧的人，逍遥自在地坐在幽深之处。山中空寂，种种念头都消散；月亮西沉，孤独的禅坐更加寂静。一室之中生出虚白之光，天鸡啼鸣，扰动清晨的晓色。题写《水云深处》。烟霭轻轻飘动，呈现闲适的姿态；水面荡漾，泛起洁白的波纹。幽居之人无法寻见，只看见水和云。苍狗般变幻的世情纷纷而来，瞿塘峡仿佛已在平地。所以我要同白鸥结盟，隐居在万荷最深处。送胡汲古回严陵省亲。胡君如白云一般，故乡之心牵动着梦魂。幽静的夜里挑灯而坐，使我起身与你相对，终于不胜凄恻，问你什么时候归去？我的心已经寄托在飞鸟的翅膀上。我回乡相隔万里遥远，你回严陵却只隔一条水路。十年漂泊湖海之间，以砚为田辛苦耕耘却没有收获，居然还能保全儒生的衣冠。早晨向父母问安，面上毫无惭色；高堂上椿树苍苍，萱花正在堂前。你向北再拜，捧起祝寿的酒杯，晴日花香充满华美的筵席。夜里兄弟如埙箎般亲密，春日里冠盖堵塞了巷道。万古以来的天伦亲情中，真正的快乐并不需要从外物借取。明天浙江东西两地相隔，一片云彩遥遥无尽。哭祭同舍友薛榆溆。桂树死了，月亮也仿佛成了灰烬；大鹏枯萎了，大海变成了陆地。自从我哭悼这位斯文之士，老泪几乎盈满双手。故国忽然成为春日的梦，故人又像经霜的树木。英姿勃勃的榆溆君，到了白头仍穿着儒服。告别后写下一封倾诉心曲的信，天地仿佛也因之紧蹙双眉。没有力量振翅怒飞，有道义却想私下取法于你。我记得同游东浦云，马融的绛帐肯让你一同留宿吗？孤灯照着寒雨，窗前竹子萧萧作响。你的器量宏大而方正，如同能载万斛的船。收敛外在光华而归于本根，年高德劭，人人都说你的前途可卜。昨天分别时你还是活人，今天却已经列入鬼录。行善未必能长生，唉，真正的主宰何其残酷！往年海若发怒，风涛卷走了人的屋舍。你从鲸鱼口中脱身，长眠本来应当安稳。寡妻在空帷中哭泣，有儿子继承经术。那些暴殄天物的人啊，吃饭必定陈列金玉般的珍馐，而一个读书人却只有苜蓿般的清苦肠胃。为什么竟忍心如此迅速地夺走他？问苍天，苍天昏昧无言；秋声充满山岩谷地。赠给兰坡星翁。深林寂静，孤芳洗尽了桃李的姿态。暮色中采摘坡上的兰花，拿在手里又想赠给谁呢？老朋友有的在青云之端，有的在江海之涯。青云是通达者的道路，江海是幽居者的归期。就像同一种兰花一样，升沉也有不同的道路。有人在南宫满手握香，谁让屈原佩纫香草、流落湘江呢？客人笑着试问你，你回答说：“这都是命数安排的。”叹我偶然探究义理，从童年起便焚膏继晷。千百年后功名芳香流传，可是到了白头，我的心愿已经违背。富贵如果留下臭名，不如贫贱中安适地度过一生。我自己决意谢绝君平的帷幕。雪后。打开帘子，宿酒醒了。雪意仍然纷纷欲下，夜色深沉，奎星久久隐没。春天的容色使柳树迟迟未变，寒冷的池塘上鸥鸟自然聚集。荒年里仙鹤同样饥饿，便想砍茅结屋隐居。哪座山中有紫芝呢？山中早行。拄着短杖穿过幽僻小径，山中的樵夫把门半掩着。月亮西斜，林影稀薄；石尽之处，水声也微弱。一只狗隔着篱笆吠叫，孤独的僧人要从哪里归来？相逢后我们站在松树下，风露沾满了秋衣。寄给芗林的故人〔芗林在州城北七里，故人是宗仁〕。