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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韩愈承受朝廷命令，担任这个州的长官，本月二十五日才到达治所。凡是大神降临依附、庇护并赐福于百姓的事情，都是我应当率领属官奔走致敬、亲自到庙庭主持祭祀的。如今我刚刚到任，正要向天子上奏，心思不能专一；冠帽衣服也不洁净，与官员和属吏还不相识；知道祭牲、粮食、酒食和器皿粗陋破旧，（“粗”有的版本作“损”。“糈”读“先旅切”，又读“所”；“粗”读“仓胡切”。）不能做到庄严清洁；又没有占卜日期时辰，所以不敢亲自荐献拜见。现派代理潮阳县尉史虚己来告知，愿神灵降临察看。尚飨。某年某月某日，潮州刺史韩愈谨以清酒和干肉之祭，向大湖神的灵前祈祷。（《礼记》说：大享用干肉。注释说：“是捶打制成的脯肉。”此字有的版本作“时”。今按：若作“时”，则“修”应作“羞”。此字读“丁贯反”。）稻子已经抽穗了，却得不到雨水，不能成熟收获；蚕已经起眠了，却得不到雨水，不能老熟结茧。年岁将尽，稻子不能再播种，蚕也不能再养育，农夫和桑妇将无法应付赋税、接续衣食。并不是神不爱护百姓，（有的版本没有“之”字。“爱”字下有的版本有“此”字。）而是刺史失职。百姓有什么罪，却使他们遭受这样的极端困苦！神灵聪明而专一，听察不可受到滥言迷惑。刺史不仁，可以把罪加在我身上；只是那些无辜百姓，应施恩给他们、赐予福泽。拨开云层阴霾，卷走月日之间的遮蔽。（“月日”有的版本作“日月”，不对。“划”读“忽麦切”，“蠡刂”读“力支切”，又读“丽”。）幸而我自身有衣穿，口中有食物，能够供给神灵的差役；满足皇上的需要，免除刑罚。选取牲畜、准备酒食，以报答神灵的恩德。吹奏管乐，击鼓作乐，以助祭祀的香洁；在庭院中跪拜、跪坐，完全依照礼法。不相信我所说的，便应当治罪，使疾病灾祸降临。神灵请享用祭品。某年某月某日，潮州刺史韩愈谨以柔毛羊、刚鬣猪、清酒和多种祭品，祭奠城隍之神。近来淫雨将要给百姓造成灾祸，使他们无法应付贡赋，供奉神明；上下都将因此获罪受罚，所以在六月壬子日奔走分头告祭，向您这位明神祈求放晴。（下文有的版本又出现一个“尔”字，属下句。）明神怜悯百姓无罪，仿佛享用了祭品，又仿佛作出了回应。（“飨”有的版本作“响”。）天地山川的污秽被清除，清风按时兴起，白日显明运行，蚕和谷物都获得丰收，百姓不再叹息。（“咨”有的版本作“疵”。）全是神灵的恩德，我早晚不敢忘记懈怠。谨慎选择良日，亲自率领属官，献上这些牲畜、清酒和美好祭品，（有的版本作“肴”。）并用音乐助祭，以报答神灵的恩赐。神灵请享用它们。（有的版本作“兹”，有的版本作“鉴之”。） 某年某月某日，潮州刺史韩愈谨派年高有德的成▯，带着清酒和少牢之祭，告祭界石神的灵前。（这五字有的版本作“界石之神”。）说：在封域之内，山川之神能够给百姓带来福佑，（“庥”有的版本作“庇”。）官府便设置房屋，准备服饰器物，按时奠祭享祀。淫雨已经停息，蚕和谷物都获得成功，织布的妇女和耕作的男子都欢欣快乐。正是神灵给百姓的庇护，岂敢不明白接受您的恩赐。谨慎选择良月吉日，斋戒洁净来祭祀，神灵请鉴察此心。尚飨。（“鉴之”有的版本作“鉴兹”。） 某年某月某日，潮州刺史韩愈谨以清酒和多种祭品，祭奠大湖之神。神灵降临依附于这片土地，来庇护百姓。如今没有水灾、旱灾、雷雨、风灾、火灾和瘟疫造成灾害，百姓各自安居其室，以供给皇上的差役；长官也免于受到谴责。全靠神灵的恩德，我早晚不敢忘记。谨备食物饮料，亲自斋戒沐浴，奏起音乐，献上祭品以娱乐神灵，以答谢神灵的恩赐，不敢有所祈求。尚飨。卷二十三·祭文二 《袁州祭神文三首》（晁本第一篇题作《祭城隍文》，第二篇题作《祭仰山神祈雨文》，第三篇题作《又祭仰山神文》，都是元和十五年夏天所作。） 某年某月某日，袁州刺史韩愈谨向城隍神的灵前告祭。（有的版本没有“袁”字。下同。） 刺史没有治理的政绩，没有什么可以取悦神祇；上天降下惩罚，使长久不下雨，禾苗将要全部枯死。刺史即使获罪，（下文有的版本有“死”字。今按：“死”字不应使用，且上句已经有“死”意，不应重复，可能是因上句而误。）百姓有什么罪？应当把疾病灾祸降到我本人身上，（有的版本没有“躬”字。《国语》有“靡王躬身”，韩愈用的就是这个意思。）不要让鳏夫寡妇蒙受这种滥施的惩罚。谨此告祭。某年某月某日，袁州刺史韩愈谨以少牢之祭，祭奠仰山之神，说：神灵所依靠的只是人，人所侍奉的只是神。如今发生大旱，好的谷物将要绝尽，百姓将无法维持生命，神灵也将没有地方可以降临依附，我不敢不把这些情况告知您。如果守土官有罪，应当让疾病灾祸降临到他本人身上；百姓值得哀怜，应当蒙受神灵的恩惠怜悯。请按时赐下雨水，使我能够继续奉祭而不懈怠，神灵也永远有饮食享用。谨此告祭。某年某月某日，袁州刺史韩愈谨以少牢之祭，祭奠仰山之神，说：田里的谷物将要死亡，神灵便用膏泽滋润它；百姓无处申诉，神灵便怜恤他们；刺史有罪，神灵便宽免他。岂敢不献上祭品呢？尚飨。《祭柳子厚文》（柳子厚于元和十四年十月五日在柳州去世。韩愈当月从潮州到袁州。第二年，韩愈从袁州被召为国子祭酒。这篇文章作于袁州。所以刘禹锡《祭子厚文》说：“退之奉命，改任宜阳，也赶快寄来一封信，在便道上等候。”后来韩愈为《柳集》作序又说：“凡是子厚立身处世的大原则，有退之的意旨，仿佛就在祭文中。”所谓祭文，大概就是指这一篇。） 某年某月某日，韩愈谨以清酒和多种祭品，祭奠亡友柳子厚的灵前。（“维年月日”，《文苑》作“维某年岁次庚子五月壬寅朔五日景午”。“柳”字下有的版本有“君”字。） 唉，唉，子厚竟到了这个地步吗？自古以来没有不如此的，我又何必叹息。人活在世上，就像做了一场梦；（“觉”读“故切”，下文“既觉”同。）其中的利害得失，最终又有什么可计较的？正在做梦时，有欢乐也有悲哀；等到梦醒之后，哪里值得再去追想！

译万物生长，都不愿意成为有用的材料；一旦被制成青黄色的牺尊，反而成了树木的灾难。（见《庄子》中的话。）您到了中年，摆脱了束缚；佩戴玉佩琼琚，尽情发挥自己的文辞。富贵本来不能使人有才，磨灭之后谁来记载；您亲自写成的文章，光明显著而更加伟大。（“表表”有的版本作“表奏”，不对。）不善于砍削的人，砍得手指流血、额头出汗；巧匠在旁观看，（有的版本作“观旁”，不对。）却把手缩进袖中。您的文章这样出色，却不被当世任用；于是让我们这些人掌管皇帝的诏令。您看待世人，自以为无人可比；一旦遭到斥退便不再复出，众人却群起飞扬，刺向高天。（“飞”有的版本作“非”。） 唉，唉，子厚，如今已经亡故；临终时的声音，何等铿锵清亮。您遍告各位朋友，把后事托付给您的儿子；不嫌弃我，说也把死亡之事托付给我。如今世上的交情，都看形势而论厚薄；我哪里能保证自己能够承担您的托付。不是我了解您，而是您确实命令我这样做；即使真有鬼神，我哪里敢遗忘而坠失此事。（“宁”有的版本作“予”。）想到您长久归去，再也没有来日；在棺材前设下祭品，指明心意以作辞别。唉，悲痛啊！（有的版本没有这四字。）尚飨。《祭湘君夫人文》（韩愈于元和十五年九月被授为国子祭酒，尚未离开袁州时所作。） 元和十五年，岁次庚子，十月某日，朝散大夫、守国子祭酒、护军、赐紫金鱼袋韩愈，谨派前袁州军事判官张得一，（这上面的四十四字，有的版本只作“维年月日，国子祭酒韩愈谨令张得一”，今依石本。）以清酒之奠，恭敬地明白告祭湘君、湘夫人二妃之神。前一年春天，韩愈因犯罪被贬为潮州刺史。（有的版本作“阳”，今依石本。）我害怕因谴责而死，又担心海山之间的风波、雾气和瘴毒造成灾祸，使我丧命，（有的版本没有“之”字。）船行停泊在祠庙下面，因此向神灵祈祷。神灵享用了我的诚心，赐给我吉祥的卜辞，说：“如你所愿。”承蒙神灵的福佑，开启皇帝的心意，我离开潮州到袁州，（元和十四年十月，从潮州改任袁州。）如今又获得朝廷官位，恢复了章服和绶带。（元和十五年九月，从袁州召回任国子祭酒，重新赐给金印紫绶。）回想往昔，确实从梦寐中得到启示，到今天已经三十年才相合。（“卅”有的版本作“三”，方本依石本。这里或许说三十年前常常梦见此事，并不是指被贬之日。今按：上文只说前一年祈祷，那么“实发梦寐”只是说不敢忘记前一年所得的吉卜；“卅”字意义未详，恐怕也是石本之误。）早晚都惶恐警惕，岂敢忘记神灵的大力庇护。（“怵”有的版本作“悚”。） 伏惟祠宇已经毁坏破败，（有的版本作“损”。）神灵凭依的形体和丹青绘饰都昏暗不洁，（有的版本作“暗昧不佳”或“昧暗不蠲”。今依石本。“圭”与“蠲”同音，《集韵》说：“蠲，洁净、明亮，也通作圭。”《诗经》说：“吉蠲为饎。”《韩诗》作“吉圭”，《周礼·蜡氏》说：“命令州里清除不洁。”注释说，读作“吉圭为饎”的“圭”。陆德明说，旧读作“圭”。《吕氏春秋》说饮食必须洁净，高诱也读作“圭”，类似的例子很多。今作“佳”，是“圭”字讹误。）不能彰显灵明。（有的版本作“明灵”，今依石本。）外面没有四面围墙，堂阶坍塌，牛羊进入殿堂，居民和行商都不来祭享。我竟敢拿出私钱十万，修缮并建成它。（“万”字下各本有“祈于邦伯”四字，今依石本。）旧碑断裂，（“断”有的版本作“中”。）一半倒在地上，文字残缺磨灭，几乎不能读，谨慎地修补并竖立起来。庙宇建成以后，将寻求玉石，仍然刻录旧文，又在碑阴刻铭，以大力振作、彰显湘君夫人的威灵，来报答神灵的恩德；使百姓承受神灵的恩德而奉事您，万世不懈怠，愿神灵鉴察此心。尚飨。起初将要修缮并竖立旧碑，仍把碑文刻在新石上，又在碑阴刻铭。旧碑石已经大多破损剥落，文字不能全部辨认，移录到新碑上，或许会失去原貌，所以最终不再刻写。（这四十二字，石本附在祭文后面，各本都有。方本说：这大概是后人把碑本附入，阁本、杭本都没有。今按：这一定是韩愈亲自记录的，所以石本有，应当附在这里。方本只是因为阁本、杭本缺少，便直接删去，也很可惜。今依各本，并按一字一格编次。） 《祭窦司业文》（窦牟，长庆二年去世，韩愈曾为他撰写墓志。这篇文章中韩愈自称兵部侍郎，因此应是韩愈出使王庭凑之前所作。） 某年某月某日，兵部侍郎韩愈谨以清酒和多种祭品，祭奠故国子司业窦君二兄的灵前。您的文章和品行早年便已成就，在江东很有声望；魁梧厚重，具有长者的风范。一次参加乡试，便取得成功；多次辅佐大侯，调理军队事务。（“调”读去声。）诏书说我忧虑，任命您为郎中；于是派您治理洛阳，年数将满四年。谨慎处理刑狱，掌管整顿属吏奴仆；命您守高平，（泽州，高平郡。）又命您辅佐儒学宫。穿朱衣、佩银鱼，用象服来尊崇您；把荣誉赐给父母，孝道推及极致。官职虽没有完全满足您的才能，也可以说通达显贵；年过七十，接近八十，谁的年纪能不成为老翁呢？（有的版本作“逾七八年，孰非望公”；方本依阁本、杭本、《文苑》，说窦牟去世时七十四岁。）对您本人来说没有遗憾，只是我的心愿没有满足。您的兄弟们，（窦牟兄弟五人：常、牟、群、庠、巩。）三人都以文章雄健著称；刺史、郎中等官职，四人相继担任而又相同。（指窦牟、窦庠相继任泽州刺史；所谓“四继三同”，就是说常、牟、群、庠四人都担任过这些官职。）对于士大夫来说，可以说是显达光荣。我有幸见到您，实在从童年蒙昧时便开始；既爱护我又勉励我，（“爱既”有的版本作“受诱”，不对。）就像蓬麻相依一样。我自视如雏鸟，（“雏”读作“寇”。）仰望您这只飞鸿；四十多年过去，事情仿佛都在梦中。（各本都如此；阁本、杭本、《文苑》和南唐本作“事半如梦”。古代“梦”字平声去声通用，石崇诗“周公不足梦”与“可以守至冲”押韵。今按：“事半如梦”语意破碎艰涩，不如各本浑厚完整、爽健有力。前人误改，大概因为不知韩愈诗文常常不避重押“中”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二年〕

译我们分别治理河洛，惭愧不能并肩共事。又一同在学宫任官，细小之才面对宏大事业。您对我的惠爱和称许，我未能报答；谈说报德，最终只是空话。生死隔绝，不能相接，谁能明白我的内心？在祭文中申述情意，以文章自我责备。唉，悲痛啊！尚飨。《祭侯主簿文》（这里说的是侯喜。蜀本注作“继”字，不对。仔细看韩愈这篇文章，应当知道是为侯喜所作。韩愈贞元十七年与侯喜一同在温水、洛水垂钓，曾有诗说：“我党侯生字叔起，呼我持竿钧温水。”所以这里又有“我钓我游，莫不我随”的话。韩愈曾把侯喜推荐给汝州刺史卢郎中，也曾推荐给陆员外参；看他的推荐词，也与这篇祭文中“惟子文学，今谁过之”的意思相互表里。韩愈集中确实有《赠侯主簿喜》诗，由此知道不是侯继而是侯喜。文中说“吏部侍郎韩愈”，就是韩愈在长庆三年由兵部转任吏部时所作。） 某年某月某日，吏部侍郎韩愈谨派儿子、殿中省进马佶，前来致祭亡友、故国子主簿侯君的灵前。（韩愈的儿子有名昶的，长庆四年考中进士，小说中也记载他任集贤校理。还有名符、爽和殿中省进马佶的，虽见于韩愈文集，其他地方却没有记载；只有符见于孟郊、张籍的诗中。） 唉！您的文学才华，当今谁能超过您？您对于道义，即使处境困顿也不肯舍弃遗忘。（“困”有的版本作“罔”，“舍”有的版本作“拾”，都不对。）我亲近我所爱的人，别人没有谁能和您相等；从开始到现在，已有二十年了。我有时写文章，便让您执笔；我唱您和，我有疑问便向您请教。我钓鱼我游玩，没有一件事您不跟随；我睡觉我休息，也没有什么是您不能同我做的。朋友兄弟，感情和敬意各有不同；唯独我与您之间，无论做什么都合适。您抛下我而死去，感叹我也已衰老；满眼都是相交相好、共同年少的时光。日月就这样过去，（有的版本作“人之云亡”。）如今还有谁呢？谁不富贵，偏偏您却遭受拘束。我没有权势利益，即使怨恨又能怎样。您正要下葬，我正斋戒祭祀。（“方葬”有的版本作“云葬”。）不能哭着送您，谁知道我的悲痛！唉，悲痛啊！尚飨。《祭竹林神文》（韩愈有两篇祭文：一篇《祭竹林神》，一篇《祭曲江龙》，都是因旱灾祈祷。后来《贺雨表》也说：“季夏以来，雨泽没有降下，臣掌管京城，祈祷实在频繁。”可见这些文章都是长庆三年任京兆尹时所作。） 某年某月某日，京兆尹、御史大夫韩愈谨以酒和干肉之祭，再拜叩首，向竹林神告祭说：天子不认为我韩愈愚笨无能，让我治理这二十三个县的众多百姓。如今农民已经辛勤耕种，田野里禾苗满目，可是上天不下雨，禾苗将要全部枯槁而死；农民将没有食物，鬼神也将没有祭品可以享用。国家祭祀天地和百神神祇的礼制，没有失去常规；（有的版本没有“祀”字。）上天施惠于百姓，也没有失去和谐。（“惠天”下有的版本有“下”字，沿用阁本、杭本。今按：这里的“人”字应是“民”字，是为避讳而改用“人”，下句同。）百姓又没有罪过，为什么要制造这样的旱灾来惩罚他们呢？难道是要使我这个京兆尹不仁不明，不能承受皇帝的命令，以教化纠正辖下百姓吗？听说没有香气而只有腥气，（“闻”读作“问”。）神灵施加恩惠和惩罚没有差错，（“神于”有的版本作“神之”。）那么把罪罚施加在我韩愈自身，使我甘心承受、也理所应当。若能及时降雨，神灵的聪明便没有差错，长久享用百姓的祭祀也不会惭愧。尚飨。《曲江祭龙文》某年某月某日，京兆尹兼御史大夫韩愈，谨备香果作为祭品，恭敬地昭告东方青龙之神。上天造成旱灾，美好的禾稼将要枯槁，于是在甲乙日，依照古法制作神的形象，斋戒祭祀祈祷。神啊，请享用祭品并降下福佑，及时降下甘雨，以恩惠这里的百姓。（“时”有版本作“将”，不对。）急急如律令。《祭马仆射文》（马总，字会元，扶风人。退之在长庆三年冬天由京兆尹又任兵部侍郎，后来又升任吏部侍郎。他任京兆尹时，曾有《举马总自代状》。如今祭文称他为“吏部侍郎”，那么马总应当是在这一年冬天去世的。） 某年某月某日，吏部侍郎韩愈谨备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恭敬地祭奠故仆射马公十二兄的英灵。公宽宏伟大而温和恭敬，德行完备。上天特意生下您，一定是有用意的。您将要显明，将要昌盛，实际上在最初的尝试中却很艰难。您在滑台辅佐军务，却因尹寺之事被斥退。（贞元十三年四月，姚南仲镇守滑台，征召马总为从事。十六年，监军使薛盈珍诬奏姚南仲违法，马总受牵连，被贬为泉州司马。）您到了瓯闽地区，辗转奔波而受挫。（“О▯跋踬”中的字形及读音有异文，原文疑有讹误。）颠沛而不知归宿，才终于得到那里的土地。在泉州、虔州，开始掌握郡府的符信。后来镇守交州，抵抗节操于番禺。（“番禺”的“番”读潘，“禺”读愚。）除去那里的螟虫蛀害，蛮越之地大为苏醒。（“蠹”有版本作“▯”。） 您被擢升为亚卿，朝廷得到了一位杰出之士。人们说这是您的显达，而我的势力也从此开始兴起。后来向东征讨淮蔡，宰相奉命出任使者。（元和十二年十月，任宰相裴度为彰义军节度使，仍充任淮西宣慰使。）公兼任国家的法纪官，作为副使辅佐治理。（元和十二年，任马总兼御史大夫，充任淮西行营诸军宣慰副使。）歼灭了那里的首恶，谁能比得上您的功勋？丞相回朝治理政务，留下您主持蔡州军务。（吴元济被诛后，马总留在蔡州任彰义留后，并上奏请求把彰义改为淮西。十二月，任马总检校工部尚书、蔡州刺史，充淮西节度使。）茫茫的黍稷田地，从前实际上满是荆棘；鸠鸟鸣叫、雀鸟哺乳，却再也看不见猫头鹰。只有蔡州和许州，过去曾是血海深仇之地。命令公兼任诸侯，（元和十三年五月，任马总为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使、陈许氵殷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氵殷州原属淮西，所以说“并侯”。）给他们耕种所借用的牛；收束弓箭，礼让宽厚和顺。开始讨伐郓州的军队，（“郓”读运。）那里的废墟充满腥臭；公前往洗涤它，这里从此成为欢乐的郊野。（元和十四年二月，诛杀东平节度使李师道。三月，任马总检校刑部尚书、郓州刺史、天平节度、郓曹濮等州观察等使。）

译《诗经》说：“到那欢乐的郊野去。”东边有犭制，（犭制是疯狗。《淮南子》说：“犭制狗不会自行跳入河中。”犭制读制，又读居例切。）西边有虺。（虺是蜥蜴，读许韪切。）颠覆了亲近的邻国，我们还剩下多少？（七月，沂州军队叛乱，杀死节度使王遂。长庆元年七月，卢龙军队叛乱，囚禁节度使张弘靖。成德发生叛乱，杀死节度使田弘正。二年正月，魏博节度使田布自杀。三月，武宁军节度使崔群被军中驱逐。“余有”有版本作“有余”。今按：这里使用《左传》“身其余几”的话，作“有余”或许不对。）在{山律}▯中间居住，（{山律}读律，▯读慈恤切。）斩断它的脊背和尾巴。岱州安定、黄河安宁，都是公的功劳。皇帝念及您的功劳，把您召回朝廷；升任地官之职，并且将要统领百官。（十二月，任马总检校尚书左仆射，代理户部尚书。）考察天下四方，哪里有可以安乐据守的地方；回头看那权衡，（“衡钧”有版本作“钧衡”。）将要把它举起来交付给您。只有公长期勤劳，因为疾病而忧苦；等到您归朝之时，正当应当庆贺的时节。贺喜的人还没有到门，（“门”有版本作“问”。今按：这里使用“庆者在门”的话，作“问”或许不对。）吊丧的车已经聚集；还没有在正堂设宴，已经在丧次哭泣。从前我和公，确实共同经历过危难；一同经历生死，发誓绝不抛弃彼此。归来后握手相见，还不到三四次；还没有蘸墨挥毫，酬答文字；还没有痛饮饱食，以劝饮酒。（“劝酒”二字中的“▯”读侧吏切。）用祭品来叙说悲哀，又怎么能够完全表达呢？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吊武侍御所画佛文》（有的版本没有“吊”字。武侍御，有人认为是武少仪。理由是公曾作《太学弹琴诗序》，武少仪当时任司业，后来以太常少卿兼御史中丞出使南诏，在元和五年。又有人认为是武儒衡，据《李翱集》墓志说：“故相郑余庆任河南尹时，上奏授任伊阙县尉。”郑公留守东都，在元和五、六年之间。然而姓氏和御史官职都相同，不知道究竟是谁。但题目称“侍御”，文章中也称“侍御”，后一说似乎更接近事实。） 御史武君当年失去了妻子，把她遗留下来的衣服、梳子、耳饰和ひ▯等物收在箱子里，每逢初一和十五，就拿出来陈列一次，抱着婴儿哭泣。（“ひ”字有异文；其字义及与“{般系}”的通用关系，注文已有说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日〕 有一个奉行佛法的人，到武氏家中劝他说：“这难道有益吗？（阁本、杭本作‘也’，不对。）我的老师说：人死后成为鬼，鬼又会重新成为人，随着所积累的善恶而接受报应，循环往复没有穷尽。（“所”下有版本有“其”字。）西方最远的地方有佛，那里极其快乐。（“西”下有版本没有“之”字。）亲属们如果能够共同为她绘制这尊佛像并礼拜它，希望她往生，没有不如愿的。”武君神情凄然地推辞说：“我是儒者，怎么可以这样做！”不久又到了初一和十五，他再次把箱中的遗物拿出来陈列，抱着婴儿哭泣，几乎支撑不住，于是悔恨地说：（有版本没有“且”字，或把“且”放在“悔”字之下。）“这件事究竟有什么益处？我不能弄清佛教说法是否可信，又怎么知道它不会真的如此呢？”于是把她遗留下来的衣服、梳子、佩饰等若干件全部拿出来，向佛教法师请求绘制前面所说的佛像，佛教法师接受了这些物品并为她绘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日〕 韩愈听说后哀悼他说：眼睛还明亮时，仿佛仍在看着；耳朵还在叮咛，仿佛仍能听见。忽然看不见了，也听不见了，茫茫然谁能穷究生命的根源？绘制西方佛像啊，说是为了勤勉地引导我，以虚妄之说堵塞悲伤，来安慰新死的魂灵。（“新”上有版本有“斯”字。）呜呼，怎么办啊！用这篇文章来悼念你。《祭故陕府李司马文》（李汉的父亲李并阝，是雍王李会的七世孙，长庆元年二月去世。详见公所作的李并阝墓志。（“并阝”读薄经切；有版本没有“故陕府”三字。） 某年某月某日，代理国子祭酒、赐紫金鱼袋韩愈，谨备清酒作为祭品，祭奠故陕府左司马李公的英灵说：公把学习当作耕种，把文章当作收获。发奋自立，重新延续了家业。（“孤”有版本作“苦”，“续”有版本作“绩”。）经吏部选拔，多次凭科举晋升。历任大县长官，只有政绩得到称誉。（“惟”有版本作“为”。）后来任宗正丞，每天入朝面对皇帝。出任陕州辅佐，属吏敬畏，同僚爱慕。儿子、儿媳和诸孙挤满了庭堂。公姑且高兴，（“姑”有版本作“始”，不对。）五福全都具备。大夫士人的家庭中，谁不感到荣耀羡慕？为什么不能长久，竟至于遭遇大故？呜呼，悲哀啊！我因为守职在身，不能前往吊唁送葬。作为姻亲，我感到悲哀和伤痛。恭敬地献上微薄的礼物，公请享用吧。（“歆”有版本作“昭”。）请享用祭品。《祭十二兄文》（公的堂兄是韩岌。公的祖父韩▯素有八个孙子，其中孙子有韩会、韩介、韩愈、韩俞、韩岌，见于《世系表》和公的文集的有这五人。另有韩▯，以殿中侍御史的身份死于平凉之盟。其余两人无从考见。韩岌在元和元年六月死于虢州，同年九月葬在虢州城外十里处。文中所说“归女教男，反骨本原”，大概是公后来想把遗骨归葬祖先墓地的意思。） 某月某日，从父弟某官某乙，谨备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恭敬地昭告故十二兄虢州司户府君的英灵。（有版本没有“故”字。） 呜呼！我的皇祖有八个孙子，只有兄长和我在后面相继死去，孤独地活着。为什么如今您又抛下我先走了！（“今”有版本作“今日”。）活着时不能一同居住，您生病时不能亲自送药；入殓时不能抚摸棺木，埋葬时不能绕墓哀悼；匆忙奔走而受到束缚，（“奔”有版本作“生”，不对。）生死之间都亏欠了恩情。将来把女儿带回去教养，把男孩送回祖先的墓地；如果不能长寿，就借此弥补我的过错。放声长号以送别悲哀，献上这篇文章。请享用祭品。（“尚”上有版本有“呜呼”二字。） 《祭郑夫人文》（郑夫人是韩会的妻子，也是公的嫂子。公幼年丧父，由嫂子抚养长大，文中极力叙述她抚育自己的恩德。公已经为她服一年丧，又写文章祭奠她。这是贞元十一年往河阳时所作。）

译某年某月某日，愈谨在旅舍中备办应时的菜肴作为祭品，拜了两拜叩头，恭敬地祭奠六嫂荥阳郑氏夫人的英灵。（“某年某月某日”，晁本作“贞元九年岁次癸酉九月朔日”；有版本没有“谨于”二字。） 呜呼！上天降祸于我家，接连降下各种灾难。我出生不逢时，三岁便成了孤儿。（大历五年，公的父亲韩仲卿去世，公当时三岁。）年幼无知，是兄长抚养了我；我本已死去却得以生存，实在是嫂子的恩德。我还没有换牙时，（“龀”是毁去乳齿，读初靳切，又读初谨切。）兄长在朝廷任职；他提携背负着我，离开洛阳迁居秦地。想到我寒冷就给我衣服，想到我饥饿就给我食物；疾病、疮疹、水火灾害，都没有让灾祸降临到我身上。（“疹”有版本作“▯”，读戾。）嫂子辛勤劳苦、忧虑不安，保护我这个愚钝无能的人。年纪刚到十二岁，（《旧史》说：“大历十二年五月，起居舍人韩会因元载获罪而被贬官。”退之当时十一岁，跟随兄长到贬所；《复志赋》所说“正值那一年还没有过去，跟随伯兄向南迁徙”，就是这件事。兄长死在南方，公跟随嫂子把他归葬河阳，所以李汉《集序》说：“先生生于大历戊申，幼年丧父，随兄迁徙到韶岭；兄长去世后，由嫂子抚养，辛勤劳苦地带他归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岁、七岁〕 又接连遭遇凶险和困厄。兄长遭受谗言，奉命远行迁徙；（“远”有版本作“南”。大历十二年，宰相元载获罪；四月，韩会因结党被贬为韶州刺史。）到了荒远的海边，过早地结束了本可有百年的寿命。（韩会死在韶州，年仅四十二岁。）万里之外的故乡，幼小的孤儿在眼前。彼此相望不能归来，只能泣血呼号上天。若不是嫂子的力量，我就会化为夷蛮。水路漂行，陆路奔走，红色的灵柩轻快地前进。至诚感动神灵，终于把遗体运回中原。既然能够归葬，又遇到时局艰难；全家一同出行，（“百口”有版本作“百日”；“百日偕行”没有道理，应当以“百口”为是。这里的“百口”是统指全家，不一定实有百人。）到江左避难。（家住宣州。建中二年，中原多事，退之到江左避难，就是《复志赋》所说“正逢中原有事，准备到江南谋食”。）春秋更替，霜露降临，祭祀先祖十分频繁，用来祭享韩氏的祖先，并说：这就是韩氏的家门。她把我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谆谆教诲我、感化我。后来来到京师，（贞元二年，公从宣州游历京师。）年龄已经成年。多次向朝廷贡士，名声才渐渐为人所知。想到自己愚钝顽劣，（“顿”有版本作“钝”。）如果没有教诲，靠什么才能进步？感伤而思念归去，眼泪落下，忧思熏灼内心。如果苟且容身、急于求进，不顾自己的身体；求取俸禄做官而回来，以此使家族荣耀。于是奔走请求假期，往来于东西南北。谁能想到这次回来，竟只看见您的灵车。有志向却来不及实现，长久辜负了您深厚的情意。呜呼，悲哀啊！从前在前往韶州时，兄长奉元兄之命对我说：“你幼年由嫂子抚养，丧服一定要服满一年！”如今我哪里敢忘记？上天实在在监临着我。（贞观年间，魏征、令狐德棻等人议论嫂叔服制说：“有年长的嫂子，遇到尚在襁褓中的小叔。辛勤抚养，感情如同亲生；分担饥饿，共度寒冷，患难相随到老。她活着时，爱护小叔如同骨肉；等到她死了，却把她推远。追究根本，实在难以理解。况且侍奉嫂子而受到称誉的事，典籍中不止一例。郑仲虞恩礼深厚，颜洪都竭诚而感动人，马援见到嫂子一定戴帽，孔汲还为嫂子设位哭泣。考察这些人所崇尚的，难道不是先觉之见吗？嫂叔旧无丧服，现在请服小功五月。”诏令说：“可以。”公幼年由嫂子抚养，服丧一年以报答她，足以成为士大夫的法则。李汉《公文集序》和李习之的行状也都这样说。）呜呼，悲哀啊！日月有终期；归葬合于祖茔，永远辞别。死而复苏的愿望也只能如此。伏望请享用祭品。《祭十二郎文》（老成是率府参军韩介的儿子。韩介有两个儿子：百川、老成。起居舍人韩会没有儿子，便让老成作为继承人。老成生有湘、滂二子。百川去世后，公便命滂回去作为祖父韩介的后嗣。公与韩会、韩介都是韩仲卿的儿子，到这时韩会、韩介、百川都已去世。所以文中说：“我上面有三个兄长，都不幸早早去世。承继先人的，在孙辈中只有你，在儿辈中只有我。”又说：“去年东野前往时，我写信给你。”大概贞元十八年有《送东野序》，那一年就是十九年；这篇文章一定作于十九年秋冬，十二月时公已被贬到阳山。这大概就是公所说“喜欢来往，善于自我表达”的文章，在当时没有可以匹敌的作品。二百七十年后，欧阳文忠公为他的父亲写《陇冈阡表》，才足以与公的这篇文章相匹敌。读者应当自行体会。） 某年某月某日，（有版本没有“日”字。《文苑》作“贞元十九年五月二十六日”。）季父愈听说你去世七天后，才得以含着悲痛表达诚意，派建中准备应时的菜肴作为祭品，告祭你十二郎的英灵。（《文苑》在“郎”下有“子”字。按：‘郎子’是当时的说法，虽不一定要保留，但这种用法不可不知道。） 呜呼！我年少时丧父，长大后已经不记得父亲的样子，只能依靠兄长和嫂子。中年时，兄长死在南方，（韩会被贬为韶州刺史，死在贬所。）我和你都还年幼，跟随嫂子把兄长归葬河阳。后来又和你到江南谋生，孤苦伶仃，从来没有一天分离。我上面有三个兄长，都不幸早早去世；承继先人的，在孙辈中只有你，在儿辈中只有我，两代人只有一个后代，形影孤单。嫂子常常抚摸着你，指着我说：‘韩氏两代人，就只有这两个孩子了！’你当时还很小，应当已经不记得了；我当时虽然记得，也还不知道她这些话有多么悲伤。

译我十九岁时，才来到京城；此后过了四年，回去看望你。又过了四年，我前往河阳省视祖坟，遇到你跟随嫂子服丧归来安葬。又过了两年，我在汴州辅佐董丞相，（贞元十三年，董晋镇守汴州。）你来探望我，住了一年，请求回去接取你的妻子儿女。第二年，丞相去世，我离开汴州，你没有最终来成。那一年，我在徐州辅佐军务，（这一年秋天，张建封征召公为徐州节度推官。）派人接你的人才出发，（“佐”上有版本有“又”字，“者”上有版本有“使”字。）我又离开了那里，（贞元十六年五月，张建封去世，公向西回到洛阳。）你又没有来成。我想到你跟着我向东来，到了东边也只是客居，不可以长久居住。谋求长远打算，没有比向西归去更好的，（有版本在“图久远”处重出“图”字；不对。）准备成家后把你接来。呜呼，谁能想到你竟突然离开我而死了！（“谓”有版本作“为”，“而”下有版本有“先”字。）我和你都年轻，以为即使暂时分别，最终还会长久相处。所以我舍弃你，客居京城求取微薄俸禄。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即使是拥有万乘之国的公卿宰相，我也不会有一天离开你而去就任！去年，孟东野前往时，我写信给你说：“我还不到四十岁，可眼睛已经昏花，头发已经苍白，牙齿也已经松动。（注文讨论此处“而”字的反复和“视荒荒”“视茫茫”等异文。）想到各位叔父和兄长，都身体健壮却早早去世，像我这样衰老的人，难道能够长久活着吗？我不能离开，你又不肯来，我担心早晚会死，而你将承受无边无际的悲痛。”谁能想到年少的反而死了，年长的反而活着；强健的反而夭亡，患病的反而保全呢！呜呼！这是真的吗？这是梦吗？还是传来的消息不是真实的呢？如果是真的，我兄长有如此盛大的德行，难道他的后代反而夭折了吗？你如此纯正聪明，难道不能承受他的恩泽吗？年少的、强健的反而夭亡，年长的、衰弱的反而活着，这不可能是真的；这是梦，是传来的消息不真实。东野的书信，耿兰的报丧，为什么会在我的身边呢？呜呼，这竟然是真的！我兄长有如此盛大的德行，而他的后代竟夭折了！你如此纯正聪明，本应继承并振兴他的家业，却不能承受他的恩泽了！（“业”有版本作“荣”。）所谓天意，实在难以测度；所谓神明，实在难以理解！（“明”有版本作“得”，不对。）所谓天理，实在无法推究；所谓寿命，实在无法知道！（“寿”有版本作“年”。）即使这样，从今年以来，我苍白的头发或许已经变成白色了；松动的牙齿或许已经脱落了。肌肉血气一天比一天衰弱，精神意气一天比一天微弱，（“志气”有版本作“气志”。）还有多少时间不跟随你一起死去呢！死后如果有知觉，我们相隔的时间不会太久；如果没有知觉，悲痛也不会持续太久；但没有悲痛的状态，却将无穷无尽！你的儿子才十岁，（“十”有版本作“一”。老成有两个儿子：湘、滂；滂作为幼子出继，所以湘应当已经十岁。） 我的儿子才五岁。年少而强健的人尚且不能保全，像这样的幼儿，又怎么能希望他长大成人呢？呜呼悲哉，呜呼悲哉！你去年写信说：“近来得了软脚病，常常发作得很厉害。”（“比”有版本作“此”，不对。）我说：“这种病，江南人常常患有，从来没有把它当成忧患。”（“忧”下有版本没有“也”字。）呜呼，你竟然因为这个病而结束生命了吗？还是另有疾病才到了这种地步？（“斯”下有版本有“极”字。）你的信是六月十七日写的。东野说你在六月二日去世，耿兰的报信却没有写月份和日期。（“月日”有版本作“日月”。）大概东野的使者没有向家人询问月日，就像耿兰的报信一样，不知道应当写明月日。（有版本没有“如”字，“言”有版本作“时”。按：陆德明《经典释文序》讨论当时语音的讹变，说“而、如没有差异”。所以这里的“如”就是“而”字的转写。“不知道应当写月日”，是说耿兰的报信没有写明月日，因为他不知道报丧文书的格式，应该具列月日。）东野写信给我，于是询问使者，（“东”上有版本有“盖”字。）使者只是妄自说出一个日期来应付他罢了。（“称”有版本作“传”。）究竟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呢？如今我派建中去祭奠你，也吊慰你的孤儿和乳母。他们如果有粮食可以守到丧期结束，就等到丧期结束后再把他们接来；如果不能守到丧期结束，就立即把他们接来。其余奴婢，都命令他们守护你的丧事。（“丧”有版本作“葬”。）我的力量如果能够改葬，最终一定把你葬在先人的墓地，然后任凭他们按照自己的愿望生活。（有版本没有“终葬”二字，“愿”下有版本有“焉”字。）呜呼！你生病时我不知道时间，你去世时我不知道日期；活着时不能相互扶养、共同居住，死后又不能抚摸着你来尽哀；入殓时不能凭靠你的棺木哭吊，下葬时不能亲临你的墓穴；（“凭”上、“窆”上有版本都另有“临”“得”等字。）我实在辜负了神明，使你夭亡；既不孝，也不慈，不能和你共同生活、相互扶养，也不能和你共同守着死亡；一个在天涯，一个在地角，活着时你的身影不能和我的形体相依，死后你的魂魄不能进入我的梦中相接。我实在造成了这一切，又能责怪谁呢！那苍天啊，什么时候才会有尽头？从今以后，我大概无心再顾念人世了。应当在伊水、颍水之上置办几顷田地，来度过余年，（有版本作“尽”；按：或应为“待尽余年”。）教导我的儿子和你的儿子，希望他们能够成才；让我的女儿和你的女儿等待出嫁。如此而已。呜呼！言语有穷尽，而感情却不能终结，你知道吗？还是不知道呢？呜呼悲哉！（有版本没有此句。）请享用祭品。《祭周氏侄女文》（韩俞的女儿，嫁给四门博士周况，对公来说是侄女。元和十一年去世。详情见公所作墓志。）

译某年某月某日，十八叔和叔母准备应时的菜肴、清酒作为祭品，祭奠周氏二十娘子的英灵。（有版本没有“子”字。韩俞任开封尉，女儿名叫好好。） 出嫁而生有子女，是女子的喜庆；（元和三年，周况登第，公把好好嫁给他，生有一男一女。）却在中年染病，又命运不长。（去世时二十七岁。）如今将要永远归去，与这一世诀别；凡是你的亲戚，谁能不悲哀？备下这些酒食，来同你诀别；你曾经知道吗？我对你的思念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请享用祭品。《祭滂文》（滂是公的侄孙，韩老成的儿子。元和十四年，公被贬到潮州，滂和他的兄长湘都随侍前往。这年冬天，公迁往袁州，滂便死在袁州，于是葬在袁州城南。详情见公所作墓志。） 某年某月某日，十八翁和十八婆卢氏，谨备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祭奠二十三郎滂的英灵说：你聪明和顺，出类拔萃；记忆力强而喜爱文章，年轻人中很少有人能比。原以为你会长大成人，振兴我家，为什么遭遇不幸，未到成年便夭折？我和卢氏的悲痛，哪里说得尽。（“可”有版本作“何”。）想到母亲的恩德，接连呼唤她直到气绝。拉着兄长的手，勉励他不要悲伤。感情多么长久，命运多么短促。暂时葬在远方，孤魂无所依托。洒酒倾诉哀情，悲哀哪里有尽头？请享用祭品。《祭李氏二十九娘子文》（公的侄孙女，是李干的妻子。） 某年某月某日，十八叔翁和十八叔婆卢氏，派昶带着众多菜肴作为祭品，祭奠李氏二十九娘子的英灵说：你机警聪慧、和善娴静，没有人比得上你；姿态容貌丰美端正，没有一点缺陷。（“静”有版本作“舒”。）幼年便失去父母而孤苦无依，这究竟是为什么？出嫁随从丈夫，夫妻相处和谐快乐；又突然遭到夭折，神明究竟责怪了你什么？生死、损益，最终由谁掌管？我哀怜你的母亲，谁来安慰穷苦的寡妇？我怜惜你的孩子，谁来抱持抚养？想到这些便伤心，不能排遣；用祭品为你送行，你知道还是不知道？请享用祭品。《祭张给事文》（张彻是公的堂侄女婿。详情见公所作墓志。） 某年某月某日，兵部侍郎韩愈谨备清酒作为祭品，祭奠故殿中侍御史、赠给事中张君的英灵。（“御”上有版本没有“侍”字。） 您家的祖先凭借儒学著名于乡里；到了您的父亲，（父亲名张休，曾辅佐宣武军。）又使家族的声华振兴。您以乡贡身份参加进士考试，有司评定您的名次；（“贡”有版本作“举”。）跟随元帅从事军务，谨慎履职而治理有方。后来授任郎官，承担朝廷法令；可惜年寿不长，文章才华还没有充分施展。于是生下了张给事，品格如松之坚贞、如玉之刚正；继承父亲的事业，编纂文章而使家声增光。多次被诸侯府征召，也辅佐梁地军队；能够像前人一样，年老的官吏都为之叹息。御史职位缺人，朝廷把您从那里调走；高楼大厦的建造，斧斤还没有拿起。府署迁往幽都，顽劣悖逆者尚未归服；依赖您的力量，才上奏请求把您留下。（长庆元年三月，任张弘靖为卢龙节度使。张彻先任宣武从事，多次升迁为监察御史；到这时，张弘靖仍征召张彻为卢龙判官。当时牛僧孺奏请任张彻为正式御史，张弘靖派他上路，又秘密上奏说幽州不朝廷已经很久，如今我刚到，必须有强有力的辅佐才能成功。他走到半路，诏令把张彻召回。）后来升任殿中侍御史，穿朱衣、执象笏；只趋向正义，哪里是为了追逐利益。叛乱的豺狼发难，全府遭到屠杀；（“屠割”有版本作“屠剥”。）为了报复他们的怨恨和冒犯，唯独您高然脱身。刀刃露出如林，弓箭密集；成千上万的人结成队伍，喧闹欢呼而疯狂。唯独您呵斥他们说：‘我在上面没有辜负你们，你们却做出这种不祥之事，将死而无所惧！’即使愚蠢的人又能知道什么？他们惭愧而屈服，脸色改变；您的义节没有受到侮辱，舍弃生命而成就德行。（七月，军队叛乱，都知兵马使朱克融把张弘靖囚禁在蓟门馆，杀死幕僚等人。因为张彻年长有德，没有杀他，而把他安置在张弘靖那里。过了一个多月，又把他迁到另一处馆舍。张彻出门骂道：“你们怎么敢造反！”一边走一边骂，众人便把他打死。）天子嘉奖您的节义，追赠近侍之官。归于一死，而万古流传。我的堂侄女，是您的妻子；您在她家族中的行为，实在高出世人。没有地方可以安葬，只能载着您的魂魄向东归去；我写诔文赠送给您，却没有人知道我的悲哀。呜呼悲哉！请享用祭品。《祭女▯女文》（元和十四年正月，公因论佛骨被贬到潮州。女▯十二岁，死于商南层峰驿。详情见《墓志》和《层峰驿》诗。女▯是公的第四个女儿。“▯”由“女加”“女居”二反切，或作从“奴”。古本《祭文》和《圹铭》都作“女▯”。董彦远说：“‘▯’字是传写错误。古文如‘纷▯▯’等字，没有从‘奴’的写法。公最喜好古字，给女儿命名不应使用俗字。”今按：“▯”字通用。详见第五卷《李花》诗。） 某年某月某日，阿爹阿八，（《南史》载民歌说：“始兴王，是人的父亲；有人遇到急难，如同水火便前往救助。”荆地的方言称父亲为“爹”，读屠可切，又读陟斜切。）派汝▯尔带着清酒、时令果品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祭奠第四小娘子▯子的英灵。呜呼！过去你病得很重，（“极”有版本作“亟”。）正赶上我被贬往南方。仓促之间分离，使女儿惊恐忧愁。我看着你的脸，心里知道你将与我死别；你看着我的脸，悲痛得不能哭出声。我既然向南方出发，全家也因我的贬谪而随行。我扶你上车，从早到晚赶路。天降大雪，冰冷刺骨，伤害了你瘦弱的肌肤。（“天”有版本作“大”，“汝”有版本作“女”；古本多将“汝”作“女”，二字通用。）道路震荡而又险阻，不能稍作休息。你不能进食饮水，又使你饥渴交加。死在穷山之中，实在不是你应有的命运。不能避免水火灾祸，是父母的罪过。（《谷梁传》昭公十九年说：“孩子既然出生，不能免于水火，是父母的罪过。”）是我使你到了这里，难道不是因为我吗？草草葬在路旁，棺材也不是合适的棺材。埋葬后就继续赶路，谁来守护你，谁来瞻望你？魂魄孤单，遗骨寒冷，没有可以依托的地方；人谁能不死？但对于你来说，这就是冤屈。我从南方回来，才到你墓前哭祭。（元和十五年九月，公从袁州入朝任国子祭酒。）你的眼睛、你的面容，仿佛就在我眼前；你的心情、你的意态，清清楚楚，怎么能忘记？（“宛宛”有版本作“冤冤”。《诗经》说：“宛然在水中央。”郑玄注：“宛，是坐着看见的样子。”）逢到吉利的年份，把你迁葬到先人的墓地；（长庆三年十月四日，公任京兆尹，发掘她的遗骨，归葬河阳。） 愿你没有惊恐，安然踏上归途。饮食芳美甘甜，棺材和车舆华美精致；（“芳”有版本作“柔”。）归葬在那座坟丘，万古长久受到保佑。请享用祭品。