楚地的狗多在不停吠叫，哪里还有人继续写《离骚》？草径没有尘埃，一进入秋天，山峰和节气都显得高峻。〔原文一字不明〕香气清幽，野饭使柳色显得苍老；官袍中的人笑着问刘安炼丹鼎的事情，相看之时已经两鬓斑白。为四明的何君作《疏懒》。野外的意趣同云一样自由散漫，闲门前的草自会更新。不知道世俗的罗网多么严密，姑且谢绝频繁到来的客车。风月使我忘却自己，山林也宽恕世人。想起咸阳有黄犬的叹息，荣辱自古以来就相伴相邻。答山中的侃上人〔“山中”指仙坛寺〕。竹屋分给我半席，处在流水白云之间。丹灶的遗迹已经历经千年，青鞋只管登山。写诗很多，能够有所领悟；没有头发，却得到高远闲适。于是笑那些尘世中的人，重逢时容颜已经改变。山阴秋日怀想。从前的游历全像一场梦，短发已经承受不起簪子。风雨中秋气运行，天地间一颗铁石般的心也老了。舜田秋日长满稗草，禹穴在暮云中幽深。正因为这样才懒于登高临水，隔着水面传来凄凉的砧声。初夏病愈起身。穿着青衫，做着蕉鹿般的幻梦；漂泊江海，不过是一个奇异失意的人。故国的愁绪在暮年生起，衰老之年又熬过了春天的病痛。天边垂下澄湛的湖色，雨水洗过，月痕显得清新。我仍怀抱着先儒遗留下来的经典，心中承受着天地覆载万物的仁德。溪亭。清秋引起无尽思绪，日暮时还停留在溪亭。高树上月色刚刚泛白，微风吹来，酒意醒了一半。独自走过落叶，闲坐着数流萤。哪里响起了渔歌？一盏孤灯隔着遥远的水汀。答陈景贤。一把剑挂在寒冷的墙壁上，身处艰难危急之中，气节仍不衰减。早晨照镜子才察觉鬓边留下痕迹，夜里伴着灯火才知道读书的滋味。梦醒时潮水涨到枕边，新的愁绪随着雁声进入诗中。思念你使我的心几乎折断，又辜负了共赏菊花的约期。薛德之在江东写信简约问候熊西玉诸公。刚刚相逢却又分别，像龙竹映在葛陂的阴影中。野水流向遥远的春天，江云在暮色中更加深沉。新结交的朋友遍布湖海，遗留下来的老人在山林。以后如果有人问起，请凭你告诉他们我的本心。端午节依韵作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客居异乡凭吊古人，再次登临。隔着水面，斜阳映照，深处传来鸟语。得到赐葛衣服，仍留着梦念唐代宫阙；面对葵花，仍怀抱楚臣的忠心。蒲草边以腊酒供我这个白发人，楝花之后春风仍在绿荫中。桃印灵符何必佩戴？天地间的正气古今依然存在。酬答合沙的徐君寅〔合沙是福州郡的称呼〕。归来的仙鹤悠悠飞渡，缓慢地越过大海；闲来在野寺观看僧人下棋。故乡之心在荔子飘香、南风吹拂的国土，客路正值槐花开放、细雨绵绵的时节。天地之间独自一身，愁绪只能自言自语；江湖中的诸位老人，淡淡地彼此相知。醉后在乌丝纸上淋漓挥墨，一弯明月娟娟照着砚池。重游镜曲依韵作诗。