译●卷二十四·碑志一 《李元宾墓铭》（按：如今石刻开头题写：“韩愈撰，段季展书。”后面题写：“十一年十二月建立。”疑心石碑是在下葬以后立的。） 李观，字元宾，（谢从古本删去“字”字；如今《文粹》也如此。但石刻本有“字”字，本文现在依从石刻本。）他的祖先是陇西人。（有版本没有“也”字。）最初从长江以东来到这里，（下文有版本有“食大学之禄”五字。）二十四岁考中进士，三年后考取上等，又考取博学宏辞，得到太子校书的官职一年，（“书”下有版本有“又”字。）二十九岁时客死在京师。（“于”有版本作“於”。）入殓三天后，（有版本没有“之”字。）朋友博陵人崔弘礼把他葬在国都东门外七里，（“友”上有版本有“其”字，“葬”上有版本有“卖马”二字，“葬”下有版本没有“之”字。）乡名庆义，原名嵩原。（“庆义”有版本作某乡，“嵩原”有版本作某原。）朋友韩愈刻写石碑来记载此事。铭辞说：（“人”下有版本有“昌黎”二字，“辞”上有版本有“其”字。） 完了，元宾！所谓寿命，我不知道有什么值得羡慕；所谓夭折，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厌恶。活着却没有善美的品德，谁说这是长寿？死后却名声不朽，谁说这是夭折？完了，元宾！你的才华高出当世，品行超过古人。完了，元宾！你究竟为什么这样啊！你究竟为什么这样啊！（“已乎元宾”重复出现四字，诸本没有，方从石刻本，今也依从。后文关于“竟”字和石刻异文的辨析，说明版本存在争议。） 《崔评事墓铭》您的名讳是翰，字叔清，博陵安平人。（“安平”有版本作“平安”；今深州有安平县。）曾祖父知道，官至大理司直；祖父玄同，任刑部侍郎，出任徐州、相州刺史。（“同”有版本作“童”，不对；有版本没有“相”字。）父亲倚，考中进士，天宝年间发生战乱后，隐居至死。您既已失去父亲，便携带扶助孤弱的老人，寄居在大江以南。服满丧期后，通晓儒家经典，创作五言诗，诚实地践行孝悌，诙谐放纵、谈笑戏谑，卓异奇特而不受拘束。（“卓诡”二字有版本没有，或作“处世”，都不对。）又擅长饮酒，江南士人多跟随您交游。贞元八年，君已经四十七岁了（根据去世日期考定；“七”应作“六”）。当初，他在江南接受节度使王栖曜的征召，任职于▯州。到任后，上表授任右卫胄曹参军，实际参与幕府事务。他坚持正道，直言进谏，所作补益很多（“弘”有的版本作“尤”）。离职后，便在汝州安家。汝州刺史吴郡陆长源引荐他任防御判官，上表授予试大理评事。贞元十二年，相国陇西公镇守汴州，而吴郡任军司马（贞元十二年七月，任董晋为宣武军节度使；八月，长源由汝州授检校礼部尚书，充任宣武军行军司马。陇西公就是董晋）。陇西公认为吴郡的随从是贤能之人（“之从”有的作“从事”，有的删去“之”字，都不对），便任命他为观察巡官，实际主管军田，开挖沟渠，砍除茭草和茅草（有的作“茆”；“茆”是鸭跖草，此处兼说水陆，作“茅”才对），开垦旱田一千二百顷、水田五百顷（有的版本没有“为”字，“五百”有的作“二千”）。连续几年大丰收，军粮因此充足。幕府把他的功劳奏报上去（有的版本没有“其”字），但使者还没有回复命令。元和十五年正月五日，他卧病在家去世，享年五十六岁。陇西公厚加赠赙。自他开始生病，吴郡总是带领幕府僚属每天到他的住处探问；病情加重后，每天去两次。他临终时，前往哭吊；到小敛、大敛时，哭吊了三次（方本没有“大敛”二字。现在按：上文把大敛计算在内，才是三次；方本不对）。入殓二十天后，他的妻子和儿子带着他的灵柩，返回汝州安葬（“与”有的作“以”，有的没有“于”字）。这年二月某日，终于安葬在某县某乡某原。君在内能仁爱九族，对外能善待所有宾客；在他所居住的地方，来访者都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只要是亲近的人，即使不成材，他也像对待贤者一样收纳；只要是贤能的人，即使贫贱，他也像对待贵人一样礼待。因此他去世时，前来吊唁和哭悼的人，哭声一定都十分悲哀（“妻”字，郑氏也）。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我的听闻是，地位不能与德行相称的人，会有后代（“德者”下有的有“其终”二字）。唉！君最终会有后代吗？铭文说：早晨谈话时笑语融融，晚上谈话时和悦怡然。一起进出，骑马奔驰；一天不见面，他便去世了。唉，这是多么悲痛啊！（“其”下有的有“可”字。） 《施先生墓铭》贞元十八年十月十一日，太学博士施先生士丐去世。他的同僚太原人郭伉买来墓石，为他记载墓志（有的版本没有“太原”二字）。昌黎韩愈替他撰写铭辞，说：

译先生精通毛氏、郑氏《诗经》注本，通晓《春秋左氏传》，擅长讲解。（刘公《嘉话拾遗》说：“我曾经和柳八、韩十八到施士丐那里听讲《毛诗》。他解释‘维鹈在梁’说：‘梁，是人们用来捕鱼的鱼梁。意思是鹈鹕本来应该自己寻找鱼，不应该到人的鱼梁上去取鱼。用它比喻人自己没有善行，却掠夺别人的美名，就像鹈鹕站在人家的鱼梁上一样。这样看来，毛氏的注解就错了。他又解释‘山无草木’叫作‘岵’，所以说‘陟彼岵兮’，是说山上没有可称为岵的东西；正因为没有草木，所以用来作比喻。他又解释《甘棠》的‘勿翦勿拜，召伯所憩’：‘拜’，是说人心中的拜服，稍微低头屈服。上句说‘不要剪伐’，末句说‘不要拜服’，说明召伯渐渐远去，而人们思念他、不能忘怀。毛氏注说‘拜’犹如砍伐，不对。他又解释‘维北有斗，不可挹酒浆’，说的是不能得到合适的人。毛氏完全没有注释这一句。”《新史》说：“士丐撰写了《春秋传》。”但没有广泛流传。后来文宗喜好经学，宰相李石因此说士丐的《春秋》值得阅读。文宗说：‘朕已经见过了。这是穿凿附会的学问，只是徒然制造异说同说。不过，求学的人就像疏浚水井，得到甘美的泉水罢了，何必劳苦地到处寻求呢？’”） 朝廷中贤能的士大夫，跟随他拿着经书考辨疑义的人接连不断地来到门下（“继”下有的有“往”字）。太学生中学习毛氏、郑氏《诗经》和《春秋左氏传》的人，全都是他的弟子。贵族和游宦人家的子弟，也都来听学。当时先生讲授这两部经书，来到太学，恭敬安静地坐在诸生之下，唯恐不能最终听到他的教诲（“帖帖”有的作“怡怡”，下文又有“然”字，都不对）。先生去世后，学习这两部经书的学生失去了老师，在学校任职的人失去了朋友。因此，从贤能的士大夫、年高德重的儒者，到新进的小生，听到先生去世，都哭泣互相吊唁，并送还衣服和财物。先生享年六十九岁，在太学任职十九年。他由四门助教升为太学助教，又由助教升为博士；太学（“由四”以下十八字，各本都有。杭本没有“为太学助教由助教”八字，并说：“大概是说由四门助教升到在太学任博士。如果依照今本文字，那么下文的‘太学’二字就是多余的。”现在按：既然说他在太学十九年，所历任的官职不应只有一两次升迁，应该依各本为是。但下文“太学”二字疑为衍文；否则，或许应在“博士”上面，或许应在下文“当去”下面。然而没有依据，不敢擅自改动，姑且保留，等待明白的人）。任期届满应当离去，学生们总是上疏请求留任（下文有的有“或乞迁”三字）。有时留任，有时升迁，共十九年，一直没有离开太学（杭本没有“凡”以下八字。现在按：上文已经说“在太学者十九年”，这里八字确实重复。但若删去，则“或留或迁”语势不完整，又不知道作者的本意究竟如何；现在也只加以说明而暂缺，不敢决定他究竟去留）。祖父名旭，任袁州宜春县尉；父亲名▯（音丑略切），任豪州定远县丞（“豪”有的作“濠”；相关说明见前。按：这篇墓志写于元和以前，去掉水旁是对的）。妻子是太原王氏，先于先生去世；儿子名友直，任明州贸阝县主簿（“贸阝”有的作“鄞”。“贸阝”是县名。《前汉书》说：“杀贸阝、鄞二县长。”“贸阝县”属会稽郡；“贸阝”音莫候切）；另一个儿子名友谅，任太庙斋郎。系辞说：先生的祖先，姓氏出自施父（施父是鲁国大夫，见《左氏传》桓公九年）。后来有施常，侍奉孔子而显扬名声（《史记·弟子列传》：施之常字子桓；有一版本没有“施”字）。施雠任博士（《汉书·儒林传》：施雠，字长卿，宣帝时任博士），施延任太尉（施延在顺帝阳嘉二年八月任太尉）。太尉的孙子开始成为吴地人。施然、施续（应作“施绩”：《吴志》说朱然字义封，本来姓施；施然的儿子叫施绩，字公绪），也都记载着他们的事迹。先生的兴起，是被公车征召，编纂整理前人的学说，使施氏的光辉更加显耀。古代圣人的言论，旨意深奥微妙；笺注纷繁罗列，颠倒是非。听先生讲论，就像旅客找到了归宿（“得”有的作“有”）。他谦卑退让，诚恳敦厚（《中庸》说：“肫肫其仁。”郑玄注：“肫”读如“诲尔谆谆”的“谆”，是恳切诚实的样子），说话极有声望。如今他去世了，谁能继承他成为宗师呢（“为”有的作“其”）？县名是万年，原名是神禾；墓高四尺（《檀弓》说：孔子说：“我听说，古代只筑墓而不起坟。如今我孔丘是四处奔走的人，不可以不让人识别。因此给我封土，高四尺。”）。先生的墓啊！这就是先生的墓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尺〕 《考功员外郎卢君墓铭》有的版本作“表”。这是元和二年韩愈任国子博士时所作。我的同族兄长、已故起居舍人君（柳子厚《先友记》说：“韩会是昌黎人，擅长清谈，有文章，名声最高。然而因为过去的事情多受诽谤，做到起居郎，后来被贬官去世。”那么起居舍人君就是韩会。子厚把他称作起居郎，是错误的），凭道德和文章使全世人折服（“伏”有的作“服”）。他的朋友有四人，其中一人是范阳卢东美。年轻时还没有出仕（有的没有“少”字），他们都在江淮之间，天下的士大夫称他们为“四夔”（永泰年间，韩会与卢东美、张正则、崔造交好，谈论经国济世的方略，曾经以王佐之才自许，当时人称为“四夔”。《旧史》载于《崔造传》，《新史》也完整记载了此事。《摭言》却把何长师、李华、卢东美、韩衢说成“四夔”，不对）。有人认为他们的道义和才德可以与古代的夔、皋陶相匹敌，所以这样称呼。也有人说：夔曾任宰相，世人称为“相夔”；这四个人虽然居家未出仕，天下人却认为他们可以任宰相，所以这样称呼。

译大历初年，御史大夫李栖筠由工部侍郎任浙西观察使。当时中原刚刚脱离战乱，士人多避居在江淮之间（“仕”有的作“士”）；曾经担任显官、获得声名，又因年老而自我放任的人，以成百上千计。大夫没有选取他们，唯独清晨穿上朝服，带着骑从和吏员进入下层民居，请见卢君。卢君当时刚刚开始戴冠，通晓《诗》《书》，和同伴每天讲论周公、孔子，彼此磨砺熏陶，逍遥游乐，没有放弃所作所为而去迎合世人的意思。他起身跟随大夫之后，天下不认识他的，只惊异于大夫选人不同寻常，认为他一定找到了人才；认识卢君的人则说，卢君跟随别人并不是他平常的操守，他一定找到了值得追随的人（“知”上有的没有“其”字）。后来他任太常博士、监察御史、河南府司录、考功员外郎。享年若干岁而去世，在任期间充分履行了职务（“若干”有的作“五十四”）。夫人姓李，是陇西人。卢君在世时，作为君子的妻子，没有违背妇德；卢君去世后，教训子女，很好地尽到了母亲的道义（有的作“甚得母道”）。卢君去世二十年后，夫人享年六十六岁去世（“二十”有的作“若干”，“十六”有的作“十四”）。将要合葬时，她的儿子畅命令他的孙子立说：“你祖父的德行功业，没有不被人听闻的；但要说详尽而真实的记载，恐怕没有比得上我父亲的朋友。父亲的朋友已经没有在世的了，起居舍人韩丈有个弟弟叫愈（“丈”有的作“又”），能以古文继承家业。他一定能够说明我父亲的事业。你应当前去请他作墓铭。”立于是奉父亲的命令，奔走前来告诉我。我对立说：“你来请我是合适的，但事情不能只举出一两点。而且我出生得晚，没有同你祖父交往，不能详知其事（“得”下有的有“其”字）。最重要的，不如看众人赞许他的情况；观察赞许他的人多还是少，这就可以考察他的德行了。你祖父没有出仕而居家时，天下士大夫都认为他可以与古代的夔、皋陶相匹敌，而且可以任宰相，他的德行不是已经很高大了吗？他讲说周公、孔子的学说，以道为乐，不以从事世俗事务为乐；一旦得到值得追随的人，便不分内外，奋发而起（“择”有的作“释”）。他的进退不也符合义吗？墓铭就应当这样写。可以把它示给今天和后世的人看吗？”立拜手说：“是，是。” 君的祖父子舆，任濮州濮阳县令；父亲同，任舒州望江县令。夫人的祖父延宗，任郓州司马；父亲进成，任▯州洛交县令（“君祖”以下二十四字，有的只作“君祖某，某官。父某，某官。夫人之祖某，某官。父某，某官。”夫人下有的没有“之”字）。有三个儿子：畅、申、易；三个女儿，都嫁给士人为妻（“士”下有的没有“人”字）。墓在河南缑氏县梁国原（“缑氏”以下七字，有的作“某县某原”；缑音沟）。年月日（有的没有这四字；不对），记为元和二年二月十日（“十”下有的有“四”字）。《施州房使君郑夫人殡表》房使君就是房武。房武任施州刺史时，夫人去世，葬于江陵；韩愈当时任江陵法曹，因此作了这篇文章。这篇文章接在《河南铭兴元少尹房君墓》之后，房君也是房武。夫人的先祖出自周朝（有的没有“之”字；现在按：此篇文字平易明白，应当有“之”字），因最初受封于郑而以郑为姓（周厉王的小儿子友封于郑，就是郑成公；其封地在华州郑县，后世便以国名为姓）。曾祖父名随，祖父名▯，父亲名绛，都留下了美好的德行。嫁入房氏，生了九个孩子，辅佐家人春秋两季祭祀，侍奉祖先，供奉黍稷。品行端正，德行严明，声名显著而且福禄丰厚，本应长寿富贵，如今为什么这样不幸（“富”有的作“贵”）？永贞年冬至前四日，寄身于此办理殡葬，却不是她最终的墓丘。《清边郡王杨燕奇碑文》晁本作《清边郡王杨公神道碑》。公讳燕奇，字燕奇（“字”上有的没有“奇”字），是弘农华阴人。祖父知古，任祁州司仓；父亲文诲，天宝年间任平卢衙前兵马使（“卢”下有的有“军”字），官至特进、检校太子宾客，封弘农郡开国伯，世代掌管与各蕃的互市，恩德信誉显著，夷人都仰慕他。安禄山叛乱时，公将近二十岁（燕奇生于开元二十六年；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反叛时，燕奇十八岁。燕奇对父亲说：“父亲守职任官，理应不能离开（‘宜’有的作‘义’）；王室正处于危难，我要出发了。”他的父亲替他向戎帅请求，于是他率领各将校的子弟各一人，取小路奔赴宫阙，改换服装，秘密赶路，每天行进一百多里。天子嘉奖他，特授左金吾卫大将军员外置，赐勋上柱国。宝应二年春（“二年”有的作“二岁”），诏令他跟随仆射田公平定刘展（上元元年十一月，宋州刺史刘展赴扬州，扬州长史邓景山出兵拒绝，被刘展击败，刘展攻陷扬州、润州、升州等地。宝应二年正月，平卢兵马使田神功生擒刘展，扬州、润州平定。这里说宝应年间，错误），又跟随军队平定河北。大历八年，率军在滑州迎接戎帅李勉（大历八年三月，永平节度使令狐彰去世，朝廷任工部尚书李勉为永平军节度使、滑亳观察使）。九年，跟随入朝京师（这一年十一月，汴宋节度使田神功入朝京师；九年正月，田神功去世。

译田神功本传说“大历二年来朝，加检校尚书右仆射”，而这里说是大历九年，不知道哪一个正确。建中二年，修筑汴州城（建中二年三月筑汴州城），公的功劳最多。三年，跟随军队攻打李希烈，首先登城。贞元二年，跟随司徒刘公收复汴州。建中四年十二月，李希烈攻陷汴州，刘洽大败李希烈的军队，李希烈逃回蔡州，汴州平定。这里说是贞元二年，错误；刘公指刘元佐）。贞元十二年，与诸将一起擒获以城叛乱的人，把他们押送京师；事情平定后，授御史大夫，食实封百户，另加赐缯帛彩物（“封”下有的有“五”字）。十四年，享年六十一岁，于五月某日死于家中。从最初授左金吾大将军起，共升迁十五次，做到御史大夫；职务为节度押衙、右厢兵马使，兼马军先锋兵马使（“右”有的作“左”）；品阶为特进，勋为上柱国，爵位为清边郡王；食封虚邑由二百户增加到三千户，实际食邑最终为五百户（有的没有“自”字，有的没有“五”字）。公从成年起就从军，四十多年（有的作“四十余岁”）。敌人进攻，没有攻不破的坚壁；他守卫城池，必定能够保全。面对危急，经历险难，常常抽泣感慨而奋发；抓住时机、顺应形势，取胜迅疾得如同神怪；不畏惧为义而死，也不以侥幸生存为荣耀。因此，他侍奉君主从不有可疑的行为，侍奉上级也没有任何非议。当初，仆射田公的母亲被隔在冀州，公独自请求前去迎接她；他穿过贼寇占据的城池，出入死地，终于把母亲接了回来。田公感念他的恩德，与他约定结为父子，所以公起初姓田。田公去世后，他才恢复本族姓氏。嗣子通王属良祯在这一年十月庚寅日，把公安葬在开封县鲁陵冈，陇西郡夫人李氏也附葬在那里（通王是德宗的儿子谌，贞元年间兼领宣武、河东二节度。安葬月份有的作二月、三月、八月或十月。燕奇五月去世，作二月、三月是错误；但八月、十月都有庚寅日，不知哪一个正确。大体上这篇碑文错误很多，不知原因。“仆射田公”就是田神功。田神功在上元二年平定刘展，本文却作宝应二年。《旧传》说田神功大历八年冬入朝，住了两夜便去世；本文作大历九年，都有差误）。夫人是清夷郡太守佑的孙女、渔阳郡长史献的女儿。她柔顺美善、贤淑明慧，先于公去世。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后夫人是河南郡夫人雍氏，某官的孙女、某官的女儿。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都具有至孝的性情和纯正的品行。有的版本作“两个儿子”，有的作“两个女儿”；“一”下有的有“有”字，“男一人女一”也有版本没有“有”字。后夫人平等地施以仁爱、抚养他们，亲族都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差别。君子由此知道，杨公的德行又施行于家庭之中。铭文说：刚强显赫的大夫，正逢时局的忧患。感泣辞别双亲，跟随军队奔赴秦地应难。从此开始，便勤勉地承担军务。四十多年，有时辅佐，有时独当一面。攻取坚固之地，保卫危急之城，爵位已经显贵。既明达又谨慎，直到老年也没有毁败。鲁陵冈上，蔡河就在旁边（“在”有的作“之”）。众多孝子思念着要显扬他的功勋。于是把文字刻在这里，用来传给后代。《河南少尹裴君墓志铭》公讳复，字茂绍（“复”有的作“稷”；《唐世系表》《集古录》都作“复”），是河东人。曾祖父元简，任大理正；祖父旷，任御史中丞、京畿采访使；父亲虬，因为有气节谋略，敢于进谏，任谏议大夫（有的没有“有”字；“谏诤”二字有的作“言”，有的没有“诤”字），能纠正重大的疑难，在代宗朝受到宠信，多次推辞官职不肯接受，死后追赠工部尚书。（欧阳修《跋怡亭铭》说：裴虬撰文，李阳冰篆书，李莒书写。铭文在武昌江水中，有一座小岛，亭子在岛上，铭文刻在岛石上；裴虬在代宗时任道州刺史。按：本文说虬任谏议大夫，没有说任道州刺史，《唐史》也没有记载此事，欧阳修难道是从《怡亭铭》中得到的吗？） 公因举贤良方正科，授同官县尉。仆射南阳公在徐州开府（贞元四年十一月，任濠、寿、庐三州团练使张建封为徐泗濠节度使），召公任掌书记，两次升迁至侍御史；入朝后，历任殿中侍御史，多次升迁至刑部郎中（“迁”有的作“选”，不对）。因病改任河南少尹，由人抬到任所，过了若干天便去世，实际是元和三年四月二十三日，享年五十岁。夫人是博陵崔氏，少府监▯的女儿（▯音挺）。有三个儿子：▯、质都已成年，最小的刚六岁，名叫充郎（“充”有的作“彦”，《世系表》作“望郎”）。占卜安葬日期，得到公去世当年四月壬寅日，于是就在这天葬于东都芒山南麓杜翟村。公年幼时就有文才，十四岁时（当时为宝应元年）进献《时雨诗》，代宗认为他有才能，准备召入任翰林学士。尚书公请求免召，说：“希望让他完成学业。”（有的没有“使”字。）他为继母服丧时，皇帝派人临门吊唁，又下诏对尚书公说：“父亲忠诚，儿子果然孝顺，我要加以赏赐，以此勉励天下。”服丧期满后，皇帝一定准备任他为翰林（下文有的有“学士”二字）。他在徐州府任职时，勤勉而有功劳；在朝廷任职时，以恭谨俭朴守住职责；居丧时必有声誉；对待几个弟弟像朋友一样友爱；教养守寡的妹妹，抚养孤独的外甥，既能分别亲疏又有恩义；历任十一种官职，却在都城没有住宅，在乡野没有田地，也没有留下财产来办理葬事。这些事情足以铭刻了！铭文说：裴氏是显赫的姓族，进入唐朝后尤其兴盛。支派分散，族人离居，各自成为大族。只看公的世系，德行高隆而官位微小。子孙相继，声名世代流传（“子”有的作“祖”）。晋阳的风采，和悦而恭敬。没有外心，也没有私情，年幼年长都同样正直。为什么寿命不长久，俸禄也不丰厚呢？说他一定会有后代，这又确实如此吗？《国子助教河东薛君墓志铭》石刻本有“河东”二字，有的版本没有。但这篇文章后面多依从石刻本，现在也采用“河东”。石刻本开头说：“朝议郎守国子博士韩愈撰。”

译君讳公达，字大顺，姓薛（“字大顺”有的作“字某”）。曾祖父名希庄，任抚州刺史，追赠大理卿；祖父名元晖，任果州流溪县丞，追赠左散骑常侍（祖父以下十六字，方本说：“阁本、杭本、蜀本都缺，只有监本和石本相同。”现在按：方氏校订专据三本，认为今本都不足取。然而这几个字正是三本所没有、今本却有的；如果不是偶然有石本依据，必定会认为是后人校增而不相信。所以可知，今本与阁、杭、蜀、《苑》《粹》不同的地方，未必都没有根据。读者应详细考察）。父亲名播（元晖有三个儿子：据、总、播。据在开元十九年、总在开元十八年、播在天宝十一年，都考中进士），任尚书礼部侍郎。侍郎让公的异母兄长据照顾君；据任尚书水部郎中，追赠给事中（“据”有的作“授”）。君年轻时气概很高，写文章有气势和力量，务求出奇，以不同于流俗为主旨。起初参加进士考试，不向前辈作揖，写了《胡马》和《圆丘》诗，京城人没有见过他的作品，却都口耳相传，熟知其内容。考中后，补任家令主簿，辅佐凤翔军（有的没有“及擢第”三字。贞元三年二月，任凤翔留后邢君牙为凤翔尹、凤翔陇西观察使；到此时，邢君牙上表请公达辅佐其军）。军帅是武人，君替他撰写书信奏章，军帅读后不懂句读，传遍幕府作为笑谈；君并不因此改变（“笑”下有的有“君”字）。后来九月九日举行大规模射箭比赛（“会”下有的有“命”字），设置箭靶，高出一百多尺，下令说：“射中，赏赐锦帛和黄金若干。”全军都射，没有人能射中（有的没有“尽”字；“能中”下有的有“者”字）。君拿起弓，腰间插着两支箭，指着一支箭起身（“指”有的作“挟”；阁本没有“指一矢”三字；现在按下文三箭三中考察，阁本明显错误），向他的主帅作揖说：“请允许我用它为您助兴。”于是走到射箭处，在座的人全都起身跟随他（有的没有“皆”字）。他射了三箭，连续三次命中（有的没有“射”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尺〕 箭靶坏了，不能再射。每次命中，全军就大声呼喊欢笑；连续三次大声欢笑，主帅更加不高兴，立即自行离开。后来他辅佐河阳军，任职时除弊兴利，功劳很多。授协律郎后，逐渐放弃奇异求新的作风，和别人一样。如今的天子整顿太学官制，有公卿推荐，诏令授他为国子助教，分掌教授东都学生。元和四年，享年▯七岁，二月十四日突然因病去世（“▯七”石刻本如此；下文“二十一日”也如此。方氏写有说明，却没有改动；现在订正）。君先娶琅琊王氏，后娶京兆韦氏（有的没有“初娶”以下十二字）。共生四个儿子、五个女儿，但儿子一出生就死了（有的没有“产”字或“即”字）。临终遗言说：“把公仪的儿子安排在己巳之后继承我。”（“己巳后我”有的作“为己后”。现在按：这里说“己巳”，一定是他儿子的小名）。这一年闰二月二十一日（“廿”的说明见上），他的弟弟、试太子通事舍人公仪和京兆府司录公干，带着君的灵柩归来（“试”以下七字有的作某官；“京”以下五字有的作殿中侍御史），于五月十五日葬在京兆府万年县少陵原，合葬于王夫人的墓地（“以君”以下二十八字有的作“以君之丧，葬京兆某县”）。铭文说：做官没有得到发展，反而被时代讥议（“讥”有的作“议”，石刻本缺失）；自身不能享年长寿，又将责怪谁呢？世代两次断绝而又有人继承，祭祀因此不会废止。《监察御史元君妻京兆韦氏夫人墓志铭》各本没有“京兆”以上九字。夫人讳丛，字茂之，姓韦氏（“茂”有的作“成”；现在根据名义推断，应作“茂”）。她上推七代的祖父被封为龙门公（后周骠骑将军、晋州总管府长史韦通封为龙门县公）。龙门公的后代，往往世代相继担任显官（韦通的儿子善，承袭上谷太守；善的继子崇德，任太子谕德；崇德的儿子弼，字国祯，任主客郎中、莱州、济州、商州三州刺史）。夫人的曾祖父伯阳，由万年县令任太原少尹，辅佐北都留守，死后追赠秘书监（有的没有“北都”二字）。她的高祖父迢，以都官郎任岭南军司马，死后追赠同州刺史。祖父夏卿，任太子少保，死后追赠左仆射（“保”下有的没有“卒”字）。左仆射娶裴氏，是皋的女儿（有的没有“仆射”二字）。皋任给事中（“为”上有的有“少”字，不对），皋的父亲是宰相耀卿。夫人是左仆射最小的女儿。左仆射疼爱她，为她选得女婿，就是现在的御史河南人元稹（“选”上有的有“其”字；元稹字微之，是河南人）。元稹当时刚刚通过选试，任秘书省校书郎（“校”上有的有“授”字，不对）；后来因为敢于直言，策论考取第一，授左拾遗，果然因直言而丢官；后来又起用为御史，履行职务时毫不顾忌。夫人本来先从贤德的父母那里接受教诲，嫁得良夫，又继续从先姑氏那里受教（“固”有的作“因”；“父”上有的没有“贤”字；“得”上有的有“及”字；“及”有的作“受”，都不对），凡是所做的事、所说的话，都遵循礼仪法度（“言”有的作“动”）。享年二十七岁，于元和四年七月九日去世。停柩三个月，到这一年十月十三日葬于咸阳，和先舅姑葬在同一墓域。铭文说：《诗经》歌咏《硕人》，于是叙述宗族亲属；女子的操守，足以使自身荣耀。夫人的祖先，世代有公有卿。显赫的外祖父，辅佐我们唐朝的明君（“有”有的作“于”，“祖”有的作“舅”，都不对）。她嫁得良夫，夫妻和睦。只是不能享有长寿，竟然早夭。实生五个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存活。把这些刻在美好的文辞中，使她的声名永远流传（“好”有的作“埋”）。

译卷二十五·碑志二 《登封县尉卢殷墓志》孟郊有《吊卢殷》十首。其中一首说：“登封草木深，登封道路微。日月不与光，莓苔空生衣。可怜无子翁，蚍蜉缘病肌。挛卧岁时长，涟涟但幽噫。幽噫豹间，此外相访稀。至亲惟有诗，抱心死有归。河南韩先生，后君作因依。磨一片嵌岩，书千古光辉。”大概是说韩愈任河南令时替卢殷写了这篇墓志；时间当为元和五年。元和五年十月某日，范阳人卢殷因故任登封县尉，在登封去世，享年六十五岁（“月”下有的有五字）。君擅长作诗，从少年到老年，可以记录流传的诗作，写在纸上的有一千多篇。他没有什么书不读，但只是用来作为作诗的材料（有的没有“在纸”二字，以下有的有“自”字）。他与谏议大夫孟简、协律郎孟郊、监察御史冯宿交好，约定相互推举援引，最终却因为不能做官而失败。在登封时，他把自己所作的诗全部抄写下来，投给已故宰相、东都留守郑余庆公（“抵”有的作“投”，有的没有“公”字）。留守多次用帛和米周济他的家庭，并写信向宰相推荐他；宰相不能任用，终于在登封饥寒而死。将死时，他亲自写信告知留守和河南尹房式，请求为自己办理安葬。又作诗给平常来往的河南令韩愈，说：“请替我准备棺材。”留守和河南尹替他准备了全部葬事，韩愈出钱买棺材，又替他作了墓铭。十一月某日，安葬在嵩山下郑夫人的墓中（“嵩下”有的有“山”字）。君起初娶荥阳郑氏，后来娶陇西李氏。所生儿子一出生就死，最终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女”上有的有“子”字），学习佛法，不出嫁，成为比丘尼。《兴元少尹房君墓志》房君就是房武。韩愈曾替他的夫人郑氏作《殡表》，如今又替他写墓志。房氏本来是官宦家族，世代都有贤人（“官”有的作“宦”）。自太尉房▯（▯字次律，是河南人）以来，任宰相，辅佐玄宗、肃宗（天宝十五载七月，玄宗任房▯为吏部尚书、同平章事；至德二年五月罢职；广德元年去世，追赠太尉），声名更加显赫，广泛流传。世人称他们家为“太尉家”。宗族子弟都以他的贤德为榜样。公的曾祖父讳玄静，任尚书膳部郎中，历任资州、简州、泾州、隰州四州刺史，是太尉的叔父（玄静的父亲彦云有两个儿子，长子玄基，次子玄静；玄基的儿子融，武后朝任正谏大夫、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融的儿子就是房▯）。祖父讳肱，任虢州司马；父亲讳峦（有的作“栾”），任都水使者；他们都很有名望，能守护家族传统。公讳武，字某，因为通晓经史，官至兴元少尹，谨慎整饬，谦恭畏慎。享年七十三岁，以任职的官位终老。年轻壮盛时是贤良子弟，老年时是贤德的父亲和兄长，历任十二种官职，处理事情没有丝毫过失。曾任殿中侍御史，作为丹阳军使的副职；后来任▯▯令、施州刺史。丹阳、▯▯、施州的官吏百姓，直到今天还思念他（▯音▯，▯音窒，是扶风县名；水曲叫▯，山曲叫▯。《前汉书》说：“皇帝巡幸▯▯五柞宫。”）。娶荥阳郑氏的女儿，生有六个儿子。长子名次卿。次卿有非凡的才华，不能低头仰首、随顺时俗；年过四十，还只是任守京兆兴平县尉。但他的朋友都说：“房氏是有儿子的。”次子名次公，三子次膺，四子次回，五子次衡，六子次元，刚开始学习，还没有出仕。三个女儿，都嫁给士人为妻（“士人”有的作“人士”）。当初，公任施州时，夫人在那里去世，灵柩停葬于江陵。元和五年，次卿和几个弟弟奉公的灵柩从兴元来到这里，将灵柩停放在伊水南岸的堂中（韩愈《改葬服议》说：“停柩于堂，叫作殡”）。元和六年正月，次公奉夫人的灵柩从江陵来到这里，于是就在这一月十四日，合葬于河南缑氏县高龙原。公的同母弟弟式由给事中任河南尹，孝顺友爱，慈祥善良，耗尽自己的财产来办理兄长的葬事。尚未安葬的前一个月，诏令任河南尹为御史中丞，兼任宣州观察使（“中丞”有的作“大夫”）。临行时（有的作“往”），他召见河南令韩愈，哭着说：“我哥哥葬在这里，而我又在这里任河南尹，我原以为可以在哥哥身上尽到我的道义。如今受到上命催逼，不能亲眼看着哥哥的棺材进入这片土地，难道不是天意吗！您和我的儿子次卿交游，我更加了解您；凡是我哥哥丧葬的最后事务，就托付给您了！”韩愈既然无法推辞，便帮助办理了各项事务，退下来后又作铭说：有官位，也有寿命；有弟弟，也有儿子。跟随先人安葬，这就叫承受福祉。《河南少尹李公墓志铭》李素。根据史书，李素没有单独传记，只是在《李▯传》中附带记载。元和七年二月一日，河南少尹李公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尹”字下有的本子有“陇西”二字，有的作“陆浑”。）三月某甲子日入殓，葬在河南伊阙鸣皋山下。（有的本子作“八月丁亥朔十六日壬寅”。考察史书，日期也相合。“伊阙”有的作“陆浑”。考《唐志》，鸣皋确实在陆浑。）入殓前一个月，他的儿子道敏哭着拜了两拜，把先父的行状交给使者，（“公”有的作“功”，不对。）带着礼物奔赴京师，请求博士韩愈写墓铭，说：“少尹将于某月某日下葬，（“月”下有的本子有“某”字。）应当有墓铭。我这个不肖的后嗣道敏，扶杖办理丧事，不敢违背次序，不能赤脚前来请求。”韩愈说：“您父亲的品行符合铭文的规范，（“公”方本作“功”。现在考察：若依方本，则本句没有主语，下面‘子又礼葬’也无所承接，错误十分明显。）您又依礼安葬父亲，我岂敢不答应并为他写铭文呢？”（有的本子没有“葬”字，有的没有“而铭诸”三字，有的没有“诺而”二字，均不对。）

译公名素，字某。（有的本子作字贞一。）七岁时父亲去世，家贫不能自立，母夫人带着他回到娘家，在外祖家抚养教育。（“育”有的作“畜”，“于”下有的没有“其”字。）他因明经科被选用，任虢州弘农县主簿，后来又任陕州芮城县尉。李丞相泌任陕虢观察使，因赏识他的才干，署任他为运使从事；又因考核成绩升任京兆鄠县尉。（县名，古代有扈国。“鄠”音户。）任期考满后，他以书判成绩超过同列，被选任万年县主簿，（“伦”上有的没有“其”字；“主”有的作“注”，不对。）母夫人还在世，他便靠俸禄奉养她。母夫人去世后，服丧三年，改任长安县尉。升任监察御史，上奏贬黜九卿中的一人。（“贬”有的作“败”。）改任詹事丞，升殿中侍御史，又任度支员外郎，被选为万年县令，（有的没有“郎”字；“选令万年”有的作“迁万年令”。）公主夺取驿站田地，（“主”下有的有“簿”字，说“簿”如簿录之“簿”，不对。）京兆尹下令把县里的田地割给她；公不肯交出，于是改任度支郎中。（“度支”有的作“屯田”。）派任侍郎，仗恃权势欺凌下属，（“介”有的作“特”，不对。元和元年四月，以兵部侍郎李巽为度支盐铁转运使。） 李巽不以礼对待属下的大夫、士人，任意施加喜怒和赏罚，（有的本子没有“擅”字。）唯独公入内责备他，不肯接受。刘辟平定后，皇帝把蜀地的赏赐给高崇文。尚书省因崇文幕府争夺盐井、改变旧制并讨论便利与不便，命公出使高崇文。崇文命令幕府众人一律听从公的命令，事情当天就办妥了。公上疏奏报，（“事已”有的作“事以”。）侍郎在外面称赞他的才能，最终却因他先前敢于抗拒自己而获罪。衢州发生饥荒，选择刺史，侍郎说：“没有谁比郎官李某更合适。”（“如郎”下有的有“中”字。）于是任命他为衢州刺史。到任一个月，调任苏州刺史。（“迁”下有的有“刺”字。当时任命杜兼为苏州刺史。杜兼说：“李▯将要反叛，必定会奏请诛灭我的家族。”皇帝于是把杜兼留任吏部郎中，而任李素为苏州刺史。）李▯先前反叛时，临时把部将派到各州驻守，（有的没有“权”“之”二字。）刺史到任后，都束手而立，没有谁敢与他们抗争。（有的没有“敢”“敌”二字，有的没有“敢”字，都不对。元和二年十月，镇海节度使李▯反叛。此前，李▯选派五名心腹，担任所属五州的镇将：姚志安驻苏州，李深驻常州，赵惟忠驻湖州，丘自明驻杭州，高肃驻睦州，负责察看刺史的动静。） 等到将要反叛时，各人都命令部下杀死本州刺史。公到任第十二天，李▯反叛。公带领左右在州门与贼兵交战，不能取胜；贼兵呼喊让他进去，公端正站立，以义理责斥他们，（“端”有的作“号”，不对。）贼兵都收起兵器站立，不敢逼近。李▯命令给公戴上刑具押往军中，准备斩首示众。到了边境，李▯恰好战败被擒，（有的没有“缚”字。）公解下刑具，返回州城逃走。（李▯反叛后，李素被姚志安击败。李素被活捉送到李▯那里，手脚戴上刑具并钉在船舷上。还没有到京口，十月，润州大将张子良、李奉仙等人擒获李▯，李素因此获免。）贼兵仓促之间来不及逃走自杀，百姓把他们抱住扶起，迎接公并将他们交出。（“急卒”有的作“竟平”。现在按：应在“州”字处断句。贼兵就是李▯派往各州驻守而后作乱的人；由于公到得很快，他们来不及逃走自杀，被州民捉住，迎接公。但“民”字以下必有脱文或错误。）天子派贵人带着紫衣、金鱼赐给公。任职三年，州中称道治理有方。授河南少尹，代理河南尹的职务。（六年三月，以河南尹郄士美为昭义军节度使，以李素为少尹，代理河南尹。七年二月，许孟容由兵部侍郎代替李素任河南尹。）吕氏的儿子炅，抛弃妻子，穿戴道士的衣冠，（有的没有“衣”字。） 向母亲辞别说：“应当到王屋山学仙。”几个月后又出来。他间或到公的府门前，公让他站在府门外，叫吏卒脱去道士帽，给他戴上冠、束好衣带，送交给他的母亲。公因贪赃罢黜两个属县县令，把没收的赃物折抵百姓每年五千万钱的赋税，（“赃”有的作“臧”，古代通用。但不知道此句应怎样断读：若“臧”字属上句，则下文减免赋税另是一件事；若属下句，则是用没收的赃物抵偿百姓的赋钱。不过属上句时语意较为艰涩。“千”有的作“十”。）请求把百姓缴纳赋税的期限推迟一个月。诏令天下缴纳赋税都推迟一个月。公一经断案治理，便不再收取声誉之类的虚名，事情常常超过名声所能达到的程度。曾祖父弘泰，任简州刺史；（“弘”有的作“纯”。）祖父乾秀，任伊阙县令；父亲燮，任宣州长史，死后追赠绛州刺史；母夫人是敦煌张氏，她的舅父张参很有名望。（“氏”下有的有“封西平郡太君”六字。“参”有的作“泰”。）公的妻子是彭城刘氏夫人，（“公”有的作“君”；“氏夫人”下有的有“封彭城县君”五字。）夫人先去世，安葬时与公合葬。夫人的曾祖父名子玄，祖父名饣束，都很有名望。公有四个儿子，长子道敏，考中进士；其次道枢，再其次道本、道易，都好学而有文才。（有的没有“其次曰道枢”五字；“枢”下有的没有“其次曰”三字；“道易”上有的有“其次曰序”。）有一个女儿，嫁给苏州海盐县尉韦潜。自简州刺史以下的祖先，都葬在鸣皋山下。铭文说：把墓地上面筑得高高的，中间挖成墓穴，作为公的墓室；公啊，这又有什么办法呢！《集贤院校理石君墓志铭》“校理”下有的有“京兆昭应尉”五字。洪佐助乌重胤镇守河阳时，公曾写诗并作序送他。到这时洪去世，公写祭文祭奠他，又为他的墓作铭。） 君名洪，字浚川。他的先祖姓乌石兰，九代祖先猛，起初跟随拓跋氏进入中原，居住在河南，（“九”有的作“七”。下文说七世祖为曾祖，因此这里应作“九”。“拓跋”有的作“跖跋”。《广韵》引《周书》说：“王秉、王兴都被赐姓拓，至于氏族又有拓跋氏。起初，黄帝的儿子昌意的小儿子受封于北方，黄帝以土德称王。北方习俗把土叫作拓，把石叫作跋，所以以拓跋为姓。跋也有作拔的。有的说他们自称由天拓而生、从地拔而长，于是以此为姓。后来魏孝文帝太和二十年改为元氏。”这里的“夏”是指中原。“拓”音托。）

译“跋”读作蒲、拨二字的切音。于是去掉“乌”和“兰”，只姓石氏，并且官至大司空。（后魏孝文皇帝太和十八年迁都洛阳，二十年完全改复姓，所以乌石兰氏止改为石氏，以河南为郡望。后魏《官氏志》说：“乌石兰氏改姓石氏，有司空兰陵公石猛。”）后来七世传到行褒，官至易州刺史，是君的曾祖父。易州刺史行褒生婺州金华县令，名怀一，死后葬在洛阳北山。怀一生君的父亲，名平，任太子家令，葬在金华墓地东面；尚书水部郎刘复为他写了墓铭。君七岁时母亲去世，九岁时父亲也去世。他能够努力学习并修养品行。后来离开黄州录事参军一职，（李翱曾写《荐洪状》，说他以明经科出身，曾任冀州纠察。这里的“黄”字大概是错误。）于是没有出仕，退居东都洛阳城南十多年，品行日益修养，学问日益进步，交游日益亲密，声望传遍四海。（有的作“方”。）故相国郑公余庆留守东都时，上奏说洪可以 맡任史官。李建任御史，（李建字杓真，元和三年十月，高郢任御史大夫，奏请任建为殿中侍御史，李建推荐洪代替自己。）崔周祯任补阙，（“祯”有的作“桢”。考《周颂》从“示”旁；现在按：《大雅·文王》诗从“木”旁。两种写法都应保存。）他们都推荐洪来代替自己。宣州、歙州、池州的使者，（卢坦。）与浙东使者，（薛萍。）互相递交文书，署任君为从事。（“君”下有的有“为”字。）河阳节度使乌大夫重胤，间或先带着礼物到君的住所，（“走”下有的有“君”字。）所以为河阳得到他。（“得”上有的有“所”字。）洪辅佐河阳军。（元和五年四月，以乌重胤为河阳节度使，他上表任洪为府参谋。） 他治理官吏、宽待百姓，考功奏报从事的考核成绩，君独居天下第一。元和六年，诏令下达河南，征召授任京兆昭应县尉、校理集贤院御书。第二年六月甲午日，因病去世，享年四十二岁。娶彭城刘氏之女，她是故相国刘晏兄长的孙女。生有两个儿子：八岁的名壬，四岁的名申；两个女儿。临终时说：“把我葬在死去的地方。”七月甲申日，葬于万年县白鹿原。病重时，对他的朋友韩愈说：“你替我写墓铭。”（“以”有的作“与”。）铭文说：生命的诞生本来艰难，成就事业更加艰难。仿佛有所作为，却在这里停止了。《唐故江西观察使韦公墓志铭》各篇题目中的“唐故”有的有，有的没有；有的有“铭”字，有的没有“铭”字，均依照旧本。石刻本多用“大唐”二字。韦丹在《新史》中列入《循吏传》，所据都是韦公的墓志和杜牧所作的《遗爱碑》。公名丹，字某，姓韦氏。（“字某”有的作“字文明”。）六世祖孝宽，在周朝任职有功，因而以郧为公号。（孝宽名叔裕，按字行世。在周朝任大司空，封郧国公。《左氏》说：“郧人在他的郊外驻军。”郧音云。）郧公的子孙世代担任高官，（孝宽的儿子津，官至内史侍郎、户部侍郎，判尚书事务；津的儿子琨，字玄理，任唐太子詹事，封武阳县侯；琨的儿子幼平，任岐州参军；幼平的儿子抱贞，任梓州刺史。）只有公的父亲政，死时任雒县丞，死后追赠虢州刺史。公早年丧父，跟随外甥孙颜真卿太师学习，太师很喜爱他。（有的没有“太师爱之”四字。）考中明经科，被选授峡州远安县令，把官职让给庶兄，（“峡”有的作“硖”。考《地理志》，应作“峡”。）进入紫阁山，侍奉叔父熊。通晓五经，登科，（“登”下有的有“明五经”三字；有的没有“登”字。）历任校书郎、咸阳尉，辅佐▯宁军。（贞元四年七月，以张献甫为▯宁节度使，张献甫上表请韦丹辅佐府中。）由监察御史任殿中侍御史，征召授太子舍人，名声更加显著，升任起居郎。吴少诚袭击许州，授任河阳行军司马，尚未赴任，少诚去世，改任驾部员外郎。（“河阳”下有的有“军”字；有的没有“未行”二字；“少”上有的有“适”字。）新罗国君去世，公以司封郎中的身份兼任御史中丞，穿紫衣、佩金鱼袋，前往吊祭并扶立新王。按照旧例，出使外国的人，通常赐给州县官十人，任使者把名单上报，以便为自己谋私，这些人号称“私觌官”。公将要出发时说：“我是天子的官吏，出使海外国家，如果还嫌资费不足，（有的作“赀”。） 就应当上奏请求，哪里有卖官来收钱的道理呢？”于是详细上疏说明缘由。皇帝认为他贤能，命有关官署供给这次出使的费用。（有的没有“以为贤”三字。）到了郓州，正好遇到新罗来报告所应当继立的国君已经去世，于是改授容州刺史、容管经略招讨使。开始修筑容州城，周长十三里，设置屯田二十四处，（有的没有“置”字。）教化大为推行。诏令加授太中大夫。顺宗即位，授河南少尹；尚未到任，又授郑滑行军司马。（“军”上有的没有“行”字。）刚到襄阳，诏令授任谏议大夫。到任以后，每天进言论事，不阿附权臣，正直敢言，因而有了直臣的声名，于是被称为有才干的臣子。刘辟反叛，包围梓州，诏令任公为东川节度使、御史大夫。（有的没有“诏”字。八月，西川节度使韦皋去世，度支副使刘辟自任留后。九月，征召刘辟为给事中，他不接受诏令。议论者想放过他不予追究。韦丹上疏认为：如今放过刘辟而不诛杀，那么朝廷可以指挥调遣的地方就只剩两京，此外谁不会成为叛臣？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任韦丹为东川节度使兼御史大夫，代替李康。）公走到汉中，上疏说：“梓州正被围困，守将正在竭力守城，不可更换将领。”于是征召回来参与讨论蜀地事务。（“征”上有的有“请”字。）刘辟离开梓州，便把梓州让给高崇文。（元和元年正月，以左行营节度使高崇文讨伐刘辟。三月，韦丹到汉中，上表说高崇文是远道而来的客军，军需无所依靠；如果把梓州给他，使他的士卒有所依托，一定能够成事。四月，任高崇文为东川节度副使，主持节度使事务。）授晋州、慈州、隰州等州观察防御使。（这月，以韦丹为晋、慈、隰三州观察使。）由扶风县男进封武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有的没有“邑”字。）

译将要赴任时，上奏说：“臣所治理的三个州，不是要害之地，不足以显示职务的重要，反而给国家增加费用，不如把它们隶属于河东为便。”皇帝认为他忠诚。（有的没有“上以为忠”四字。疑心有人因为上文已有“上以为贤”，语意重复，所以删去其中一句，但不知道应当保留哪一句。）一年后，授洪州刺史、江南西道观察使；把晋、慈、隰三州划归河东。（元和二年正月，以宰相杜黄裳为河中晋绛慈隰节度使。同日，任韦丹为江西观察使。）公到任后，按人口领取俸钱，把剩余的钱交给官府。停止八州无事之时的额外粮食供给，（洪、江、饶、虔、吉、信、抚、袁八州。）用来积聚财物。开始教百姓建造瓦房，饶州多山，便召来陶工教百姓制陶，把木材和瓦集中在场地，估算费用作为定价，不取赢利。凡是把饶州的瓦供应给官府，工程确定后便给他们报酬；听从命令的人免除一半赋税，逃亡尚未归来的人，官府替他们建造；贫困不能建造的人，官府给他们钱财。（“畀”有的作“裨”，“财”有的作“材”。）还带着食物和浆水，亲自前去劝导他们。建成瓦房一万三千七百间，重屋四千七百间，百姓不再担忧火灾，暑湿天气便可以登上高处居住。另外下令设置南北两个市场，修建各军营。遇到旱灾，种子不能下地，便招募百姓参加工程，给他们丰厚的工钱，并供应食物；工程完成后，百姓没有因劳役而相互争夺。修建长街，南北夹着两座军营，（有的没有“长”字。）东西长七里，百姓清除了污秽，空气也更加清新。（“污”有的作“▯”。）又修建南昌县，把马厩迁到高地，利用废弃仓库的大屋，马匹因此不再接连死亡。（“马”有的作“焉”，“不”有的作“为”，“死”有的作“厩”。《新史》作“以废仓为新厩，马息不死”。）第二年，在▯江修筑堤坝，长十二里，疏通水道设置斗门，使积水得以排出。公离任的第二年，江水涨平了堤坝，老人和孩子哭着思念他说：“没有这道堤，我们的尸体大概都要流入海中了！”灌溉陂塘五百九十八处，得到田地一万二千顷。凡是替百姓除害兴利，就像满足自己的欲望一样。任职三年，在江西八州没有一件有利于百姓的事被遗漏。他的政绩大致就是这样；细小的事情可以略去不说。（“其大”以下九字，阁本、杭本、李本、谢本作“其大不可略如是”，有的作“其大略如是”，都不对；有的本子没有“也”字。） 后来有士卒违犯命令，依法应当处死，公却不忍杀他，只打了板子遣散他。有人上书告发公有若干条违法行为，（“法”下有的有“者”字。）朝廷当时正积极整顿吏治，又认为公是声名才能闻于天下的臣子，若不加辨明，公将蒙受污名，于是下诏罢免他的官职，留在江西等候审辨。使者还没有到，过了一个多月，公因病去世。使者到后，审辨士卒所告的若干件事，竟然没有一丝一毫属实。诏令杖打那个士卒一百下，流放岭南。公的声誉因而更加彰明。享年五十八岁，于元和五年八月六日去世。公喜欢施舍财物，家中没有剩余钱财。（“剩”有的作“胜”。）从任校书郎到任观察使，他身边虽有吏卒，前往各州时，七州刺史都亲自出迎。他和宾客相处，像平民时期一样，始终自守谦卑而不改变。（有的没有“如布衣时”四字；有的把这四字放在“不易”下；“卑”下有的没有“一”字。） 娶清河崔氏之女，她是故支江县令崔讽的女儿，（“支”有的作“枝”。）某官某的孙女。有一个儿子名▯，十五岁，以明经科及第，继承家业。后妻是兰陵萧氏，中书令萧华的孙女，殿中侍御史萧恒的女儿，她们都先于公去世。有一个女儿。（有的没有“史”字。）公共有若干个儿子、若干个女儿。（有的没有“女若干人”四字。杜牧作《遗爱碑》说：“有三个儿子：▯、宙、岫。宙在咸通年间任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充岭南节度使；岫最终任福建观察使；▯没有声闻。”《唐史·世系表》则记作▯、宙、审，而遗漏岫。审任大理评事。）第二年七月壬寅日，陪葬于万年县少陵原。（有的没有“县”字。）将要下葬时，他的从事、东平人吕宗礼，（宗礼就是吕恭，字敬叔，吕温的弟弟。）和他的儿子▯商量说：“我们公应当得到一篇质直而不浮华的墓铭，流传后世。这样自然可以不朽了。”（方本依阁本、杭本、蜀本，没有“直而不华者”五字和“传于后”四字，另出现“得铭”二字，作：“晁氏本有此字。”） 却不知道嘉祐杭本已经如此。大概方本从未见过嘉祐本。有一本作：“我们公应当得到墓铭，得到墓铭便可以不朽了。”）▯前来请求写墓铭。铭文说：武阳公所受的学业，开始于太师；（即颜真卿。）把官职让给兄长，自我期许而毫不迟疑。在紫阁山勤学，以谦卑求取益处；可以说是有根源，最终因此没有瑕疵。为人谦逊诚恳，（“慊慊”有的作“谦谦”。）做官刚强有为；到了江西，功德全都成就。处在盛名之下，独自守持最为困难；经过辨明，声誉反而更加彰显，连仇敌也为之叹服。（“叹”音滩。）把碑立在墓前，是为了彰明美德；把铭文纳入墓中，是为了记识公的墓葬。（“识”读作式、志二字的切音。） 《唐故河南府王屋县尉毕君墓志铭》毕氏出自东平。（毕氏本是毕公高的后代，后世成为东平须昌人。）历经汉、魏、晋、宋、齐、梁、陈诸朝，士大夫一脉未曾断绝。（晋代有毕湛，任中书郎；毕湛的儿子毕卓，字茂世，太兴末年任吏部郎。《北史》记毕敬的儿子元宾，父子相继任衮州刺史。元宾有六个儿子：祖▯亏、祖髦、祖归、祖旋、祖荥、祖晖；祖归的儿子是义畅；祖荥的儿子是义允；义允的儿子是僧要；祖晖的儿子是义勰、义云。）进入本朝后，有一人任司卫少卿以及贝、邢、庐、许州刺史，名叫憬。（“入”有的作“人”，属上句。憬是河南偃师人，武后时任司卫少卿。）憬的儿子构，（有的作“称”，不对；构字隆择。）历任官职至吏部尚书，死后追赠黄门监，这就是景公。（《新旧史》有《毕构传》，说他死于户部尚书任上。《世系表》也作户部尚书，但《旧史·毕П传》称吏部尚书。）景公生抗，任广平太守。安禄山叛乱时，抗坚守广平，城陷后全族覆灭，死后追赠户部尚书。（“生抗”杭本作“炕”，《世系表》作“杭”。）

译《传》作“炕”，世系和官职记载也各不相同。“覆其宗”有的作“其宗覆焉”。尚书生垌。家破时，垌刚满四岁，（“四”有的作“七”。）他和弟弟增都还年幼，因漏记在户籍名册中而免于诛杀，成为贼军中供人赏玩的俘虏。宝应二年，河北平定，族人宏用家财把他赎出，却没能找到增。增长大后任河北从事，兼任官职至御史中丞。垌到长安后，宏把他养在家中，教他读书，他以明经科及第。（“明经第”一句应当有脱字。现按：“明”上或“经”下，应有“中”字或“登”字之类。）宏死后，垌渐渐长大，才开始另立毕氏名籍。历任临涣、安邑、王屋县尉。六十一岁时，于元和六年二月二日死于任所。起初他免去临涣县尉任职时，徐州节度使张建封仰慕广平太守抗为节义而死，（有的作“死节”。）听说君品行笃厚、很有治官才能，便请他相见，署任为幕府从事，（“请”上有的有“以币”二字；“署”上有的有“遂”字。按：“诸”字疑为衍文。）代理符离县令四年。等到任王屋县尉时，徐州从事中有一人后来任河南尹，听说君将来，欢喜地对人说：“河南府每年收入的钱以千计的有五六十万，（“入钱”有的作“出入”。）需要谨慎廉洁的官吏。如今毕侯来了，我们有救了！”接任的几任河南尹，凡是被署任在府中的人，没有不改变作风的，（“诸”有的作“请”。）但毕侯始终如初。最终死在任职期间。君和睦亲族，善于接待过客，从不问对方有无钱财。去世后，家中没有一文钱，所有棺材和墓葬之事，（“墓”有的作“葬”。）都由同僚和相识的人共同办理。娶清河张氏之女，（“女”下有的有“子”字；“女子”二字疑是因下文误入。）生四个儿子：镐、钚、▯、锐；三个女儿，长女学习佛法，做了比丘尼；两个小女儿尚未出嫁。当月二十五日，陪葬于偃师的士娄。铭文说：上古时代爱护百姓，为官任用贤人；只要能够胜任，就让他居于相应职位。后来的人喜欢权势，反而自己求取官职；退让而迟缓的人，死后别人却抢先居其位。因此广平太守为节义而死，他的儿子不能承受他的恩泽；王屋县尉谨慎廉洁，而上天不因他的谦逊给予福佑。唉！上天与人世，只要不要损伤他的墓穴和坟墓吧！《试大理评事胡君墓铭》胡氏这一姓，分支出自陈国；（周武王把胡公满封在陈国，他的支子便自称胡氏。）明允为先祖，（“允”有的作“元”。）是河东人。世代勤勉坚固，（有的作“国”。）以此立身；登记在文书族谱中，进身仕途接连不断。只有明允，凭武职资历起家；力能胜牛虎，柔弱时却不能自持。任夏阳县吏时，（同州所属县。）有所施为；离开平阳后，（晋州郡名。）百姓悲伤思念。河东士人，遍及河东、陆原；应当说这些人，能够像他一样厚重完美。（有的作“后昆”，有的作“省厚宽”。现在按：“厚完”二字见于《晋语》。）五十七岁，还不算长寿；留下孤儿啼哭，死在下级官任上。母弟证，官秩为大夫；（“秩”有的作“秋”。胡证，元和九年以御史大夫统帅振武，十三年召回朝廷。此下又说“友韩愈，司马徒”，难道是十二年随军征讨淮西时吗？既然如此，这里应当是“秩”，显然无疑。）搜集君遗留下来的事迹，哭泣着写下这篇文字。（“摭”有的作“石”。）与韩愈交好，韩愈任司马属官；（公当时任行军司马，跟随裴度平定蔡州，因此说“司马徒”。有人认为公当时任太史，“司马徒”指司马迁父子。由于墓志没有记年月日，所以两说不同。） 作成后来的墓铭，接续最初的序文。《襄阳卢丞墓志铭》有的本子有“唐故”二字。范阳人卢行简，将要安葬他的父母，请职方员外郎韩愈写墓铭，说：我们家世代都记载在族姓书中。（“世世”有的作“五世”。卢植，字子干，涿郡涿县人，后汉北中郎将；他的儿子卢毓，字子家，魏代司空、容城侯；卢毓的儿子卢▯，字子笏，任泰山太守；卢▯的儿子卢志，字子道，任军咨祭酒；卢志的儿子卢谌，字子谅，任司空从事中郎；卢谌的儿子卢偃，任慕容氏营丘太守；卢偃的儿子卢邈，任范阳太守；卢邈的儿子卢玄，字子真，后魏中侍郎；卢玄的儿子卢伯源，字汤乌，任秘书监；卢伯源的儿子卢道将，字租业，任燕郡太守；卢道将的儿子卢怀仁，字子友，任弘农太守。）我们是拓跋氏弘农太守的后代；太守以后第四代就是我的祖父，（卢怀仁的儿子彦卿任东宫学士，彦卿的孙子名▯敫。）曾任沂州录事参军；（“沂”下有的有“州”字。）第五代就是我的父亲，任襄阳县丞。起初我父亲从曹州南华县尉做起，历任万年县尉，（“万年”二字有的作“三年”。）到任襄阳县丞，因才干任繁重事务，能够保持廉洁的声名。离开襄阳后，署任盐铁府，出入任职十年，常常位居同列之首。（“府”下有的有“职”字；“十”下有的有“五”字。）贞元十三年，终其一生，享年六十七岁，停柩于河南河阴。（“南”下有的有“县”字；“县”字有的置于“河阴”下。）我的母亲是敦煌张氏。祖父▯任衮州金乡县令。（“之”有的作“州”。）先父去世十三年后，夫人也去世，享年七十三岁，随父亲的灵柩停葬河阴。（有的在“殁”下没有“而”字；“年”下有的有“而”字。）生有三个儿子：居简，任金吾兵曹；行简就是我，是第二个儿子，任大理主簿，辅佐江西军；最小的叫可久。女儿嫁给浮梁县尉崔叔宝。将于今年十月，从河阴启棺，改葬汝州临汝县的汝原。（“葬”下有的有“于”字；“临汝”下有的有“县”字；“汝原”上有的有“临”字。） 我说：阴阳星历，近世儒者没有学习的，只有行简凭借余力学习，足以名闻一世；他舍弃这门学问而从事于人事，又凭才干获得称誉；安葬父母，请求墓铭以图长久保存。这才是真正能尽孝的儿子，可以为他作铭。于是写下铭文：（现在按：这一篇与后面的《张圆志》文体特别纵横奇逸，和其他篇章不同，也是他的文章的一种变化。但本篇中称“吾”的地方都是转述卢行简的话，最后一个“吾”字却是韩愈自称，似乎区分得不够清楚。） 弘农太守名怀仁，沂州刺史名▯敫，襄阳丞名某。今年确实是元和六年。（“沂”下有的有“州”字。） 《唐河中府法曹张君墓碣铭》

译李肇《国史补》说：张圆辅佐韩弘。《旧史》说：韩弘起初掌握节度使权力时，无论事情大小都交给他办理，后来才上奏贬斥他。张圆多有怨言，等到获准量移，韩弘诱骗他到汴州，极尽欢情后把他送走。他走到八角店，白天被杀。但这篇墓志说“在途中遇盗而死”，也完全没有略提贬谪之事。由此看来，《国史补》未必可信。葬于元和五年二月庚午日。根据《唐历》，二月没有庚午日；若说是庚午，则应是正月晦日。有个女奴抱着婴儿来到，传达她的主人夫人的话，说：“我，是张圆的妻子刘氏。（“刘”下有的有“氏”字。）我的丈夫常对我说：‘我常常私下得到夫子的赏识。’又说：‘夫子是天下著名而擅长文章的人，（有的没有“夫子”二字，不对。）凡是他说的话，一定会流传后世。’如今我不幸，丈夫遇到盗贼死在途中，（“逢”有的作“遇”。）将要选择日期下葬。我更加悲伤他一生的志向没有实现，恐怕死后就会沉没泯灭，（有的作“名”。）所以冒昧带着他的幼子汴来见先生，希望您赐给他墓铭，（“汴”下有的有“儿”字，有的没有“将”字。）这样他的死就不算受辱，名声也能永远长存。这样也可以覆盖保护他的后代子孙，（“胤”下有的有“若”字。）而且死后万一有知觉，也不会在地下为自己的不幸悲伤了！”又说：“我丈夫在岭南时，曾经生病，哭着说：‘我的志向并不是不如古人，我的才干难道不如今人，却落到这种地步，又死在这种地方吗？如果真是这样，我很悲哀。你一定要请求夫子写铭文，这就是你和我共同获得不朽。’”韩愈哭着吊唁并辞谢后，于是叙述他的族世、姓名、事迹的始末并作铭说：（“吊”下有的有“即”字。） 现在按：既然先辞谢而后便叙述他的事迹，大概是只辞谢一次就答应了，这就是所谓“礼辞”。君字直之。祖父“ん”，父亲孝新，都在汴州、宋州一带做官。君曾读书，写文章有气势；有治理政务的才能，曾经受到感激，想要奋发自立，建立功名以显名于世。起初两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于是离开，出仕宣武军节度使府。后来任官至监察御史，因事获罪贬到岭南；再次升迁，任河中府法曹参军，代理虞乡县令，有能干的声名；又升任代理河东县令，再次有声名，于是署任河东从事。绛州缺少刺史，代理绛州事务，才能声誉传到朝廷。元和四年秋，因公事前往东方，回来后，于八月壬辰日在汴城西双丘去世，享年四十七岁。第二年二月某日，葬于河南偃师。（“日”有的作“庚午”。考《唐历》，二月没有庚午日。“葬”下有的有“于”字。）妻子是彭城人，世代为官。（有的没有“有”字。）祖父好顺，任泗州刺史；父亲泳，死时任蕲州别驾。四个女儿，一个儿子，就是婴儿汴。这就是墓铭。《太原府参军苗君墓志铭》君名蕃，字陈师。（汉代有陈蕃，所以字称陈师。）他的祖先是楚国的族大夫，离开晋地后受封于苗地，世代便以苗为姓。（楚国若敖熊仪生子名斗伯比，斗伯比生子良，子良生越椒，字伯棼，因罪被诛杀。他的儿子贲黄逃奔晋国，晋国把苗地封给他，后来便以苗为氏。）后来有一位镇守上党的人，施惠于百姓，死后便在壶关安家。（县名，属潞州。）曾祖父延嗣，（延嗣的父亲袭[B196]，品行高尚而不出仕，死后追赠礼部尚书。）任中书舍人；祖父含液，（延嗣有两个儿子：含泽、含液，都考中进士。）考中进士，最后任河南法曹；父亲颖，任扬州录事参军。君年少时父亲去世，跟随母夫人学习。考中进士，（贞元十一年登进士第。）辅佐江西使者有功；任职三年，使者去世，（贞元十一年八月，以路寰为江西观察使，苗蕃辅佐其府；十三年九月，路寰去世。）后来又有人征召他，他不肯留下，（后任使者李巽征召苗蕃，苗蕃辞谢。）独自护送丧事到河南安葬。被授太原府参军，（河东节度使严绶上表请他辅佐府中。）代理使府职务，狱讼得到平理，财货逐渐增多，官吏都束手，不敢作奸犯科。四十二岁时，元和二年六月辛巳日，突然得病去世。他的妻子清河张氏在这一年十二月丙寅日，（按历法推算，丙寅是该月十九日。）把君葬在洛阳平阴的原野。三个儿子：执规、执矩、必复。最小的一个出生在君去世后的第三个月。君同母兄弟姐妹共三人，都先于他去世。四房留下的孤儿男女共二十人，都还年幼。遗留下来的钱财还不到十金，（汉代以前以“镒”称金；汉代以后以“斤”称金。镒是二十四两，斤是十六两。各史传中有时说百金，有时说万金，都是以一斤为一金。十金就是十斤金。）没有田地，没有房屋作为归宿，也没有宗族亲友可以依靠。（“宫”有的作“家”；“为依”有的没有“为”字。樊汝霖说：“按《世系表》，苗袭[B196]生延嗣，延嗣生含液，含液生颖，颖生蕃，蕃生著，著生▯、恽、恪。▯生台符，恽生延义。又按《登科记》，▯在长庆二年、恽在大和五年、恪在大和八年、台符在大中八年、延义在乾符三年，都相继考中进士。然而有可疑之处：《世系表》把▯、恽、恪列为苗蕃的孙子，而墓志说苗蕃死于元和二年，子女都还年幼。从元和二年到长庆二年只有十五年，难道就已有孙子考中进士了吗？那么《世系表》中苗蕃以下所谓著，便是错误的。疑心▯、恽、恪就是苗蕃的儿子，而执规、执矩、必复是在苗蕃死时还幼小未取正式名字，只是他们的小名。” 后来便取名为▯、恽、恪。唉！苗蕃死时困窘到了这种地步，而后来子孙又兴盛到这种程度。行善的人可以不懈怠吗？上天将要把这样的安排施加给谁呢？铭文说：有品行作为根本，有文章作为光彩。恭敬地履行自己的职务，又勤勉地继承家业。职位卑微而寿命不长，唉，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译●卷二十六·碑志三 《唐朝散大夫赠司勋员外郎》《孔君墓志铭》（有的版本没有“郎”字。孔君名戡，是孔子的第三十六代孙。当时他与韩愈一同分司东都，去世后，韩愈为他写了这篇铭文。） 昭义节度使卢从史有一位贤能的辅佐官，名戡，字君胜。（昭义军就是潞州，属河东，今为昭德军。贞元二十年八月，任命卢从史为昭义节度使，他上表推荐孔戡为书记。）卢从史行为不合法度，孔君暗中规劝；卢从史不听，他就在宴会等公开场合直言斥责，使卢从史难堪。卢从史羞愤得脸和脖子都涨红了，（“颈”一作“颜”。）低头屏息，（“伏”有的作“吐”。方苞说：“《叔孙通传》所谓‘伏抑首’，应作‘伏’，不应作‘吐’。”我按：《汉书》说“伏抑首”，是伏在地上低着头；这里说“伏气”，犹如说屏住呼吸，与《汉书》的语意不同。）不敢说一句话来答辩；他当即替孔君改写命令和奏章的措辞，前后多达几十次。孔君坐下时，就向卢从史讲说古今君臣父子的道理，说顺从就会获得福祉，违逆就会遭受危辱甚至诛杀，并说：“您应当做那样的人，不应当做这种人。”卢从史常常悚然倾听，喘息流汗。（“常”有的作“当”，不对。）过了五六年，卢从史更加骄横，甚至口出悖逆之言。孔君劝谏，他仍没有改悔的神色，（有的作“意”，也通；作“也”不对。）于是把所有属官都召集起来，整座府署的人一同去规劝他。卢从史虽然感到羞惭，退下后却更加放纵。孔君哭着对他的同僚说：“我所能做的已经到此为止了，不能再有所增加了！”（“以有”有的作“有以”。）于是以病为由辞职离去，住在东都城东，酒食歌舞的宴饮都不参加。当时，天下人都认为他贤能；谈论哪些士人适合在天子身边任职时，人人都说：“孔君，孔君！”（有的版本没有“者”字。“皆”字上，阁本有“唯”字；有的版本不重复“孔君”，有的又重复“云”字。） 适逢宰相李公镇守扬州，（元和三年九月，任命宰相李吉甫为淮南节度使。）他首先上奏请求起用孔君，但孔君仍卧病不起，不肯应召。（“犹”有的作“独”。）卢从史读到诏书，说：“这难道是故意舍弃我而投向别人吗！”随即诬奏孔君以前在军中做过某件事。皇帝说：“我知道这件事了！”他连续上奏三次，朝廷才任命孔君为卫尉丞，分司东都。诏书刚下，门下省给事中吕元膺就把诏书封还。皇帝派人对吕君说：“我难道不知道孔戡吗？已经准备任用他了。”第二年，即元和五年正月，孔君将要到临汝汤泉沐浴；壬子日，到了临汝县，吃饭时突然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公卿大夫和士人在朝廷相互吊唁，处士们在家中相互吊唁。孔君死后九十六天，诏令将卢从史捆送京师，以违抗命令论罪，流放到日南。（元和五年四月，镇州行营招讨使吐突承璀把卢从史捆送京师，贬为欢州司马。欧阳修《书从史祷聪明山记》说：“我查阅卢从史的《官属题名》，见孔戡和乌重胤都列在后面，而韩退之记孔戡的事说：孔戡多次劝谏而卢从史不听，最终被乌重胤捆住。唉！祸福成败的道理十分明白。”） 事情尚未发生时就预先进言，很少被听从；事情已经发生后才进言，又来不及了。自古以来的败乱，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于是诏令追赠孔君为尚书司勋员外郎，大概是为了实现过去曾想授予他的官职，以成全他的志向。这年八月甲申日，陪葬于河南河阴的广武原。（“南”下有的有“府”字；“阴”下有的有“县”字；“广武原”有的作某地，并说：“唐代河南府没有河阴县。”我按：《元和郡国志》记载，河南府有河阴县。） 孔君把行义看得如同嗜好和欲望一样，勇敢果断，不顾前后得失；对于利益和俸禄，却像怯懦之人一样畏惧躲避、退处一旁。当初考中进士，（“士”下有的有“及”字。）从金吾卫录事升任大理评事，辅佐昭义军。（“军”下有的有“帅”字。）军帅去世，（贞元二十年六月，昭义节度使李长荣去世。）卢从史从军中诸将中被推举为继任节度使，（有的版本没有“自其”二字。）他请求孔君说：“我是在这支军队的行伍中起家的。凡是在幕府任职的人，只有您没有丝毫私心，（“分”有的作“方”，不对。）您如果留下来，想做什么都由您决定。”孔君不得已，（“君”有的作“居”。）留任一年，又上奏朝廷，请求把他的官职从监察御史升至殿中侍御史。卢从史起初听从并采用他的意见，因此没有失败；后来不再听信，他的恶名越来越大，孔君离去，卢从史最终败亡。祖父某，任某官，追赠某官；父亲某，任某官，追赠某官。（各本作：“祖父如圭，皇朝海州司户，追赠工部员外郎；父亲岑父，皇朝著作郎，追赠驾部员外郎。”方苞依据蜀本说：今本记载的父祖官职多有错误，大概是后人续加的。韩愈所写的各篇墓志都记载两代，这篇只说父祖，已经不合体例。考察《世系表》和《孔▯志》，这里把“如▯”作“如圭”，把郎中作员外郎，把著作佐郎作郎，也不对；驾部本是孔戡的追赠官职，这里却说成他父亲的追赠官职，也不对。现在姑且依从方本，没有大的妨碍。但方苞指责各本只记两代、不合体例，而他所依据的本子，这篇墓志也只记两代；他说驾部是孔戡的追赠官职，而孔戡实际追赠为司勋，这也不对。《世系》《▯志》和这篇志文，究竟哪一个正确，也还不能确定，恐怕都不足以判定是非。）孔君起初娶弘农杨氏之女，杨氏去世；后来又娶她舅父、宋州刺史京兆韦屺的女儿，两位夫人都具备妇德。共生一子四女，都还年幼。前夫人陪葬在岳父母墓地附近。占卜的人说：“今年还不能合葬。” 孔君听从占卜者的话，没有合葬。孔君的母兄孔▯，任尚书兵部员外郎；母弟孔戢，任殿中侍御史，都以文章和品行受到朝廷称誉。将要下葬时，韦夫人的弟弟、前进士楚材拿着孔君的行状交给韩愈说：“请您为他写墓志铭。”墓志铭说：这位恪守义理的孔君，如今把这里作为安葬之所。即使经过千万年，也不许有人毁坏伤害它！（方苞依据杭本，没有“伤”字。我按：“伤”字各本都有，文理和音韵都没有可疑之处。方苞只因杭本脱漏，便不肯相信，宁可使这篇铭文成为语意未完的句子，也不肯用各本补足，实在奇怪。） 《故中散大夫河南尹杜君墓志铭》（有的版本没有“散”字；“君”有的作“尹”。杜君名兼，史书有他的传记。韩愈和杜兼都曾在徐州辅佐张建封。到这时，杜兼死于河南尹任上，韩愈任都官员外郎，于是为他写墓志铭。）

译杜氏从戴侯杜畿开始分支。戴侯的儿子杜恕任幽州刺史，如今居住在京兆的各支杜氏，都是他的后代。（杜畿字伯侯，是京兆杜陵人，魏代任河东太守，封丰乐戴侯，有三个儿子：恕、理、宽。杜恕字务伯，任弘农太守、幽州刺史。）他的幼弟杜宽，任孝廉、郎中。杜宽三代之后有杜曼，任河东太守，把父亲葬在洹水北岸。（杜宽字务叔，举孝廉，任郎中；曾孙杜曼在石赵任从事中郎、河东太守。洹水发源于汲郡隆卢县。“洹”读作胡端切。）他的后代都随葬在洹水一带。到杜正伦任唐太宗的宰相时，（杜曼的玄孙是杜君赐；君赐的儿子杜景，字宣明，州府交相征召而不出仕；杜景的儿子杜裕，字庆延，在隋朝任乐陵令；有四个儿子：正玄、正藏、正仪、正伦。高宗显庆元年三月，任命杜正伦同中书门下三品，显庆三年十一月罢职。这里说是太宗时，错误。）仍封为襄阳公；（显庆二年九月，封为襄阳郡公。）太宗这才下诏把杜氏祖先迁葬京兆。襄阳公没有儿子，就以哥哥杜正藏的儿子杜志静为后，于是承袭襄阳公的爵位。（有的版本重复“嗣襄阳公”四字。）杜志静生杜侨，任怀州长史，后来弃官老于沁水之滨，成为富家，死后葬在怀州武陟。杜侨生杜损，任左司郎中，死后追赠大理少卿。（有的作“大理少卿”。）杜损生杜▯，任郑州录事参军，在史思明叛乱中死去，追赠吏部郎中。杜公名兼，字某，是郎中的第三个儿子。（杜▯有三个儿子：曾，任左金吾兵曹参军；冀，任太学博士；年幼的就是杜兼。）考中进士。（建中元年，杜兼考中进士。）司徒北平王李燧在河北作战时，杜兼任掌书记，屡次升迁至监察御史。后来辅佐徐州、泗州军队，（贞元四年十一月，张建封任徐泗濠节度使，上表推荐杜兼为府中佐官。）最终做到濠州刺史。（《本传》记载杜兼任濠州刺史时，诬告弹劾韦赏、陆楚二人，并以罪名杀死他们；而柳宗元《杜兼对》却记载他在濠州时，能够排斥钟离县令的谗言。现在这两件事《墓志》都不记载，难道是因为他的善行不足以遮盖恶行，所以略去了吗？还是《墓志》和《本传》不同，所以只叙述他的族属、任官经历、死亡年月日，以及出生、婚娶而已？）徐泗军队发生叛乱时，他率兵甲三千人，守卫淮河道路，使交通不至中断，（晁本如此。各本把“甲三千人”四字放在下文“金鱼”之下，“鱼”字下面又重复有“兵”字，完全不通。“甲”字也疑为衍文，或许本应在“兵”字上，暂且存疑，等待明白的人考定。）因有功加授御史中丞，赐紫衣和金鱼袋。入朝任刑部郎中，因才能出众授任苏州刺史。辞行后，上书说：“李▯将要反叛，一定会奏请诛杀我的族人。”皇帝本来很爱惜他的才能，接到奏书后，立即任命他为吏部郎中，（有的版本没有“中”字。）后来任给事中，出任商州刺史、金商防御使，改任河南少尹，代理河南尹事务；半年后，正式任河南尹。元和四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没有疾病却突然去世，享年六十岁。第二年二月甲午日，陪葬于怀州。夫人常山郡君张氏，是彭州刺史、追赠礼部侍郎杜▯的女儿。（“▯”读作“既”。）生三个儿子：柔立任天长主簿，词立任寿州参军，谊立任顺宗挽郎；一个女儿。（“顺”字上有的没有“为”字。）将要下葬时，杜公的母兄、太学博士杜冀和杜公的夫人、子女商量说：“下葬应当有墓志铭，凡是与我弟弟交游而又有文章才华的人，谁最合适呢？”于是前来请韩愈写墓志铭。墓志铭说：杜氏是世代显达的大家，显贵人物代代相承，绵延不断，一直到杜公这一代。他起初考中进士，便深厚地对待朋友；等到做了大官，（“及作”有的作“乃作”。）能够施行职事，也能够守住职守。他撰写文辞、奋笔疾书，文思流畅，仿佛不假思索；公文文牒堆满案前，他却谈笑自若，指挥处理。俸禄用来供给求取之人，食物用来会聚宾客；不积蓄、不收藏，仓库马厩都空空如也。事情寄托在人身上，日子越久越容易被忘记；靠什么流传下去呢？所以刻下这篇墓志铭。《唐银青光禄大夫、守左散骑常侍、致仕上柱国襄阳郡王平阳路公神道碑铭》（“夫”字之后，有一个版本没有“守”字；“仕”字下面，各本没有“上柱国襄阳郡王”七字；“平阳”有的作“阳平”，根据石刻本应作“平阳”；“碑铭”有的作“碑文”。现在按：这篇文章多依从石刻本。石刻本开头说：“朝议郎、守国子博士、上骑都尉韩愈撰，银青光禄大夫、守吏部尚书、上柱国、荥阳县开国侯郑余庆书，将仕郎、右拾遗、内供奉、赐绯鱼袋陈岵篆额。”后面说：“元和七年，岁次壬辰，十月丙子朔，十五日庚寅建碑。”这些内容可以补足刊本的缺漏。字形有异同，现附在下文。） 路氏家族世代相承，源远流长，从隋朝尚书兵部侍郎路衮起，传四代而到冀公。（“代”有的并作“世”。石刻本中“衮”有的作“充”；阁本、杭本和《世系表》作“兖”。路衮封阌乡公；路兖的儿子文升任平、爱、秦三州刺史，封宜城县公；文升的儿子元▯任榆次令；元▯的儿子太一任太原令。）冀公名嗣恭，凭借在小县任萧关令而声名远播。（“令”下有的有“问”字。）开元年间受到赐名，名载太史，治理灵州有政绩，（“治”有的作“始”。永泰元年闰十月，路嗣恭由户部侍郎任朔方节度使。）最终在南方建立功业。（大历七年正月，任路嗣恭为江西观察使；大历八年九月，循州刺史哥舒晃反叛，杀死岭南节度使吕崇贲；十月，任路嗣恭兼任岭南节度使，前往征讨；十一月，攻克广州，斩杀哥舒晃。） 享有丰厚的福祉，使家族事业得到继承和开创。官至兵部尚书，封冀国公，（因平定岭南有功，转任检校兵部尚书。）死后追赠尚书右仆射、司空。（有的版本没有“司空”二字。）

译路公名应，字从众，是冀公的嫡子。（路嗣恭有两个儿子：恕、应。）凭借大臣之子的身份而谨慎整饬，升至侍御史、著作郎。出任虔州刺史，（“选”有的作“迁”。贞元初年，任路应为虔州刺史。）分出雩都县，设置安远县，以便民众。（“余”有的作“隶”；“人”有的作“民”，下同。）凿除损坏道路的滩石，使赣江水道平坦；烧制砖瓦修筑城墙，使百姓不必年年辛苦筑城。诏令让他承袭冀国公爵位，又加授尚书屯田郎中，提升服色，于是到温州任职，在岳城、横阳两县交界处筑堤，使两县获得上等田地，消除了水患。（“上田”有的作“上苗”。）授尚书兵部郎中，兼御史中丞、淮南军司马；改任庐州刺史，又用砖修筑庐州城，百姓不再每年受苫盖之苦。（“人”有的作“民”；“苫”有的作“苦”。）入朝任尚书职方郎中，兼御史中丞、盐铁使佐官，出使江东有功；任职半年，历任常州刺史，升为宣歙池观察使，（永贞元年十二月，由常州改任观察使。）进封襄阳郡王。（有的作“公”，不对。）到任后开仓平价出售粮米，降低粮价，把一半粮食用来供给饥民。蜀地刘辟反叛，（“蜀辟”有的作“刘辟”。） 率领一千五百名行军前往蜀地。（“蜀”下有的另出“刘”字。）李▯将要反叛，他把消息上报，设置乡兵一万二千人；李▯反叛后，命将领约定以军队援救湖州、常州，因此使江东军心安定。李▯因得不到援助而失败，被捆绑押送。修建响山亭，在两旁驻扎军队，权任宰相认为他的做法很好，于是把他的说法刻在响山石上。（响山是宣州的山名。）在宣州任职五年，因病离任；核查粮仓，得到粮食五十万余石，（有的版本没有“者”字。）府库得到钱八十万贯。路公任州官时，遇到水灾旱灾，便高兴地低价出售粮食给百姓；（“人”有的作“民”，下同。）年成丰收时，因为粮食有所收获，常常有余利，（“赢”有的作“余”。）所以他所到之处，百姓没有兼并失业的忧患，官府也有储积。元和六年，天子怜悯路公的疾病，认为不能再让他劳苦任职，便在他居住的地方授予他左散骑常侍一职，让他领取这一官职的俸禄。这年九月十五日，他在东都正平里的宅第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岁”字上有的没有“其”字；“年”字上有的有“享”字。）第二年，葬在京兆万年县少陵原，夫人荥阳郑氏与他合葬。葬事之后，他的儿子临汉县男路贯和弟弟路赏、路贞商量说：“应当刻碑。”（“既”下有的有“而”字。）他们告诉叔父、御史大夫、鄜坊丹延观察使路恕，又通过族弟、进士路群前来请韩愈写墓志铭，于是韩愈根据这些事写道：冀公的封爵，是艰难建立功业才得到的；襄阳郡王继承并扩大了事业，福庆从自身开始。在虔州直到温州，家族事业已经兴起；到了职方郎中，终于成为一方长官。早晚处理民事，使下属安定、上级政绩充实；在乡里成为榜样，邻近盗寇也被迫屈服。在响山驻军，修治营垒房舍；表彰功劳，刻石立碑，记下宰相的赞辞。接受替代后回到家中，叙述远近亲疏；不能入朝任职，领取俸禄直到终老。凡是世代相传的大家族，最难的是保持不衰；既已显达又有愿望，便应当警戒最终的过失。我的襄阳郡王，能够谨慎守成并有所作为；把福禄延续赐给后代，后继者没有不遵守的。原野上已有墓地，按经典树立碑石；用它告知无穷的后世，这篇铭文由博士撰写。（“人”有的作“民”；“修”各本皆如此，方苞弃而不录，径作“循”字；“功”有的作“嘉”；“凡代”有的作“凡世”；“愿”有的作“硕”；“承”有的作“丞”；“在”有的作“有”；“博士”有的作“传世”。按：当时韩愈正任博士，因此有的版本不对。） 《乌氏庙碑铭》（这是为乌重胤的父亲所作的碑文。许孟容曾经写过神道碑。） 元和五年，天子说：“卢从史当初提出要出兵讨伐恒州，（元和五年三月，成德节度使王士真去世，他的儿子王承宗自行留任继承父职。皇帝想革除河北藩镇世袭的弊病。当时卢从史任昭义节度使，正遇父丧，便通过左军中尉吐突承璀劝说皇帝，请求发兵讨伐王承宗，因此卢从史重新得到起用，并被委以成功的责任。十月，诏令削夺王承宗的官爵，任吐突承璀为招讨宣慰使，命恒州四面的藩镇各自进兵共同讨伐。）后来却暗中与敌寇勾结，夸张欺骗，凶横骄纵，口出不逊之言，把他捉来送到京师！”这年四月，宦官吐突承璀，（“璀”读作七罪切。）便诱骗卢从史并将他捆绑起来。他的部下都披甲出动，拿着兵器喧哗奔走；牙门都将乌重胤在军门前大喝道：“天子已有命令，服从的人有赏，（“从”下有的有“者”字。）敢违抗的人斩首！”于是士卒都收起兵器回营，最终把卢从史送到京师。壬辰日，诏令任乌公为银青光禄大夫、河阳军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封张掖郡开国公。（乌重胤原任昭义都知兵马使、潞州左司马，后授银青光禄大夫、怀州刺史、河阳三城怀州节度使，兼御史大夫。） 过了三年，河阳治理得很好，诏令追赠他的父亲为工部尚书，并说：“应当为他建立庙宇享祀。”（“其以”有的作“以其”。）就在这一年，在京师崇化里修建庙宇。军中属官私下议论说：“先公既然官至工部尚书，（指工部尚书。）而先夫人却没有追加封号，称号名位稍低，与先公不相称。”这些话传到皇帝那里，诏令追赠先夫人刘氏为沛国太夫人。元和八年八月，庙宇建成，三间神室共用一座屋宇，祭祀从左领府君以下的祖先，在宅第中制作神主牌位。（“三室同宇”一语，《史记》说：“渭阳五帝庙同宇。”韦昭解释说：“是上面同一屋顶，下面分为不同的室。”这里的“宇”有的作“牢”，不对。现在按：后汉以来，公私庙制都是同堂而异室。）乙巳日，将神主升入庙中。