译以青眼相看，重新相逢；白发却又增添了。旧日游踪恐怕就是前身的事情。野鸠嫉妒客人，招来阵雨；江燕随着人飞，掌管着春天。曾经乘着仙舟追随李郭，独自拿着诗律继承黄庭坚、陈师道。只恨镜中不能把家迁来长住，山水苍苍，垂钓的丝纶也已老去。和答监簿《山中自寿》。梅花传来春天的消息，菊花延续秋日的风韵。万山千岩引导人游览胜景，明月照在半船之上，仿佛招来贺监；清风吹满衣袖，正好迎接浮丘公。心情闲适而自得，享受琴书的乐趣；身虽隐居，仍然怀抱着对田亩百姓的忧虑。只要天下八方都成为长寿安乐之域，即使粗茶淡饭、饮水度日，又还有什么可求？立秋日作。酷热像火焚烧，想象雪山清凉的秋声。一夜之间愁容稍解，炎热的光气被雨截断；残虹之外，凉意已经出现在远处平野和树木之间。忙着踏槐花，仍然进入梦中；年老催促着蒲扇一同归于闲置。遥望城头，坟墓累累；辽海荒寒，仙鹤还没有归来。中秋日在山中对月。收拾山河，只有一轮月影圆满。举杯笑着斟饮，与仙人结为邻居。千家万户都有弦管之声，谁家没有月亮？一条山谷中的楼台，另有一片天地。丹桂如登天的梯子，带着寒意，使人醒悟旧梦；玄霜已在药杵中捣熟，可以授予长生。这样的秋日、这样的夜晚，却没有清丽的诗句。花也仿佛在笑，人却徒然醉倒入眠。浙江一带饥荒极重，六月下一场雨，颇使人欣慰。雨后，坐在茅斋中面对灯火。今晚农家终于有了喜悦的心情。造物主的心终究要扶助田亩，苍生的命运已经跌落到危险的悬崖。燕山运来的粮食刚开始渡海，浙江的灾民迁徙，有一半进入淮地。贞观年间三钱买斗米的景象，如今还有谁记得？裹紧衣服，几次起身遥望朝廷台阶。秋日抒怀依韵作诗。禹穴的风烟虽已老去，我还在游览；回望青门，想起从前的瓜田。海上木筏的一片影子映着银河初晓，城角一声号角吹出天地间的秋意。临水忽然惊觉鬓发又落，望云又领悟此生如浮萍。拄着藜杖，打算去访问神仙的居所，其中应有长眉老人不把忧愁挂在心上。欣喜监簿得到陶山舜田。在山中耕作隐居，早已占卜着与谁为邻。喜爱奇景而不厌倦，勤于买山置业。重华的事迹已经过去，人如今在哪里？万古以来春意深厚，鸟儿自得其乐，仿佛在耕耘。闲来拂拭岩花，询问陵谷的变迁。独自悬挂一间茅屋，任凭烟云出入。满林的剡竹，足供挥毫书写。愿上天使斯文长寿，这正属于您。告别王监簿。黑发相逢时，如今白雪已经堆满头顶；每一次将要分别，都令人凄然。离亭上落日西沉，马在渡口嘶鸣；故国西风吹来，人们呼喊着开船。湖海漂泊，弹铗求仕的梦已经落空；山林之中，还剩下著书的年岁。蓬莱并不隔绝青鸟传来的音信，仍要折下南枝寄给年老的仙人。依韵谢诸位公卿为我祝寿。千年东篱，还有晋代的香客；床边听风雨，梦中回到浔阳。白头漂泊湖海，孤独的心仍在；青眼相看诗书，旧日的滋味长存。高耸的楼厦已经知道欢乐在此处，温柔的乡土何必等到老去才成为故乡？殷勤地还祝愿南山长寿，年年有梅花，年年有酒杯。访问邻近庵院的僧人依韵作诗。拂拭山石题写诗篇，满袖都是山岚。寻找僧人，又走过竹溪南岸；天地浩荡，寄身酒乡，也寄身于苍寒的山水。琴意仿佛参悟老境，燕子尚未归来，我们同样都是旅客。孤云无所停留，谁来主持这座庵？寂寥的午夜，松风响起，疑心是神仙前来与我谈玄。答金华王玉成〔金华是婺州的郡名，因为当地有金华山〕。诗意吞纳楚地泽国，浩渺无边；不必服食神丹，骨骼已经如仙。