译乌氏见载于《春秋》，列入《世本》的谱系，（《世本》共十五卷，记载黄帝以来帝王、诸侯以及卿大夫的世系和姓名。）又列于《姓苑》。在莒国的乌氏有乌存，（《左传》昭公二十三年说：“莒子庚舆暴虐而喜爱剑术，乌存率领国人驱逐他。”）在齐国有乌余、乌枝鸣，都是大夫。（“齐”下有的有“者”字；“余”下有的有“有”字。《左传》襄公二十四年记载，齐人修筑郏城的那年夏天，齐国的乌余带着廪丘投奔晋国；昭公二十一年冬十月，齐国的乌枝鸣戍守宋国。有一本说：“在齐国有乌余、乌枝鸣，都是大夫。”）秦国有乌获，任大官。（《史记》说：“秦武王时，力士任鄙、乌获都任大官。”）乌氏后代迁居江南的，以鄱阳为家；居住北方的，以张掖为家；（乌氏是后魏乌洛侯的后裔，国邑在汉地以东二千多里。贞观初年入朝进贡并归附，世代成为功臣，因任官而迁徙各地，如今成为张掖人。）有的进入夷狄之地，成为君长。唐朝初年，乌察任左武卫大将军，确实是张掖人。他的儿子乌令望，任左领军卫大将军；孙子乌蒙，任中郎将；乌蒙生下追赠尚书的乌承▯，字某。（“赠”下有的有“工部”二字；“▯”有的作“洽”。《新唐书》有乌承▯的传记，字德润；《重胤传》也说他是乌承▯的儿子。《资治通鉴考异》曾对此加以辨正。宋代樊本都作“承▯”，大概是因为许孟容曾为乌承▯写过碑文，石刻本还流传于世，《新传》大概就是据此而作。）乌氏自从莒、齐、秦三国大夫以来，都凭借才能和武力显名；到武德年间以后，才开始以武功成为名将世家。开元年间，乌承▯任尚书，统领平卢先锋军，接连攻破奚和契丹。（“属”有的作“屡”。现在按：“属”也有连续的意思。北方的少数民族有五个：一是契丹，二是奚，三是室韦，四是黑水，五是渤海。）跟随军队在捺禄作战，击退可突干。（各本多作“突于”，有的作“汗干”，现在根据许碑确定作“可突干”。可突干是契丹的勇将。《新唐书》说：奚、契丹入侵，乌承▯在捺禄山击败他们，又在白城交战；乌承▯整顿队伍出击，斩首数以万计，可突干向北逃走。“捺”读作奴葛切。）渤海扰乱海上，（有的版本没有“扰海”二字。）到了马都山，官民逃亡迁徙，失去产业。（樊汝霖说：有人认为，是在渤海之上击败并赶走可汗，追到马都山，官民才逃亡失业。大概是由于可突干入侵而造成的，其实只是一件事。现在按：许孟容《乌承洽神道碑》说：“渤海王武艺从海滨出兵，到了马都山，屠杀攻陷城邑。公以本营军马，防守遏制要害。”这样看来，在捺禄赶走的是可突干，而在马都山抵御的是渤海王武艺，是两件不同的事。前一种说法过于牵强。《新唐书》依据许孟容的神道碑和韩愈的庙碑写成。） 司马光《考异》认为《新唐书》有误，恐怕是《考异》没有见到许孟容的碑刻。乌承▯统领所属军队，堵塞敌军道路，挖掘壕沟、堆叠石块，（“累”有的作“垒”。）绵延四百里，深和高都达到三丈，使敌寇无法前进，百姓返回住所；每年因此停止转运钱粮三千多万。黑水、室韦两国各以骑兵五千归附他的麾下，（黑水、室韦是两个国家的名称；黑水就是▯▯。）边疆的威势更加壮大。后来他与耿仁智谋划，劝说史思明投降；（至德二载，安庆绪兵败，逃到邺郡固守。史思明的判官耿仁智劝史思明归唐，史思明同意，率所属十三郡和八万军队投降。十二月，任史思明为归义王、范阳节度使。）史思明后来又反叛，乌承▯与哥哥乌承恩谋划杀死他。事情败露后，乌氏全族被夷灭，只有乌承▯独自逃走得以免死。（许碑说：乌承恩是乌承▯的堂兄。）李光弼把这件事上报，诏令授乌承▯“冠军将军”，代理右威卫将军，检校殿中监，封昌化郡王、石岭军使。（“石岭”有的作“左领”；杭本、蜀本、《粹》本以及许碑、《新传》都作“石岭”。）积聚粮食，整治兵器，出入之间从事耕作和作战。后来因病离职。贞元十一年二月丁巳日，死于华阴县告平里，享年若干岁。（许碑说享年九十六岁。）随即葬在那里。他有两个儿子：大夫是长子，（大夫即乌重胤。）幼子名重元，任某官。墓志铭说：乌氏在唐朝初年便成为世家；左武卫、左领军两位祖先，世代相继居于显位。中郎官位稍低，后来归属于尚书；没有补偿他的功劳，于是相继成为大夫。授予我统领军队的节度，使我掌管疆域；礼数层层完备，依次升登，以此建立宗庙。于是把庙建在天都，来表达他的孝心；祖先居右、孙辈居左，于是享受后代的报祭。谁说有儿子就未必有孙子？他们能够相称而无愧，才是真正有人继承。想起往日镇守平卢，经历艰难困苦；大夫承继先业，处在危难中也不抛弃义理。四方平定以后，士卒才得以休息；他们前来朝见、斋戒，献上黍稷祭品。（“左武左领”有的作“右领”；“有▯▯墟”有的作“有其疆”；“数备礼登”中“数”字方本没有，“登”下有“▯▯”字。现在按：“数备礼登”的“数”，是“名位不同，礼亦异数”的“数”，意思是礼制等级已经完备，礼仪也随之更加尊崇。《袁氏庙碑》所说“数以立庙”，也是这个意思。若按方本，上句已经说授予节度，不应到这里才说登坛；况且登坛又与建庙无关。庙制以西为上，所以应以祖先在右、孙辈在左为正确。 “其有”有的作“孰其”，“克”有的作“光”。） 《唐故河东节度观察使荥阳郑公神道碑文》河东节度使、追赠尚书右仆射的郑公，葬在荥阳索水之上。（如今郑州荥阳有索水，就是汉高帝与项羽在京、索之间交战的地方。）元和八年六月庚子日，太史、尚书比部郎中、护军韩愈刻碑记载他的墓志说：司马氏迁居江南时，有一个叫郑豁的人，在慕容垂的国家任职，官至太子少保。（郑豁字君明，是魏代将作大匠郑浑的五世孙；在慕容垂处任太常少卿。）他的孙子郑简，在拓跋魏时任荥阳太守。郑简的后代称这一族为“南祖”。南祖这一支的郑氏进入唐朝后，有人任利州景谷县令，名叫郑嘉范，（郑简生郑季▯，郑▯生郑▯丙，郑▯丙的四世孙为郑嘉范。）郑公是他的曾孙；嘉范生郑抚俗，任泗州徐城县令；徐城生郑公的父亲郑洪，死于凉州户曹参军任上。（“凉之”有的作“凉州”。）

译郑公名儋，年少时依靠母亲的家族陇西李氏生活，举止不同于普通孩子。他的舅父、吏部侍郎李季卿认为他一定能使郑氏再次兴盛。（“季”有的作“李”；“谓”下有的有“曰”字，有的把“谓”作“曰”；“其必”有的作“必其”。）稍稍长大后，能够自行督促学习，（“课”有的作“谋”。现在按：《蜀志·出师表》作“自谋”；《文选》也作“自课”，恐怕韩愈用的是这个词。）熟悉《左氏春秋》，以进士身份选任太原参军事。（大历四年考中进士。）回答直言策，被授为京兆高陵县尉。考察府中的进士，能够评定高下，务求真实而不欺诈。仆射樊泽带着襄阳军队与淮西作战，郑公以参谋身份留在府中，能够承担后续事务。（兴元元年正月，任樊泽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樊泽上奏推荐郑儋为参军。）他的父亲郑洪死后葬在凉州；凉州之地已进入西戎范围，从景谷、徐城以来，三代人都没有回到荥阳安葬。郑公辞去官职，举办五次丧事合为三座坟墓，葬在索水以东。徐城墓没有墓表，郑公从幼年到成年都悲哀感念不已，（“公能”下有的有“使”字，有的没有“哀”字，并说：“从年少到长大，寻找它从未停止。”现在按：“心”字应当属于下句。）内心不断寻找，终于找到旧人，让他们指明并告知墓地所在。后来任大理丞、太常博士，升任起居郎、尚书司封郎中、吏部郎中，能够在任官中显扬自己的名声。唐德宗晚年准备在军队中储备将领，任命郑公为河东军司马；他能够不带私心地处理嫌疑和离间，最终因此有所成就。（“间”有的作“问”，不对；有的版本没有“卒”字；“有就”有的作“其说”，不对。）贞元十六年，将领李说去世，皇帝立即诏令授予郑公节度使符节，让他节度河东军。（考察《严绶传》，“将说”就是李说；有的版本没有“即诏”二字；“马”下面有的没有重复的“节”字。）任命他检校工部尚书、太原尹，兼御史大夫、北都留守。（贞元十六年十月，河东节度使李说去世，郑儋由本军行军司马升任检校工部尚书，充任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 郑公任司马时，宽厚、廉洁、公平、正直，得到了官吏和士卒的拥戴；等到升任大帅，（“升”有的作“升”；“帅”有的作“师”。）仍坚持这条原则不变。部将有人凭借权贵求取要职，郑公不予任用；他任用年老而有功劳、没有权势而又身处远方的人。削减四邻交往所送的贿赂，减少歌舞嬉戏的大型宴会，（“▯夸”有的作“夸”。）考核、讲求民事，施行政令不等到期限届满。因而能够在十月之内完成政务，使百姓的赋税负担得到宽免，（“氓”有的作“赋”，有的作“民”。）军队的供给也很充足。贞元十七年，疾病使他不能早晚入朝；八月庚戌日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天子因他去世三日不能临朝，（有的没有“能”字。）追赠尚书右仆射。当年十月辛卯日，葬在索水之上。他病重直到去世，医生往来问候；临近下葬时，前来吊唁、赠送财物和奉命吊祭的使者接连不断。凡是河东军的士卒、太原的百姓和官吏，（“军”下有的没有“之”字，有的作“之军”；“氓”有的作“民”。）以及附近九郡百邑的鳏寡之人，（河东节度府管辖汾、辽、沁、岚、石、忻、代、宪，共九州。）和归河东节度府统辖的外族，听说郑公去世，都哭着说：“我们今后该怎么办啊！” 郑公与宾客朋友交游饮酒，一定尽情喝到大醉，（“与”有的作“为”。）投壶、下棋，日夜不停，好像以此为乐而不知厌倦。（“若”有的依阁本、蜀本作“苦”。）平日闲居时，他隔着帘幕靠着几案，整天仿佛不知道有人在身边。另给自己取号“白云翁”。（令狐楚曾任太原从事，《唐志》有他的表奏十卷，他自号“白云孺子”，大概是为了讨好郑儋。）名人魁士，很少有不与他交好者；他喜爱并扶植后进，后进登门便接待引导，都给予恩意。（“与善”属于上句，“好乐”属于下句。蜀本把“善”作“其”，并把“好乐”连成一句；又说“名人魁士”是《吕氏春秋》的话。） 最初娶范阳卢氏之女，生下仁本、仁约、仁载，都有文才和品行。两个弟弟考中进士，却都早早去世；仁本作为后嗣独自存活，不喜欢参加科举选拔，三十多岁时才开始辅佐河阳军。后来娶赵郡李氏，生三个女儿。两位夫人共生三男五女。长女嫁给辽东李繁，李繁也是名臣的儿子，有才学。郑公遗命让两位夫人各自另立坟墓，不要合葬。系辞说：士人常常忧虑自己的权势地位低微，不能把功德推及他人；又常常忧虑贫困，没有办法供奉自己想要供奉的人。像郑公这样，辛勤一生才取得自己的地位，却从来没有片刻把它据为己有。虽然如此，看看他已经建立的事业，就可以知道他的为人了。唉，悲哀啊！《魏博节度观察使沂国公先庙碑铭》（有的版本有“田氏”二字。欧阳修说：“自天圣以来，学者多读韩文，却苦于文集版本错讹，只有我家所藏本经过重新校订，时人共同传阅，称为善本。后来编录古文，得到韩文的石刻本，如《罗池》《黄陵庙碑》之类，用来校对我家文集，错谬仍然很多。《田弘正碑》尤其严重。大概由于各本不同，往往有人擅自改易。如今用石碑校对印本，印本起初未必错误，多是校勘者擅自改动。由此才知道，文字流传久了而逐渐失去原貌的情况很多。校勘时，取舍必须慎重。”现将各种参校意见列在下文。石刻后题说：“朝议大夫安定胡证书写并篆额。”京兆府衙署中有这块碑。） 元和八年十一月壬子日，皇帝命令宰相元衡、（武元衡。）宰相吉甫、（李吉甫。）宰相绛，（李绛。）召太史、尚书比部郎中韩愈到政事堂，传达诏书说：“田弘正开始在京师建立宗庙。朕想到弘正的祖父、父亲，他们的心没有不归向帝室的，只是最终未能施展抱负，于是把教诲传给他的儿子。弘正承受训诫，继承事业，早晚不懈，（“事嗣”有的作“嗣事”；“嗣”下有的有“于”字；这篇文章现在也采用方苞所依据的石刻本。）因此能够迎来上天的福佑，显著建立伟大功勋。他们父子相继尽忠尽孝。（田弘正的父亲田廷▯，大历年间任沧州刺史。恒州李宝臣、幽州朱滔联合进攻，想兼并他的土地，田廷▯坚守，最终保全了沧州。朝廷嘉奖他，调任洛州，改任湘州。建中初年，田悦任魏博节度使，图谋叛逆，召田廷▯为副职；田悦的父亲田承嗣与田廷▯是堂兄弟。等到田悦的阴谋败露，田廷▯说：‘你凭借伯父留下的产业，可以遵守朝廷法度，安享富贵，何苦与恒州、郓州同为叛臣？如果你执迷不改，可以先杀了我。’于是称病不出。）

译三年后，他因忧愤郁结而死。朕因此特别嘉奖他们。现在命令你韩愈为他们撰写碑铭。敬慎地完成吧！”这时臣韩愈接受诏命，惊惧不安。第二天，到东上閤门拜上奏疏，辞谢此命，没有得到答复。退下来后，我伏地思考：从前鲁僖公能够遵循祖先伯禽的功业，周天子确实命令史臣克，创作《駉》《駜》《泮》《閟宫》等诗篇，（“駜”读作“亻必”。）使诗声在鲁国宗庙中传扬，以此使鲁国的神灵显现。（“假”读作“格”。）如今皇帝嘉奖田侯能够遵守父亲的训诫而不违背，用来安定我国；大概正是要宠幸并铭刻此事，使田氏的祖先安宁。而臣恰好掌管撰写文字、隶属于太史，（有的版本没有“隶”字。）奉行皇帝的明命，怎么可以推辞呢？” 谨慎考察：魏博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沂国公田弘正，是北平卢龙人。他原来是魏博诸将。（田弘正起初名叫兴，田季安时任衙内兵马使。）他忠诚孝顺，谨慎畏事。田季安死后，（田季安的高祖田▯是平州人，官至都水使者。田▯有两个儿子：田守义、田延恽。田延恽任安东都护府司马。田守义有两个儿子：田承嗣、田廷琳。田承嗣的儿子是田绪，田绪的儿子是田季安，田季安的儿子是田怀谏。田延琳的儿子是田悦。田延恽的儿子是田廷▯。元和七年八月，田季安死去。）他的儿子年幼，按照旧例代父掌权，但军吏不归附，便到田弘正家迎接他，让他统领军务。（田季安死后，田怀谏自知军务，当时年仅十一岁，于是任命田弘正为都知兵马使。田怀谏年幼，军政都由家僮蒋士则决定，蒋士则屡次根据个人好恶调换将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诸将十分愤怒，都说：“兵马使就是我们的主帅。”于是立即到田弘正家迎接他。田弘正推辞不受，但无法拒绝。）田弘正登记本军兵众，把魏博六州的人马归还朝廷，全部革除河北旧有的规制，使之与各州相同，因此得以任用为节帅。不久又追赠他的父亲为故沧州刺史、兵部尚书，母亲郑氏为梁国太夫人，并获准建立家庙，祭祀三代：曾祖都水使者府君祭于初室，祖父安东司马、赠襄州刺史府君祭于二室，兵部府君祭于东室。铭文说：唐朝承继古代帝王，海外诸国都受其控制。天下安宁日久，燕地盗乱因此惊起。党羽相互勾连，河北失去太平。年号称为元和，圣明天子开始经营治理。风气振扬，阳光舒展，众人都顺从号令。〔此处有缺字或讹字〕魏地像婴儿一样戏弄兵器；（婴儿指田怀谏。）官吏和军人忧愁痛苦，没有人能够保全头颈。（“颈”一作“领”。）人们说：“田侯的德行可以倚靠。”于是呼喊奔走，登门请求他出来主持事务。田侯代理军务，奉行我天子的明命；（“天”一作“王”。《左传》说：“范氏、中行氏反易天明。”注释说：“这是说不侍奉君主。”又说：“二三子顺天明。”韩愈的话本于此。）官吏束缚弓箭和兵器，考核校定法度；登记疆域户口，恢复国家常法。（“提”一作“堤”。）皇帝嘉许贤臣，说：“这是我赐给你的。”可叹我魏博六州，才开始恢复原来的面貌；于是向宗庙报告喜庆，降下诏书。（“于宗”有的作“宗庙”，“以降”有的作“降以”。）旌节藏在韬套中，豹尾神旗；〔某兵器字形有疑〕兜鍪、戟和军旗，（疑字本指弓衣；“橐”是没有底的袋子，并非兵器。此处应依石刻本。） 应当依照石刻本。田侯叩头说：“臣愚昧而无能，直到今天才有所成就，都是祖先的教诲。”皇帝说：“好啊，你确实忠孝。我思念你的父亲，追赠他为夏官卿；使他的德行与贤能的母亲相配，梁国太夫人因此荣耀。”（“媲”是匹配，意思是梁国太夫人与兵部尚书的德行相称。“娠”是怀孕；“娠贤”指生下田弘正。“媲”读作匹诣切，“娠”读作之刃切，也读身。）田侯建造宗庙，考察方位察看地基；龟蓍显示吉兆，祖先都欢喜。威武果毅的田侯啊，（“暨暨”是果敢坚毅的样子。《礼记》说：“戎容暨暨。”暨读作忌。）文武两方面都有成就；完成在外的功业，就可以作为辅弼之臣。（“承”一作“丞”。）田侯啊，别急也别迟；按时前来朝见祭享，思念你的祖先。（“飨”一作“向”；“尔祖尔思”有的作“祖考之思”或“尔祖之思”。）

译●卷二十七·碑志四 【刘统军碑】（韩愈曾经为统军刘昌裔写过墓志，现在又为他撰写碑铭。本篇依方氏所据石刻本校正；可疑之处另行说明。各本作《唐故右龙武统军刘公墓碑》。） 唐故陈许军节度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夫、右龙武统军、彭城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赠潞州大都督刘公，名昌裔，字光后，（“许”字下有的没有“军”字，方氏依据石刻本。）去世后已经下葬，（元和八年十一月，刘昌裔去世；元和九年九月，安葬于河南。）将要把灵柩送回京城，暂住在墓旁。（“机”有的作“柩”“几”或“主”；“京”字下有“师”字。）故吏、文武将士和门人送葬完毕，聚集哭泣，将要退去时，都回头眷恋不舍，异口同声说：“自从我公去世到下葬，凡是用来彰明德行、显著功劳的事，（“焯”读作之药切，是明亮的意思；一作“悼”，一作“卓”。）没有不大致完备的。隐讳死者、隆重办理丧终，已有赠潞州大都督的诏书。（刘昌裔去世后，诏赠潞州大都督。）每日的事务、当时的功劳，也已经写明，不可诬妄。（“可”字下有的有“以”字。）有太史的行状、太常的行状，（“太常”上有的有“有”字。）有谥号，（刘昌裔谥号为威公。）有诔文，有墓室铭文。再把碑文刻在外碑上，用来彰显诗文，这样对传之后世岂不是更加可以保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于是大家相互答应，并把这件事告诉刘昌裔的孤儿刘纵。（刘昌裔有四个儿子，刘纵是长子。）刘纵哭泣，（有的本没有“哭”字。）放下丧杖拜谢说：“我刘纵不敢违背。”于是大家共同刻写铭文。铭文说：刘氏出自彭城，原本是楚元王的后代。（汉高帝的弟弟楚元王刘交的后代。）后来分支迁到阳曲，是因为您的祖父迁徙而来。（刘昌裔的曾祖刘承庆任朔州刺史，祖父刘巨敖任太原晋阳县令，喜欢当地风俗，便入籍为太原阳曲人，说：“从我起成为这个县的人就可以了，何必还说是彭城人。”）您的曾祖父任朔州太守，祖父任太原县令，世代居住在北方边地。喜欢那里的高寒，舍弃楚地不再回去。到了您这一代，已经三代是晋地人。（赵德夫说：石刻本“三世”作“再世”，上文“祖令太原”作“考令太原”。但篇首既然说“阳曲之别，由公祖迁”，那么成为晋人已经不止两代。碑当时所立，不应弄错世次，只是原因已不可考。今考刘昌裔墓志在后卷，所述世次更加详细，与“再世”说都不合，也可证明石刻本并非完全可信。） 您生来就与众不同，面貌魁伟，鼻子高大；幼年时安详退让，稍长便喜好办事。西戎乘势而起，盗占黄河以外的地方；您虽居家，却为国家忧愤叹息；（上字读金切，下字读乌界切。）于是来告诉边帅，（有的作“师”。）提出可以破敌的计策。杨琳横行，巴蜀不得安宁；（考察唐代宗大历三年，泸州刺史杨子琳反叛。刘昌裔曾劝说杨子琳，事迹《通鉴》也可考见。《新唐书》作杨惠琳，是错误的。）您借游历寄居之名，乘一只小船前去劝说招降；（《尔雅》说：“士用特舟。”注释说：特舟就是单船。）折断了他的凶焰，（“其尾毒”有的作“旗纛尾”。）使他不能再动摇。后来杨琳投降，您没有把功劳据为己有；直到杨琳的事情结束，您仍回到民间居住。（刘昌裔劝说边将未被采用，便离开进入三蜀。杨琳作乱，蜀人深受其苦。刘昌裔乘单船前往劝说杨琳。大历四年二月，杨琳派使者到朝廷谢罪，朝廷任命杨琳为峡州团练使，任命刘昌裔为从事；后来杨琳客死于河朔之间。）古语说：“人人都承担自己的忧患。”您没有具体职务，却仍替国家谋划。德宗初年，您因曲环而被起用；挥笔写成檄文，使强敌气馁而败亡。（建中初年，曲环任▯陇两军都知兵马使。他收复濮州时，征召刘昌裔为判官。刘昌裔替曲环写檄文给李纳，深切明白地阐述大义，曲环把稿文上奏，德宗对此十分惊异。）决定败敌的谋略，顷刻之间便已奏效。曲环拥有陈许军队，（贞元二年七月，曲环由▯陇行营节度使被任命为陈许节度使，刘昌裔随府署迁回。）您于是辅佐他；安抚百姓，挫败敌人，（“轧”有的作“战”或“朝”。）多是出自您的谋划。屡次升任郎中，又进任兼御史中丞；虽然身处副职，却是天子所倚赖的人。蔡州军队趁丧事进攻，包围我许州城郭；新军不稳，▯▯地将要逃走。（▯▯是急速逃跑的样子，也有仓促之意。▯读曲羊切，▯读如羊切。）您替陈州方面筹划，（有的作“力”。）根据变化制造器械；与敌军周旋上下，敌人无所凭借，（方氏说有的人认为此处脱了一句，并不是这样。今考本篇文体整齐，没有奇数句押韵；也有人认为“与之上下”一句是衍文，究竟哪一种正确还不能确定。）终于使敌人逃走溃败。（贞元十五年八月，曲环去世，淮西吴少诚派兵劫掠临颍。陈州刺史上官说任陈许留后，派大将王令忠率兵救援，全部被吴少诚俘虏。丙午日，任命上官说为陈许节度使。吴少诚于是包围许州，上官说想弃城逃走。刘昌裔当时任营田副使，劝阻他说：“城中的兵力足以对付贼军，只要闭城不战，敌军士气自然衰退；我们以保存实力为先，乘其疲敝加以制服，没有不能取胜的。”刘昌裔招募勇士一千人，凿开城墙出击，大败吴少诚，许州城因此得以保全。）您因功升任陈州刺史，实际上统辖许州的一半。（许州围解后，刘昌裔因功任陈州刺史。）您的声威足以与元侯相比，敌人因势力而自然畏惧。（贞元十六年七月，吴少诚进攻，蔡州行营招讨使韩全义在氵殷水败北，与各道兵马一同逃走，退守陈州请求容身。刘昌裔登城对他说：“天子命您讨伐蔡州，为什么来到陈州？况且贼军不敢到我城下，您只管住在城外，不必害怕。”第二天，刘昌裔带十多名骑兵，携牛肉和酒到韩全义营中慰劳军队。韩全义没有料到他会来，迎拜并赞叹佩服。）又入许州任职，做军司马。（贞元十八年，任命刘昌裔为陈许行军司马。） 您脱离权力而仍保持威望，士人之心更加归附。后来接替曲环的职务，（贞元十九年六月，上官说去世，任命刘昌裔为检校工部尚书，兼许州刺史，充任陈许节度使。）舍弃邪恶而遵从德行。于是与蔡州通好，铲除道路上的荆棘。老人孩子都嬉戏游乐，手拉手歌唱；上面没有可以怨恨的事，外面没有可以结仇的人。

译任官日久以后，升为大夫；（“峻”各本作“浚”，此字也可疑，含义未详。）他的赏赐还没有完全补偿功劳，又升任仆射，封为都公。（封彭城郡公，再加检校尚书右仆射。“偿”有的作“赏”，“以”有的作“已”。上句有“未”字，此处应作“已”；但本集中这两个字也常通用，姑且依旧本。）到了癸巳年，秋季水势暴涨；洪水流过他的辖区，冲坏百姓房屋。（元和八年五月，许州发生大水，房舍毁坏，居民漂溺；六月，征召刘昌裔回京。）您立即上疏说，这都是臣的过错；防洪堤坝没有修补，使百姓浸泡在水泉之中。（“渍”有的作“偾”。）臣年老又有疾病，应当立即受到重罚。皇帝说：“灾害应该消除；大臣快来吧。既然合乎我的意旨，哪里可以停止呢？”驿卒奔走呼喊，说有中使到来；您在驿站迎接，随即启程不再回头。六月天气酷热，上下都炎热赤红；（“▯”有的作“歆”；“▯”是大红色，见《楚辞·大招》。“▯”读许极切。）您用鞭子催赶公马，离开马匹改乘车舆。您的病情日益恶化，不能到宫阙；只得俯卧在住宅中。（起初宪宗厌恶刘昌裔自立，想召他入朝。） 宰相李吉甫说：“陛下正可趁他忧愁困苦时召见他。”六月，朝廷任命东都留守韩皋替代他，诏令刘昌裔回京。到长乐驿时，他知道了皇帝的意图，便请求回自己的私宅，皇帝答应了；他称自己患有风眩病。皇帝怜悯他，又加以赏赐。任命他为统军，统领右龙武军；兼任左相的官职，成为百官之首。（刘昌裔到达后，天子认为他恭敬，于是在他家中任命他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右龙武统军，掌管军事。） 冬十一月，太阳将到达最南的位置；您于是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奏报传入宫中，皇帝悲痛哀悼，命官员前往吊丧；因悲伤而停止临朝，追赠潞州大都督。对生者和死者的赏赐，数量十分优厚。第二年九月，向东安葬在金谷。您生前早已有遗命，并不是后人临时占卜决定的。【衢州徐偃王庙碑】（徐偃王的事迹见于《史记》《后汉书》《博物志》《元和姓纂》。然而《后汉书》说“楚文王灭了徐国”，《楚辞》也说“荆文王醒悟而徐国灭亡”。考察可知，周穆王时还没有楚文王，春秋时也没有徐偃王。辨析见《楚辞补注》。石刻上说：“朝议郎、守尚书考功郎中、知制诰昌黎韩愈撰，福州刺史元锡书，元和十年十二月九日立。”） 徐国和秦国都出自柏翳，属于嬴姓。（《史记·秦本纪》说：大业的儿子叫大费，就是柏翳。舜赐给他嬴姓。柏翳有两个儿子：大廉的后代成为秦，若木的后代成为徐，所以说徐、秦都出自柏翳。）在夏、商、周三代，都建立过大功。（《秦本纪》又说：大廉的玄孙孟戏、中衍，殷帝太戊任用中衍驾车并把女儿嫁给他。从太戊以后，中衍的后代世代建立功劳，辅佐殷国。因此嬴姓中多有显贵，后来成为诸侯。若木的玄孙费昌在夏桀时离开夏而归附商，做殷王的车御，在鸣条打败夏桀，这也是大功。殷有的作商，这里依石刻本。）秦国处在西部边远之地，专门凭借武力取胜。（中衍的曾孙叫戎胥轩，戎胥轩生仲▯，仲▯生飞廉，飞廉生恶来，恶来生女防，女防生旁皋，旁皋生大几，大几生大骆，大骆生非子。周孝王任命非子为附庸，把秦地封给他，这就是处在西部边远之地。）遇到世道衰败、没有贤明天子，于是像猛虎吞食一样吞并诸国，成为强国。（“国”有的作“侯”。）诸国既然都进入秦国而成为臣属，秦国便无处再获取利益，上下互相残害，最终使国家败亡，也使宗族覆灭。（“偾”就是灭亡。《尔雅》说：“偾，倒下。”《庄子》说：“一倒一起。”所谓“沉其宗”，是说灭掉它的宗族。）徐国处在适宜的中原之地，用文德治理国家。（“文”有的作“又”。根据上文说秦国“用武取胜”，这里应当作“文”。）到徐偃王即位掌国时，更加废除刑罚争斗等末节之事，凡是治理国家、养育百姓、对待四方诸侯的一切，都以仁义为根本。当时周天子穆王无道，心思不在天下。（穆王名满，《左传》昭公十二年说：“穆王想放纵自己的心意，周游天下，认为各处都应留下车辙马迹。”）他喜好方士的言说，得到八匹龙马，骑着向西巡游。（《列子》说：周穆王驾着八匹骏马西征昆仑。八骏是骅骝、绿耳、赤骥、白义、渠黄、逾轮、盗骊、山子。）在瑶池上与西王母宴饮，歌唱作乐而忘记回来。（《穆天子传》说：穆王见到西王母，在瑶池上饮酒。西王母为天子歌唱道：“白云在天，山陵自然显现。道路遥远，山川把我们隔开。希望您不要死去，还能再来一次。”） 天子回答说：“我回到东方国土，调和治理中原诸夏。等万民平等安定，我回头再来看你。等到三年以后，我将再回到你的郊野。”（石刻本没有“宴”字；今考无“宴”字文意不通，依其他版本补入。）四方诸侯中有争论不决的，都没有地方可以裁定，于是全都到徐国宾祭。（“祭”字方氏依杭州本作“寮”，说现今庙中有传刻，庆历年间石刻本也作“寮”。今考“宾寮”显然没有意义，况且庆历石刻也不是当时原物，不足为据；《左传》有“宾祭”一词，应依各本作“祭”。）带着玉帛以及用于生死礼仪的物品，到徐国庭院行礼的共有三十六国；还得到朱弓赤矢的祥瑞。（《博物志》说：徐偃王想乘船巡行诸国，于是开通陈、蔡之间的沟渠，得到朱弓赤矢，认为这是上天降下的祥瑞，便因此以弓为名，自称偃王。江淮诸侯归服的有三十六国。朱弓一作象犀。）穆王听说后感到恐惧，于是声称自己奉受天命，命造父驾车。（造父是穆王的车御，飞廉的玄孙。造读七到切，父读甫。）驾车长驱而归。（《史记·秦本纪》说：造父因善于驾车而受到周穆王宠幸，得到骥、温骊、骅骝、绿耳四匹骏马；随穆王西巡，因贪恋游乐而忘记回来。）

译徐偃王作乱，造父为穆王驾车，长驱回周国救乱。于是穆王与楚国谋划联合讨伐徐国。（根据《史记·世系表》考察，穆王联合谋伐徐国的楚君大概是楚熊胜。）徐偃王不忍心让自己的百姓参加战斗，向北逃到彭城武原山下，百姓跟随他的有一万多家。偃王死后，百姓把那座山称为徐山，凿石建室来祭祀偃王。偃王虽然逃走而死、失去了国家，（“失”字下有的有“其”字。）百姓仍像从前一样拥戴他的后代为君主。驹王、（《礼记》说：邾娄考公去世时，徐君派容居来吊丧并致含礼，说：“先君驹王西征。”驹王是徐国的先祖。）章禹，（《左传》昭公三十二年说，吴国灭徐，徐子章禹剪断头发逃往楚国。章禹是徐宗的第十一代孙。）祖孙相继出现。自秦代直到今天，（“秦”有的作“奉”。）有名望的公卿巨人接连见于史书。（“史”有的作文。）徐氏有十个望族，其中九支都以偃王为祖；而秦国后代直到如今却没有听说有显赫的家族。上天对于柏翳的后代并不是偏心厚此薄彼，施行仁德和施行暴虐所得的报应，本来就不同。衢州原来是会稽郡的太末县。（太末在春秋时叫姑蔑，到汉代改为太末。唐代称龙丘。《越绝书》说：“姑末，就是今天的太末。”《后汉书》说：“吴地有个叫龙丘苌的人，隐居在太末。”太读闼。）当地百姓多姓徐，支县龙丘有徐偃王遗留下来的庙。有人说：偃王逃避战争时，没有去彭城，而是逃到越地城郭的角落；把玉几和砚丢弃在会稽的水中。（《文选》说：“绿色苔藓爬满砚台。”《南越志》说：“生长在研石上。”注释说研与砚相同。）又有人说：徐子章禹既然被吴国擒获，徐国的公族子弟便分散到徐州、扬州之间。（“公”有的作“宗”。）他们就在各自居住的地方建立先王庙，说：开元初年，徐姓有两个人，（徐坚字元固，徐峤字巨山。）相继担任刺史，率领辖区内的同姓族人，改建庙屋，把事情刻在碑上。九十年后，到元和九年，徐氏的徐放又任刺史。徐放字达夫，前碑所说的“现任户部侍郎”就是他的祖父。春天巡视农事，来到龙丘，在庙中举行祭祀，思考祖先根本，说：“旧庙制度粗陋简朴，低矮狭窄，（“粗”读仓胡切，有的作“桷”。）不足以表示虔敬、安妥神灵。（“揭”读羯，也读丘杰切。）而且梁柱椽木红白斑驳，剥落破坏而无人修治；（《文选》说：“恐怕会损坏。”此字有损坏脱落之意。）图像的威严，深黑昏暗，逐渐毁坏消失。（该字读饩，《玉篇》说是深黑。）篱笆倒塌，台阶夷平，庭院树木光秃。（有的作“缺”；今考“缺”是正字，异体为俗字，但唐人多用，姑依旧本。）祈祷之事日渐怠慢，祥瑞福庆不能降临；（“日”方氏说石刻本定作“由”，但“由”的意义不详，姑依诸本作“日”。）州中各支族人，（“群支”有的作“支郡”或“群吏”。这些说法都不对。）我想到祖先留下的事业，而又在这里主持其事，如果不立即筹划修建，等到有了资财才聚集人力，难道不是罪责难辞吗！”于是命令依旧址改建新庙，众工一齐施工，经过若干月若干日，工程告成，在庙中举行大祭，宗族卿士都依次参加。（“卿”有的作“御”。）这一年，州中没有怪风暴雨，百姓没有夭折疫病，谷物果实都完整成熟，百姓都说：“多么光明显著的福祉啊，（“耿耿祉哉”有的作“祉哉祉哉”；方氏依阁本删去“祉”字，却没有说明石刻本有无。又说“耿”应读作“炯”，这里依诸本。）这确实不可诬妄！”于是共同请求京师中的韩愈，回去把这件事刻在石碑上，碑文说：秦国的豪杰因颠覆而灭亡，徐国由于谦退而绵延不绝。（“逊”有的作“邈”。）秦国的鬼魂长久饥饿，徐国却还有庙宇保存。温婉的偃王啊，（“婉”读苑。）只专心于仁道。宁可用国家换取仁德，也被顽劣之人讥笑。自从最初擅自称王，实际上经历了多少姓氏。经历短促而骂说长久，（“詈”有的作“言”。）有的得到利益，却不能偿还灭亡的代价。考察其中利害，谁比得上徐王更为得当？姑蔑的废墟，太末的乡里。谁还思念徐王的恩德，建立庙宇来祭祀他？徐王的后代，世世代代多有存在。只有来到这片土地的人，才真正守护庙宇。徐坚、徐峤的后代徐达夫扩建了它。徐王即使死去万年，也像最初附葬时一样。徐王的后代多有孝子，世代奉祀王庙。徐达夫来到这里，首先谨慎地奉行祖先的诏教。把恩惠施给庙中百姓，而不是只施给神灵。这位徐达夫，懂得孝道的根本。太末的乡里，姑蔑的城邑。庙中事务按时修整，仁德孝行声名远播。应当宠异这里的人，并惠及后代。可叹啊徐王，虽然古人之中又有谁能与他抗衡？（“古”有的作“死”；“亢”押韵，读若郎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 徐王因仁德而死，秦国却因暴虐而亡。（“暴”方氏作“常”，但没有说明石刻本情况；这里依诸本。）后人追述他的事迹写成诔文，刻石向茫茫后世显示。（“示”有的作“石”；方氏说石刻本如此，但不敢采用，这里也不敢采用。） 【袁氏先庙碑】（袁滋的仕历在《本传》中记载得很详细，这篇碑文只记其大概。《新唐书·本传》把袁滋说成袁范的后代，也是错误的。） 袁公袁滋建成宗庙后，第二年二月，手持旌节从荆南入朝京师，（“岁”有的作“年”，“▯”有的作“旌”。）停留六天，遇到壬子日春分，率领宗族亲属和子弟，用少牢在三室祭祀。祭祀完毕退下后，他说：“唉，这件事应当传之后世！世代传承德行，继承先人的训诫，积累我个人的余庆，到今天才有成就。如今祭祀既然没有献上金石乐器，使乐工歌唱诗篇来记载功烈、描绘容貌，那么凭什么使后世幼稚昧昧的人长久明白？只是恭敬地拴好羊猪，幸而还有石碑。（这就是所谓丽牲碑，《祭义》说：“祭祀之日，君主牵牲进入庙门，把牲畜系在碑上。”丽就是系。）如果把先人的姓名事迹全部写明，（“著”有的作“作者”。）再写成诗，把有关的话系在下面，从道义上说大概可以。虽然如此，我不敢自作，必须交给笃好古道而又善于作文的人。”于是把这件事交给韩愈。韩愈推辞说自己不是合适的人，不能获得允许；于是谨慎地列述袁氏的本源，以及世系、居住之地；从周代历经汉、魏、晋、拓跋魏、北周、隋代，直到进入国家以来，（有的作“已来”；拓读托，拔读蒲拨切。注见卷二十《集贤院校理墓志铭》。）高祖、曾祖、祖父、父亲辛劳自身、荫庇后代，把福祉留给袁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廿卷〕 袁公所以能够遇到时机、承受任用并得到回应的事迹，有的概略，有的详细，并缀以诗歌。

译诗文说：周朝封立舜的后代为陈国，（“语”有的作“诗”，“树”有的作“封”，“后”字下有的有“为”字。）陈公子中有一人做大夫，食采于国中袁乡，他的子孙世代守有此地而不失，因此另立一支，成为袁氏。春秋时期，陈国常被楚国压迫，与中原诸国交往尤其疏远，但袁氏仍然显赫可见，能够列入谱牒。（有的作“可见于谱”。）他们常居阳夏。（陈国的阳夏，汉代属淮阳国，《前汉书》有“发兵拒之于阳夏”。注释说就是今天的亳州。夏读贾。）阳夏到晋代归属陈郡，所以称为陈郡袁氏。博士袁固，（即辕固。）在前代宣扬学业，驳斥黄生。（汉代儒生辕固是齐人。窦太后喜好《老子》，召见辕固询问；辕固说：“这是普通人的话罢了。”太后发怒说：“怎么能把司空城旦的书拿来给我看？”辕固因治《诗经》，孝景帝时任博士，曾在景帝面前与黄生争论。黄生说：“商汤、周武王不是受天命，而是弑君。”辕固说：“不是这样。夏桀、商纣暴虐昏乱，天下人心都归向商汤、周武王，汤、武迫不得已才建立王业；如果这不叫受天命，那叫什么？”）到司徒袁安时，他把德行藏于自身。（袁安是东汉人，最终官至司徒。） 袁氏于是大为显赫，连续多代都有人才；汉代以后直到魏、晋，（“终”有的作“纷”，不对。）族人分仕于南北各地。起初居住在华阴，袁恭任拓跋魏鸿胪；鸿胪名恭，生北周梁州刺史、新县孝侯袁颖。（“新”字下有的有“安”字，“颖”有的作“频”。）孝侯生隋代左卫大将军袁温，辞官居住在华阴，武德九年，以高龄去世，开始安葬在华州。（“耋”有的作“耄”。）左卫大将军生南州刺史袁士政。南州刺史生当阳县令袁伦，即袁滋的曾祖。当阳县令生朝散大夫、石州司马袁知玄；司马生赠工部尚书、咸宁县令袁晔，这就是皇考。袁氏本是旧族，但当阳县令袁伦因通晓经书成为儒者，官位只到县令；石州司马袁知玄以《春秋》修养自身、治理事务，最终官至州司马；咸宁县令袁晔学问完备而能贯通一理，文武才干随时任用，谋略施行便有功效，出仕入朝都有建树，却没有在朝廷获得爵位。连续三代，本应显达却受到阻滞，于是把成就留给后人，这些恰好应验在袁公身上。袁公的曾祖父、祖父、皇考连续三代，生前没有达到大夫食邑的地位，（有的本没有第二个“大父”字，有的作“公”；“大父”有的作“大夫”；“比”有的作“妣”，都不对。）死后由子孙祭祀。只有将相才能具备完备的祭祀礼器；世代相隔越远，祭礼就越不能周备。因此应当谨慎修养德行、办理事业、谋划功业、载录姓名，以等待上天认可。无论事情大小，都不敢不敬畏；无论早晚，都不敢不思念。先在家中成就德业，再向外发展，最终立于朝廷。您从侍御史历任工部员外郎、祠部郎中、谏议大夫、尚书右丞、华州刺史，（贞元十六年二月，由尚书右丞出任华州刺史。）金吾大将军，（贞元二十一年三月，召回授官。）由卑微而至显贵，没有一个官职不相称；终于成为宰相，辅佐皇帝平章政务。（“便章”就是平章，《史记》说“便章百姓”，也就是平章。）仍然持节统领蜀、滑、襄、荆四地：（永贞元年十月，任命袁滋为西川节度使；元和元年十月，调任义成军节度使；元和八年正月，由户部尚书出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元和九年九月，调任荆南节度使。蜀指西川，滑指义成，襄指山南东道，荆指荆南。）大略包举河山，官秩登高、俸禄丰厚，因此建立宗庙祭祀，全部如同您的心愿。又留下显赫的碑刻，（有的作“烈刻”。）用来教导后人永远不要忘记，这可以说是大孝。诗说：袁氏本自陈国分出，起初道路艰难曲折。（有的作“连连”。）越过秦代到汉代，博士袁固发表议论。司徒袁安任用德行，忍心不让人受禁锢。（“忍”一作“思”。汉明帝时，袁安任河南尹，从未因受贿罪审讯人。他曾说：“凡是学习做官的人，上则希望成为宰相，下则希望成为州牧太守；在圣明时代把人禁锢起来，是我不忍做的。”方氏说：“博士是辕固，司徒是袁安。考察《左传》有陈国人辕涛涂，又有袁侨；汉代有辕固、辕丰，又有袁安，大概是两个姓。”今考欧阳修《集古录》《汉三老袁良碑》也说，涛涂以袁为姓；辕、袁在古代字形通用，袁盎又写作爰盎，也不是另一个姓。）收获功业而留给后代，四代中出了五位公卿，声望更加尊贵。（袁安在章帝时任司徒，有两个儿子袁京、袁敞。袁京的儿子袁汤，字仲河，桓帝时任太尉；袁汤的儿子袁逢，字周阳，灵帝时任司空；袁逢的弟弟袁隗，字次阳，献帝时任太傅；袁京的弟弟袁敞，字叔平，安帝时任司空。共四代五位三公。）晋氏南渡之后，来到华山之下。鸿胪袁恭、孝侯袁颖，行为操守合宜。南州刺史勤于治理，取得最优政绩而不懈怠。当阳县令沉浸经学，只敬畏义理。石州司马刚正盛烈，专门研究《春秋》。美好的咸宁县令啊，没有一种德行不值得称道；面对艰难便前进，避开成功的名位，随着时势进退。于是生下孝子，成为天子的宰相；出任地方长官，持有将帅符节，各州都接受他的规范。（“把”有的作“祀”或“持”，“群”有的作“郡”。）多次因为功德建立宗庙，（“数”有的作“教”，说法见《乌氏庙碑》。）用俸禄置办祭器；从曾祖到父亲，同在一堂而分室安置；柏木牌位、松木楹柱，祭筵整齐盛大。（“筵”有的作“业”。）这就是袁氏宗庙，由孝顺的孙子建成；顺应地势而合宜，请示龟卜；使地基平整，屋墙坚固整齐。孝孙前来享祭，来到庙庭拜祭；登上堂屋进入内室，亲自登阶进献笾豆和俎馔。（“▯”有的作金旁字。）祭品有牛肩、臂节、脊骨、胁骨，（这些字指祭祀所献的牲体部位；“▯”读奴报切，也读女朱切，“▯白”读粕，“骼”读格。）酒樽中盛着清黑色的酒；上下登降接受祭肉，共同庆贺你的成就。（“尔”有的作“示”，不对。）这是曾祖、祖父和父亲所施与的福泽；赐给你这个孝顺的后代，使你报答并敬奉他们。凡是我们今天拥有的一切，不追思根本怎么能够明白？把诗刻在碑上，系在牲碑之旁，用来把这些事告诉后人。（有的作“系牲”。） 【清河郡公房公墓碣铭】（房启去世和下葬的年月日，墓志都没有记载。房启在贞元末年任容管节度使，在容州任职九年，调任桂管后因中使之事获罪，贬为虔州刺史并死在那里，时间是元和十年。）

译公名启，字某，河南人。他的高祖房融，曾祖房▯，父子相继担任宰相。房融在天后时任宰相，年代久远，事迹没有广泛流传；房▯在玄宗、肃宗时任宰相，身处艰难时期，随着治道进退，死后追赠太尉，声名流传至今。父亲房乘，（房▯有三个儿子：长子房宗偃，任御史中丞；次子房乘；幼子房孺复，任容州刺史。）官至秘书少监，死后追赠太子詹事。公承受先祖的光荣，在胎中、出生、成长和日常生活中，都没有离开典章训诫的范围，耳濡目染，（“扌需”有的作“濡”或“揣”。方氏说“扌需”也有沾染之意。今考“扌需”读而遇切，见于《仪礼》，但作“濡”也通。）不必专门学习便自然具备才能。起初任凤翔府参军，还很年轻，官吏百姓迎来观看，见到他都说：“真是房太尉家的子孙啊。”不敢借事刁难他。（有的本没有“观”字。）调任同州澄城县丞，更加修饰自身、治理政务，同僚都敬畏服从。（“理”有的作“治”。）卫晏任岭南黜陟使时，（建中元年二月，朝廷派遣黜陟使洪经纶、柳冕、卫晏等十人，分行天下，卫晏出使岭南。）寻求辅佐，得到公，提拔贤良、斥退奸邪，岭南人十分高兴；回来后又升任昭应县主簿。（“进”有的作“迁”。）裴胄统领湖南时，上表推荐公为他的佐吏。（贞元三年闰五月，任命国子司业裴胄为湖南观察使。裴胄字胤叔，是河东闻喜人。）授任监察御史，所辖地区没有遗漏的事务。裴胄调任江西，又持节镇守江陵，公一次次随他迁任、辅佐裴胄，（“又”有的作“胄”，不对；“佐胄”有的作“作为佐”。）积累功劳，升至刑部员外郎，赐五品服色，作为裴胄的副使，任上佐。皇帝听到他的名声，征召授任虞部员外郎，列入十籍；又升任万年县令，果然明断敏捷而疾恶如仇。（“辨”有的作“办”；“忄敫”读激，是迅疾的意思。） 贞元末年，王叔文掌权，认为公的才干可以任用，便举荐他为容州经略使。（贞元二十一年五月，任启为容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容管经略使。）后来授任御史中丞，服饰佩饰按三品官规格配备，管辖岭外十三州的土地。（“州”字下有的版本没有“之”字。容管所辖有容、辨、白、牢、钦、岩、禺、汤、[字形不明]、古等州。）林中的蛮人和洞蜒，（“蜒”当作“[字形不明]”，是南方夷人；“蜒”音“诞”。）都遵守约誓，宁死守约，不相互掠夺，赋税按时征收，公私都很富足。公节衣缩食，不置办财产留给后人，把财物周济亲旧朋友作为自己的义务。（“朋”有的版本作“为”，不对。）他在容州九年，调任岭南桂州。（元和八年四月，任启为桂管观察使。）封为清河郡公，食邑三千户。中使奉命送诏书，接待时失了礼数，宾主之间发生争执，于是征召启为太仆卿的副职。（启被任命为桂州刺史时，桂州官署贿赂吏部主管官员，私下取得任官告身，派驿使飞驰送给启。不久宪宗亲自派中使持诏书赐给启，启害怕中使索取重贿，便说：“五天以前我已经得到诏书了。”中使欺骗他请求查看，趁机拿着诏书回去报告。七月，启被贬为太仆少卿。）诏令尚未到达，又贬为虔州长史，并且是因为中使之事获罪。（启自己陈述曾向中使进献十五名南方口户，皇帝震怒，杀了中使。启还没有到京师，便被贬为虔州长史。起初诏令五管、福建、黔中各道，不得用口户作为馈赠，并罢免腊口等使。九月丙午，中官季建章因接受启的贿赂获罪，被杖打一百，处死。癸未，贬启为虔州长史。启先前曾贿赂建章，送给他十五名口户；后来怨恨建章揭发任官告身之事，便全部上奏，皇帝于是杀了建章，也贬黜了启。）启因病死在任上，享年五十九岁。他的儿子越，能够整理父亲的事迹而没有遗漏，恭谨地尽孝。下葬以后，越立墓碣，请我作铭文，铭文说：房氏家族出了两位宰相，因此声名显著；他们的后代蒙受恩泽，何况公还是他们的孙子。公起初做官，也因门第庇荫；到南方辅佐使者，（指辅佐卫晏。）才开始建立功业。既已治理万年，又奉命屏居容州；功业卓异，百姓和獠人都遵循本业。（“獠”音“张绞切”。）只是因为不肯顺从中使，（“不顺”指不顺从中使。）失去了官职和财产；这并不是公的过错，所以刻在铭文中以昭示后人。（“非公”有的版本作“非君”。） 《为唐朝故去的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右金吾卫大将军、追赠工部尚书、太原郡公所立的神道碑文》（有的版本删去“尚书”二字以上的二十八字。） 公讳用，字师柔，是太原人，庄宪皇太后的弟弟，（即顺宗皇后的弟弟。）当今天子的舅舅，（即宪宗的舅舅。）太师的儿子，太尉的孙子，司徒的曾孙。（王用的父亲名子颜，是顺宗皇后的父亲；顺宗皇后生宪宗，宪宗元和元年追赠子颜为太师。王用的祖父名难得，元和元年追赠太尉。曾祖名思敬，元和元年追赠司徒。）元和元年，皇帝到太后居住的南宫朝见，大力褒奖外戚，从外高祖王父以下直到外祖父，都分别册封晋升为公、师等爵位，事情记载在史书中。（“高王”上有的版本有“祖”字。）皇太后的兄弟中，只有公一人还在世。（子颜有两个儿子：长子重荣官至王傅，次子就是王用。）于是特意授任公为银青光禄大夫、太子少詹事。（“特”有的版本作“时”。）不到三个月，又因而升任太子大詹事，赐勋上柱国，封郡公，封国在太原，并增加掌管厩苑的职务。公出身外戚子弟，官阶低、年纪轻，一年多以后便越级位居上等班列，官位尊贵、职权重大，早晚都出入两宫；但他能够恭敬谦让而办事敏捷，始终以礼法自持；不依仗权势，也不自夸，对士大夫一律礼貌接待，无论高低都合乎分寸。（“士”字下有的版本没有“大”字。）他兴办官府事务，处理政事，时间越久便越加谨慎。（“兴”有的版本作“与”；“耆”有的版本作“嗜”。方崧卿说：“耆”音“指”，是致力的意思。《诗经》说：“耆定尔功。”《国语》说：“嗜其服肱，以从司马。”现在看来，“耆”也有人怀疑就是“嗜”字，还应详考。）因此朝廷推重他的贤能，他所任职的地方都号称治理得好，转任少府监、太子宾客，另兼的职务仍和起初一样。（“仍”有的版本作“如”；“初”字，方崧卿依据馆本、杭本作“[字形不明]”。现在看来，“仍”就是“如”的意思；“[字形不明]”字明显没有道理，由此可见阁本、杭本的错误。）后来升任左散骑常侍，兼任右金吾大将军，这些都是因选拔而升迁，并不只是皇帝的恩宠。（“专”字下有的版本有“于”字。）

译元和十一年秋天，准备在八月安葬庄宪太后。（元和十一年三月太后去世，八月葬于丰陵。）前一个月的壬甲日，公因病上表告假后去世，享年四十七岁。皇帝停止上朝两天，设位哭悼，追赠工部尚书。十一月壬申，葬在万年县落女原。（“落女”有的版本作“乐安”。）夫人是河南胡氏，封号为太原郡夫人。有六个儿子、一个女儿。到了下葬的吉日，公的女婿京兆尹李[字形不明]，（有的版本作“修”，据《旧史》应作“[字形不明]”。）对太子右庶子韩愈说：“您一向用文章铭刻贤能的公卿，（“常”有的版本作“章”。）如今不能推辞。”我答应了他，于是作铭文说：有[字形不明]氏这个古国，确实出自炎帝、轩辕黄帝。（按《史记》：轩辕黄帝娶西陵氏之女，名嫘祖，是黄帝的正妃，生二子：一名元嚣，一名昌意。元嚣生[字形不明]极。《晋语》说：少典娶有[字形不明]氏，生黄帝、炎帝。有[字形不明]氏，是古代诸侯；“[字形不明]”音乔，又音矫。）蜀山氏、涂山氏、莘氏、挚氏，（《史记》：黄帝的儿子昌意娶蜀山氏之女，生高阳；高阳有圣德，继位为帝，就是颛顼。禹是黄帝的玄孙、颛顼的孙子，娶涂山氏之女，生启。《尚书》说：“娶于涂山。”季历娶太任，她大概是挚国任氏的次女。《诗经》说：“挚仲氏任。”她的儿子昌立为西伯。西伯就是文王，娶莘国长女太姒。《诗经》说：“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缵女维莘。”《列女传》说：“汤的妃子是有莘氏之女，生仲任、外丙。”又说：“太任是文王的母亲，挚仲氏的次女，王季娶她为妃。”挚音至，莘一作华，不对。）都是正妃的家族；谁能使他们的河流更加丰盛，又何必羡慕他们的源头呢。王氏是周代后裔，（王氏是周灵王太子晋的后代。）世代承袭官爵；（上一个“继”字有的版本作“相”，不对。）确实生出了圣女，成为唐帝的母亲。公是皇后的末弟，天子是我的外甥；（“吾”有的版本作“其”，不对。）他谦恭自守、谨慎修德，不凭宠爱而骄横。年纪还不老，皇后的哀痛却仍然新鲜；为什么没有得到上天的赐福，竟使他丧失了生命。把这篇铭文刻在这块石上，长久保存下来。（“攸”字，方崧卿作“犹”。现在看来，文理应作“攸”；并且上句已有“犹新”，不应再次出现“犹”字。）

译●卷二十八·碑志五 《曹成王碑》（《曹成王碑》的遣词造句，取法于扬雄。韩愈生性不喜欢书写生僻字，但曾说：“凡是写文章，应当略微认识一些字。”这篇碑中使用“剜、鞣、[字形不明]、掀、撇、掇、[字形不明]、[字形不明]”等字，就是这个意思。） 王姓李，名皋，字子兰，谥号成。他的先祖李明，因为是太宗的儿子而封国于曹；封国中断后又恢复封爵，传了五王，到了成王。（永隆元年十月，李明因与太子贤谋划，降封为零陵王，迁往黔州，被都督谢祐逼迫杀死。他有两个儿子：李俊承袭王爵，任南州别驾；李杰封黎国公。垂拱四年，两人都被杀。神龙初年，以李杰的儿子李胤承袭曹王；李胤的叔父李备从南州回来，诏令停止李胤的封爵而改封李备。李备死后，开元十二年又恢复李胤的封爵。李胤死后，儿子李戢承袭，官至左卫率府中郎将。李戢的儿子就是李皋，即成王。）成王在玄宗时期承袭封爵，当时大约十七八岁。承袭爵位三年，河南、河北发生战乱，天下震动扰乱；王奉母亲太妃逃避祸患，混入百姓中，乘间逃往蜀地跟随天子。（有的版本没有“得”字，或没有“蜀从”二字。）天子思念他，从都水使者授任左领军卫将军，（“卫”下有的版本有“大”字。）又转任国子司业、秘书少监。（从都水监使者一职连续升迁三次，至秘书少监。） 王十岁时，父亲先王去世，（开元二十一年，父亲李戢去世。）他哭泣悲哀，吊客听了都不忍心。服丧期满后，他痛下决心磨去豪奢习气，（“痛”下有的版本有“自”字。）把自己投入学习。渐渐长大后，更加懂得人情世故，迫切了解世间的要务，以一件事不通晓为耻。他侍奉太妃跟随天子到蜀地，既孝顺又忠诚；任官和修身，内外都严谨整肃。（“持身”有的版本作“将身”，“斩斩”有的版本作“渐渐”，都不对。）因此朝廷越来越想让他到民间任职。上元元年，授任温州长史，代理刺史事务。江东刚刚遭受兵乱，（是说被军队砍伐破坏；“刳”音“空胡切”。）郡中遭旱灾，百姓纷纷逃亡，死人无人吊唁。王到达州府后，顾不得脱衣，便下令破开锁闭、扩大门户，（“掊”音剖；“扩”音苦莫切；“扩”一作“横”。）把仓中的粮食全部发给百姓，使数十万人得以活命。（“活”下有的版本有“者”字，有的版本没有“十”字。）他上奏报告，因而升任少府。（有的版本没有“报”字；“府”下有的版本有“监”字。当时发生大饥荒，官仓有几十万斗粮食，李皋想实行赈济，属官叩头请求等候皇帝旨意。李皋说：“人一天吃不上两顿饭，就将要死了，哪里还有时间等候禀报命令？） 如果我一个人能够救活几千人的性命，还有什么功利比这更大呢？”于是打开仓库，把粮食全部发放出去。他因擅自借贷粮食获罪，立即上奏弹劾自己。天子嘉奖他，用优厚的诏书答复，并就地加授少府监。）他参与平定袁贼，（宝应元年八月，台州人袁晁反叛，诏令河南道副元帅李光弼讨伐。次年四月，袁晁平定。“与”是参与的意思。《易·系辞》说：“其孰能与于此。”读音为“预”。）仍调任秘书少监，兼任州别驾，部内报告说已经没有事情。（“兼”方崧卿本作“处”，并说据《旧传》相合。现在看来，成王原来以温州长史身份代理刺史事务，如今两次奏报功劳，却得到处州别驾而不再行使州事，那么无论地位还是权力都是贬降，不合事理。怀疑方本有误，而各本作“兼”是对的，大概是保留原官职，又兼任本州别驾以示宠信。下文说“部告无事”，是说温州此前旱灾饥荒，如今才平安无事；又说“迁真于衡”，可见他是由代理刺史转为正式刺史。中间不应再有任处州别驾一节。《旧史》也承袭文集的错误，不足为凭。） 后来转为正式刺史，任职于衡州，（“真”有的版本作“镇”。）修明法令，治理政事由他施行，（“施”有的版本作“弛”。）声望由此产生，势力逐渐增长。（上“声”字读去声。）观察使辛京杲嫉妒得喘不过气来，（当时辛京杲任湖南观察使；“噎”音乌结切；“[字形不明]”有墨、冒、寐三种读音。）便诬陷他有过错，御史又帮助观察使，（“助”有的版本作“劾”。）于是贬为潮州刺史。杨炎从道州被起用，辅佐德宗为相，便把王调往衡州，（有的版本没有“于”字。大历十二年四月，杨炎被贬为道州司马；十四年五月德宗即位，八月召杨炎为宰相；杨炎把李皋调往衡州。）说他正直却冒犯了上司。（有的版本没有“前”字。）王遭受诬陷时还在衡州，想到太妃年老，担心惊动她使她忧愁，（“理”有的版本作“治”。）出门便穿着囚服去申辩，入内则手捧笏板、腰垂鱼袋，神态坦荡舒缓。（《诗经》说：“丘中有麻，将其来施。”施，注释说是舒缓行走。）等到被贬到潮州，反而上任迁入时去朝廷道贺，到了这时才跪下谢罪，说明事实真相。当初观察使暴虐，派王国良前往边界戍守。（方崧卿说：阁本、杭本、蜀本“察使”下有残字而没有“国”字；“将国良”就是王国良。马大年得到的柴氏善本没有残字，“良”下有“往”字。） 可以把“虐使”归入下句，意思是：“王国良不愿意去，是辛京杲强迫他去的。”但按《旧史》说：“前任使者贪婪残暴。”《新史》也说：“前任主帅贪婪暴虐，王国良因富有而获罪。”因此马大年的说法不对。下文只称“良”，正如南霁云只称“云”、李光颜只称“颜”。下文也可以互相参照。现在看来，从文势判断，马大年的说法是对的。“虐使”也是古语，《新史》所载，恐怕也是根据碑文推测成这样的。现在采用马说。但王国良初次出现时，应当完整写出姓名，以后才能单称，如霁云、光颜也是先写全名，后面才单称。）王国良凭武力在武冈反叛，拥有戍守部众一万人。（“戍”有的版本作“成”。）李皋收拢荆、黔、洪、桂等地的军队讨伐他。第二年，王国良的势力更加张大，于是任命王皋为湖南节度使，（建中元年四月，任皋为湖南观察使。）率领五万士兵，以讨伐王国良为首要任务。王皋到达后，撤去军队，给王国良投送书信，正好击中他的忌讳。王国良羞惭害怕，请求投降，进退像狐狸和老鼠一样犹疑。（“羞”有的版本作“为”；“狐”《史记》作“首”；“鼠”有的版本作“疑”。）王皋便假扮使者，只带一名骑兵疾行五百里，（“踔”音敕教切。）抵达王国良营垒，鞭打营门大喊：“我是曹王，来接受王国良投降，王国良现在在哪里？”

译王国良不得已，惊愕地出来迎接拜见，（“愕”有的版本作“迕”。方崧卿说：《集韵》：“愕，逆各切，相遇而惊。”有的版本作“遄”，隶书写作“[字形不明]”。《后汉书·寒朗传》说：“二人错愕不能对。”《新旧史》也说“愕眙不敢动”，所以这里用“愕”字是正确的。）于是他的军队全部投降。太妃去世，王皋放弃军队，跟随灵柩到河南安葬，到了荆州时，接到诏书责令他返回。（“责”有的版本作“遣”。）恰逢梁崇义反叛，王皋于是也不敢推辞，返回湖南。（建中二年，皋为母亲服丧，护送灵柩到江陵。二月，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反叛，于是授皋起复为左卫大将军，重新返回湖南。）升任散骑常侍。（有的版本没有“常侍”二字。） 第二年，李希烈反叛，（有的版本没有“李”字以下四字。）调任御史大夫，授任江西节度使，负责讨伐李希烈。（建中三年十月，淮宁军节度使李希烈反叛，任皋为江西观察使，兼御史大夫。）任命到达后，王皋出城住在外舍，禁止家事来烦扰自己。他在江州聚集军队，广泛选拔士卒，使群才能各司其职。（“江”方本作“洪”，“州”有的版本作“南”。方崧卿说，据《新旧史》均作“洪”。现在看来，洪州是江西节度使的治所；如果只在洪州选兵，就是没有出城一步，没有什么值得记载。选兵于江州，大概是为了向北进攻，所以后文攻取蕲州，路程也便利。史书承袭文集错误，不足凭据，应依各本作“江”；否则把“州”作“南”，也胜过作“洪州”。“著”音直略切。）王亲自教他们抟力、勾卒、嬴越的战法。（“抟”《新书》作“团”，方本作“抟”；“嬴”有的版本作“羸”。方崧卿说：樊泽本、马大年本都作“羸”，不对。“嬴”是强盛之意，“越”是勾践讨伐吴国的兵法。现在看来，“抟”音徒官切，是团结的意思。《楚辞》说：“圜果抟兮。”） 古字可以通用，《新书》只是采用今字。但《秦纪》《越语》《世家》中都没有“抟力勾卒”这句话，不知诸家的说法依据什么。只有苏轼《古史》中见到这句话，所以恐怕反而是引用了这篇碑文。有人怀疑“抟”是“[字形不明]”字，也没有依据。只是“抟力”不合道理，其为讹误是没有疑问的。也有人说，可能是怀疑杜牧有“以力抟力”的说法；但杜牧出现在韩公之后，韩公不应使用他的话。现在参考姚令威《集》的注释说：《商子·农战篇》：“凡是治理国家，担心民众离散，不能团结，所以圣人制定一统的办法来团结他们。”又说：“团结民力以等待外事，然后祸患可以消除，王业可以成功。”这样看来，便知道“抟力”是秦国的兵法。《左传》哀公十七年：“越子伐吴，吴子御之笠泽，夹水而阵，越子为左右勾卒。”杜预注说：“勾卒，是钩连成伍，分别组成左右屯。”这样便知道“勾卒”是越国的兵法。）曹军整编为五人一组并相互连坐奖惩。（“五”有的版本作“伍”，“畀”有的版本作“卑”。方崧卿说，“曹”“五”二字见马融《广成颂》“曹伍相保”。） 马大年说：“‘曹诛五畀’，意思是失败了便在本组中实行诛罚，有战果便把所得分给本伍。”樊泽之说：“‘畀’有多种读音。按本字读，是卑贱；读作‘脾’，是偿付；读作‘俾’，是使令；读作‘婢’，是形体下大；读作‘班’，是水名。有人说读作‘舁’，但《集韵》中没有这个读音。”《新唐书》说：“李皋亲自率领五百人，教他们秦军团结士卒的战法，使赏罚相联，军队进退张弛一致。”这就是约略依据碑文的话写成的。）水陆军共二万人。（“舰”是御敌用的船。《释名》说：“上下有重板的船叫舰。”音槛。）用来同贼军遭遇。（“[辶Ф]”音吾故切，是相遇的意思；意义见卷二十二《祭张员外文》。）迅速攻击蔡山的锋口，打垮了敌军，（“嘬”是一下子把肉全割取。《礼记》说：“无嘬炙。”踣，是倒下。当时李希烈的军队在广济的蔡山筑栅，难以进攻。皋声称要向西攻取蕲州，率水军沿水而上。贼军听说后，认为皋军弱，便留下部队守栅，主力全部向江北进发，与皋军相遇，向西离蔡山三百多里。皋派步兵全部登船，顺流进攻蔡山，攻下了它。“嘬”音楚快切，“踣”音蒲墨切。）剖取蕲州的黄梅，（李皋攻下蔡山后，隔了一天，贼军救兵赶到，结果大败，于是攻取蕲州。降将李良又进攻黄梅，杀死贼将韩霜露。黄梅是蕲州的县名；“剜”音乌丸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二卷〕 大力揉治长平，（“鞣”《说文》解释为柔软；长平是地名；“鞣”音如又切，又音柔。）砍伐广济，（《说文》说：[字形不明]是两刃木柄的农具，可以割草；广济是蕲州县名；该字音普活切。）掀动蕲春，（“掀”是举起；蕲春也是蕲州县名；“掀”音轩。）击打蕲水，（“撇”是击打。《文选》说：“撇波而济水。”蕲水也是蕲州县名；“撇”音普灭切，有的版本误作“扌敞”。）攻取黄冈，（黄冈是县名，属黄州。）刺入汉阳，（《广韵》说：[字形不明]是筷子，也是针箭之类的器具；汉阳是县名，属沔州；该字音古业切，又音夹。）踏过[字形不明]川，（[字形不明]是踩踏。《庄子》说：“[字形不明]黄泉而登大皇。”[字形不明]川是县名，属沔州，今为汉阳一带；[字形不明]水是分流的水；字音紫，[字形不明]音侧驾切。[字形不明]川有的版本作汶水，不对。）回来后，在蕲水界内大肆剖杀；

译（有的版本没有“中”字。《左传》成公二年说：“杀而膊诸城上。”注释说：膊是肢解，音博，又音粕。）攻破安州三县，攻下安州，斩杀伪刺史；（“拔”有的版本作“诛”或“株”；马本作“诔”。《左传》说：“又披其邑。”安州三县，就是安州所属的三个县；“其州”就是安州。兴元元年七月，皋派伊慎、王愕率兵包围安州。州城险固，以[字形不明]水为屏障，屡次进攻都没有攻下。李希烈派外甥刘戒虚率步骑八千救援，皋命李伯潜分兵在应山迎击，俘获刘戒虚，于是攻下安州，斩其刺史王嘉祥。）标举光州以北的山地。（光州有光山县，没有北山，恐怕有误；“标”音匹遥切。）大肆吞食随州、光化，（[字形不明]是大食，《说文》说是“[字形不明]”；随、光化是两个县，都属隋州；该字音他合切。）搅乱其州，（“扌告”有的版本作“牿”；《广成颂》说：“散毛族，牿羽群。”李贤说：“扌告”音古酷切，从手，是古“搅”字。）十人抽取一人编为军士，（《后山谈丛》说：“唐代法令规定，百姓二十岁成年，以下称为推。”） 宋次道说：“‘推’是幼小的意思，是为了避高宗的讳而缺写。”吕缙叔说：“‘推’就是‘椎’，独髻叫作椎，大概是传写错误。”唐人起初并不避讳同音字，陈氏认为吕氏说法正确。按《史记》《汉书》《陆贾传》中有“[字形不明]结”一词，注释读作椎髻，所以《唐令》以“椎”作为尚未成年的称呼。这里说“十抽一推”，是十名椎髻之人抽取一人作为士兵。就是杜甫诗所说的没有成年男子而选取中男。然而《唐志》只说十六岁为中男，没有“椎”字，《会要》也是如此，具体说法尚未详明。）救兵从州东北的属县归来，开辟军路接受投降。（“属”有的版本作“厉”。现在看来，厉乡应属亳州，距离安州还很远，应当作“属”。）大小战斗三十二次，攻取五州十九县。（五州是蕲、黄、安、沔、隋五州。《旧史》说：“总共攻下四州、十七县。”按《地理志》，蕲州四县、安州六县、黄州三县、隋州四县，共十七县。《旧史》只记攻取蕲、安、黄、隋四州，所以说四州十七县。韩愈又记沔州的汉阳、[字形不明]川二县，所以说五州十九县。“县”下有的版本有“之”字。） 百姓无论老幼妇女都没有受到惊扰，市场交易也没有改变；（“民”下有的版本有“之”字。）田里的果实和粮食，地上没有留下一个脚印。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工部尚书，改任户部尚书，又两次调任，节制荆州和襄州，（贞元元年四月，任皋为荆南节度使；三年闰五月，任皋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实际食邑三百户。王皋统兵时，天子向西巡幸梁州，（兴元元年二月，皇帝车驾到梁州。）李希烈向北攻取汴州、郑州，（建中四年十二月，希烈攻陷汴州。）向东侵略宋州、包围陈州，向西攻取汝州，逼近东都。（“薄”有的版本作“亳”，不对。）王皋坐镇南方，面向北方，削落贼军的羽翼，抵挡贼军直到战死，贼军不能向前进入一寸一尺，贼军损失将卒十万人，把南方各州全部输给了朝廷。（“亡”有的版本作“士”，不对；“咋”音仄革切，是声音大的意思。） 王皋开始在温州治理，最终在襄州治理，一直使物价公平，低价收购、高价出售，百姓的生活有常规；每一个官吏都能约束百姓，使命令家家听到、户户看到，奸邪盗贼无处藏身。（“一吏”方本依据杭本、蜀本作“吏一”，并说“一”应如“壹民而得威”的“壹”；“吏一轨民”是采用“吉日辰良”的句式。“使令”疑有衍字；“宿”上有的版本没有“所”字，均不对。现在看来，方氏说“一”字正确，但因为沈存中说“吉日辰良”一句，便不再辨别是非，遇到讹误也一概迁就。像这样把“一吏”改作“吏一”，尤其没有道理。“宄”有的版本作“冗”。）府中听不到急促的脚步和疾呼，治理百姓、使用军队，各有条理次序，世代相传作为法则。任用马彝、伊慎、王锷、李伯潜，他们都竭尽自己的才能。（“任至潜”九字有的版本作“任马彝伊慎王锷将”；方崧卿说：“潜”是李伯潜，当时马彝掌管幕府，所以不说“将”。现在依从这个说法。“偕尽其力能”一作“偕能尽其功”；“偕”上有的版本有“王”字；“其力”方本作“力其”，不对。现在看来，“能”字应放在“尽”字之前。）去世后，追赠右仆射。（贞元八年三月去世，追赠右仆射。） 元和初年，因为他的儿子道古在朝廷任职，又追赠他为太子太师。道古中进士，任司门郎。（贞元五年，道古登进士第。宪宗即位后，任道古为司门员外郎。“进士”上有的版本有“中”字，下有的版本有“第迁”二字。）后来任刺史，治理利州、随州、唐州、睦州，征召入朝为少宗正，兼御史中丞，持节督理黔中。（元和八年十月，从宗正卿任御史中丞，充任黔中观察使。）入朝京师，改任观察鄂、岳、蕲、沔、安、黄六州。（元和十一年，道古从黔中入朝京师，任六州都团练观察使。）他率领军队讨伐蔡州，将要出发时，哭着说：“先王讨伐蔡州，实际上攻取了沔、蕲、安、黄四州，把恩惠留存至今。（“寄”有的版本作“其”。）如今我也奉命处理蔡州的事情，（“受”有的版本作“授”。）而四州正好都在我的辖境内，希望能够有所成就。先王去世至今二十五年了，我和兄弟都还在，（皋有三个儿子：象古、复古、道古。）但墓碑尚未刻写，没有留下文字；这件事确实有所等待，您不要推辞！”于是为他作序并写诗。（“诗”有的版本作“请”；有的版本没有“之”字，都不对。）铭辞说：

译太宗有十三个儿子，曹王是其中最幼者。（“弟”有的版本作“第”。）有的死去，有的衰微，曹王一支才开始办理封国事务。（“微”有的版本作“征”；两个“或”字有的版本都作“既”，或没有下一句。曹王于贞观二十一年开始封国，当时太宗十三个儿子中，三个早死，两个被贬后死去，李泰和李恪也都被迁徙降爵。）曹王的祖先王，因恐惧而被阻塞，终于在迁谪中失去封国。（“曹”方本作“明”。宋景文说：“哪里有替人作铭，却直称其祖先名讳的道理？应当作‘曹’。”方崧卿说：“李明因太子贤之事，降封零陵王，迁黔州，被都督谢祐逼杀。”现在看来，铭文四字的意思尚未详明。怀疑“畏”如“畏厌溺”的“畏”，“塞”如“其行塞”的“塞”，意思是他在闭塞之中被杀，又在迁谪之时断绝封国。方氏的说法接近事实。但另一图说“李明迁黔州都督”，却不知道李明只是迁往黔州，后来被都督杀死，于是误把“都督”归到上句。）零陵王、黎国公，都没有听闻，只勉强存留。（按《新史》：李明的儿子李俊承袭王爵，李杰为黎国公，都被武后杀死。）父子更换封爵，三位王只守住名号。（按史书：中宗神龙初年，以李杰的儿子李胤为嗣曹王；后来李明的幼子李备从南方回来，诏令停止李胤的封爵而改封李备；李备死后，又恢复李胤的封爵，这就是“子父易封”。） 李胤死后，儿子李戢承袭；从李备到李戢，正是所谓三位王守住名号。延续了一百多年，才有成王。成王的作为，全都出自自身。文治光耀明盛，武功又增添了卓越功业。使枯萎者复苏，使弱者强盛，铲除那些猖獗的奸恶。（“苏枯弱强”有的版本作“吹枯苏僵”。《广韵》说：“龈”是吞咽，音恳。）用这些报答宗庙，用这些彰明王室。（有的版本没有这句。）王也有后代。（有人说这里脱了一句。按理，韩公作铭，不一定每句都必须成对押韵，《刘昌裔碑》《王仲舒碑》可以证明。现在看来，《刘昌裔碑》脱句，前面已经论证过，不能作为法则；《王仲舒碑》虽可作为例子，但那篇文章押韵协调，没有可疑之处，而本篇下文也难以理解，不知道究竟是否如此。）住在王的旧居，只按照过去的规制看待。行动勤勉，步履登升，（“蹶”音居卫切。《诗经》说：“良士蹶蹶。”下面的“陛”字，方本作“升”，并说“陛升”就是登阶而上。现在看来，方氏的说法没有道理。作“陛陛”则与韵相合，所以暂且从此本；但其意义也无法解释。大概这篇铭文有很多地方难以理解，现在姑且存疑。）确实承袭祖业，确实肖似先王。把诗刻在碑上，用来显示其功业永不止息。《息国夫人墓志铭》（文中说“葬在河南河阳”，又说“把这件事请托给她的邻居韩愈作铭”，那么李栾确实是河南人。李栾没有传记。） 贞元十五年，灵州节度使、御史大夫李公名栾，守卫边疆有功，诏书说：“李栾的妻子何氏，可以封为息国夫人。”元和二年，李公入朝任户部尚书，去世后，夫人便独自主持家政。李公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何氏所生的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夫人对子女的教养、婚嫁一视同仁，即使是家门内的亲戚，也没有谁察觉出有丝毫厚薄之分。役使僮仆，（“僮”下有的版本有“仆”字，不对。）治理住宅和产业，全都有条理次序。处在尊卑之间，没有什么不顺适。诰命礼服穿在身上，承奉祭祀非常及时；享年若干岁，元和七年甲子日冬至，因病去世。第二年八月庚寅日，葬在河南河阳。夫人的曾祖父某，任绥州刺史；祖父某，任潞州别驾；父亲某，任晋州录事参军。两个儿子：戡，任左威卫仓曹参军；（“仓”有的版本作“胄”。）成，任左清道率府录事参军。戡刚强而严肃，成敏捷而温和。（有的版本没有“戡”字以下八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九年、十二月、正月、十一年、五月〕 女儿嫁给兴元参军郑博古。将要下葬时，戡和成把母亲的事迹请托给他们的邻居韩愈，请他作铭。韩愈于是作铭说：男子主管外部事务，治理政务尚且不容易；施行于自己的家庭，难度更甚于治理政务。（“主”有的版本作“女”，不对。）何况是公侯之家，宗族庞大而显贵；夫人独自主持家政，声誉尤其美善。昔日在贞元年间，恩赐从天而降；开具封爵，备具礼服，以酬答当时的功勋。（“锡”有的版本作“息”，方崧卿说这里是说封国，不对。）温婉美好的夫人，出身于宫门之内；能够承继先人的德行，用来嫁女，也用来成婚。随葬在东面高处，在河水北岸；远远望着公的坟墓，却不能与公同穴而葬。《试大理评事王君墓志铭》（王安石说：韩愈很善于写墓志铭，像王适、张彻的墓志铭尤其奇特。） 君名适，姓王。喜欢读书，胸怀奇才而意气不凡，不肯跟随别人之后参加科举选拔。看见功业有道路可以明确取得，名节也可以通过坚苦卓绝的努力获得，（“取”下有的版本有“有”字，有的版本作“而”，有的版本没有“之”。“戾”音力结切，“契”音诘结切，本字作[字形不明]。《通俗文》说：“[字形不明]多节，称为[字形不明]々。”《方言》作“[字形不明]诟”。《贾谊传》有“[字形不明]诟亡节”。现在看来，“取”下有“有”字，应归入上句，意思是功业可以明确取得，名节可以通过坚苦卓绝的努力获得；否则就应当作“而”。）但因没有资历和门第，不能自行出仕。于是向各位公卿贵人求助，借助他们的声势。公卿贵人既已志得意满，都喜欢听熟软媚人的话，不喜欢听生硬直率的话；一见到他，便告诫守门人拒绝他。（“门”下有的版本没有“以”字。）宪宗刚即位时，（指宪宗。）以四科招募天下士人。（元和元年四月，考试博通坟典达于教化科、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达于吏理可使从政科、军谋宏远堪任将帅科。）君笑着说：“这不正是我的时代吗！”

译于是带着自己所写的文章，沿途歌咏，赶赴直言科考试。到了以后，对答言语惊人，却没有中第，处境更加困窘。过了很久，听说金吾李将军年少而喜爱士人，可以打动他。（李惟简，宪宗时任金吾卫大将军；“年少”上有的版本有“惟简”二字，或没有“年”字；“士”有的版本作“事”。）于是到门前自报说：“天下奇男子王适，希望见将军陈述事情。”一见面，谈话很合心意，便往来于将军门下。卢从史任昭义军节度使后，势力大张，（“张”读去声。）把守法度的士人视为奴仆，想听到无所顾忌的激切言论。有人把王适平生的情况告诉他，他便派宾客去招致。王适说：“狂妄的人不足以共事。”当即辞谢来客。李将军因此更加厚待他，上奏任命他为本卫胄曹参军，充任引驾仗判官，完全采纳他的意见。李将军升任凤翔节度使，（元和六年五月，任惟简为凤翔陇州节度使。）王适随他前往，改试任大理评事，代理监察御史、观察判官。他清除弊病、解决民间疾苦，百姓得以苏醒。居住一年多后，似乎有些不快乐，一天忽然载着妻子儿女进入阌乡南山，不再回头。（弘农郡湖县有阌乡，汝南郡西平县有阌亭。） 《前汉书》把湖县阌乡的邪里聚称为戾园。注释说：阌字本来从[字形不明]，后来转而讹误，误写成门中一个“受”字。阌音闻。）中书舍人王涯、独孤郁，吏部郎中张惟素，比部郎中韩愈，（“比”上有的版本有“太史”二字。）每天写信问候他，但看到他不能勉强起身，便没有立即推荐他。第二年九月，他生病，乘车载医回京师。（有的版本没有“疾”字。）当月某日去世，享年四十四岁。十一月某日，便葬在京城西南长安县境内。曾祖父爽，任洪州武宁县令；祖父微，任右卫骑曹参军；父亲嵩，任苏州昆山县丞。妻子是上谷侯氏，处士侯高的女儿。（有的版本没有“高女”二字，不对。现在看来，侯高的事见于《李翱文集》。） 高固是个奇特的人，自比管仲、太师，世上却没有人能采用他的意见；他两次出仕任职，又两次因愤怒离去，最后发狂投进江水。当初，处士准备把女儿嫁人，征说：“我因为性情与世不合而困穷，只有一个女儿，很怜爱她，一定要把她嫁给做官的人，不把她嫁给普通人家的子弟。”高君说：“我寻找妻家很久了，只有这位老翁合我的心意，而且听说他的女儿贤德，不能错过。”便故意对媒婆说：“我明经考试及第，马上就要选官，也就是官人。侯翁的女儿若有幸嫁给我，您若能让侯翁答应，我将送一百金给您作为酬谢。”媒婆答应了，便把这话告诉侯翁。（“诺许”一处，有的版本作“许诺”。）侯翁说：“确实是官人吗？把文书拿来。”高君无计可施，只好说出实情。媒婆说：“不用担心，侯大人不会怀疑别人欺骗他。（“大”有的版本作“丈”。）我得到一卷书，粗看像告身，我把它藏在袖中带去；侯翁看见后未必会拿来细看，只要幸运地听我的就行。”于是照这个计策行事。（“行”有的版本作“施”。）侯翁远远看见文书露在衣袖边，果然信而不疑，说：“够了。”便把女儿嫁给王氏。生了三个孩子，一男二女。男孩三岁时夭折；长女嫁给亳州永城尉姚挺，次女当时才十岁。铭文说：鼎不能用来支撑车子，马也不能让它去守门。（《淮南子》说：“柱子不能拿来剔牙，筐不能拿来支撑房屋，马不能驾驭重载，牛不能追赶快跑。”韩愈取的就是这个意思。）佩着玉饰，穿着长衣，行动不便。只是取决于是否遇到合适的时机，并不取决于才巧还是愚钝。求仕未能合意，也就没有机会施展才华。把未说出口的话刻在石上，埋入地下，以此排列在幽暗的墓地。《扶风郡夫人墓志铭》（夫人是马畅的妻子。） 夫人姓卢，是范阳人，亳州城父丞卢序的孙女、吉州刺史卢彻的女儿。她嫁入扶风马氏，是司徒侍中庄武公的长媳。（马遂字洵美，贞元三年任司徒侍中；贞元十一年去世，追赠太傅，谥号庄武。）也是少府监、西平郡王、追赠工部尚书马畅的妻子。（马遂有两个儿子：马汇、马畅。马畅元和五年任少府监，追赠工部尚书。） 当初，司徒马遂和他的妻子陈国夫人元氏，只因看重宗庙家族的尊贵，以及延续家世次序并不容易，认为自己的儿子才华出众，便寻求能够与他相配的妻子。内外亲属都说：“卢家是旧日门第，能够守住祖业，不失本来；她家的子女都受过教训，有幽静娴雅的德行。为公子选择妻子，最好没有比卢氏更合适的。”媒人说：“正是如此。”占卜的人说：“吉祥。”夫人到了适婚年龄，若干岁（有的本子作“十四岁”），进门后，媪妾和侍女都很高兴；行过馈食礼，公婆也互相道贺。她能够承受并成就这份福气，母亲又有多个孩子；无论做儿媳还是做母亲，没有不以她为法式的。她天性仁慈宽厚，对身边的妾侍和婢女，常常施与恩惠、和颜悦色，人人都感到自在；她所役使的婢女从未超过两三人，即使有不高兴的时候，也从未表现出声色。元和五年，尚书马畅去世，夫人哭泣成病。两年后她也去世，享年四十六岁。元和九年正月癸酉，附葬在她丈夫的墓中。长子殿中丞马继祖，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足以继承家风。（“子”字下各本有“敖”字，也有作“▯”或其他字的；晁本作“长子继祖殿中丞孝友嗣类”。有的本子在“孝友”上有“承考”二字。方崧卿说：这篇碑文所说的少府监是马畅。马畅的儿子继祖，韩愈曾为他作墓志。《新旧唐书》都说马畅只有这一个儿子。《世系表》说：马燧的儿子是马汇、马畅，马汇的儿子是马赦，马畅的儿子也只有继祖。难道继祖先前名叫敖吗？或者“敖”字应当删去。现在考察《马少监墓志》说：“君讳继祖”，可见方说正确。仍应采用晁本，删去“敖”字；但考察他兄弟名字相连的情况，又怀疑作“敖”才对。至于有的本子在下面有“承考”二字，是说敖能继承北平承少傅之业，而孝友也与他相似。《少监志》说名为继祖，也可能是后人误据这篇志文的错误本子补足；《世系表》又承袭文集的错误，但这些都无法考证，姑且采用晁本，并把这些疑问一并记在这里。） 安葬的日期已经确定，有人说：“我的父亲的朋友中，只有韩丈人能够照看这些孤儿，请他们去求他写墓志铭。”于是拿着墓主人生平事状来见我。我读后说：“我曾听你父亲这样说过，我应当为他写墓志铭。”铭文说：

译阴柔幽静，顺承坤道，这正是妇德的常态；出外则能明辨刚强，这并不是一般妇女所能做到的。贤淑啊，夫人！早年便有许多美誉；来到大家族做媳妇，不烦劳父母媒介。（有的本子作“父母”。）办理宾客和祭祀之事，酒食恭敬而整饬；与公婆相处和谐，敬畏我而侍奉在旁。（“章”有的本子作“卑”；《汉书·广川王传》说“背尊章”，颜师古注释说就是舅姑；作“卑”不对。“畏我侍侧”一句含义未详，“畏我”有的本子作“我之”，也不妥，有人怀疑“畏”应作“慰”。）等到继承家业、主持内务，也没有什么不能办理；端正自己的身心，大事小事都顺理而行。丈夫先她归去，他的墓室已有土丘；（“夫先其归”有的本子作“不失其归”或“夫其先归”。现在按下文有“合葬”二字，作“夫先”为是；“其室”有的本子作“有室”。）合葬之处有铭文，礼器也一并收藏。（“壶”读作苦本切，是宫中的道路。《诗经》说：“室家之壶。”） 《殿中侍御史李君墓志铭》殿中侍御史李君名虚中，字常容。他的第十一世祖李冲，在拓拔氏时代显贵。父亲李恽，任河南温县尉，娶陈留太守薛江童的女儿，生了六个儿子，李君排行最末，深受父母喜爱。他年少时就很早成熟，喜欢学习，学问无所不通，尤其精通五行之书。（今世有《李虚中命书》。）他根据人的出生年月日所对应的日辰、地支、天干，以及五行之间相生、相胜、衰、死、旺、相等情况，斟酌推断人的寿夭、贵贱、顺利与否，往往先确定其年、月、日、时，百次推算中大概只有一两次不准。他的学说广博深奥而优美，（有的本子作“义”。）其中的关节层层剖析，千头万绪，交错反复出现。求学的人来向他学习这种方法，起初仿佛有所收获，最后却忽然失去要领。（“卒”读千忽切。）研究星象和历法的老先生，没有人能同他校验得失。进士及第，（贞元十一年，李虚中登第。）参加书判考试列入等第，补任秘书省正字，（“秘书”下有的本子有“省”字。）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授太子校书。河南尹上奏，授任伊阙尉，辅佐水陆转运事务。（贞元十六年九月，任命张式为河南尹、水陆转运使，张式上奏任李虚中为佐官。）已故宰相郑余庆继任河南尹，仍像原来一样任命李君为运佐。（元和元年十一月，以已故宰相郑余庆代替张式。）宰相武元衡出任剑南节度使时，（元和二年十月，宰相武元衡任西川节度使。）上奏把李君调任观察推官，授监察御史。（今《诸葛武侯碑》碑阴，元和四年二月二十九日题名中有“观察使推官监察御史里行李虚中”。这块碑是裴度任职时，由武元衡的书记所作。）不久，御史台上疏说他品行才能高，不应任职于外府，于是诏令他任正式御史。半年后，分掌东都御史台事务，升任殿中侍御史。元和八年四月，诏令征召入朝；到京后，宰相想奏请任他为起居舍人。过了一个月，背上生疽，六月乙酉去世，享年五十二岁。这年十月戊申，葬在河南洛阳县，距离他的祖父渑池令府君乔的墓十里。（渑池是县名。《史记》说秦王和赵王在渑池饮酒。“渑”读作泯。） 兄弟六人，在他之前去世的有四人。其中一人曾任郑州荥泽尉，（“尝”有的本子作“常”，不对。）相信道士长生不死的说法，离职后完全不再经营人间事务。因此，四门之内几位寡妇和孤儿，以及荥泽尉的妻子儿女，衣食等一切需要，全都由李君供给。他从一开始任伊阙尉、辅佐河南水陆转运使，先后换了两个使职，七年都没有离开，正是为了供给和教育抚养这些人。等到他从蜀地回来，同辈御史都乐于留在朝廷谋求升迁，只有李君挂念寡妇幼儿，请求分司东都而出。唉，他是多么仁厚啊！李君也喜欢道士的说法，在蜀地得到秘方，能够用水银炼成黄金，服食它，希望果真能够不死。将要患病时，他对朋友卫中行大受、韩愈退之说（“谓”有的本子作“为”，不对）：“我梦见大山裂开，流出像黄金一样的赤黄色东西。旁边的人说，这是你所请求的大还丹，现在已经是第三次了。”（“三”字下有的本子有“年”字。）李君死后，我追究解释他的梦说：“山属于艮卦，艮代表背部；山裂而流出赤黄色的东西，是背疽的征象。所谓大还，就是大归，也就是死亡。他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你了。” 妻子是范阳卢氏，郑滑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卢群的女儿。（卢群字戴初，范阳人。贞元十六年四月任义成节度使。）她与李君德行相配，亲戚之间没有人说过一句怨言。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名初，任协律郎；（有的本子没有“协”字，有人怀疑“律”下有“郎”字。）次子名彪；小儿子名还，当时刚满三岁。女儿九人。铭文说：不使自己的身体得到富足享受，却用来成就后代。（“赢”有的本子作“羸”。《独孤郁墓铭》说：“年再不赢，惟后之成。”意思与这里相同。）