九万里的行程惊落飞鸟的羽毛，三千年的往事只能抚读遗留下来的书卷。铜盘上的老泪流在胡笳声中，金粟山前荒凉的愁绪伴着杜宇啼鸣。只有双溪溪上的月光，清辉照着客人，至今仍然如旧。送友人孔济之到金华去。其他人纷纷而来，气势仿佛可以吞天。万里青霄，正适合孤鸟高飞。藻芹池水寒冷，已经做了三年客；丝竹之声从高堂传出，〔原文疑字〕传给世代子孙。前辈的美名高如山斗，斯文的清气充满乾坤。故人若在显要道路上遇到别人问起我，请替我说：我独自关闭着长满苍苔的门。依次韵答柴主簿《述怀》。独自关闭柴门，与草木山石相亲。诗筒频频敲门送来诗稿，也不妨多来几次。风雨中的青灯，伴着许多离别的梦；白发漂泊江湖，故人却很少。徒然诵读《楚辞》，召请太乙星君；谁来听郢都的歌曲，和唱《阳春》？书香和剑气都已寥落，空自让父母所生的身体老去。依韵答曹近山来信〔曹告春，字问农，平阳梅溪人，登咸淳第，归附之后以诗文著名〕。扣角而歌，歌声止歇，长夜正深。懒得用龟甲占卜自己的出仕和退隐，万里风烟只进入离别的梦；一条溪流间草木都散发着文章的香气。仙人含泪面对铜盘，辞别渭水；仙鹤归来华表，认出辽阳。愁绪袭来，偶然登上西楼站立，耿耿寒星照着霜色。送叶伯防到奉化任职〔伯防是平阳人，分教明州奉化〕。亲自带着琴和书册走出烟萝缭绕之地，海国的儒学风气如今怎样了？笔锋挟带龙湫的灵气，永远不会枯竭；官署邻近雪窦山，寒意格外深重。诗书流传千载，关乎经世济民；三年师友相处，正要彼此切磋琢磨。我老来欣喜遇到文运昌盛，送你时还拂拭着旧日高高的冠帽。新晴后偶然出行。琴床和茶鼎淡淡相依。偶然为了寻找僧人，走出竹门。风吹动松枝，山鹊鸣叫；积雪消融，菜苗抽芽，野虫飞舞。看花时春意进入桄榔杖，听瀑布时寒气生在薜荔衣上。古寺无人，云雾漠漠；沿溪行走，叫来一只小船回去。题写海上人《栖云楼》。水村的烟景隔着晴日的薄雾，十二根栏杆坐落在青翠的山中。傍晚一条山谷都是云，我闲来独自倚靠；半边屋檐映着秋影，淡淡相依。柏木香炉和贝叶经书仍然香润，纸帐中的梅花使梦也不再飞远。要得到这里的境界，便无所谓停住；来来去去，总是玄妙的玄机。催促梅花开放。参星横斜，月亮西沉，几多相思？第一阵春风，正向这里约定。兴致一起，便拄着竹杖走过霜后的道路；寄语篱笆旁、水边的梅枝。宫中鼓声已经停止，花奴也老了；海上宫阙深远，传信的鸟使来得迟。独自怀抱纯洁的心，谁来相伴？罗浮仙境的梦，隔着遥远天涯。依韵作《柳下渔》。用瓦钵痛饮一醉，万事都放下。醒来后，燃竹照着清溪的早晨；披着半领蓑衣，面对春寒烟雨。堤上的落花已经像被扫净，荒凉的礁石旁白鸟自在，没有离愁。明月清风充满幽静的胸怀，却可怜灞水长亭以西，几株柔柳不能长久衰老。汉代张骞乘槎、丙穴鱼的旧事如今都已不是原样；网罟接连而来，鱼鳞渐少。哪里如同卷起钓竿，人与鱼都忘却机心？鱼儿朝着树根吹落的柳絮吃得饱饱的。