译●卷二十九·碑志六 唐朝故朝散大夫、商州刺史董府君因被除名而迁往封州的墓志铭 （董溪就是董晋的儿子。史书把他附在《董晋传》中，说他讨伐王承宗时任行营粮料使，因为盗用军资获罪，流放封州，走到长沙时被赐死；墓志没有详述此事，只说死在湘中，是有意避讳。韩愈有《送董溪婿陆畅》诗说：“我实在是您的门下士，力量微薄如蚊蚋。受了恩却没有及时报答，永远辜负湘中的坟墓。”说的就是董溪流放封州、死在湘中。韩愈曾在董晋幕府中任职，读这篇墓志的文辞，可以看出言外之意；写得隐微而又显明，确实有太史公的笔法啊。） 公讳溪，字惟深，是丞相、追赠太师、陇西恭惠公董晋的第二个儿子。（陇西公就是董晋。他有四个儿子：全道、全▯、全素、全铭；董溪就是全▯。）十九岁时通晓两部经书，在有司考试中及第。他沉稳厚重、精明敏捷，从没有子弟般的过错。宾客来到门下，他推举人才，在身边时话语不断；退下后再见到这些人，却淡然得像同他们毫无交情。太师认为他贤能而爱重他，父子之间自然视为知己，其他几个儿子虽然贤能，也没有人敢与他相比。太师屡次做大官，（“大”有的本子作“久”，不对。）做到宰相，取得天下太平治理，始终遵守礼法，号称名臣；早晚辅佐左右，大概都依赖董溪。太师平定汴州时，（“师”下有的本子没有“之”字。）年纪更大，董溪帮助他维持纲纪，铲除荒芜杂乱，（“▯”指丝节。《淮南子》说：“明月之珠，不能没有瑕疵。”读作耒；“▯”有的本子作“顽”。）使一切纳入太和秩序而已。他对衣囊箱笥中的琐碎物品也没有遗漏，都是董公的功劳。上介、尚书左仆射陆长源，（长源字泳之；这一年八月，他从前任汝州刺史改任宣武行军司马。）年纪略长于太师，声望远超常人；听说董溪的作为后，常常称赞他，并拿来告诫自己的儿子。杨凝、孟叔度凭才能和德行在朝廷显名；等到他们来到幕府任职，（“佐”有的本子作“往”。杨凝从左司郎中任检校吏部郎中、观察判官；孟叔度从殿中侍御史任检校金部员外郎、度支判官。）便登门请求交往，把自己所倚恃的身份和才能都收敛起来。（有的本子作“屏弃所挟”。） 太师去世后，（贞元十五年二月，董晋去世。）董溪起初任秘书郎、盐军京兆府法曹。（“选”有的本子作“迁”。）他每天伏在台阶下，与大尹争论是非，大尹多次收回自己的意见。（“大”有的本子也作“太”。）一年之中，大尹上奏任他为司录参军，参与一府政务。（“与”读作预。）因才能出众，授尚书度支员外郎，升仓部郎中、万年令。讨伐恒州叛军时，（恒州属成德军。）改任度支郎中，代理御史中丞，任粮料使。（元和四年十月，以神策军中尉吐突承璀为镇州行营招讨处置使，征讨王承宗；任董溪和于皋谟为东道行营粮料使。）战争结束后，（元和五年七月，赦免王承宗。）升任商州刺史。粮料属吏之间因愤怒争执而相互牵连告发，事情牵涉到董公，于是被征召下御史狱审问。（“因”方本作“显”，解释说是《汉书·韩安国传》“由此显结于汉”的意思。现在按：这里是召来审狱，与所引例子不同，应作“因”。）董公不与属吏争辩，全部引罪服罪，承受污名，被除名，流徙封州。元和六年五月十二日，死在湘中，享年四十九岁。（“州”字下方本没有年月日，只在“湘中”下说“年若干”；现在根据晁本确定。考察《唐书》说“元和七年，立遂王为太子”，也与下文相合。二月，粮料属吏因愤怒争执而相互告发。五月，董溪、于皋谟都因贪赃数千缗获罪。诏令免死，流放于皋谟到春州、董溪到封州；他们走到潭州时，都派中使赐死。《权德舆传》也说：“董溪、于皋谟以运粮使身份盗用军资，流放岭南。宪宗后悔处罚太轻，诏令中使在半路杀死他们。”）第二年，皇帝册立皇太子，颁布赦令，允许董溪归葬。（元和七年七月，立遂王李宥为太子，大赦天下。）他的儿子居中，才奉着灵柩归来。元和八年十一月甲寅，葬在河南河南县万安山下、太师墓的左边，夫人郑氏附葬。董公一共娶过两位妻子，都是郑氏的女儿。生有六个孩子：四男二女。长子全正，仁惠而早死；次子居中，喜欢学习，善于写诗，受到张籍称赞；次子从直，（“下”有的本子有“次”字。）又次居敬，还很年幼。长女嫁给吴郡陆畅；小女儿是后来的夫人所生。董公的同母弟弟全素，孝顺慈爱，友爱兄长；董公因获罪，全素弃官回家。董公去世到下葬相隔三年，全素仍像刚遭逢丧事一样哭泣。大臣们推重他的品行，上奏任他为太子舍人。将要下葬时，（“将葬”下方本有“中”字。方崧卿说：根据上文，应该没有“中”字；但《世系表》说全素为太子中书舍人，《通典》说中舍一称中书舍人，也不能知道全素是否由舍人升为中舍。现在按：有“中”字则前后都应有，没有则都应没有，不应前面没有而后面有。若如方说，这篇墓志必定是在升迁以前写的，何况其他本子本来就没有“中”字，姑且从方说，不必牵强解释。）舍人与他的弟弟▯，向太史韩愈求写墓志铭。（元和八年正月，韩愈任比部郎中、史馆修撰。）韩愈于是为他写了铭文。铭辞说：万物因为长久而衰败，有时也因为受到碾压而毁坏。（“轹”读作枥。）考察事情最终的归宿，哪里有什么彼此之分？由我造成的，我自己承担；不由我造成的，那是天意。事情既然如此，那么究竟是谁使它如此呢？《贞曜先生墓志铭》（先生就是孟郊，湖州武康人，以诗著名。唐人称“孟诗韩笔”，所以韩愈在墓志和铭文中都用诗来称许他。）

译唐元和九年，岁次甲午八月己亥，（“己”有的本子作“乙”，但考察唐代历法，这个月没有乙亥日。）贞曜先生孟氏去世。他没有儿子，妻子郑氏把消息告诉我；我赶到灵堂哭吊，（“走”有的本子作“赴”，“位”有的本子作“泣”。）又召张籍一同哭吊。第二天，派人带钱到东都办理安葬之事。过去曾同先生交往的人，都来哭吊。（“尝”有的本子作“常”。）韩氏于是写信告诉兴元尹、前宰相郑余庆。（元和元年三月，任已故宰相郑余庆为山南西道节度使。）闰月，（这一年闰八月。）樊宗师派人来吊唁，告知下葬日期，（当时樊宗师任太子舍人，正在东都为母亲服丧。）并请求墓志铭。（下文有的本子有“于愈”二字。）韩愈哭着说：“唉，我难道还忍心为我的朋友写墓志铭吗！”兴元方面拿钱到孟家办理赙赠，（“人”有的本子作“尹”。）并来商议孟家的事务。（“家事”指孟郊家中的事务。韩愈文集中有《与郑余庆书》说：“再次承蒙您来信询问，都是因为孟家的事情。”又说：“樊宗师在东都料理孟家的事情，不只是像料理自己的事情一样。”这些话大体与墓志相合。）樊宗师的使者来催促铭文，说：“否则就没有什么可以覆盖在地下墓中的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于是我为他叙述生平并写下铭文。先生名郊，字东野。父亲庭玢（读作彬），娶裴氏的女儿，后来选任昆山县尉，生下先生和他的两个弟弟酆、郢，便去世了。先生六七岁时，（天宝十年，孟郊出生。）举止端正有法度；长大后更加坚强不屈，（“则见”有的本子作“有法”。）内心和外表都完整美好，神色平和，气质清明，令人敬畏而又愿意亲近。等到他写诗，能够刺痛眼目、锥刺心灵，（“刿”是锋利而伤人，《荀子·不苟篇》说：“廉而不刿。”另一字指长针，《说文》说是綦针；“刿”读居卫切，另一字读时橘切。）像刀刃迎着丝缕剖解，（“刃”有的本子作“物”。）字句如钩章、荆棘般尖利，深入掏取人的胃肾，（“胃肾”有的本子作“皆尽”；相关字读滔，意为掏取；《广韵》引《周书》“师乃掏扌官”。）神来之笔如神施鬼设，间或显现，层层迭出。只是他过分沉溺于词章，而被世人一笔抹杀，（有的本子作“采掇”；《字林》说“抹杀”就是扫灭，《汉书·谷永传》有“末杀灾异”。）众人都匆匆忙忙，只有我从容有余。后来有一个将要为先生开通声名的人说：“我既然已经把自己排挤到和他们同列了，（“挤”有的本子作“侪”。）难道还足以保存下来吗！” 他将近五十岁时，才奉尊夫人的命令来到京师，参加进士考试；考中后，便离开了。（贞元十二年，吕渭主持考试，孟郊登第，时年五十四岁。）过了四年，又奉命来到京师，选任溧阳尉，（“又”下有的本子有“以”字；“溧”读作栗。）到溧阳迎接母亲奉养。溧阳有投金濑、平陵城，林木草丛遮蔽着，下面有积水；孟郊闲暇时常到水边坐着，徘徊吟诗，因而荒废了许多公务。县令向府中报告，府中用代理县尉代替他，并分给他一半俸禄。他离开县尉任职两年后，前宰相郑余庆任河南尹，上奏任他为水陆运从事，（“陆”下有的本子有“转”字。）又试任协律郎。亲自到内门拜见他的母亲。（“内”字有的本子没有。）母亲去世五年后，郑余庆以节度使身份统领兴元军，（元和九年三月，任郑余庆为兴元尹。）上奏任他为军中参谋，试任大理评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他带着妻子前往兴元，（有的本子没有“之兴元”三字。）行至阌乡，（“阌”读作闻；详见前卷《大理评事王君墓志》。）突然得暴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买棺材收殓，用两个人抬着灵柩归葬。酆、郢都在江南。（酆、郢家居湖州武康县，湖州属于江南。）十月庚申，樊宗师把各方赠送的赙仪合在一起，将他葬在洛阳城东、先人墓的左边，（樊子就是樊宗师。）并把剩余的钱交给他的家属，用来供奉祭祀。（有的本子没有“而供祀”三字，另有“以俟”二字；有的本子没有“供祀”二字而有“俟”字。）将要下葬时，张籍说：“先生彰显德行、振发文采，在古人中也有光彩，（有的本子作“古无有光”。）贤者去世，按旧例尚且可以改定谥号，何况士人呢！（杭本在“贤者”以下没有十字。）如果称作‘贞曜先生’，那么姓名、字号、品行都已经记载，不必解释便明白。”（“待”有的本子作“从”，不对。）大家都说“是”。于是采用了这个称号。当初，先生曾与同姓的简一起求学；简字几道，按世次是先生的叔父。他由给事中出任浙东观察使时，（元和九年九月，简从给事中任浙东观察使。）说：“活着时我不能养育他，死后我知道要救济他的家属。”铭文说：呜呼，贞曜先生！你操守坚定而无所依附，出仕为官却不以财货自夸；终身没有施展抱负的机会，只能使自己的诗篇昌盛。（有的本子没有“呜呼”二字；“执”有的本子作“持”。有的本子没有“维执不猗”一句，或把这一句置于“维出不訾”之后。“訾”有多种意思，《集韵》说可指思念、毁谤、心愿不称意；《前汉书》中“訾”读同“赀”，颜师古解释为财多。若作“不赀”，就是贫穷；“猗”也有两义，《诗经·那》中的“猗欤”是感叹词，《节南山》中说“有实其猗”，郑玄解释为依靠。若作“不猗”，就是无所依靠。东野因贫困出仕，始终不依附他人，最终没有施展作为的机会，只能使诗名昌盛，铭文的意思就是这样。苏轼曾拿这句话问王定国：究竟应当使自身显达，还是使诗篇显达？后来因对方诗中用语不合，便作诗回答，说：“使自身显达如同吃饱肚子，吃饱后肚子还会再饿；使诗篇显达如同给脸上涂脂粉，只是替别人装扮姿容。不如使志气昌盛，郁郁然老而不衰；虽然老而不衰，却还怀疑安身之处。不如使志向昌盛，志向专一，气自然相随。修养它便能充塞天地，孟轲不会欺骗我。”韩愈说东野“使诗篇昌盛”，苏轼却说“不如使志向昌盛”，大概是因为苏轼曾读到东野诗中“还不足以配得上韩愈的豪迈”之类的话，不以为然。《唐故秘书少监赠绛州刺史独孤府君墓志铭》（独孤郁有传记，许多事迹都出自这篇墓志。）

译君名郁，字古风，河南人。（河南洛阳人。）是常州刺史、追赠礼部侍郎独孤宪公的第二个儿子。（独孤及字至之，代宗时任常州刺史，有两个儿子：郎、郁。）宪公亲身实行孝道，笃实而有文才，勉励告诫、指示教导，来提携后辈。（《旧史·公传》说：大历、贞元年间，文士多崇尚古学，仿效扬雄、董仲舒的著述，而独孤及、梁肃最为深奥；韩愈曾与他们的门徒交游，专心钻研仰慕，希望在一代文坛上振兴自己。）独孤郁出生那年，宪公去世。（大历十二年四月二十九日去世，享年五十三岁，当时独孤郁才两岁。）他与兄长朗（郎就是用晦）一起寄养在伯父家。（独孤郁出生便成为孤儿，与独孤朗由伯父独孤汜抚养。）刚刚懂事，就喜爱学习；接受教诲和训导，不需反复提点，日月进步，早年便卓然成才。二十四岁时考中进士。（贞元十二年，独孤郁与独孤朗一同来参加进士考试；当时独孤郁二十二岁，十四年登第。）当时，前宰相、太常卿权德舆掌管诏令文书，（当时权德舆任中书舍人，知制诰。） 权德舆在当时声望极高，登门拜访独孤郁，把他当作自己的女婿（有的本子作“妻”），选授奉礼郎。杨于陵任华州刺史时，任命独孤郁为镇国军判官，上奏授协律郎；（晁本没有从“奉礼”到“奏授”的十八字。）朋友和交游日益归附，他的声誉更加宏大。元和元年，参加诏策考试，授右拾遗。（元和元年四月，参加“材识兼茂明于体用科”，考中第三名，辛酉日任右拾遗。）元和二年，兼任史馆职务。（兼史馆修撰。）元和四年，升任右补阙。宦官吐突承璀奉诏领兵讨伐河北的王承宗，独孤郁上疏劝谏；皇帝召见询问详情，他的言辞和举止都使皇帝听从。后来皇帝将要任命一名上将，事情不便公开宣布，独孤郁与起居舍人李约联名上章指责，因而此事没有实行。元和五年，升任起居郎，任翰林学士；韩愈受到皇帝亲信，独孤郁也有所补益。权德舆任宰相后，独孤郁因嫌疑主动陈述，请求避嫌，（元和五年九月，权德舆同平章事，独孤郁因嫌疑自陈，仍任原官起居郎。）于是改任尚书考功员外郎，恢复史馆职务。（独孤郁因权德舆的关系辞去翰林职，宪宗说：“德舆竟有这样好的女婿！”） 于是下诏命宰相从世族、旧族中选拔人才。旧族杜琮娶岐阳公主为妻，但皇帝仍说比不上权德舆得到独孤郁这样的女婿；于是授独孤郁考功员外郎，充任史馆修撰，主持院中事务。元和七年，以考功员外郎身份知制诰，入宫谢恩，因而赐五品服。元和八年，升任驾部郎中，仍担任原来的史馆职务。权德舆罢相后，独孤郁又进入翰林。（元和八年，权德舆罢相；一个月后，又任独孤郁为翰林学士。）元和九年因病免去内职，不久升任秘书少监。（元和九年因病辞去内职，十月改任秘书少监。）于是闲居于郊外。（指退居鄠县；“闲”下有的本子有“居”字。）元和十年正月，病势转危；甲午日，用车载回家，死在家中。追赠绛州刺史。（晁本有以上五字，有的本子把它们系在“年四十”之前；方崧卿本没有。）享年四十岁。有两个儿子：长子名某，早死；次子名天官，刚十岁，（《传》说：“儿子庠，字贤府，父亲去世时刚十岁。”这里称天官，难道是小名吗？）天性至孝，听见别人呼喊父亲的官职，或听见吊客到来，便号哭得昏厥。女儿一人。夫人是天水权氏，追赠太子太保、谥贞孝的权皋的孙女，（“承孙”二字的含义未详。）又是前宰相、现任太常卿权德舆的女儿。独孤郁承继先人福庆，妻子也贤良相配，实在适宜。（“是似”方本作“是以”。现在按： “是似是宜”承接上句，是说独孤郁承继先德，婚配贤良而合宜；方本作“是以”不对。）四月己酉，独孤郁的兄长右拾遗独孤朗，护着灵柩归葬河南寿安甘泉乡的家族墓地、宪公墓旁。（“家”有的本子作“冢”。）准备在五月壬申日下葬，（“窆”读彼验切。）独孤朗对我说：“您认识我弟弟很久了，（“知”有的本子作“与”，“久”有的本子作“友”。）冒昧请您为他写墓志铭。”铭文说：古风啊，你外表柔顺而内心方正。（《诗经》说“绣衣朱衤暴”，指衣领露在外面的部分。“于”下有的本子有“乎”字；上篇都是四言，不应首句是三字，所以这里可能是杂言。“衤暴”读布谷切，又读博。）你不炫耀自己的文采，刚强之性却没有受到损伤。承受前代的美德，使它成为世代相传的美好德行；年寿两次都未能盈满。只有后代能够成就你的遗志。《唐故虞部员外郎张府君墓志铭》（张府君去世和安葬的年月日，墓志都没有记载。根据韩愈《祭文》考察，韩愈当时在京师，以考功郎身份知制诰；张季友的侄子归葬长安，韩愈于是祭奠他，并为他的墓作志。时间是元和十年。） 尚书虞部员外郎、安定人张君名季友，字孝权，五十四岁时在东都病死。第二年，（“明”下有的本子没有“年”字，有的作“月”。）他的侄子张涂和弟弟庾▯等，（“庾▯”有的本子作“庚揆”。）护送灵柩回去，葬在长安县马额原、夫人北海唐氏墓地之中。此前，张涂到韩家门前，在庭下伏地哭泣，说：（有的本子没有“曰”字。）“叔父将死，几乎已经不能说话了；他睁眼说道：‘我不能不向韩君告别，若藏入地下而得不到韩君的记文，我还不能下葬。’张涂替我写信来表达心意。”说完，张涂亲自在末尾署名并加封，冒昧把这些话告诉您，请您答应请求。”我已经按礼节回应他，拆开信，信中如此这般；末尾又有“千万永诀”八字。（有的本子没有“末有”二字。）姓名、日期和封署，都出自孝权的笔迹。

译孝权与我是同年进士。（贞元八年，考中进士第八名，与韩愈同年。）他的上世有张▯，在宇文氏时代任车骑大将军、▯城太守，死后葬在河北，谥号忠公；到孝权时，已经相隔五代。孝权的祖父名孝先，（有的本子作“奉先”。）任太子通事舍人；父亲名庭光，追赠绥州刺史。庭光在绥州去世，（杭本在“史”字下没有“绥州”二字，不对。）孝权大概还很年幼。母亲是太原县君。母亲去世后，（有的本子在“卒”上又有“县君”三字。）孝权安葬母亲，守墓并种植松柏，三年后才回家，选任河南府文学。（有的本子没有“府”字。）离职后，徐州使者上表请求任他为判官。（贞元十六年六月，任张建封的儿子张▯为徐州团练使。）授协律郎。孝权起初并没有悲痛欲绝，诏令下达后，却大为悔恨，于是假称有病，三年不说话。元和初年，徐州使者去世，（元和元年十一月张▯去世。）孝权的病当天就好了。参加判试列入高等，授鄠县尉。（“鄠”读胡古切。） 第二年，前宰相赵宗儒镇守荆南，任孝权为判官，授监察御史。过了两年，授正式御史。第二年，分司东都御史台，转任殿中侍御史。（“转”即转任殿中侍御史。）他查办皇甫氏的儿子；皇甫氏的母亲生病，他没有侍奉，却跑到京师请求试任职务。宰相大怒说：“我本是皇甫氏的旧交，御史竟帮助与自己交好的宰相用戏法来侮辱我；皇甫老太太得的是什么病！”（“媪”是对年老母亲的称呼，《汉书》说“常从王媪负贳酒”，“媪”读袄。）宰相怀恨未决，皇甫氏的母亲果然病死，孝权因此获释，升任留司虞部员外郎。（就是分司东都。）孝权为人孝顺谨慎，与人说话时唯恐伤害对方，但平时又有严肃自立的一面。（“嶷”读鱼力切。）同孝权交游的人极多，唯独因为他的死而连累我来写这篇墓志，实在值得称许！因此作铭。 （此句下有的本子注“铭亡”二字，或注“疑阙铭词”。） 《唐故检校尚书左仆射右龙武军统军刘公墓志铭》（有一本“检校”上有“金紫光禄大夫”五字，“仆射”下有“兼御史大夫”五字，“统军”下有“知军事上柱国彭城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潞州大都督”等字。韩愈既为刘统军作了这篇墓志，又为他作了铭碑；铭碑见前卷第二十七卷。） 公名昌裔，字光后，原本是彭城人。曾祖父名承庆，任朔州刺史；祖父巨敖，喜欢读《老子》《庄周》，任太原晋阳县令。连续两代在北方做官，（“宦”有的本子作“官”。）喜爱当地风俗，于是把户籍登记在太原阳曲，说：“从我开始成为这个县的人也可以，何必还说是彭城人呢？”父亲名讼，（有的本子作“诵”；现在按：名“讼”没有道理，可能是避讳改字。）追赠右散骑常侍。公年少时喜爱学问，还是孩子时就沉稳迟重，不嬉戏玩耍，（“迟”读作稚。）常常有所思考和谋划。成年后自求试用，拿《开吐蕃说》去求见边将，却没有被采用。后来进入三蜀，跟随道士交游。过了很久，蜀人苦于杨琳的侵扰掠夺，公独自乘船去劝说杨琳；杨琳感动叹息，虽然没有立即投降，却约束部下不得作恶。（《唐史·昌裔传》说：“入蜀，杨惠琳反，昌裔劝说他。”杨惠琳之乱发生在夏州，时间相距很远；杨惠琳事迹详见《崔宁传》。）杨琳投降后，公常跟随杨琳不离开。杨琳死后，公脱身逃亡，漂泊在黄河以北一带。建中年间，曲环征召起用他，（考察《新传》，曲环当时正在攻打濮州，上表任他为判官。）让他替曲环起草檄文讨伐李纳，（建中二年六月，平卢淄青节度使李正已去世，其子李纳自称留后。）文辞指责尖锐严厉。李纳后悔而害怕，恒州、魏州方面也因此疑惑懈怠。（恒州指成德节度使李惟岳，魏州指魏博节度使田悦。）曲环把他的文稿封好上奏，德宗称赞他。曲环会合诸军攻下濮州，在白塔交战，援救宁陵、襄邑，（两县都属宋州。）又在陈州城下攻击李希烈。（兴元元年闰十月，李希烈派将领翟崇晖，率全军包围陈州。宋亳节度使刘洽派陇右、幽州节度使曲环率兵二万人救援。十一月，在陈州西面击败翟崇晖，擒获他后献给朝廷。）公常在军中，曲环统领陈许军时，公于是任陈许从事；凭借前后功劳，多次升迁为检校兵部郎中、御史中丞、营田副使。吴少诚趁曲环去世，带兵攻打城门；留后上官说向公询问守城办法，（“说”有的本子作带水旁的“说”，与《旧史》相合。）公因此能够擒杀叛将，（“擒”有的本子作“检”；现在按：这里说安国宁谋划献城投贼，昌裔秘密策划杀了他，应作“擒”。）进行抵抗，使敌人不能得到便利。包围解除后，授任陈州刺史。韩全义战败，带兵逃到陈州，请求入城据守。公从城上向韩全义拱手致意，说：“您受命前往蔡州，为什么来到陈州？您不要害怕，贼军一定不敢来到我城下。”第二天，公率领骑兵、步兵十多人，到达韩全义营地。韩全义又惊又喜，迎接下拜并感叹不已，丝毫不敢因为公没有亲自出城迎接而有所怨望。改授公为陈许军司马。上官说去世后，被追赠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代替上官说担任节度使。他命令边界上的官吏不得侵犯蔡州人，说：“大家都是天子的臣民，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吴少诚的部下有人来侵犯，抓住后捆起来送还，并说：“你们妄称是那边的人，阁下应当自行处置。”吴少诚因自己的军队受到羞辱而惭愧。（《公志》李并阝也说：“尹惭其庭中人。”汉代袁盎任吴国丞相，告老还乡时，路上遇到丞相申屠嘉，下车拜见；申屠嘉也下车答礼。袁盎回来后，为自己的属吏感到惭愧。文中所谓“惭其军”“惭其庭中人”，话都是出于这个典故。）于是也禁止边界上发生暴行，两边的耕田和桑地彼此交错，官吏不再过问。（“何”有的版本作“呵”。《汉书·贾谊传》说“大谴大何”，《卫绾传》说“不孰何”。颜师古说：“何，就是责问。”有的版本“何”上面或有“可”字，也不对。今按：《过秦论》说“陈利兵而谁何”，颜师古注说：“问他说，这是哪个人、什么人？”这里也是这个意思。）被封为彭城郡开国公，随即授任尚书右仆射。

译元和七年，他患病，不能按时处理政务。元和八年五月，别处的水涌出，流经他的辖地；堤防决口却没有修补，淹没城邑房屋，冲走并杀死居民。他上疏请求离职并接受罪责，诏令他回京。（起初是昌裔代替上官说任节度使，宪宗厌恶他擅自立功，想召回他，却又担心再次发生变乱。宰相李吉甫说：“陛下趁人心忧苦，可以召他回来。”于是用韩皋代替他。韩皋到长乐驿，知道皇帝的意图，便称有风眩病，躺在驿舍中，当年便去世了。史书和《志》略有不同，难道是《志》替他隐讳了吗？）他当天就和使者一同向西赶路，天气酷热，早晚不停奔驰，病情突然加重。身边的人拉住缰绳想让他停下，他不肯，说：“我怕不能活着向天子谢罪。”皇帝更加派使者慰问，并命令他不要急行。他到达后已经不能入朝了。天子认为他恭敬忠诚，便到他家中授任他为检校左仆射、右龙武军统军知军事。十一月某甲子去世，享年六十二岁。（“某”下面有的版本有“日”字，以下同。）皇帝为他一天不上朝，追赠潞州大都督，命郎官到他家吊祭。（“郎”下面有的版本有“中”字。）第二年某月甲子，葬在河南某县某乡某原。公不喜爱声色，也不大兴建住宅，在各位节度使中只有他这样。夫人是▯国夫人、武功苏氏。共有四个儿子：嗣子光禄主簿纵，曾向樊宗师学习，士大夫多称赞他；长子元一，朴实正直、忠厚诚恳，熟悉弓马，（“便”有的版本作“使”，不对。）任淮南军衙门将；次子景阳、景长，都考中进士。他们选定了下葬日期，一同选择使者，在台阶上哭泣拜请，使者来请求撰写墓铭。铭文说：执掌将帅的兵符，守护我这一方土地；可以和古代的诸侯相比，只有德行没有差错。（《楚辞》说：“厉而不爽些。”注说：“楚地人把羹坏了叫作爽。”这里的“爽”读平声。）我的铭文不会消亡，这是后人的福庆。（“庆”读作“羌”。《离骚》说：“庆夭悴而丧荣。”沈存中说：古人有谐声现象，“庆”字多与“章”字押韵，如“孝孙有庆，万寿无疆”“黍稷稻粱，农夫之庆”。《集韵》也把它收入平声。）

译●卷三十·碑志七 【唐故监察御史卫府君墓志铭】（他的弟弟中行，字大受，贞元九年考中进士，到这时任兵部郎中，时为元和十年。韩愈这篇墓志，从“与其弟中行别”到“可饵以不死”，用语雄奇，正是所谓“专力于去除陈旧言辞”。） 君名某，字某。（有的版本作“名之玄，字造微”。）是中书舍人、御史中丞名某的儿子，（“某”有的版本作“晏”。）是追赠太子洗马名某的孙子。（“某”有的版本作“▯”。按《元和姓纂》，晏有三个儿子：长子玄，次子中立，次子中行。汪彦章说：“王仲信的本子认为这是卫中立的墓志；中立字退之，并非之玄。”）家世代学习儒业，研究文章辞章。兄弟三人，都继承父祖的学业，参加进士考试，只有君不肯随俗做事。（“不”下面有的版本有“兴”字，并说读去声，不对。有人怀疑这里的“与”应作“以”，还须详考。）喜欢放任自适，随意生活。（“弛”有的版本作“施”。） 父亲中丞去世，服丧三年后，他同弟弟中行分别，说：“你既然能够自我敬慎勤勉，趁先人还在时，登第成为进士，（贞元九年，中行登第。）继续听闻并成就宗族的美名，只要担任职务、完成功业，做孝子就不能懈怠。我遗憾已经赶不上了；假如如今还能得到这种机会，也不足以自我赎救。（有的版本作“贵”或“贯”。“贳”读“射”，又读“世”。）我听说南方有许多水银、丹砂以及各种奇药，混合炼制可以成为黄金，（“▯キ”读“於刀切”。）服食后可以长生不死。现在我向你求取这些东西，我就离开。”于是越过岭▯厄，（▯厄读“於革切”，意为险塞；有的版本作▯厄。）向南出发。药物昂贵而不能得到，便去求助容管经略使。（贞元二十一年五月，任房启为容管经略使。）经略使对他说：“如果你能在我这里任职，一天之内就可以办到。”他答应了，得到药物，按照药方试验，没有效果，便说：“药方确实是好的，只是我炼治得还不到火候。”他留在那里三年，药最终不能炼成黄金，但在经略使府中任职有功，两次升任监察御史。经略使调任桂管，（元和八年四月，任房启为桂管观察使。）他也跟随前往。经略使因获罪被免官，（这一年七月，房启因罪降为太仆少卿。） 君代理他的职务，历经三个时节，夷人都称便。新任经略使将要上奏他的功劳，君却离开了。南海马大夫派使者对君说：（十二月，任马总为岭南节度使。）“幸好事情还可以完成，也能使双方都获得利益。”君虽然更加厌倦，但又不能完全不抱一线希望，于是到了南海，不久最终去世，享年五十三岁。儿子名某。（“某”有的版本作“景微”。）元和十年十二月某日，归葬于河南某县某乡某村，附葬在先祖坟茔旁。（某县某乡某村，各本作“伊阙县伊国乡高都村”。）当时中行任尚书兵部郎，（有的版本没有“于”字；“郎”下面有的版本有“中”字。）号称名士，并且同我友善，请我撰写墓铭。铭文说：啊，只有君坚定地信守自己的信念。（“信”读“新”，汉武帝《悼李夫人赋》说“申以信兮”。班固《通幽赋》说：“如果没有实情，谁会相信？”）紧守空无所有，耗尽自己的精神；因为舍弃我，而把自己出卖给世人。（“贾”读“古”。）摆脱外在的牵累，自我珍重；告知后世，让他们述说这篇墓文。【唐故河南令张君墓志铭】（贞元十九年，公和张君一同由监察御史因进谏获罪贬黜。张君任郴州临武县令，公任连州阳山县令。两年后又一同迁往江陵。到这时张君去世，公既为他撰写墓志，又写祭文，并且说明撰写墓铭的用意。可以说情谊深厚了。） 君名署，字某，是河间人。祖父利贞，在玄宗时期很有名望，任御史中丞，举发弹劾从不回避，因此出任陈留太守，（陈留本是郑国吞并陈国后形成的留邑。秦统一天下后，因为宋国也有留地，所以在“留”前加“陈”字以区别。）兼任河南道采访处置使，（开元二十二年十一月，开始设置十道采访处置使。）几年后死于任所。父亲名郇，凭儒学进身，官至侍御史。（“郇”有的版本作“询”。） 君性情质朴而有气概，身材魁梧高大，擅长文辞；以进士身份参加博学宏词科考试，任校书郎。（张署于贞元二年考中进士。）从京兆府武功县尉升任监察御史。被宠臣诬陷，（宠臣就是李实。）与同僚韩愈、李方叔三人一同被贬为南方的县令。（当时三人都任监察御史。贞元十九年冬，三人都因进谏获罪，贬为县令，详见题注。）两年后遇到恩赦，一同迁任江陵属官。（贞元二十一年正月，顺宗即位，大赦，张君与公都酌情迁往江陵。）半年后，邕管上奏任君为判官，（贞元二十一年八月，路恕任容管经略使，表请张署为判官。）改任殿中侍御史，但没有赴任。授任京兆府司录。（贞元二十一年十月，李▯任京兆尹，表请张署为府司录参军。）各曹官员来禀报事情，不敢正面看他；一起在公堂吃饭时，都低着头匆匆走近，俯身取食，作一揖便起身快步离开，没有人敢闲谈。（“促促”有的版本作“旦旦”；“促”如“龊龊”的“促”，有的版本作“▯足▯足”；“阑”有的版本作“闲”。）县令、县丞、县尉敬畏他如同敬畏严厉的京兆尹，事情因此都得到办理。（“办”有的版本作“干”。）京兆尹改任凤翔尹，并以节度使镇守京西。（元和二年二月，任李▯为凤翔尹、凤翔陇右节度使，表请张署为判官。）他请求与君一同前往，张署改任礼部员外郎，任观察使判官。节度使又调任他处，（元和四年三月，任李▯为江东节度使。）君不愿长期离开京师，辞谢后回京，凭从前的才干，授任三原县令。一年多后，升任尚书刑部员外郎。守法并据理力争，刚正不阿。（各本没有“议”字和下面的“棘”字；据晁本校补。‘阿’有的版本作‘挠’。今按，欧阳修曾怀疑这里上文有脱字，不知晁氏据什么版本校补。详察文意，确实应有这些字，所以采用。）

译改任虔州刺史。当地百姓习惯结党，不告发杀牛的行为，（有的版本没有“不诉”二字。）因而牛大量减少；又常捕捉活的鸟雀鱼鳖，把可食和不可食的都拿来买卖；到了时节便放生，约定以此求福求祥。君到任办公，把这些事全都禁止并严加督察，立即断绝。让通晓经书的官吏和诸生到大郡附近，（“吏”有的版本作“史”。）学习乡饮酒、丧葬和婚姻礼仪，张榜布置并讲解，百姓和官吏观看听从而受到教化，非常高兴。度支发文给州府，要求折算百姓的户租。每年征收绵六千屯，邻郡接受命令后惶恐不安，立即限定日期，只怕不能按时办成而获罪。唯独君上疏说：“本州治理之地逼近岭下，百姓不懂养蚕种桑。”一个多月后，免除征收的文书下达，百姓互相扶携，守在府门前欢呼庆贺。改任沣州刺史。当地百姓缴纳税赋时，既出杂产物，也出钱；尚书规定有固定数额，观察使却发文给州府，要求按固定数额的两倍征收百姓的钱。君说：“刺史可以依法办事，（这里疑有脱误，有的版本或将‘为’作‘守’。）却不能贪图官府利益而伤害百姓。”他闭口不肯听从，最终因替代者到任而罢职。观察使派严酷的官吏查验簿书，（“吏”有的版本作“史”。）十天也找不到一点罪过。改任河南令，而河南尹恰好是平生所不喜欢的人；君年纪将老，每天都要拜见并奔走，仰望堂下，不得已才赴任。几个月后非常不适，便以病请辞免职。公卿想让他至少到京师一次，君因两次任守令都不得志，怨恨地说：“义理上不能再受辱，又为什么要到京师之间去呢？”最终闭门而死，享年六十岁。（有的版本没有“闭门”二字。）君娶河东柳氏之女。有两个儿子：升奴、胡师。将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处。他的兄长将作少监昔向右庶子韩愈请求撰写墓铭。（“昔”有的版本作“者”。李逊《赴襄阳送行诗》中有“著作郎张昔”。）韩愈从前和君同任御史，后来因被诬陷一同贬为南方县令，是最了解君的人。铭文说：君的才德哪一点不如别人，却不能位列公卿！为什么养育你的命运这样违背常情，使你不能长久生存！（“以”有的版本作“而”。）只是因为你一生刚强抗争，世上才缺少了你的声誉。【凤翔陇州节度使李公墓志铭】（有的版本上面有“唐故”二字。“度”下面有“观察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户部尚书赠尚书左仆射”字样。李惟简的父亲是李宝臣，见《藩镇传》，墓志所记大多与传记相合。） 公名惟简，字某，是司空、平章事、追赠太傅者的儿子。（太傅李宝臣，本是归附范阳的奚族人。）太傅起初姓张，（原范阳人张锁高收养他为义子，于是冒姓张，名忠志。）肃宗时，他征集恒、赵、深、冀、易、定六州战士五万人、战马五千匹，前来归顺听命，天子嘉奖他，赐姓“李”，改名“宝臣”，（“名”下面有的版本有“曰”字。）建立他的军队，称作“成德”，于是改姓李。（宝应元年十一月，忠志以伪恒阳节度使的身份，带领所管五州向河东节度使辛云京投降。任忠志为成德军节度使，仍统领所管诸州，赐姓李，名宝臣。） 太傅去世后，（建中二年正月，宝臣去世，追赠太傅。）公和兄弟们互相推让继承权。（宝臣有三个儿子：惟诚、惟岳、惟简。）公最终抛弃家业，独自回到京师。等到兄长去世、家族覆败，有关官府设置防守。（惟岳叛乱，惟简带着一百多个家僮和勇士，奉母亲郑氏归京。建中三年闰正月，成德兵马使王武俊杀死惟岳，把首级传送京师；德宗把惟简拘禁在客省，防守监视非常严密。）德宗到奉天时，守卒放出公，他便飞驰回去，和母亲韩国夫人郑氏拜别，带领家人随行，奔向皇帝所在之处，途中遇到贼军，交战七次才到达。（建中四年十月，德宗到奉天避难，惟简准备赴难，先同郑氏商议。郑氏说：“你父亲在河朔建立功业，位至宰相，却一生没有到京师。你兄长死于他人之手，你入朝后还没有见过天子，不能效忠，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她催促他上路，说：“儿子如果能为国事而死，我就死而无憾了。”于是他砍断关门出走，途中又交战七次，终于赶到行在。）因有功，升任太子谕德，加授御史中丞。（皇帝见到惟简，优厚地慰劳他，授任太子谕德，屡次升任禁军将军；他跟随浑▯率军讨贼，屡战屡胜，加授御史中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斗〕 他随从皇帝到梁州，天黑后迷失道路，听出焦中人的声音，因而在▯▯西见到德宗。（▯▯是雍县的名称，属凤翔。▯读“▯”，▯读“窒”，意义见卷二十五《兴元少尹墓志铭》。）皇帝说：“你有母亲，能跟随我吗？”（“可”有的版本作“何”。）他回答：“臣即使死，也要跟随护卫。”皇帝还驾回京后，记录他的功劳，封为武安郡王。（有的版本作“公”，据史书应作“王”。）赐号“元从功臣”。（四月，诏令随从奉天的将士，都赐号“元从功臣”。）把他的画像画在御阁中，并让他以神威将军身份驻守北军卫。（升任左神威卫大将军。“居”有的版本作“为”，“卫”有的版本作“御”。）很久以后又加授御史大夫。因韩国夫人去世而离职服丧，屡次升任神威大将军，加授工部、刑部二曹尚书，任天威统军；又改任户部尚书、金吾大将军。（元和初年，检校户部尚书，改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充任街使。）有一个名叫万国俊的长上，（“上”有的版本作“尚”，《新史》蜀本作“上”。今按：长上大概是卫卒的称号，犹如现在所说的长入，应采用蜀本。）凭借军势夺取兴平人的土地，官吏畏惧，没有人敢处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卷〕 等到公任金吾将军，兴平人说：“早就听说李将军为人公平，也许能够替我们申雪冤屈。”于是带着县府文书来见公。公打开查看，立即杖责万国俊，罢免了他，并把土地还给兴平人。听到这件事的人没有不称赞感叹的。

译于是天子认为公的才干果然可以任用，无论治理百姓还是统率军队，没有什么不适合。元和六年，便任公为凤翔陇州节度使、户部尚书，兼任凤翔尹。（五月，任惟简为凤翔尹、凤翔陇州节度使。）陇州的土地和吐蕃接壤，过去常常日夜相互窥伺，轮番进入攻掠，使军民不得安宁。公认为国家对待夷狄，应当采取长远谋略。边将应当承接皇上的旨意，谨慎制定条令教化。（有的版本作“务”，不对。）积蓄钱粮，修整官吏和农民的力量以等待时机；不应图谋小利，贸然兴兵而损害恩德；禁止擅自进入吐蕃境内；增加耕牛的交易，铸造▯、钐、Θ、▯等农具，（《诗经》说：“┖乃钱▯。”注说：“这是田间器具。”钐是大镰，▯是大锄。▯读“博”。钐读“山监切”，又读“所鉴切”。Θ读“陟初切”，又读“仕菹切”。▯读“陟玉切”。）用来供给无力自行置办农具的农民；激励壮丁，（“与”有的版本作“愈”。）每年增加田地几十万亩。连续八年，五种粮食都获得丰收，公家和私人都有余粮。商贩背负货物进入褒斜，（《梁州记》说：“万石城在汉水上游七里处，有褒谷，南口叫褒，北口叫斜。”） 《文选》说：“右边界接近褒斜。”（“斜”读“余遮切”。）船沿着渭水顺流而下，首尾相接，连续不断。元和十三年，公和忠武军节度使司空光颜（即李光颜）、▯宁节度使尚书钊（即郭钊）一同入朝，皇帝在三殿设宴招待他们，（唐代麟德殿有三面，所以称为三殿。）表演百戏，公卿和侍臣都参加。（“与”读“预”。）宴会结束后，皇帝命令他们回镇，公趁机进言：“臣有幸宿卫宫禁四十多年，（有的版本没有“得”字。）今年年老却被斥退到外任，（“斥”有的版本作“许”或“诉”。）禁不住思念眷恋，希望能死在皇帝车驾之下。”天子更加慰劳并送他离京。他回到镇所后申报有病，这年夏五月戊子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讣告传到京师，皇帝悲痛哀伤，停止上朝，派郎中前往吊祭，追赠尚书左仆射。同年十一月丙申，（写作“景申”是为了避唐代皇帝的讳。）葬于万年县凤栖原。（“万年”下面有的版本有“县”字。） 夫人是博陵郡崔氏，河阳尉镐的孙女，大理评事可观的女儿，贤能而有法度。（“贤”下面有的版本有“而”字。）公有四个儿子：长子元孙，任三原县尉；次子元质，任彭州蒙阳县尉；元立，任兴平县尉；元本，任河南府参军，都谦逊聪敏、喜爱善行。元立、元本都是崔氏所生。选定下葬日期后，嗣子元立和他的四位兄弟向韩氏请求撰写墓铭，说：“先人曾经把事情托付给先生。”我说：“太傅的功劳载在史书中；请记述仆射年幼时被拘囚羁留在京师，（有的版本没有“记”字，“童”下面有的版本有“子”字。今按《翟方进传》，没有这些字的版本是对的。）最终能够以忠诚树立气节、显扬自己，取得爵位，建立名声功绩，使天下人都注目观看，父母也同享荣耀。他既忠且孝，按理应当刻铭。”（有的版本没有“法”字。）铭文说：太傅的显赫，是从自身开始兴起的；仆射幼年被拘羁，谁能同他相比？遭逢国家的危难，凭借气节自我奋发；竭尽艰苦劳勚，来恢复父亲的功烈。孝道由忠诚建立，爵位和名声随之而来；把这篇铭文刻在玄色石上，让昏昧的人得到警戒。为唐代已故胡良公墓前神道所立的碑；胡良公生前担任中散大夫、少府监。（这篇文章依据方氏石刻本，存疑之处另行列出。蜀本注说：“牛僧孺撰写《墓志》，陈鸿撰写《谥》，张籍撰写《行状》。”欧阳修《集古录》的《胡良公碑跋》说：“胡良是韩愈的门人，也是张籍的岳父。”今按：方本没有“中散大夫”“良”五字。其他神道碑不写“墓”字，只有这篇写了，也是体例的变化。） 少府监胡公，名▯向，字润博，享年七十九岁，死于任上。第二年八月十四日，葬在京兆奉先。（“八月”有的版本作“七月”，有的版本没有“十四日”。）夫人天水赵氏附葬在那里。他的儿子逞、<辶西>、巡、遇、述、迁、造，（有的版本没有“<辶西>”字，或没有“巡”字。）以及女婿广文博士、吴郡人张籍，把公的族源、出身、经历、任官和寿数写成文字，（“出”下面有的版本有“处文”二字，不对。）派人从京师向南奔走八千里，到达闽南两越的边界，请我为公撰写铭文，刻在墓碑上，送到潮州刺史韩愈这里，说：胡姓本出自安定，后来迁到清河，如今成为宗城人，属贝州。（“河”下面有的版本又有“复出清河”字样。宗城县是县名，武德九年属贝州。）祖父名秀，武后时期凭文章才华被征召为麟台正字。（垂拱元年二月，改秘书省为麟台。）父亲宰臣，凭进士出身，死于平阳冀氏县令任上，（有的版本没有“官”字。）追赠潭州大都督。公幼年丧父，能够自我勉励学习，树立气节，（“劝”有的版本作“勤”。）不是靠自身劳动所得，就不拿来供给衣食。总共一次参加进士考试，两次参加吏部选试，都凭文章取得上等成绩。乐于节俭勤劳，自我约束，不求人，以此纠正当时的弊病。任富平县尉时，全府都称赞他的裁断决狱。建中四年，侍郎赵赞任度支使，（建中三年五月，任中书舍人赵赞为户部侍郎判度支。）推荐公任监察御史，负责供给渭桥以东的军队。他清白奉职，不因一文钱而向人借贷。贼乱平定后，有关官府考核群吏，许多人因罪被贬甚至死去。（“考核”一作“核考”；有的版本没有“贬”字或“死”字。）只有公因为清廉刻苦、能够检点整饬，没有遗漏过失，升任河南仓曹。魏公贾耽以节度使身份镇守郑滑，（贞元二年九月，任贾耽为郑滑节度使，征召▯向辅佐他的府署。）