译写在陆放翁诗卷之后。天宝年间的诗人，诗中自有一部史书；杜鹃再拜，眼泪如水。龟堂的一位老人，旗鼓雄健，刚劲的气势往往逼近前人的阵垒。轻裘骏马，成都花；冰瓯雪碗，建溪茶。太平时代手持旌节，曾经镇守半个海疆。归来镜曲，与白鸥在沙滩结盟。诗墨淋漓，不辜负杯中酒；只恨没有喝下月氏人的头颅之血。床头孤剑徒然发声，只能坐看中原落入他人手中，青山一发，愁云蒙蒙。何况干戈遍满天下，南方东方迎来后世子孙，却仍只能看见九州统一的愿望。将来家祭时，怎样向乃翁告知呢？赠给会稽尹医师。在湖海间相逢，谈起医术灵妙；学问更能参悟玄理，而把世俗滋味看轻。蓟子将来游历碧落仙境，只在会稽城留下一个药市。汪东岩为我画像，请我题赠诗篇。我因为他是学佛的人，所以在诗的后章提到佛理。神采风度闲适端整，端坐着凝神不动；姑且凭借笔意传达一笑。但总有些地方是丹青难以描画的，只能把美丑留给千年之后评说。一旦依照外形作画，便会转而支离失真；精妙的笔法还要靠您压倒画师。若能向禅理中参悟“一指”，就请画出我在父母未生之前的本来面目。梦醒回转。梦中回到荒凉的馆舍，月光笼罩着秋色。哪里传来捣衣声，唤起旅客的愁绪？深夜没有风，莲叶却发出声响；水寒，更有尚未入眠的鸥鸟。送春。蜀地杜鹃声声哀诉，藏在绿荫中的人家，谁家的门巷落花如此深？飘荡的游丝系不住春光，留不住春天；天涯游子为寸草般的孝心而愁苦至极。听蝉二首。蝉翼轻轻颤动，自然发出宫商之声；残余的蝉声送走夕阳，唤醒槐树枝头美好的梦，薰风一曲又换成了西凉之调。近来交情像纸一样薄，世态如云翻手即变；旧日的梦已空，白雪堆满头顶。却想起从前在画船上听蝉的地方，正是夕阳映照的高柳、断桥旁边。与邵德芳同舍三首。聚散如云萍漂泊，也只是偶然。十年前曾在这里系着秋日的船，当时分别时芙蓉已老。没想到再次相逢，竟又过去了十年。年少时一同游学，在古老的辟雍中，文采光芒万丈，扫过秋日长虹。不必把旧事说得像梦一样，灯下相看，此刻也已经在梦中。葵花向阳的心始终恋日，最终仍不改变；橘树移过淮河，性质已经不同。谁还记得庐江那个执竿垂钓的人？他曾经在月宫中攀取一枝红花。梦中作四首〔元兵攻破宋朝河西后，僧人杨胜吉祥因随军有功，得以在杭州设置江淮诸路释教都总统，因此管辖各路僧人，当时号称杨总统。他把越地宋朝诸帝的山陵全部挖掘，取出尸骨渡过浙江，在宋朝内朝旧址筑塔，其余骸骨抛弃在草莽之中，没有人敢收敛。恰逢先生与同舍生郑朴翁等几人在越地，悲痛愤恨不能自已，于是相约装作采药人到陵上，用草袋拾取尸骨加以收葬。又听说理宗的头骨被北军投入湖水中，便用钱买通渔人寻找，幸而一网捕得。于是装入两个匣子，托言佛经埋葬在越山，并种下冬青树作为标记。元代时作诗不敢明说这件事，只以《梦中作》为题，下篇《冬青花》也有同样的意思。〕 明珠忽然失去，便震动蛟龙的沉睡；轩辕陵墓破败了，难道能忘记犬马般的感情？亲手拾起寒冷的美玉，从幽暗的草丛中带出。四面山间风雨骤起，鬼神也为之惊动。亲手筑起一座土丘，掩埋明珠般的遗骨；两只匣子中仍传承着天竺国的佛经。只有春风知道其中的心意，年年杜鹃啼哭，环绕着冬青树。昭陵的玉匣奔走天涯，金粟堆前暮鸦飞起。流水到了兰亭便转为呜咽，却不知道真正的《兰亭帖》落在了谁家。珍珠般的凫鸟、玉雕般的雁又化作尘埃，斑竹临江，回首再看。还记得往年寒食祭祀时，天家的骑士捧着香火而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骑〕 冬青花〔冬青又名女贞木、万年枝，汉宫曾经种植，后世沿袭此例，宋代各陵也多种植这种树〕。冬青花开放的时候，一日之内愁肠九转。隔着江面，风雨中清冷的花影空自摇曳。五月的深山中，〔原文疑作“间”或“将”〕微雪飘落；石根下云气缭绕，是龙藏身的地方。寻常的蝼蚁都不敢在这里打洞。把它移来种下，已不是人间之物。曾经见识过万年长寿酒杯底的月影，蜀地的精魂飞绕，百鸟都来朝拜。半夜一声悲鸣，山中的竹子也仿佛裂开。六言。沙鸥相对站立，世俗机心之外胡蝶相逢；梦中来来去去，野水边花开花落，都是春风。独自对着流水吟咏；花径幽美，山峦重叠相约；云门煮茶，疏竹掩映着孤寺，梧桐声中斜阳照向远村。附录：元代诗文。读《文山集》。黑风在夜里猛烈摇撼，天柱折断；万里尘土飞扬，九重海水枯竭。谁想要扶持它？两臂已经断绝。英雄的泪水滂沱，浸满衣襟的却是鲜血。龙庭中的戈矛灿烂如雪，孤臣早已决意置生死于度外。纲常万古高悬如日月，百年身世轻如一根毫发。即使苦寒，仍紧握苏武的符节；直到生命将尽，仍保存着杲卿的舌头。膝盖不能弯下，头颅却可以被斩断。白日不照见我的忠贞恳切，哀鸿向上天申诉，天也仿佛要裂开。一卷诗文经历千年，发出彩虹般的光芒；书生倚剑高歌，声调激烈。万山沟壑中的松涛助成幽咽之声，世间的泪水却洒在儿女离别之时。大丈夫的心，坚硬得只有一寸铁。辨析《霁山集》中《梦中作诗》篇末，祖程的注疏说法是错误的。止庵贤王殿下重新刊刻《霁山先生文集》，已经广泛考察先生以及越州义士唐珏收葬宋朝越地诸陵被元朝杨总统挖掘后丢弃在荒草中的尸骨一事，并为此作序，考核详尽而无可疑之处。有人于是根据集中《梦中作诗》题下祖程的注说：“杨总统挖掘宋帝诸陵，取出尸骨，渡过浙江，在杭州宋朝内朝的旧址上筑塔；其余尸骨则丢弃在荒草中。先生和郑朴翁等数人对此极为悲愤，于是采药，用草袋拾取尸骨。后来因理宗的头颅被北军投入湖中，又买通渔人用网捞得，装在两个匣子中，葬在越山，栽种冬青树作为标志，以此收葬尸骨，根本没有所谓唐珏其人。并且，林氏收葬尸骨是在取骨筑塔之后，所收的只是取走其余后被丢弃的骨头，不是完整尸骸，也没有所谓六个匣子、各以一字作标记而收葬之事。”序文杂引旁证作为依据，考察虽然详细，却似乎难以令人相信。秀认为《梦中作诗》的注说也不正确。这些话，我是曾经听止庵说过的。《续编资治纲目》是我朝宪宗皇帝敕令内阁元老儒臣纂修的，唐珏收葬陵墓尸骨之事，分注在宋帝昺祥兴元年戊寅十二月之下；《皇明文衡》又明确记载张孟兼所作的唐珏传，这件事没有可疑之处。