译让公辅佐观察使事务，检校尚书工部员外郎。因为刚正不阿、与人不合而触犯权贵，被授任献陵令。（献陵是高祖的陵墓。）在陵下居住七年，买置田地房宅，专心种树作为产业来供给自己，教授子弟。（“业”下面有的版本没有“以”字；杭本并没有“以自给”三字；“子弟”有的版本作“弟子”。）贞元十一年，吏部举行大选，公负责考察选人的才艺学业；因劳绩升任奉先令，又因治理有成绩升任尚书膳部郎中，改任坊州刺史。州府经历战乱，没有孔子庙；公到任后，便命令修筑学宫、制造祭器，率领博士和学生按时讲读，（“生”下面有的版本有“徒”字。）依法祭祀，官吏百姓聚集观看并叹息。升任舒州刺史。州中这一年大旱大热，小麦一茎长出两穗，乡里为此歌舞。（有的版本没有“舞”字。）考功司把此事上报，升任尚书驾部郎中。多次因事情触犯尚书李巽。（“事”上有的版本有“公”字。）李巽当时主持盐铁事务，富有而骄横，倚仗权势，把话传给丞相，（“丞”有的版本作“宰”。）因此公被降为凤翔少尹。李巽去世后，升任少大理，改任少詹事。元和十二年，朝廷认为公年老而能亲自谨慎尽力，任事不懈，值得嘉奖，于是授任少府监，兼知内中尚。（《百官志》说：少府监为从三品，掌管百工技艺之政，总领中尚、左尚、右尚。）第二年，因病去世。（有的版本没有“病”字，不对。） 公当初以进士身份独自旅居长安，后来做到九卿，成为名门大族。七个儿子都有学问和操守。女儿嫁给名士。年近八十，刚强健壮而不衰老；他的事迹可以传述记载，可以说是成就了德行。（“谓”有的版本作“为”，不对。）铭文说：巍巍胡公，（“▯”读“丘蝎切”。）果断而有方略；凭才艺参加科举，每次应试都如同早已料定会中。（“望”读平声。）别人向人求取，我已经替他们做到；从开始到结束，从不降低自己的神色和言辞。因官职而建立事业，随处都有可记载的功绩；从供给军队而发迹，却遭到谗言陷害于府界。离开官职居住在陵下，既做官又近于隐居；在坊州、舒州的政绩，至今还令人感叹。（“靳”有的版本作“叹”。）任守官驾部郎中，名位上升却已经屈抑；（“升”有的版本仍作“升”，“已”有的版本作“民”。）登上少府监的职位，官秩和待遇很相称。若不与他的才德相配，君子会以为可耻；少府监是古代的九卿之职，公足以胜任。把文章刻在碑石上，以彰显公的德行；愿公的后人，（“维公”有的版本作“维彼”。）不要懈怠，继续享有福庆。【唐故相权公墓碑】（权德舆，宪宗朝任同平章事，《新旧史》都有传记，记载比《志》更详细。） 宪宗元和五年，当朝宰相是权公，名德舆，字载之。（元和五年九月，任德舆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他的祖先出自殷帝武丁；武丁的儿子被降封于权。权是江汉之间的国家。（权国故城在南郡当阳县。）周朝衰落后，权国并入楚国，子孙便以权为氏。（《唐韵》说：权姓最初出自天水，是颛顼的后代；楚武王派斗缗任权地长官，后来便以权为氏。）楚国灭亡后，迁到秦地，居住在天水略阳。苻秦统治中原时，其臣子有安丘公翼，（翼字子良，略阳人。他和太原人王赞都是苻坚的谋主；苻坚即伪帝位后，任翼为给事中，后来任右仆射，封安丘公。）具有大臣的谋略。（苻坚讨伐晋国，翼竭力劝阻，苻坚不听，最终大败。）六代之后，到平凉公文诞，（翼的儿子宣褒侍奉姚秦，任黄门侍郎；宣褒的四世孙荣，是隋朝开府仪同三司、▯城郡公；荣的儿子就是文诞。）任唐朝上庸太守、荆州大都督长史，声名功烈卓著。（“焯”有的版本作“绰”。）平凉公的曾孙名亻垂，（文诞的儿子崇本任匡成县令；崇本的儿子无待任成都县尉。） 无待的儿子名亻垂。（亻垂读“垂”。）追赠尚书礼部郎中，因为才艺学问同苏源明友善，（源明是京兆武功人，起初名预，字弱夫，肃宗时官至秘书少监。）死于羽林军录事参军任上，是公的祖父。郎中生下追赠太子太保、名皋的人；皋凭忠孝取得很大声名，（皋字士繇。天宝末年，安禄山任河北按察使，表请皋任从事；皋察觉安禄山有异志，便诈称死亡，奉母亲向南逃走。等渡过长江时，安禄山已经反叛。因此声名传遍天下。）辞去官职后，多次因官府征召而不肯出仕，（代宗征召皋任起居舍人，皋以病推辞。李季卿巡察江淮，奏称皋有节操，改授著作郎，仍不出仕。）死后追谥贞孝。（大历二年四月十四日，皋在润州去世，享年四十六岁。元和年间谥为贞孝。）这就是公的父亲。公任宰相三年，（元和五年九月任相，元和八年五月罢相。）后来以吏部尚书身份任山南节度使，（元和十一年十月，任德舆检校吏部尚书，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六十岁时去世，追赠尚书左仆射，谥文公。（元和十三年八月，因病请求回京，死在途中。“以薨”有的版本作“以”或“六”；考《旧史》，应作“以”。） 公三岁时就懂得辨别四声；（“知”有的版本作“能”。）四岁能作诗；七岁时贞孝公去世，前来吊唁哭泣的人见到他的神色、声音和仪态，都相互说：“权氏家世代代都有这样的人。”长大后喜爱学习，孝敬和顺。贞元八年，凭从前任江西府监察御史的身份，被征召授任博士。（贞元初年，江西观察使李兼表请德舆任判官，后来两次升任监察御史。府署撤销后，贞元八年正月，授任太常博士。）朝廷官员因得到人才而相互庆贺；改任左补阙后，奏章接连不断，讥刺排斥奸佞和受宠幸者。（贞元八年八月，司农大卿裴延龄凭巧诈被授任户部侍郎、判度支，德舆上疏论其奸邪，皇帝没有采纳。）他和阳城互相帮助。转任起居舍人，（贞元十年四月升任。）于是掌管制诰，前后九年撰写诏令文辞，汇集成五十卷，天下都称赞他的才能。贞元十八年，以中书舍人身份主持贡举，授任尚书礼部侍郎。（贞元十七年冬，以本官主持礼部贡举；十八年正式任礼部侍郎。）有人向公推荐士人时，只要推荐的话可信，即使对方是平民也不因身份而不用；如果话不可信，即使是大官、权势人物交相称说，也丝毫不因此改变意见而上奏。他广泛录取当年参加进士、明经考试的人，重在得到真正的人才，不受名额限制。转任户部、兵部、吏部三曹侍郎和太子宾客，（贞元二十一年六月，转任户部侍郎；元和初年，历任兵部、吏部侍郎；后来因郎官误用官缺获罪，改任太子宾客。）又任兵部侍郎，升任太常卿。（元和四年五月升任。）天下更加推重他为巨有声望、德行高尚的人。

译当时天子认为宰相应当任用有道德的人，于是授任他为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元和五年，宰相裴洎病重；九月，任德舆同平章事。）公辞谢推辞但没有被允许。他所制定的安排和举措，必定以宽大为根本；以接近教化的方式，帮助扶助许多事情，（有的版本作“为”，或没有这一字。今按：“助与”如后来“救于ν事”之类，是助益的意思；作“为”不对。）维护匡正、调和安娱，不失其正道；合乎中和节度，不追求声势文饰；凭借善行亲近贤者，不夸耀自己的主意。（“矜”有的版本作“务”。）以吏部尚书身份留守东都。（元和八年正月罢相，仍任本官；七月，以检校吏部尚书任东都留守。）东方诸节度使有利于百姓却不能自行上奏的，公常常替他们上疏陈说，不把事情写成露布公开宣示。（“不以”有的版本没有“不”字；“露布”有的版本作“布露”。）又授任太常卿，（元和九年十月授任。）转任刑部尚书，考订新旧法令制度，编成三十编，提出可以长期施行的办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卷〕 元和十年十月，上奏请求施行，皇帝同意了。（此前皇帝诏令许孟容、蒋▯等删定格敕，完成三十卷，上表奏进后留在宫中没有下发。德舆请求下交刑部，和侍郎刘伯刍代为考订，又编成三十卷。）他在山南、河南任职时，勤于选用和任命官员，治理宽和简约，百姓都感到安宁便利。他因病请求回京，元和十三年某月甲子，在途中于洋州白草去世。奏报送到后，天子极为悲痛，（“<疒同>”有的版本作“痛”。）因此不上朝，派郎官前往致送赙赠；无论官员居住在城市还是身处乡野，上下都来吊唁哭泣，说：“善人去世了。”这一年某月某日，（“月”下面有的版本有“某”字。）葬在河南北山，位于贞孝墓东五里。公由陪属逐步升入朝廷官列，年年授官、岁岁升迁，直到成为宰相，人人听到都高兴，仿佛自己也有所获得，没有嫉妒他的人。于ν因为儿子杀人而失去官位，自我囚禁，亲戚没有人敢到门前探望，朝廷上也没有人敢替他说话。（ν读“迪”；“顾”下面有的版本有“者”字；“朝”上面有的版本有“在”字。）公将要留守东都时，（“公”下面有的版本有“时”字。）替他向皇帝说：“ν的罪已经得到宽赦，没有追究到底，应当趁此下达宽宥诏令。”皇帝说：“对，你替我去告诉他。”ν因此不再忧虑会死。（元和七年正月，司空同平章事于ν让他的儿子、太常丞敏重金贿赂梁正言，请求出任外镇。梁正言的欺诈渐渐暴露，敏索回贿赂不得，便诱杀其奴仆，肢解后丢在厕所中。事情败露，ν率领他的儿子、殿中少监孝友等穿着素服到建福门请罪。ν被降为恩王傅，并断绝朝见；敏流放雷州；孝友等都被贬官。元和八年七月，德舆将留守东都时，替他进言。）公前后主持考核进士，以及在朝廷策试士人；这些人接连做了宰相和显达官员，同公前后相继，其余分布在台阁和外府，总共有一百多人。从开始学习直到患病，没有生病时从未有一天不读书。（有的版本没有“未病”二字。）公既因文章才能在朝廷上享有声誉，又为卿大夫撰写了许多功德铭文；然而他治理家事，却不过问簿书。（“视”有的版本作“亲”。）从未询问家中有无余缺，花费钱财也不等到有余才用。（“问”下面有的版本有“其”字；各本“亻待”作“待”，或作“储”。） 公娶清河崔氏之女，她的父亲崔造曾任德宗朝宰相，被称为名臣。（德宗贞元元年正月，任崔造为平章事，十二月罢相。“德”有的版本作“代”，考《宰相表》应作“德”。）下葬以后，他的儿子监察御史璩穿着丧服，连续前来请求。（德舆有两个儿子：璩字大圭，瑶字大玉。“服丧”有的版本作“丧服”，有的版本没有“来”字。）于是我撰写墓铭。（有的版本没有“铭”字。）铭文说：权氏在商、周两代，世世没有断绝。楚国灭亡后迁往秦地，处在嬴氏、刘氏之间。始祖从甘泉被封侯，直到安丘公；诋毁呵斥佛教，（苻坚曾游东苑，命沙门道安同乘一车。翼进谏说：“臣听说天子出行，侍中陪乘，清道而行，进退都有法度。道安毁坏形体，是卑贱之士，不应混杂在神圣车舆中。”）扶助皇室正道。贞孝公出生时，凤鸟没有出现；（有的版本作“至世”。）爵位难道很多吗？人生走到半途便去世；（“以”有的版本作“已”。）寿命难道很长吗？四十岁就去世。正因为他不以自身为有，才把恩惠留给后代；于是生出相君，成为朝廷德行的首位。以世祖的行为为后世准则，以文章成为后世师法。（“祖”有的版本作“师”；“师”有的版本作“推”或“祖”。）在六部之间流转任职，（指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出入宫禁，辅佐君主。没有党援，也没有仇敌，天下没有人能挑剔他。别人所害怕做的事，公勇于去做；别人争相奔逐的东西，公绝不窥伺。（“其”有的版本作“人”；“竞”作“共”；“绝”作“有”。今按：作“绝”，正好与上文“勇”字相应。）谁能充分了解他？德行将永远在这里。把诗刻在墓碑上，使它长久流传。【平淮西碑】（并序：据《旧史》记载，元和十二年八月，宰相裴度任淮西宣慰处置使，兼彰义军节度使，请韩愈担任行军司马。淮西、蔡州平定后，十二月，韩愈随裴度回朝，因功授刑部侍郎，仍奉诏撰写《平淮西碑》，碑文多叙述裴度的事迹。当时李愬先进入蔡州擒获吴元济，功劳第一，李愬对此不平。李愬的妻子是唐安公主，能够出入宫禁，便诉说碑文不实。皇帝下诏命人磨去韩愈的文章，命段文昌重新撰写。史书所载如此。推究韩愈原来的意思，大概是认为裴度能够坚定皇帝的意志，所以各位将领不敢犹豫观望，终于能够平定蔡州；文章的意思多半是把功劳归于指挥调度的人。皇帝也不愿失去武臣的心，所以命段文昌改作。然而史臣称赞裴度时，必定采用韩愈碑铭中的话：“这一切平蔡的功劳，只有决断才能成就。”可见世间自有公正的评论。段文昌的文章见于姚铉《文粹》。李商隐有长篇《惜韩碑》诗，非常优美，其中有“公之斯文不示后，曷与三五相攀追”两句。苏轼有《临江驿》小诗说：“淮西功业冠吾唐，吏部文章日月光；千载断碑人脍炙，不知世有段文昌。”）

译那么，两位作者的文章，不用比较就已经明白谁优谁劣了。陈无己说：龙图孙学士孙觉喜欢评论文章，说韩退之的《淮西碑》，叙事像《尚书》，铭辞像《诗经》。又说：少游认为《元和圣德诗》在韩愈文章中属于下等，和《淮西碑》相比，仿佛出自两个人之手，大概是韩愈年轻时的作品。李商隐《读韩碑诗》说：“元和天子有神武的姿态，那是什么人啊，简直如轩辕、伏羲；发誓一定要洗雪历代圣人的耻辱，端坐在法宫之中接受四方朝拜。淮西有贼盘踞五十年，像封狼那样滋生，又像罴熊那样凶猛；他们不凭山河险要，而凭平地据守，长戈利矛每天都可以挥舞。皇帝得到圣明的宰相，宰相名叫裴度，贼人砍他而不能杀死，是神灵在护佑；腰间悬着宰相印，担任都统，阴风惨淡中飘扬着天王的旗帜。李愬武艺古通都是他的爪牙，仪曹外郎携带笔墨随军；行军司马既有智谋又勇敢，十四万大军仍如虎貔。进入蔡州，捆缚贼首献于太庙，功劳无可比拟，恩赏也无法估量；皇帝说：‘裴度，你的功劳第一；韩愈，你作为你的从事，应该替他作文。’韩愈拜谢叩首，踏地起舞，说：‘金石上的刻文，臣能够撰写；古今世人都称我为大手笔，这件事不在职司范围之内。自古以来，遇到仁义之事便有不躲避的，我怎能推辞？’说完，屡屡向皇帝点头。裴度退朝后斋戒，坐在小阁中，挥毫濡墨，文章写得多么淋漓尽致；他点改《尧典》《舜典》中的文字，涂改《清庙》《生民》中的诗句。文章写成，打破常体的书法写在纸上；清晨拜谢后，把文章铺陈在丹墀之上。表文说：‘臣韩愈冒死进献，歌咏神圣的功业，把它书写在碑上。’碑高三丈，字迹如同人的手掌那么大；碑背负着灵龟，盘绕着螭龙。句子奇崛、语言厚重，能够理解的人很少；有人向天子进谗言，说这是韩愈借机为裴度说私话。于是用百尺长绳把碑拖倒，用粗砂大石反复磨治；您的文章如同天地元气，早已进入百姓的心腹。商汤盘铭、孔鼎铭文都有著述，如今器物虽已不存在，铭辞却还保存着；唉，圣明的皇帝和圣明的宰相，相互共同发扬光大，使淳厚光明流传下去。您的文章如果不传示后世，怎么能同三皇五帝相提并论、追攀相比？愿意抄写一万本，诵读一万遍，直到口角流沫、右手磨出老茧。

译把它流传七十三代，作为封禅时封玉的玉检和明堂的根基。” ） 上天认为唐朝能够完全继承并符合上天的德行，圣明的后代子孙世世代代继承下去，直到千万年，敬畏戒慎而不懈怠；把上天所覆盖的一切都完全交付给他们，四海九州，无论内外，全都成为君主所统治、臣民所归属的地方。高祖、太宗，已经平定天下并治理好它；高宗、中宗、睿宗，休养民力、繁衍生息；到了玄宗，接受上天的报答，收获治理的功效，盛极而丰足，人口众多、土地广大，但祸乱的萌芽也在其中滋长；肃宗、代宗，德行足以继承祖先、顺应先考，以勤劳和宽容治理，最大的祸患恰好消除。可是禾苗和杂草都不拔除（《诗经》说：“用手拔除荼蓼。”薅，音奴豆，意为除去田间的草），宰相和将领，文臣安逸、武将嬉游，把所见所闻习以为常，认为本来就应如此。睿圣文武皇帝（下文有的版本有“陛下”二字，不对。元和三年正月，接受尊号），接受群臣朝拜后，便考察图籍、计算贡赋（有的版本没有“乃”字；数，音色阻），说：“唉！上天已经把完整的天下家业交付给我，如今传承次序到了我这里，我却不能把每件事都治理好，将来凭什么到郊庙去见祖先？”群臣震惊恐惧，奔走而各自尽职（有的版本没有“奔”“率”二字）。第二年，平定夏州（永贞元年八月，夏绥银节度留后杨惠琳反叛；元和元年三月，兵马使张承全讨伐并斩杀了他）。又过一年，平定蜀地（永贞元年八月，剑南节度使韦皋去世，行军司马刘辟自称留后；元和元年九月，东川节度使高崇文擒获刘辟献上。蜀字下面有的版本有“西川”二字，并说：“刘辟请求统领三川，正在围攻梓州时失败，叛乱本来没有波及其他郡。”现在考察：既然已经围攻梓州，叛乱就已经波及东川了；这种说法不对）。又过一年，平定江东（元和二年十月，镇海军节度使李锜反叛，大将张子良擒获李锜献上）。又过一年，平定泽潞；于是安定了易定（元和五年十月，义成节度使张茂昭把易、定二州交还给有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八月〕 以至于魏、博、贝、卫、澶、相（元和七年十月，魏博节度使田弘正把所管的六州交还给有司。澶，就是澶渊。《说文》说：“澶渊水在宋。”《左传》说：“在澶渊结盟。”澶音蝉），没有不服从皇帝意志的。皇帝说：“不能再穷尽武力了（‘究’有的版本作‘穷’），让我稍微休息一下吧。” 元和九年，蔡州的将领去世。蔡州人拥立他的儿子吴元济，请求承袭，不获准许（元和九年闰八月，彰义节度使吴少阳去世，他的儿子吴元济代理蔡州刺史，隐瞒丧事，只上报说父亲患病，自己掌管军务，上表请求主持军队，皇帝没有答应）。于是吴元济焚烧舞阳，侵犯叶县、襄城（“城”字上有的版本有“等”字，洪兴祖说：这里指叶县和襄城，“等”字不对），以此震动东都，放纵军队四处劫掠。皇帝逐一向朝廷询问，除了一两个大臣以外（有的版本作“外臣”，杭本、《文苑英华》没有“外”字。现在考察：若作“外臣”，就是当时朝臣自己认为讨伐蔡州不可行，不只是外臣如此；若作“一二臣”，就是满朝大臣都认为讨伐不可行，又不只是少数一两人。考察下文所说“一二臣同，不为无助”，正是指武元衡、裴度一两位赞成讨蔡谋略的人。因此，只有一两位大臣认为可以讨伐，其余群臣都认为不可。各本作“外臣”以及没有“外”字的，都不对；只有作“臣外”的通行本较为正确），大家都说：“蔡州节帅没有接受朝廷任命，到现在已经五十年（‘帅’有的版本作‘师’；‘于’有的版本作‘於’） 传了三姓、四位将领（广德元年十月，任命李忠臣为淮西节度使；贞元二年四月，任命陈奇；十月，任命吴少诚为节度使，这就是三姓。大历十四年三月，李忠臣被他的将领李希烈驱逐，李希烈自任节度使。李忠臣、李希烈、吴少诚、吴少阳，这就是四位将领）；那里根基牢固，兵器锋利，士卒顽强，不是其他地方能比的。应当安抚而占有它，这样既顺利又不会生事。”大官凭主观臆断作出决定并高声倡议，众口附和，合起来说成一种意见（“并”有的版本作“亻并”），坚固得不可动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皇帝说：“上天和祖宗把天下托付给我的原因，大概就在于此，我怎么敢不尽力呢（“天”上有的版本有“夫”字，不对；有的版本没有“何”字）？何况还有一两位大臣与我意见相同，也不能说没有助力。”（“上”字下有的版本有“固”字。）皇帝说：“李光颜，你担任陈州、许州节度使（元和九年十月，任命陈州刺史李光颜为忠武节度使，忠武节度使辖陈、许二州）；河东、魏博、▯阳三军中正在出征的部队，都由你统领。”（元和十年正月，命宣武等十六道进军讨伐吴元济，命李光颜等分别掌管行营；二月，命神策军▯阳镇遏将索日进率泾原兵六百人与李光颜会合。▯阳是左冯翊▯阳县；▯有的版本作泾，不对。）皇帝说：“乌重胤，你原来统领河阳、怀州，现在再把汝州交给你（元和九年闰八月，任命河阳节度使乌重胤为汝州刺史，充任河阳、怀、汝节度使，治所迁到汝州）；朔方、义成、陕、益、凤翔、延、庆七军中正在出征的部队，都由你统领。”（义成节度使辖郑、滑二州；陕、益即剑南东、西川；延属▯坊丹延节度使，庆属▯宁节度使。） “延、庆，有的版本作‘▯延宁庆’。”“韩弘，你率领一万二千名士卒，隶属于你儿子韩公武，前去讨伐蔡州。”（元和十年九月，任命宣武节度使韩弘为淮西诸军都统。韩弘请求让儿子韩公武率一万三千兵马会合蔡州军队，运送财物和粮食，以接济各军。“属”字下有的版本有“集”字，有的放在“公武”下，都不对。）“李文通，你守卫寿州（元和十年二月，任命左金吾大将军李文通为寿州团练使）；宣武、淮南、宣歙、浙西四军中在寿州作战的部队，都由你统领。”（“西”下有的版本有“徐泗”二字；“四”有的版本作“五”，都不对；“行”上有的版本有“在”字。）“李道古，你负责观察鄂岳。”（元和十一年，任命黔州观察使李道古为鄂岳观察使。）“李愬，你统领唐、邓、随三州（元和十一年十二月，任命太子詹事李愬为唐、邓、随节度使），各自率领本州军队进攻作战。”“裴度，你任御史中丞，位居御史之长，前去巡视军队。”（这里说裴度任御史中丞，所以称“长”。元和十年五月，皇帝派裴度到行营宣慰，察看用兵形势。）

译皇帝说：“裴度，只有你与我同心（‘汝’下有的版本有‘与’字），你于是辅佐我做宰相（元和十年六月，任命裴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按照军令赏罚，奖赏服从命令和不服从命令的人。”“韩弘，你用节度使的身份统领各军。”（“节”下有的版本有“度”字；“诸”字方本作“讨”。现在考察：前代有人引用《左传》中“讨其军实”来证明“讨军”的写法，但恐怕未必如此。若一定作“讨”，那么秦《之罘刻石》本来有“遂发讨师”的说法，《晋官》也有“都督征讨诸军事”，都足以作证，不必引用《左传》，而且两者并不相似。但韩愈所作《韩弘碑》只说“都统诸军”，所以作“讨”是错误。不能因为偶尔有旁证，就强行据此改从。）“梁守谦，你出入宫禁左右，是我的近臣，和裴度一同前去安抚军队。”（元和十一年十一月，皇帝命知枢密梁守谦宣慰，并留下监督军队。“汝惟”有的版本作“惟汝”。）“裴度，你前去，给士卒衣服和饮食，使他们没有寒冷、没有饥饿（有的版本没有‘服饮’二字，有的没有‘服’字而有‘饮’字，有的没有‘衣服’二字；‘寒’下有的版本没有‘无’字）；完成这件事后，就使蔡州百姓获得新生。赐给你节斧、通天御带，派三百名卫兵护送你（元和十二年八月，裴度前往淮西，皇帝下诏以神策军三百人护卫，赐给犀带）。朝廷中的这些大臣，你可以选择自己带随从，只要贤能即可，不要忌惮官职高的大臣（元和十二年七月，裴度以宰相身份出任淮西宣慰处置使，奏请刑部侍郎马总为副使，右庶子韩愈为行军司马、判官、书记）。庚申日，我将到宫门为你送行。”（裴度出发时，皇帝亲自到通化门送行。）皇帝说：“御史，我怜悯士大夫作战十分劳苦，从今以后，除郊庙祭祀以外，不要使用音乐。”（有的版本没有“其”字。） 李光颜、乌重胤、李武古通合力进攻蔡州北面，交战十六次，攻取栅城二十三座，投降的人和士卒共四万人。（有的版本没有“人”字；这里说的是使当地百姓和士卒投降，所以后文都不再重复说“人卒”。现在考察：《庄子》说“人卒虽众”，韩愈这样写也是有根据的。）李道古进攻蔡州东南，交战八次，使一万三千人投降；再次进入申州，攻破它的外城。（元和十二年，李道古进攻申州，攻克外城。）李文通在东面作战，交锋十多次，使一万二千人投降。李愬进入西面，俘获贼军将领，便把他释放而不杀（元和十二年五月，淮西骑将李祐率士卒在张柴村割麦，李愬命厢虞候史用诚生擒他带回，以宾客礼节对待）；采用他的计策，连续作战都取得功劳。（“比”有的版本作“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三百人、七月〕 元和十二年八月，丞相裴度到达军中（有的版本作“帅”，不对），都统韩弘更加紧迫地督促作战，李光颜、乌重胤、李武古通合兵作战，更加奋勇效命。吴元济把全部兵力集中起来，在洄曲设防。（四月，蔡州人董昌龄以郾城投降，李光颜率军进入并占据郾城，吴元济非常害怕。当时董重质率领骡军守卫洄曲，吴元济把亲兵以及守城士卒全部派往董重质处抵抗。洄有的版本作回；现在考察，洄字与史书相合。）十月壬申日，李愬利用所俘获的贼军将领，从文城出发，乘着大雪疾驰一百二十里，半夜到达蔡州，攻破城门，擒获吴元济献上，把他的部属和士卒全部俘获。辛巳日，丞相裴度进入蔡州（裴度建立彰义军节度，将一万多名投降士卒带入城中），奉皇帝命令赦免蔡州百姓。淮西平定后，大规模宴饮、赏赐有功人员；军队回去那天，又把军中的食物赐给蔡州百姓。蔡州士卒共三万五千人，其中不愿当兵、希望回乡务农的占十分之九（有的版本没有“归”字），全部释放。吴元济在京师被斩首（“济”下有的版本有“于”字；十一月丙戌朔，皇帝在兴安门接受淮西俘虏，把吴元济押到两市示众，斩于一株独柳树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册封功臣：韩弘加授侍中；李愬任左仆射，统领山南东道（诏书加授李愬检校尚书左仆射、襄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襄邓随唐复郢均房观察使，封凉国公）；李光颜、乌重胤都加授司空（李光颜、乌重胤都检校司空，李光颜封武威郡公，乌重胤封▯国公）；韩公武以散骑常侍身份，统领▯坊丹延（任宣武军都虞候韩公武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州刺史、▯坊丹延节度使）；李道古晋升为大夫，李文通加授散骑常侍。（考察史书和段文昌碑文，均相合。有一本没有“大夫文通加”五字，不对。李道古当时已经是御史中丞，所以不再说御史。现在考察，李道古墓志也可以作为依据。）丞相裴度入朝回到京师，封为晋国公（有的版本没有“道”字，有的作“进”，有的没有“国”字），晋升为金紫光禄大夫，以原来的官职担任宰相。（裴度回到京师，十二月，诏书加授彰义军节度使、申光蔡氵殷观察使，充任淮西宣慰处置等使、朝议大夫、门下侍郎、平章事，兼蔡州刺史、飞骑尉；裴度授金紫光禄大夫，仍任门下侍郎、弘文馆大学士，仍赐上柱国，封晋国公，食邑三千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八月、四月、百二十里、十一月〕 又让他的副使马总任工部尚书，管理蔡州事务。（任蔡州留后马总检校工部尚书，兼任蔡州刺史、彰义节度使。）奏报胜利回来以后，群臣请求记载皇帝的圣明功业，把它镌刻在金石上。皇帝把这件事交给我韩愈。我韩愈拜谢叩首，献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三千户〕 唐朝承受上天的命令，于是使万国臣服（有的版本作“方”）。谁居住在京畿附近，却承袭盗乱而狂妄行事？从前在玄宗时（“在”，方本作“居”，并说唐人多把“在”当作“居”，韩愈《原本政》说“居我其周从是”就是如此。现在考察，把“在”作“居”也是草书造成的错误，《原本政》的“居”字已在本篇讨论，方本说法不对），国势达到极盛而后崩溃。河北地区凶悍骄横（安史之乱平定后，燕、赵、魏相继兴起），河南也相继归附叛乱者（指汴州、蔡州一带，居住在河南的藩镇）。肃宗、代宗、德宗、顺宗四位皇帝都不宽赦，屡次兴兵征讨。有些不能攻克，就增加驻军防守。男子耕种却没有粮食可吃，女子纺织却没有衣服可穿；用车把物资运送给军队，给士卒发放粮食。外地藩镇多次不来朝见，长期没有举行岳狩之礼。百官懈怠职守，政事丧失了原有的制度（“百隶怠官”有的版本作“百司隶官”；“亡”有的版本作“忘”）。唐朝承受上天的命运，于是使天下万国都成为臣属。（“遂”有的版本作“方”。）谁居住在邻近的土地上，便相继以盗贼行径而猖狂起来。过去在唐玄宗时期，（“在”字，方氏版本作“居”，并说：“唐人多把‘在’当作‘居’用，韩愈《本政》中说‘居我其周’，‘从是’也是这样。”今按：把“在”当作“居”，也可能是草书讹误；《本政》的“居”字，已经在本篇中论说过，方氏的说法不对。）国势达到极盛后便崩溃了。河北一带强悍骄横，（安史之乱平定以后，燕、赵、魏等地相继起兵。）河南也跟着兴起。（指汴州、蔡州一类居于河南的地方。）四位圣主都不予宽容，（指肃宗、代宗、德宗、顺宗。）多次兴兵征讨。有的不能取胜，便增加军队驻守。农夫耕田却没有粮食可吃，妇女织布却没有衣服可穿。还要用车辆运送物资，把粮食赏赐给士卒。边远地区多次不能入朝，长久没有举行岳狩之礼。百官懈怠职守，政事丧失了原有的制度。（“百隶怠官”有的版本作“百司隶官”；“亡”有的版本作“忘”。）

译皇帝当时继承帝位（指宪宗），回顾天下，叹息不已。只有你们这些文臣武将，谁来忧虑我的家国？既已斩灭吴、蜀之乱，很快又收取山东（“吴蜀”有的版本作“蜀吴”，“取”有的版本作“出”）。魏州将领首先举义，六州都投降归顺。淮西、蔡州不肯顺服，自以为强大。他们带兵喧叫欢闹，想要使旧日的祸乱重新发生。朝廷开始下令讨伐他们，他们便联合邻近的奸党。又暗中派刺客前来，杀害宰相（元和十年六月，宰相武元衡入朝，东平李师道派刺客暗中突然出击射杀他）。战事正未取得胜利，京城内部已经惊乱。群臣上言（“公”有的版本作“臣”），说不如施恩招抚他们归来。皇帝没有采纳，便与神明谋划。于是任命同心同德的人为宰相（“乃”有的版本作“及”，不对），以完成上天的诛伐。于是下诏命李光颜、乌重胤、李愬、李武、李古、李通，都受韩弘统领（指任命韩弘为都统），分别上奏你们的功劳（“奏”有的版本作“走”，不对）。三路军队分头进攻（“三方”就是上文所说李光颜、乌重胤、李武进攻北面，李道古进攻东南，李文通在东面作战），共有五万兵力。大军从北面乘胜进攻，兵力是敌军的几倍。常兵在时曲作战（元和十年五月，李光颜在时曲大败贼党），军士都奋勇作战。已经攻下陵云栅（元和十一年九月，李光颜奏报攻取陵云栅），蔡州士卒非常窘迫。在邵陵战胜敌军（“胜”有的版本作“遂”，又作“翦”），郾城前来投降。从夏季进入秋季，军营仍然相望相连（“入”有的版本作“及”，“复”有的版本作“礻复”）。军队疲惫，士气不振，报功也不及时。皇帝怜悯出征的士卒，命宰相前去整顿。士卒吃饱后歌唱，战马在马槽旁腾跃。拿他们在新城试战，贼军遭遇失败逃走。把他们所有的兵力都抽调出来，聚集起来防备我们。西路军跃然攻入，所经过的道路没有留下敌人。蔡州城肆意作恶，昼夜没有休止（《尚书》说“罔昼夜▯▯”，注释说是放纵作恶而不休息；▯与“额”同音），其疆域纵横千里（“▯▯”有的版本作“疆”）。既然已经攻入并占有它，那里没有不顺从等待命令的人。皇帝发布恩德之言，命宰相裴度前来宣示：只诛杀首领，释放下面的百姓（“释其”有的版本作“释于”）。蔡州的士卒们脱下铠甲，呼喊起舞；蔡州的妇女们在门口迎接，欢笑交谈。蔡州人说饥饿，便运船装粮食去哺养他们；蔡州人说寒冷，便赐给他们缯帛布匹（“赐以”有的版本作“诏赐”，不对）。从前蔡州人被禁止往来；如今彼此相伴嬉游，里巷的门夜间也敞开。从前蔡州人上前作战便被杀戮；如今天晚了才起身，左手拿饭，右手端粥（“旰”有的版本作“眠”；“▯食”有的版本作“餐”，旧本都作“▯食”。现在考察：“还予授子之粲兮”，《毛传》说“粲，就是餐”；《史记》说饭还没有咽下，酒还没有沾唇；《汉书》说命副将传送饭食；因此“餐”字也有意义。韩愈《祭郑夫人文》说“想到寒冷就给衣，想到饥饿就给饭”，也以衣与餐相对，这里或许应作“餐”）。替他们选择官吏，以收养安抚残余的疲弱百姓（“收”有的版本作“牧”）；选派官吏，赐给牛，教导他们耕作而不征税。蔡州人有话说：从前迷惑而不明白，如今才大大觉悟，为过去的行为感到羞惭。蔡州人有话说：天子明智圣明；不顺从，便诛灭全族；顺从，就保全性命。你们如果不相信我们，就看看蔡州这块地方；谁不顺从，就把他的喉咙砍断（“吭”音古郎切）。凡是叛乱都有一定的势力，声势彼此依仗；我们强大尚且不能支撑，你们弱小又凭什么依靠？请你们告诉自己的长辈、父亲和兄长（有的版本作“以及你的父亲兄长”），赶快一同前来（有的版本作“来偕”），和我们一起享受太平。淮西、蔡州发生叛乱，天子讨伐它；讨伐以后百姓饥饿，天子又使他们活下来。当初商议讨伐蔡州时，卿士们没有人跟随。等到讨伐进行四年，无论大臣小臣都还疑虑。皇帝不赦免，也不因疑虑而改变决定，这是因为天子明断。这一切平定蔡州的功劳，只有决断才能成就。淮西、蔡州既已平定（有的版本作“淮蔡既定”），四方夷狄全都前来归附（“来”音力知切，意为到来、归还）。于是打开明堂，坐在那里治理天下。

译●卷三十一·碑志八 【南海神庙碑】（这篇碑文是石刻，碑首说：“使持节、袁州诸军事、守袁州刺史韩愈撰，使持节、循州诸军事、守循州刺史陈谏书并篆额。”碑后说：“元和十五年十月一日建。”欧阳修说：“《昌黎集》一类书大多有讹误，只有《南海碑》没有讹误，是因为石刻民间多有保存的缘故。”石刻与刊本不同的地方，现在注在下文。苏轼曾写信给杨康公，让他把庙迁到文登，借古庙的旧址重新修建。杨康公没有听从，所以苏轼诗中说：“退之是仙人，游戏于这篇文章中。谈笑之间写出奇伟文章，鼓舞南海之神。”“神”有的版本作“东”。） 海在天地之间，是万物中最为巨大的。自三代圣王以来，没有不祭祀海的。考察传记，南海之神的地位仅次于北海、东海、西海三神和河伯之上，尊号称为祝融。（太公《金匮》说：“南海之神名叫祝融，东海之神名叫勾芒，北海之神名叫颛顼，西海之神名叫蓐收。”现在考察：东海神名阿明，南海神名祝融，西海神名巨乘，北海神名禺强，也见于《养生杂书》。然而韩愈说“南海神次最贵”，应当是根据太公之书。）天宝年间，天子认为古代爵位没有比公侯更尊贵的，所以祭祀海岳时，牺牲、币帛的数量，都仿照公侯的礼制，以此把最高的尊崇给予大神。如今王也是爵位，但祭祀海岳仍沿用公侯的礼仪，空置王者的仪制而不用，这不是把最高尊崇给予大神的意思。因此册封南海神为广利王。（天宝十载正月，封东海为广德王，南海为广利王，西海为广润王，北海为广泽王；册，就是诏书。）祝告神灵的称号和祭祀仪式，也随着升格（有的版本作“升”。武德、贞观年间的制度是：四海每年各祭祀一次，分别在五郊迎气的日子祭祀，由所辖地区的都督、刺史充任祭官。） 到了这时封为王，分头命令卿、监十三人，选定三月十七日同一时间，准备礼仪，兼用册命制度祭祀，祭祀仪式详见《开元礼》。于是依靠原有的庙宇，改建一新。庙在今天广州城治所的东南方，距海道八十里，在扶胥口、黄木湾。通常在立夏节气到来时，命广州刺史到庙下主持祭祀，事情办完后通过驿站报告朝廷。刺史又常统领五岭诸军，同时观察辖区内的郡县（唐朝制度：岭南有五府，岭南节度使兼观察四府事务）；南方的事务没有不统辖的，辖地广大而遥远，所以常常选用地位重要的人担任。刺史既尊贵又富有，而且不熟悉海上事务，又正逢祭祀时海上常有大风，前往时都忧愁害怕。到了以后，观看海上情形便惊恐心悸，所以常以生病为借口（有的版本作“辞”），把事情交给副职办理；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因此明宫、斋舍和庐屋，上面漏雨、旁边透风，没有任何遮盖；祭祀用的牲畜和酒又瘦又酸，只在临时凑备；水陆祭品杂乱地放在笾豆中。进献、灌鬯、起身、俯身都不合仪式，属吏也越来越不供职（“滋”有的版本作“兹”；“供”字石刻作“恭”，是错误）。神灵不肯顾念享用祭品。狂风怪雨（有人说秘阁本“盲”作另一字，见《吕氏春秋》）。考察古本，只作“盲”。《月令》说：“盲风到来。”注释说是疾风。《山海经》说：“符阳山有很多怪雨，是风云产生的地方。”狂风怪雨发作没有节制，百姓受到祸害。元和十二年，朝廷开始下诏任用前尚书右丞、国子祭酒、鲁国孔公为广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以镇定南方（天宝十二载七月，任命孔▯为岭南节度使。“殿”是安定的意思。《诗经》说“安定天子的邦国”。考察《▯传》说：此前按照诏令祈祷南海神，常常让属官代替祭祀；孔▯每次接受诏令，都亲自冒着风浪前往。韩愈在潮州时作诗赞美他。《传》中所说的“诗”，难道就是韩愈这篇作品吗？殿，音丁练切）。孔公正直、端方、严肃，内心却安乐平易，恭敬谨慎地履行职务；用明察治理百姓，用诚心侍奉神灵；内外都竭尽心力，不作表面文章。到任第二年，将近夏天，祭祀用的册文从京师送到，属吏按时报告，孔公于是斋戒洁身，察看册文，并告诫各位主管官吏说：“册文上有皇帝的名号，是皇帝亲自署名的文字，上面写着：‘继承上天的天子某，谨慎地派遣某官恭敬祭祀。’（唐朝制度：岳镇海渎以上的祝版由皇帝亲笔署名，附同中使送往；‘其上’有的版本有“具”字，有的作“且”；“官”上有的版本有“某”字。现在考察，这里上面应当有“且”字，但石刻没有，不想擅自增补。“官”上“某”字石刻没有，有人认为是采用《左传》“其官臣偃”的说法。） 既然恭敬而且严肃到这种程度，谁敢不奉行！明天，我将住宿在庙下，以便供办早晨的祭祀。”第二天，属吏以风雨为由报告，孔公不听。于是州府文武官吏士人，共有数百人，轮流前来拜见劝谏，都被孔公作了一揖，退了出去。孔公于是登船，风雨稍稍停息，船夫奋力划船，阴云散开，阳光从云隙中穿透下来，水波平伏而不起。检查祭牲的傍晚，时阴时雨；将要举行祭祀的夜里，天地开朗清明，月亮星辰明亮而密集（“▯既”音几利切，《说文》解释为稠密。《文选》何晏《景福殿赋》说“▯既若幽星之{▯丽}连”，李善注音古爱切；蜀本作“概”，不对）。五更已经到来，牵牛星正位于中天（《月令》说：“季春之月，早晨牵牛星在中天。”上文说立夏举行祭祀，正是此时），孔公于是穿上盛装，手执笏板进入庙中。祭祀开始，文武官员和宾客属吏都低头按位而立，各自履行职责；祭牲肥美，酒香浓郁，酒樽爵杯安静洁净，升降进退都有一定的次数，神灵都得到充分的醉饱。海中的各种神灵和神秘怪物，恍惚之间全都出现，蜿蜒游动，前来享用饮食（“慌”有的版本作“恍”，“▯也”有的版本作“蜒蜒”，“享”有的版本作“慕”；“蜿”音鸳，“蜒”音延）。全庙回旋着船只（舻音卢），祥瑞的风送来船帆（“▯风”与“帆”同），旗、纛、旌、麾飞扬，云气缭绕；铙鼓声轰鸣，大管乐器喧噪（“▯敫”音叫）；武夫奋力划船，乐工一唱一和；巨龟和大鱼前后跃动，天地的边际豁然开朗，显露无遗。举行祭祀的这一年（“祀之”，石刻作“祝”。现在考察，应作“祀”，道理很明显；有人怀疑是刻写错误，现在改从各本），风灾平息消失，百姓以鱼蟹为满足，五谷都成熟。第二年祭祀归来（“祀”字各本和石刻相同，方本作“神”，错误），又扩建庙宇，使它更加宏大。整治庭院和祭坛，改建东西两廊、斋舍和厨房，各种设施都修治齐备。第三年到祭祀时，孔公又坚决前往，不懈怠而更加虔诚，这一年仍然大为和顺，老人们歌唱吟咏。