译至于霁山的事，史书虽然遗漏了，陶九成《辍耕录》却把它和唐珏的事一并记载。两人的传记虽然彼此没有联系，但总的说来，二人都是亡宋时有名的儒者和高义之士，所作所为必然相同；而记述他们的人各自依据本人的事迹，事情又出于机密，二人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起初彼此并不知道，所以《纲目》所见到的也只是唐珏之事，未涉及林氏之事。假使不是《辍耕录》同时得到这两方面的记述，也就没有理由把他们并称了。书中还载有王筠庵出示的罗有开《唐义士传》，传后有詹厚斋读传时所作的题语，是元仁宗皇庆二年写的。距宋帝昺祥兴元年戊寅发掘陵墓之时仅三十六年；当时罗有开所作的传，又一定在皇庆二年以前，也许当时记述距事情发生还不过几年。这种亲耳所闻、亲眼所见相传的记载，必定可信。林氏的事，也完整记载在遂昌郑明德所写的文字中。发掘陵墓时，林氏原本装扮成乞丐，背着竹箩，拿着竹夹，遇到东西就夹起来投入箩中；他暗中铸造金牌系在腰间，贿赂西域僧人，求得高宗、孝宗两陵的尸骨，装在两个匣子中葬于东嘉。所以《梦中作诗》中有“两个匣子亲自传来竺国经”一句。章氏注释所谓“二函”，数量是对的，但尸骨的说法不对，也只是传闻失实罢了。不过，他说与林氏共同做这件事的人是郑朴翁，这一点却是可信的。考察先生集中所载的故国子正郑公墓志，其中说朴翁和先生都是温州平阳人，同生于一个乡里，拜同一个老师，从年轻到老年，出仕或退处始终相同。宋亡二十三年后的壬寅年五月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距离宋帝昺祥兴元年戊寅发掘陵墓时二十五年。这样算来，朴翁当时大约三十九岁。墓志称他学习圣贤之学，书斋名为“初心”，以扶植纲常为己任，像精卫填海、凭霄衔土那样，即使力量微小也要不断努力。由此看来，可以悲叹的是，收葬尸骨一事必定是他和先生共同处理的。若说他们所收的是被丢弃的剩余骨头，那就大错了。杨总统发掘陵墓，本来只是贪图陵中的珍宝玉器，后来竟只顾抢夺珍宝玉器；尸骨起初不过是被丢弃罢了，又有谁去收取？筑塔的计策，大概是已经得到珍宝玉器，又怕人们议论而无法自我解脱，所以在丢弃尸骨之后，再以筑塔镇压南方，不过是欺骗天下人和守护社稷者的口舌罢了，难道只是为了取骨才发掘陵墓吗？即使真是为了筑塔，那么发掘陵墓时也一定会逐陵把尸骨全部取出，渡过浙江，哪里会有剩余尸骨被丢在荒草中的事？又哪里有把头颅骨丢入湖中的道理？况且说是在湖中，那么陵园所在之处一定离湖很远。当时发掘陵墓后丢弃的尸骨，不过在陵园附近，哪里会有远远丢入湖水中的道理？再考察章氏注本的自序，写于元顺帝元统二年甲戌，距离祥兴戊寅年发掘陵墓已经五十七年，年代相隔已久，见闻也不确实；所以即使是唐珏有传记、记载较为明确的事情，他尚且不能知道，何况其他事情呢？止庵贤王的序取信于《纲目》以及距离事情年代较近的可靠记载，而不依据年代久远、见闻疏略的材料，这并不是没有见识。况且如今文集中的诗文，都附有正文和章氏注释，几乎没有什么可见的内容；只有偶尔在题目下面附上一两条注释，也不关系大义。因此，那些注释当初并未刊入正文，只是在书首附见他的序罢了，读者不可以据此产生疑问。有人听了我的话，敬佩止庵睿明序文考察的精确详实，同时又为因疑问而发现郑朴翁的高义感到高兴，认为我应当详细叙述此事，以解除阅读注释者的疑惑。我谨把这些话记在睿明序文的末尾。了解此事的人还应互相考证，使唐珏、林氏的高义能够昭示天下，那么名教幸甚，斯文幸甚。嘉靖己丑春正月，江陵东墅后学毛秀谨慎地写下。《霁山文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霁山文集》卷四，宋代林景熙撰，《白石稿》之一。《重修阴均斗门记》。平阳临海，州中的水利工程很多，而斗门最重要。斗门共有八座，阴均斗门最大。阴均斗门，是金舟东西四乡的水汇集之处，由嘉泰年间汪令君季良创建；他甚至倾尽家产来帮助林君居雅。如今原来的碑石还在，但经过一百多年，斗门穿漏，将要毁坏，河水只能泄去，不能蓄积。海潮涨大时，波涛冲撞，倒灌入河，全都成为田地的祸害，所以年年多歉收，百姓贫困。百姓向官府请求，官府置之不问；即使有过问的，官吏也只拿一张纸，催逼都里，都里又催逼百姓，彼此交相搜刮，始终没有成功。大德九年，州判皮侯元一天退朝后，和客人略谈，听说有人以阴均斗门的事情谈论民利，侯毅然说道：“这是我的责任。”他担心年成不好，又不敢惊扰百姓，内心辗转不安；听说芦江报恩寺有一位讲师名叫融，佛门修行精纯扎实，受到众人信任。侯送去一封短信，言辞恳切厚重，希望借助法师的力量完成此事。法师收到信后高兴地说：“完成这件事，不是小利啊。”侯既然有命令，我怎敢不承受？于是他带着简短的疏文，传达侯的意旨；义行的风气受到激发，众人全都乐意服从。于是广泛购置合用的材料，在十一月动工。先筑上下堰截断水流，施工砌石以防止凿削，在石头上设置界限；又设置二十四层木板闸门，细小缝隙都一一填塞，内外坚固完好。皮侯劝导并帮助百姓，使他们奔走在道路上。大德十年二月工程完工，皮侯察看成果，只见春水缓缓荡漾，汇聚停流；河神安宁，海神降服。父老们欢快地相互说道：“这一切伟大的功绩，都是法师的力量；也是皮侯的命令促成的。没有皮侯，我们将要变成鱼，哪里还能耕种庄稼，靠这片土地养活自己呢？”从此，三十六条水源都能适当地蓄水和泄水，四十万亩土地免除了干旱和泛滥的祸患，年年丰收，岂能不把它的好处记载下来？影响如此广泛啊！用有利于百姓的事情来驱使百姓，即使出于司法、用刑法来约束他们也是可以的。皮侯存心仁慈宽厚，只想不惊扰百姓而把事情办成，不靠喧嚷聚众，不用鞭打责罚就能办成，确实是以诚意感动人、以义气感召人；若不是法师，怎么能够成功？不然，百姓正倚仗皮侯把他当作父母官，皮侯难道不相信自己，反而还要借助佛教来取信于人吗？众人请求把这些话刻在磨光的石碑上，嘱托我作记。歌辞说：“如今的侯，就像从前的令；前有汪公，后有皮侯。这座斗门高高矗立，德泽流传到海边。海边流传的德泽，是河洛百姓的思念。后来若有建功立业的人，应当看看这块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