译孔公刚到任时，便废除以其他名目征收的税，以及官府中可以取消的衣食供给。四方来的使者，不用财物结交；他亲自作为表率，宴饮享乐都有规定的时间，赏赐也有节制；公家的收藏和私人的积蓄，上下都足够使用。于是免除属州拖欠的二十四万缗钱、三万二千斛米（“二十四万”有的版本作“十八万”；“廿”字方本误作“二十”；“三”有的版本作“八”）。征收金钱的州，一年耗费金钱八百，因而无法偿还，便都以乞求免除处理（“丐”一作“正”）。增加西南各地守长的俸禄（“西南”有的版本作“四面”），诛杀其中最为不善、不听法令的人；从此人人都自我约束，谨慎守法。士人中流落南方不能回去的，以及被流放者的后代，共一百二十八族，都任用其中有才能品行良好的人，并给无所依靠的人发放粮食。那些女子到了可以出嫁的年龄，便给她们钱财，使她们不至于错过婚期（“嫁”下方本有“者”字，石刻没有，方本错误；“时”有的版本作“所”）。刑罚和恩德并行施行，方圆数千里的地方，听不到盗贼；在山中行走、海边住宿，不必挑选地方；侍奉神灵、治理百姓，可以说已经做到十分周全了（有的版本没有“其”字，有的没有“耳”字）。大家都希望把这些刻在庙碑上，以彰显他的美德，并用诗来系结全文，于是作诗说：南海幽暗的地域，是祝融居住的宅院；就在这里祭祀神灵，天帝命令南方之伯主持。官吏懒惰而不亲自办理，从今以后由孔公端正此事；明确地奉行祭祀并接受恩赐，神灵保佑我的国家。只有圣明的天子，只有谨慎履职的使臣；我的孔公在任，神灵和人们都获得喜悦。海岭边远之地，既富足又受到滋润；为什么不广泛而均匀地施恩，使他掌握政事的枢纽？孔公出行不要迟延，孔公不要仓促归去；并不是我私自挽留孔公，而是神灵和百姓都依赖他。（现在考察，这篇文章的石刻本如今最容易得到，而方本失去考证的地方共有五条。如此看来，其他所谓石刻本的文字，恐怕也不能完全没有错误。） 【处州孔子庙碑】（这篇文章方本依据石刻本。碑记没有记载年月日，只说“朝散大夫、国子祭酒、赐紫金鱼袋韩愈撰”。韩愈任国子祭酒是在元和十五年。） 从天子到郡邑的守长，普遍能够祭祀并遍及天下的，只有社稷和孔子是这样。社祭祀土地，稷祭祀谷物（“为”有的版本作“焉”，但“然”字归入下句；“而社”方本没有“而”字；句首方本有“而”字，都不对）；句龙和弃只是作为辅助配享，并不是专门的主神，而且他们的祭位所在没有屋宇，只有祭坛；哪里像孔子这样按照王者的礼制，巍然端坐在座位上，以门人为配享呢？（杜牧说：“称赞夫子的尊贵，没有谁比得上韩吏部。”大概就是因为韩愈写这篇碑文说：“社稷不设屋宇而设祭坛，孔子按照王者的礼制，巍然端坐，以门人为配享。”张文潜说：“庙宇形貌的设置兴起于后世；祭祀天地，也只设坛而不建屋。开元二十七年八月，追谥孔子为文宣王，面向南方而坐，以颜子配享。”）从天子以下，都面向北方跪拜祭祀（“跪祭”有的版本作“拜跪荐祭”）；进退之间诚恳恭敬，礼节如同亲自面对孔子弟子。句龙、弃凭功劳，孔子凭德行，本来就各有次序吗？自古以来，许多人凭功劳和德行取得尊位，却不能享受永久祭祀；句龙、弃、孔子都没有得到官位，却能够享受永久祭祀；然而他们的祭祀，都不如孔子这样盛大。（“不如”有的版本作“无如”。）从有人类以来，从来没有像孔子这样的人。（“人”有的版本作“民”，“以”有的版本作“已”，“孔”有的版本作“夫”。）他的贤能远远超过尧、舜，这大概就是这种影响的验证吧！（邵太史说：欧阳修一生尊崇并采用韩愈的学说，在学术上与韩愈没有多少不同；然而韩愈《处州孔子庙碑》这样说，欧阳修写《谷城县夫子庙记》却说：“后世的人只看到官府为孔子建立祠堂，州县没有不祭祀他，夫子的尊贵因此盛大。更有甚者，竟说孔子生前虽没有取得官位，死后却有祭享，以此作为夫子的荣耀，说这是有德者的报偿，即使尧舜也比不上。这样的说法多么荒谬啊！”这就是欧阳修认为韩愈说错了。即便如此，韩愈和欧阳修尊崇夫子的心意却是一致的。严氏说：这是孟子的文章。杜牧说：“自古以来称赞夫子的人很多，称赞夫子的德行，没有谁比得上孟子；称赞夫子的尊贵，没有谁比得上韩吏部。”） 各郡县都有孔子庙，有的却不能修治祭祀事务；即使设置博士和弟子，有的也被有司役使，名义存在而实际废弛，失去了所学习的事业。只有处州刺史邺侯李繁到任以后（李繁是邺侯李泌的儿子），能够把这件事作为首要事务。庙宇重新修建后，又命工匠改造颜子到子夏十人的塑像（“令”有的版本作“命”，“颜子”有的版本作“颜回”）；其余六十位弟子（“子”上有的版本有“二”字），以及后世的大儒公羊高、左丘明、孟轲、荀况、伏生、毛公、韩生、董生、高堂生、扬雄、郑玄等数十人（贞观二十一年，诏令左丘明、公羊高、毛苌、郑玄、伏胜、高堂生等二十二人，春秋举行释奠礼，但没有孟轲、荀况、董生、扬雄等。伏生就是伏胜，毛公就是毛苌，韩生名婴，董生名仲舒，高堂生能够讲解《礼经》，见《汉书·儒林传》），都画在墙壁上，使学生们看到的必定都是这些先贤。又修建讲堂（“又为”有的版本放在“其中”二字下面；“置”有的版本作“设”），教他们在其中学习行礼，反复练习。设置本钱和粮米，使这项事业能够持续下去并有人守护。庙宇建成后，李繁亲自率领属吏以及博士、弟子入学，举行释菜礼（“菜”有的版本作“奠”。欧阳修说：释奠，是释菜之礼的简略形式。古代士人拜见老师，以蔬菜作为礼物，所以初入学校的人以释菜礼来礼敬先师。学校官署四时的祭祀，也都举行释菜礼。释奠有音乐而没有尸；释菜没有音乐，又比释奠更加简略）。老人们感叹赞叹，他的子弟们也都兴起求学。邺侯崇尚文教，对于古代典籍没有不贯通了解的，所以他治理政事，知道事情的先后次序，实在值得歌咏，于是作诗说：只有这座庙学，是邺侯所建。起初低矮狭小（“庳”音卑，又音婢），神灵没有合适的屋宇；学生和老师居住的地方（“生”有的版本作“先”），也无法遮蔽寒暑。于是重建这座宫室，神灵降临接受祭献；讲学读书有固定的规制，不用告诫便能使人受到劝勉。高明杰出的先哲（“揭”读居谒切，又音桀、羯），具有老师的尊严；众圣庄严肃穆，大道因此得以保存。圣贤塑像和图画极其肖似，全都置于这座堂中；使人瞻仰、效法，不至于迷惑遗忘（“惑”有的版本作“或”）。后来的君子，不要废弃已经成就的美事；请把文字刻在碑石上，用来赞颂这件事的开创者。《柳州罗池庙碑》。

译（此篇现依石碑拓本校录。罗池神就是柳子厚。碑本开头说：“尚书吏部侍郎、赐紫金鱼袋韩愈撰写，中书舍人、史馆修撰、赐紫金鱼袋沈传师书写。”后面说：“朝议郎、桂管观察使、试太常寺协律郎、上柱国陈曾篆写碑额；长庆元年正月十一日，桂管都防御先锋兵马使、朝散大夫、试左卫长史孙季雄建立。”欧阳修《集古录》载《罗池碑后题》说：“长庆元年正月建立。”考察《穆宗实录》，长庆二年二月沈传师任中书舍人、史馆修撰，九月韩愈升任吏部官。当时韩愈还没有任吏部官，沈传师也还没有任舍人，应当是长庆二年，二人的官职才正好与此碑相合。碑上写“元年正月”，大概是传抄摹刻的人弄错了。考察《旧唐书》韩愈传说：“南方人妄称柳宗元为罗池神，而韩愈撰碑来使这件事成为事实。”大概就是因此责怪韩愈。《新唐书》把这件事写在《柳子厚传》中，却没有褒贬。元祐七年六月，下诏赐唐柳州刺史罗池神庙为“灵文之庙”，因为郡人说它祈雨有应。田表圣在碑阴写道：“子厚终于柳州，因为精魂强盛，成为罗池之神吗？”） 昌黎叙述这件事并为它作铭，大意是说：子厚器量宏大深厚，见识光明卓越，本应成为星辰、山岳河渎，为什么却在柳州这样的偏僻地方做神呢？这是极力推尊子厚。石敏若认为世人把韩公这篇文章当作怪异之说，是不对的。士人有抱负却不能施展，流落而死，成为英明的神、刚烈的鬼，拥有高大的庙宇享受祭祀，这是合乎道理的。李卫公被贬到海上而死了，但他的精魂仍然凛然有威，尚且能使叛党的残余在梦中吓破胆。否则，韩退之难道会在柳州捏造虚妄之事来求取奇异吗？晁氏说：“这既是铭颂罗池神的文章，也是凭吊柳宗元的文章。”） 罗池庙，是已故刺史柳侯的庙。柳侯任柳州刺史（元和十年三月，任永州司马柳宗元为柳州刺史）时，不轻视百姓，常常用礼法教导他们。三年以后，百姓各自奋发自励（下文有的版本有“曰”字。今按：这里应当有“曰”字，但石刻本没有，所以不擅自补入）：“这里虽然远离京师，我们也是上天的百姓；如今上天幸而施惠于仁慈的侯爷，我们如果不受教化归服，就不是人了。”于是老少相互教导，没有人违背柳侯的命令。凡是有所作为，在乡里以及自家，都说：“我们侯爷听到这件事，难道不会认为不合心意吗？”没有不先斟酌然后办事的。凡是政令规定的期限，百姓都努力赶去执行，不分先后，一定按时完成。于是百姓的产业有了常规，官府没有收不到的租税；流亡逃户全都回来，安于生计、兴办事业；住宅有了新屋，渡口有了新船（“步”有的版本作“涉”。柳宗元《铁炉步志》说：“江边凡是船只可以停泊、上下的地方叫作步。”今按：《孔戣志》中也有“泊步”二字）；池塘园圃整洁修治，猪牛鸭鸡肥大繁殖；儿子敬重父亲，父亲教诲儿子，妻子顺从丈夫的指示；嫁娶、丧葬、送葬各有条理法度；出门相互敬让年长者，入室相互慈爱孝顺。从前，百姓贫困，常把儿女互相抵押，长久不能赎回，最终全都沦为奴隶。柳侯到任后，依据国家旧有的规定，用服劳役来抵偿本钱，把他们全部夺回归还。又大力修缮孔子庙，城郭、街巷道路也都修治得端正（“巷道”有的版本作“道巷”），并栽种名贵树木。柳州百姓于是全都欢喜。柳侯曾经和部将魏忠、谢宁、欧阳翼在驿亭饮酒（“尝”有的版本作“常”），说：“我被时代遗弃，寄居在这里，和你们相处得很好。明年我将要死去，死后会成为神。再过三年，你们要建庙祭祀我。”到了约定的期限，他果然去世（元和十四年十月，柳宗元去世）。三年孟秋辛卯日（即长庆三年），柳侯降临州署后堂，欧阳翼等人看见他，便下拜。当晚，柳侯托梦给欧阳翼说：“把我安置在罗池。”当月景辰日，庙宇建成，举行大祭。过路客人李仪喝醉酒，在堂上傲慢侮辱神灵，得了病，被扶出庙门便死了。第二年春天，魏忠、欧阳翼派谢宁到京师，请求把这件事写在碑石上。我认为柳侯生前能够惠泽百姓，死后还能以祸福惊动他们，使他们在这片土地上享受祭祀，确实可以称为神灵了。于是作《迎享送神诗》留给柳州百姓，使他们歌唱它来祭祀柳侯，并把它一同刻在碑上。柳侯是河东人，名宗元，字子厚，贤能而有文章，曾经在朝廷任职，地位显赫。后来却被排斥，不再任用。诗辞如下：荔枝鲜红，芭蕉金黄，杂陈的肉食和蔬菜送进侯爷的庙堂。侯爷乘坐的船上插着两面旗，船到江流中部，风把它停住；等待侯爷却等不到，不知我有多悲伤。侯爷骑着小马进入庙中，安慰我们的百姓，舒展眉头含笑。鹅山啊，柳水啊；桂树簇拥成团，白石排列如齿。侯爷早晨出游，傍晚归来；春天和猿猴一起吟啸，秋天和仙鹤一起飞翔。（有的版本作“秋与鹤飞”。今按：欧阳修认为这是石刻本的错误；沈存中说不是，倒置“鹤、与”二字，语势反而更为劲健，正如《楚辞》所说“吉日辰良”。但此石刻本的“团团”二字，最初误刻为“团圆”，后来重新凿改，至今还看得出来，这也是石刻本不能没有错误的证明。）北方人啊，请替侯爷辨明是非；千秋万岁，侯爷不要违弃我们。赐我们福，使我们长寿；把厉鬼驱赶到山的左边。低处不要苦于潮湿，高处不要干旱；禾稻充足有余，蛇蛟盘结其中（“亢”音庚；“余”读徒古切，又音土）。我们的百姓报答侯爷，不要懈怠最初的心意；从今以后，世世代代都敬奉您。《黄陵庙碑》。

译（此篇现依石碑拓本校录。曾子开说：“湘水发源于全州，潇水发源于道州，两水流到永州汇合成为一条水，进入洞庭湖。黄陵庙在潇水、湘水的下游，洞庭湖的入口处。”孙氏说：“庙在潭州湘阴县北八十里。也有人说在岳州。”碑首题名说：“通议大夫、守尚书兵部侍郎、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韩愈撰写；正议大夫、守潭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湖南都团练观察安抚使、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沈传师书写。”今本多有错误。据欧阳修《集古录》说，应当以碑刻为准。）湘水旁边有一座庙，名叫黄陵庙（《笔墨闲录》说：《黄陵庙碑》开头说“湘旁”，就是《龟策传》所说的“江旁老人”）。自古以来，人们在那里祭祀尧的两个女儿、舜的两位妃子。庭院中有一块石碑（“石”有的版本作“古”，有的版本没有这个字），碑已断裂，散落在地上，碑文也剥蚀残缺。考察《图记》说：“这是汉代荆州牧刘表字景升所立。”碑题为“湘夫人碑”。如今检验碑文，原来是晋太康九年所刻。碑额又写着：“虞帝二妃之碑。” 并不是刘景升所立的。秦国博士回答秦始皇说：“湘君，是尧的两个女儿、舜的妃子。”（事情见《史记·秦始皇本纪》二十七年。）刘向、郑玄也都认为两位妃子是湘君；但《离骚》《九歌》中既有《湘君》，又有《湘夫人》。王逸解释说，湘君是湘水本身的水神，湘夫人则是两位妃子；她们跟随舜南征三苗，却没有赶上舜（有的版本作“返”，按下文应作“及”），在沅水、湘水之间死去。《山海经》说：“洞庭山是天帝的两个女儿居住的地方。”郭璞疑惑，认为两个女儿是帝舜的后代（石刻本把“璞”写作“朴”，唐人多如此；下文“揭阳”也写作“曷阳”），不应降为小水的夫人（“小水”有的版本作“小君”，但考察《山海经》应作“小水”），于是认为两女是天帝的女儿。依我考察，郭璞和王逸都错了。尧的大女儿娥皇，是舜的正妃，所以称为“君”；二女儿女英，自然应当降称“夫人”。所以《九歌》的歌词称娥皇为“君”，称女英为“帝子”（“帝”字上有的版本有“为”字），都是各自根据她们尊贵的身份来称说。《礼记》中有“小君君母”的说法，明确表明正妃本来就可以称为“君”（有的版本没有“君母”二字）。《尚书》说：“舜陟方乃死。”《尚书传》解释为：“舜升道巡行南方而死。”（“陟”有的版本作“升”。）又有人说：“舜死后葬在苍梧，二妃跟随他却没有赶上，在沅水、湘水之间溺死。”我认为《竹书纪年》（《纪年》是书名。晋太康元年，汲郡人发掘坟墓得到此书，记载从夏、殷直到魏哀王的事，用竹简写成，所以叫《竹书》）中，帝王去世都称作“陟”。陟，就是升，意思是升天。《尚书》说：“殷礼陟配天”，意思是以正道终身，德行与天相合。《尚书》记载舜去世用“陟”字，与《竹书》《周书》的文字相同。下文说“方乃死”，是用来解释“陟”为“死”。地势是东南低下，如果说舜南巡而死，就应当说“下方”，不能说“陟方”。因此，说舜死后葬在苍梧，当时二妃没有追上他而溺死，这些说法都不可信（“溺”字下有的版本有“死”字）。二妃既然曾经用谋略劝告舜，帮助舜脱离危难，成就舜的圣德；尧死后舜拥有天下成为天子，也有二妃的功劳。她们理应永远成为神灵，享受百姓的祭祀。如今渡过湖泊江河的人，没有谁敢不到庙下献礼（“湖”有的版本作“潮”，不对；又有的版本作“湘”）。元和十四年春天，我因上书议论政事获罪，被贬为潮州刺史。那里在汉代属于南海郡揭阳县（《汉书·地理志》说：南海郡有唐时的潮州揭阳县。石刻本把“揭”写作“曷”，音竭），是瘴疠毒害聚集的地方，我害怕不能逃脱死亡，经过黄陵庙时便祈祷。那年冬天，我调任袁州刺史。第二年九月，被授为国子祭酒（元和十四年十月，因赦令酌情移任袁州；第二年九月，从袁州召回任国子祭酒）。我派人拿私钱十万送到岳州，希望把庙中已经坍坏的椽木和腐烂的瓦片换掉，请求刺史王堪同意（“刺史王堪”上有的版本有“州”字）。长庆元年，刺史张愉从京师前往岳州，他一向和我交好（“与”上有的版本有“余”字。今按：这里应有“余”字，但石刻本没有，所以不补），我对他说：“请给我一块碑石，记载二妃庙的事情，也让后世知道有我韩愈的名字。”张愉说：“好。”到州任后，他回信说：“碑石已经谨慎备好。”于是我写下此事，请人刻在碑上。《唐故江南西道观察使、中大夫、洪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赠左散骑常侍太原王公神道碑铭》。（王仲舒任连州司户时，韩愈任阳山县令。王仲舒任江西观察使时，韩愈任袁州刺史。韩愈曾为他作《燕喜亭记》《修滕王阁记》，现在又记述他的墓葬，并书写《神道碑》。《新唐书》还把韩愈这些碑志文章合并采入传记。） 王氏都是王者的后代，在太原属于姬姓（有的版本没有“之”字。周灵王太子晋因直言劝谏被废为庶人，当时人称他家为“王家”，于是以王为姓）。春秋时，王子成父击败狄人有功（《左传》文公十一年，狄人侵入齐国，王子成父俘获其弟荣如），于是获赐王氏，后来世代居住在太原。到了东汉隐士王烈（王烈字彦芳，《后汉书》有传），朝廷征召他任博士，他不肯赴任，居住在祁县（后汉征君王霸最初居住在太原，王霸之子王殷另居祁县），因此把所居乡里称为“君子”。王公就是君子乡人。魏、晋直到隋代，世代都有名人。大唐时，王公的高祖玄暕（“暕”读古限切），历任御史台三院官职，最后做到尚书郎；（三院指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玄暕最终任比部员外郎。）玄暕生景肃，任三郡太守，最后做凉王傅；景肃生政，任襄州、邓州等州防御使、鄂州采访使，追赠吏部尚书。

译王公是尚书王政的弟弟。公名仲舒，字弘中（蜀本作“讳弘中，字某”，墓志后文也这样写。今按：上句已经有“公”字，这里不应再出现，应该删去；但没有别的版本可依据，姑且保留）。他年少丧父，侍奉母亲夫人，家居江南。读书作文，声誉盛大，当时的名公都屈尊，不计官位高低和辈分（“辈”读下浪切），愿意同他交往。贞元初年，他参加策试，被授为左拾遗（贞元十年十二月，王仲舒考中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起授拾遗），与阳城一起阻止裴延龄出任宰相。德宗起初闷闷不乐、无可奈何，时间久了却称许他们。后来王仲舒入阁，德宗看着群臣对宰相说：“排在第几位的那个人一定是王某。”果然如此。一个多月后，特意改任右补阙（有的版本没有“右”字）。后来升任礼部、考功、吏部三司员外郎。在礼部时，他上奏议论详尽雅正，尚书省同僚都佩服他的才能（“伏”有的版本作“服”）。在考功、吏部时，提纲撮要，明辨事理，属吏无法欺骗他。同僚中有仗恃恩宠而得意自负的人，众人都谄媚奉承，王公厌恶其为人，不肯正眼看他（有的版本没有“人”字），因此被贬为连州司户。（贞元十九年，王叔文掌权，王弘中从吏部员外郎被贬为连州司户。）后来调任夔州司马，又调任荆南，因而辅佐节度使处理政务（有的版本没有“事”字），担任参谋（任荆南节度使裴均的参谋），获得五品官服。他放迹在外，前后共四年。元和初年，朝廷收罗贤能，征召他任吏部员外郎。不久任职方郎中、知制诰。朋友获罪被斥逐后，他的亲友经过朋友家门都缩着脖子，不敢正视，唯独王公前往慰问，为朋友谋划、斟酌、论说，替他申冤，因此被调出任峡州刺史（“峡”有的版本作“硖”。朋友指杨凭）。后来转任庐州刺史，还未到任，母亲夫人去世。他服丧期满，又任婺州刺史。当时疫病和旱灾十分严重，百姓死亡将尽。王公到任后，多方救治使他们活下来，天于是下雨，疫病平息。过了几年，乡里恢复完整。制使出巡时，百姓挤满道路迎接，彰显王公的功德（“显”有的版本作“颂”）。事情全被上报，朝廷就加授金紫官服。后来转任苏州刺史，改建民屋的居住格局来阻断火势蔓延，修筑松江堤岸和道路，消除了水患和交通阻塞（“火”上有的版本有“其”字；“阻”有的版本作“沮”）。秋夏两季的赋税徭役，他亲自写信告知百姓期限，使属吏不用到门催收而赋税便已集中；政绩完成，成为天下刺史中最优者（“政”有的版本作“化”）。天子说：“王某的文章值得思考，最适合用来撰写诰命，具有古人的风格，怎么能长久让他被吏事役使呢？”于是再次授任中书舍人。他到了京师，同辈旧交已经没有人在，看到同列都是遥远而年轻的人，更加悲伤，对人说：“难道还要在他们中间重新操持笔砚吗？皇上如果还没有抛弃我，就应当让我发挥所长。我在外任职很久，完全知道民间风俗的利弊（有的版本没有“利”字，不对）；如果让我治理一方，应该不会惭愧。”宰相把这话报告皇帝，他于是获得江南西道观察使之职（元和十五年六月，授江西观察使）。他上奏请求废除榷酤钱九千万（“千”有的版本作“十”）。军队的息钱无休止地征收，掌管的官吏甚至毁坏百姓产业仍不放手，把人关进囚牢。王公到任后，解开刑具，不再追究。百姓遭遇水旱灾害，赋税困窘，王公说：“我暂且减少宴饮娱乐，停止其他用钱，足够吗？”于是用这些钱代替赋税（有的版本没有“足”字，“代”下没有“之”字）。他废除军队的息钱（“息”上有的版本有“日”字），禁止佛教徒浮夸欺骗、诱惑百姓，拆毁他们的房舍来修缮官署。三年以后，法令大为成功，钱财有余于府库，粮食有余于粮仓（“廪”上有的版本有“于”字），百姓在田地住宅间享受安乐，在道路上歌唱。天子又想起他，准备召回让他代任宰相，空出吏部左丞的职位等待他。长庆三年十一月十七日，王公在洪州去世，享年六十二岁。皇上为此悲痛哀悼，追赠他为左散骑常侍。某日，归葬于某处（长庆四年二月，葬在河南；“葬”下有的版本没有“于”字）。我已经把王公的德行刻写下来并埋藏在墓中，王公的儿子王初又请求作诗来彰显它（仲舒有七个儿子：初、哲、贞、弘、泰、复、洄。“既”上有的版本没有“某”字；“某”有的版本作“愈”）。诗说：治理百姓，本来不在这些文饰。有些人只处理末节，却忘记根本；所走的道路浅近鄙陋，于是正道被堵塞。有些人有志于根本，却拘泥于古老陈说；应当采用的反而迂曲，乖戾之见不能伸张。比较这两种人，他们的过错相同。有一位美好的王公，心志在儒学根本，通达士人的经术。他积累深厚而有条理，涵养充盈而沉静。酝酿而成华美英才（“к为”各本作“к而”，“华英”作“英华”），不自夸，不自满；谁来传播他的芳香，谁来发扬他的光明？他坚定自守，士人朋友都倾心归附。铺陈文章于天子殿阶，升任侍从之列；以忠诚远播声名，既有直言，也有讽谏；明辨是非，坚决而恳切（有的版本作“圣邈”），巨大的邪恶因而不能施行。他在朝班中秀异突出，于是引起皇帝注意；皇帝察知他竭尽心力，对他的恩宠顾念一天比一天深厚。他在郎署施展才华，又在禁中机密处任职；发布皇帝的命令，文字简古而文采盛美。他不依附权势，因为正直而为朋友申冤；受到敲击、震撼、挫折、拔抑，最终遭到贬斥奔走。长久淹留在外，历任大藩长官；所到之处都极力思考，必定把民间利弊全部弄清。使枯萎者得到滋润，使寒冷者温暖苏醒（“燠”后字有的版本作“昫”）。把道路拓宽，把道路整治平坦，必定断绝阻塞；疏浚它、澄清它，使百姓安然游行。皇帝思念他的文章，又命他掌管诰命；王公私下对人说，这个职位应当少任几年；难道没有凋敝的郡县，可以让我用来施展才能吗？皇上借重他的实际才干（“藉”有的版本作“籍”），让他统领洪州；逃亡滞留的人得以清除，奸邪欺诈的风气得到革除；驱除百姓眼中的蒙蔽，解除百姓身上的负担。在他所管辖的地方（“乎”有的版本作“平”），禁绝佛教徒；风调雨顺，禾稻满布田野；百姓各得其所，于是安然生活，欢快歌唱（“所”有的版本作“饶”，“讴”有的版本作“谣”）。教化成功却将有人接替，皇帝想让他休息劳苦；空着职位而等待他（原文“▯”字形残缺），他忽然长逝（“奄忽”有的版本作“勿随”）。他的德行和功绩，记载在这块碑石上，时间越久越显得崇高。（方氏说：这篇铭文“有美王公”不用韵，结尾一章三句分属两韵，体例又不同。今按：铭文末章“绩”“石”二句虽自相押韵，而末句“高”字仍与“劳”“滔”押韵，并没有不同。）

译卷三十二·碑志九 《司徒兼侍中中书令、赠太尉许国公神道碑铭》（韩弘，《新唐书》有传，传记多采自这篇碑文，传中有些错误，应当以碑文为准。大概是淮西战役时，韩弘任行营都统，韩愈任行军司马，韩愈了解韩弘不是一天两天了。） 韩姓出自姬姓，是因封国而得姓（“国”下有的版本有“为”字。今按，“以国氏”是《春秋传》的说法。《唐韵》说：“韩姓出自唐叔虞之后，曲沃桓叔的儿子万，食邑在韩，因此以韩为姓。”）。韩氏先人中有从颍川迁到阳夏的（“夏”音假），那里在今天属于陈州太康县。太康的韩氏（《新旧唐书》都说韩弘是滑州匡城人），以太康为称大概已经很久了，但从韩公开始才显赫起来。公名弘。公的父亲名海，为人身材魁梧，深沉少言，凭武勇在许州、汴州之间出仕游历，少言而自守，不与人交往，众人推许他为伟大而仁厚的长者（“交”有的版本作“校”。根据上文“自可”，作“不与人交”是对的；但根据下文“长者”，又似乎应作“不与人校”。“钜”上有的版本没有“为”字，有的版本没有“以钜人”三字，“为”上有“之”字，或连“以为钜人”四字都没有）。官至游击将军，追赠太师，娶同乡刘氏之女，生下韩公，这就是齐国太夫人。夫人的哥哥名玄佐，官至司徒（有的版本重复写“夫人”二字，有的版本作“齐国”），在建中、贞元年间立有功劳（“功”下有的版本有“于”字），任宣武军节度使，拥有汴州、宋州、亳州、颍州四州之地，统领十万士兵。韩公年轻时依靠舅父，读书学习骑马射箭，侍奉父母孝顺谨慎，意气自得而能自立（“亻品亻品”有的版本作“侃侃”，二字通），不放纵自己做子弟们奢华游荡的事情（“纵”有的版本作“从”）。他出入恭敬谨慎，军中人都注视他。曾经一次到京师，参加明经科考试。回来后说：“这不足以让我扬名成就事业。”又离开京师，跟随舅父学习，带领几百名士兵（“兵”下有的版本有“将”字），完全了解他们才能高低、怯懦勇敢，指派任务必定适合他们的能力。司徒惊叹他的奇才，士卒都归心于他（“属”读之欲切），各位老将都自认为比不上他（有的版本没有“皆”字）。司徒去世（贞元八年二月，玄佐去世），韩弘离职，任宋州南城将。过了六七年，汴军接连发生叛乱，不能安定。贞元十五年，刘逸淮去世（九月，刘逸淮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四月、九年、十二月〕 军中人都说：“这支军队是司徒栽培起来的，必须选择他的骨肉中最受士卒爱戴依赖的人来交给他统领（“肉”下有的版本有“而”字）。如今还在世的人，没有比韩外甥更合适的了；况且他的功劳最大，才能又出众。”于是军权交给韩弘，并请求天子下诏任命。天子认为有道理，于是从大理评事直接授予工部尚书，代替刘逸淮任宣武军节度使（韩弘侍奉刘逸淮，任都知兵马使；刘逸淮死后，汴军感念玄佐的恩德，认为韩弘宽厚，一致请求让他任留后，环绕监军请求上表说明此事，朝廷答应了；从试大理评事、检校工部尚书，充任宣武军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使事务），完全拥有他舅父司徒的军队和土地（“其舅”有的版本作“舅氏”）。这时，陈许节度使曲环去世，吴少诚反叛（有的版本没有“而”字），亲自带兵包围许州，向刘逸淮求援，用把陈州归还汴州来引诱他，并让几批使者住在馆舍。韩公把他们全部赶出斩首。他选取三千名士卒，会合各军在许州城下攻击吴少诚；吴少诚失势逃走，河南于是平安无事。韩公说：“自从我舅父去世后，汴州发生了五次叛乱，我像拔除禾苗、梳理头发一样，差不多把叛乱根源清理干净了（‘苗薅而发栉之’出自《淮南子》；‘薅’读呼豪切）。但是如果不一举割除，就不足以使人震恐警戒（‘一’字下有的版本没有；‘▯戒’有的版本作‘骇’）。”于是命刘锷率三百名士卒在城门等候命令，把他们多次参与叛乱的罪行一一数说（上“数”读上声，下“数”读入声；“与”读预），自以为有功，一并斩首示众，鲜血流满道路。从此直到韩公入朝，二十一年间，再没有人敢在城郭中喧哗叫喊（“ん”音欢；“呶”读尼交切）。李师古假称要起兵（“作”有的版本作“诈”），屯兵曹州，用来恐吓滑州节度使，并且声称要借道。韩公派人告诉他说：“你能越过我的边界来做盗贼吗（“盗”上有的版本没有“为”字）？我自有办法对付你，不要说空话。”滑州守军告急（“师”有的版本作“帅”；前一个“滑帅”字有疑问，也应当作“师”；“急”有的版本作“及”）。韩公派人告诉他们说：“我在这里，你们不必害怕。”有人报告说：“砍除荆棘，平整道路，敌军将要到了，请做好防备！”韩公说：“军队来了，不会来替我们除道路。”没有答应（“为”下有的版本有“之”字）。李师古的欺诈无计可施，计穷力竭，只能拖延退军。吴少诚把牛皮鞋料送给李师古，李师古把盐和钱财送给吴少诚，暗中经过韩公的辖境，被发现后，两方物品都被留下缴入府库。韩公说：“按照法律，不能私下互相馈赠。”田弘正开赴魏博（元和七年十月，任命田弘正为魏博节度使）时，李师道派使者来告知说（元和元年闰六月，东平节度使李师古去世，他的弟弟李师道代替他）：“我家世代与田氏约定互相保护援助。如今田弘正不是田氏族人（“非其”有的版本作“其非”，不对），又首先改变两河的局势，也是您所厌恶的。我将与成德军联合出兵讨伐他，特来告知。”韩公对使者说：“我不知道什么利害，只知道奉诏办事罢了。如果你们的军队向北渡过黄河，我就出兵向东攻打你们。”（“兵以”有的版本作“以兵”，不对。）李师道害怕，不敢行动，田弘正因此得以成功。讨伐吴元济时，朝廷命韩公统领各军（元和十年九月，任命韩弘为淮西行营都统使），说：“不要亲自出动，以防止北方盗寇！”韩公请求派儿子韩公武率一万三千人会合各军，在蔡州城下讨伐；又把财物粮食运回来，以接济各军，最终擒获蔡州叛贼（“三千”《淮西碑》作“二千”）。于是任命韩公为侍中，任命韩公武为鄜坊丹延节度使。（元和十二年十一月，朝廷记录平定淮西的功劳，加授韩弘检校司徒兼侍中，封许国公，解除都统职务。韩公武任检校左散骑常侍，充任节度使。）

译讨伐李师道时，韩公率军向东进发，推进包围考城，攻克它；又进军逼近曹州，曹州叛军请求投降。郓州地区平定后，韩公说：“我在这里没有事情了。”他准备入朝，天子说：“大臣不可以在暑天赶路，等到秋天再来。”韩公说：“君主仁慈，臣下恭敬，这就可以了。”于是出发，到京师后献上马三千匹、绢五十万匹（“五十”有的版本作“七千”），另外还有锦、纨、绮、缬三万匹，金银器物一千件；而汴州府库、马厩中以贯计算的钱财还剩一百多万，绢也合计一百多万匹，马七千匹，粮食三百万斛，兵器多得数不清。最初韩公拥有汴州时（“初公”下有的版本有“之”字），接手的是五次叛乱之后的局面，掠夺赏赐的财物已经耗尽，边收取边供给，始终没有隔夜储备（“无”上有的版本没有“恒”字）。到这时，公私财物充足，甚至多到露天堆积而不设围墙。朝廷册命他为司徒兼中书令（韩弘三次上表，坚决辞去军务，希望留在京师奉行朝请。八月，任守司徒兼中书令）。他入殿朝见时，拜跪都有扶持，赞元经体（“元”下有的版本有“老”字，不对），不处理细小事务，天子敬重他。元和十五年，当今天子即位。韩公任冢宰（元和十五年正月，穆宗即位，任韩弘摄冢宰），又授任河中节度使（元和十五年六月，以原官任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观察等使）。镇守三年后因病请求归京；再次授任司徒、中书令（长庆三年，请求解除军镇职务，三次上表后获准。十月，仍任守司徒兼中书令），不能上朝。长庆二年十二月三日，他在永崇里宅第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天子为他停止朝会三天（“年五十八”有的版本作“年八十”。考察《新旧唐书》，应以今本为准；有的版本没有“天子为之”四字），追赠太尉，赐给布帛粮食（有的版本作“布帛”；按《旧唐书》实际赐米一千石），葬礼所需物品由有关官署供给，京兆尹负责监护。第二年七月某日，葬在万年县少陵原，距京城东南三十里，楚国夫人翟氏附葬。有两个儿子：长子名肃元，任某官；次子名公武，任某官。肃元早死（有的版本作“殁”）。韩公将要去世时，公武突然得病先死，韩公为此悲伤，过了一个多月也去世了。韩公没有孙子，于是以公武的儿子绍宗作为继承宗祧的人。汴州以南是蔡州，以北是郓州。这两个叛军担心韩公居中，对他们不利，便降低身份、用谄媚的话（“卑”有的版本作“毕”），请求与韩公交好。又献女求婚，使者每天接连到来。既然目的不能达到，便散布谣言，制造诽谤，想离间并牵连我（“不可”下有的版本没有“得”字；“钓”有的版本作“钩”；“染”有的版本作“谋”；“先事候情”有的版本作“先得事情”，“候”有的版本作“后”）。韩公在事情发生前探察情势，破坏他们的机关和锋牙，使奸谋不能发动，王法因此得以完成。论定功劳的高低次序，谁能与他相比？韩公的儿子韩公武，和韩公同时都接受弓钺，镇守藩地担任将领，疆土彼此相望。韩公武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开镇所，韩公的同母弟弟韩充从金吾将军任上代替他镇守渭北（元和十二年十一月，任命韩公武为渭北鄜坊节度使；十四年十一月，因母亲丧事离职；十五年正月，任韩弘之弟韩充代替韩公武镇守渭北）。韩公以司徒、中书令身份治理蒲州时，韩充从郑滑节度使任上平定宣武军的叛乱，以司空身份驻守汴州（长庆二年七月，汴州驱逐节度使李愿，拥立牙将李{山介}为留后；韩充从义成节度使调任宣武军。八月，汴州监军杀死李{山介}投降，韩充进入汴州，诏加检校司空）。自唐代以来，没有谁能和他们相比。韩公治理政事，严明却不烦琐，只除掉祸害的根本，不制定过多教条。他待人一定守信，属吏各得其职，赋税收入没有漏失，百姓安乐，因此所在之地富足。韩公与人交往有界限（“畛”有的版本作“轸”，不对），不作戏谑亲狎之事；别人能得到他一句笑语，也比得到金帛赏赐更为珍贵。他判人杀人之罪时，不流露声色，只问法律规定如何，不自行决定轻重（有的版本没有“自为”二字，不对）。所以没有人敢触犯他。铭文说：在贞元年间，汴州军队五次狂乱（“犭制”读居例切，指狂犬）。将领终于得到合适的人，众人才安定一心（“忄曷”是休息，与“憩”相同；《诗经》说“不尚忄曷焉”；“忄曷”读丘例切）。这个人是谁？是韩姓的许国公。他斩除凶猛的枭狼（“磔”读陟格切），用风雨养育百姓；桑树谷树奋发繁茂，土地大获丰收。贞元皇帝的孙子（贞元皇帝指宪宗），命令整治我的疆宇；许公作为臣子之宗，处在合适的位置。河流两岸（“ヂ”指江河边地，《前汉书》说“坐侵庙ヂ为宫”；“ヂ”读而缘切），盗贼结伙成群；一个强盗发号施令，其他人应声附和，首尾本是一体。许公居于他们中间，为皇帝督察奸邪，察看他们的哀声（原文“▯呻”字形残缺），以及斜视窥伺（《淮南子》说“视焉为▯旬”，即斜视；“睨”读诣，“▯旬”读荀）；向左看便失去视线，向右看就跪伏（“跽”读巨几切）。蔡州先平，郓州随后，三年之间都成废墟；枯槁的树干四处呼号，始终没有人敢滋润它们。常山、幽都（常山指成德军，幽都指幽州），谁能辅助谁、扶持谁（“陪”有的版本作“悖”或“倚”）？上天施行的惩罚不会停留，讨伐罪人的行动不会迟误；许公参与其中，他所获得的赏赐该有多大啊！悠悠四方，既广大又绵长。没有外部战事，朝廷得以治理。许公入朝，车马和兵器相随；是将军，是宰相，威仪何等盛大。作为将军已经如此，作为宰相便位列三公；放下十万军队，回到朝廷居住。皇上居丧时（皇上指穆宗），许公辞让太宰之位；在蒲坂休养安定（元和十五年六月，出镇河中），天下各国没有谁能与他相等。有弟弟，有儿子，提兵镇守藩镇；一时之间有三位侯爵，没有人敢攀附或抗拒（《春秋左传》说“扳引而立之”；“扳”与“攀”相同，又音班）。活着没有人能比他荣耀，死后没有人能比他尊贵。把文章刻在这块碑上，以扩大他的福庆。《柳子厚墓志铭》。（这篇墓志铭作于袁州，韩愈为子厚所作的墓志已经很详尽，他的《祭文》推许尤其深厚。刘梦得为柳子厚文集作序说：“子厚去世后，昌黎韩退之为他作墓志，又写信来吊唁，说：可悲啊，这样的人竟然没有善终。我曾评论他的文章，雄伟深厚、典雅刚健，像司马子长，崔骃、蔡邕都不足以多加称许。安定皇甫湜在文章方面很少推许别人，也认为韩退之的话是对的。”）

译子厚名宗元。他的七世祖名庆，任拓跋魏的侍中（有的版本没有“拓跋”二字），封济阴公（庆字更兴，是河东解县人，在北周任宜州刺史，封平齐县公）。曾伯祖名璁，任唐朝宰相，与褚遂良、韩瑗一起获罪于武后，死于高宗朝（“高”有的版本作“中”，“朝”有的版本作“时”）。父亲名镇，因为侍奉母亲的缘故辞去太常博士之职，请求到江南任县令。后来因为不能谄媚权贵，失去御史之职（肃宗平定叛贼后，柳镇上书议论政事，升任左卫率府兵曹，辅佐郭子仪于朔方府，三次升迁为殿中侍御史；因事情触犯窦参，被贬为夔州司马）。权贵窦参死后，柳镇才再次被授任侍御史，号称刚强正直，与他交游的都是当时的名人（“游”上有的版本没有“与”字）。子厚年轻时精明敏锐，没有什么不通晓的。到他父亲在世时，他虽然年少，却已经能够自立成人，考中进士，显露出卓异的才华。（“崭”读作“士咸切”，又读作“士灭切”。）众人都说：“柳家有了这样一个儿子。”后来凭借博学宏词科，被授予集贤殿正字。（有的版本作“授校书郎”。《柳集》可以考证，有的版本恐怕不对。这里以下有的版本还写有“蓝田尉”三字。现在按：这三字下文已经出现，不应重复。）他才智出众，廉正强干，议论能够征引古今，（有的版本作“今古”。）出入于经书、史书和诸子百家之间，文思奋发，气势凌厉，（“踔”读作“敕角切”。）通常总能使同席之人折服，声名大为振作，一时之间人人都羡慕想同他交往。各位公卿和权要争着想让他成为自己的门生，众口一词地推荐赞誉他。贞元十九年，他由蓝田尉被授为监察御史。顺宗即位，授礼部员外郎。他遇到当权者获罪，按惯例被外放为刺史。（有的版本作：“贞元十九年授监察御史，王叔文、韦执谊当权，授尚书礼部员外郎，并且将要受到重用；遇到王叔文等人失败，按惯例外放为刺史。”现在按：方本采用委婉含蓄的笔法，其他版本却几乎是在辱骂。怀疑初本直书其事，后来才改定。如果采用初本，那么上文必须补入“蓝田尉”三字。）还没有到任，又按惯例贬为某州司马。（“州”上有的版本有“永”字。永贞元年八月，宪宗即位，贬王叔文为渝州司户参军。九月，柳宗元和同辈七人都因是王叔文的党羽而一同被贬。宗元为邵州刺史；十一月，途中又贬为永州司马。） 居闲期间，他更加刻苦自励，致力于记诵阅览，写作文章，学问广博而深厚，积蓄宏富，深广得没有边际[“涯▯”疑有讹字]，于是纵情于山水之间。（“水”下有的版本有“之”字。）元和年间，他曾按惯例被召到京师，又和其他人一起外放为刺史，而子厚得到柳州。（元和十年三月，以永州司马柳宗元为柳州刺史。）到任以后，他感叹说：“这里难道不值得施行政事吗！”于是根据当地风俗，制定教化和禁令，州人都顺从并依赖他。当地风俗是把子女抵押借钱，约定不能按时赎回；如果利息和本金相等，子女就被没收为奴婢。子厚为他们设法谋划，全部让他们赎回。那些特别贫困、实在无力赎回的人，就让他们写下应服的佣役，等佣役足以抵偿债务，就让他们赎回子女。观察使把这项办法推广到其他州，一年之间，免除奴婢身份而回家的将近一千人。衡山、湘水以南参加进士考试的人，都把子厚当作老师。那些接受子厚口头讲解、亲自指点而作文的人，全都有法度可观。（苏轼到广州时，《寄二子诗》中说：“不要学柳仪曹，把诗书教给蛮夷。”这件事就是以此为本。） 他被召到京师而再次外放为刺史时，中山人刘梦得禹锡也在被遣送的人中，应当前往播州。子厚哭着说：“播州不是人能够居住的地方，而梦得的母亲还在堂上。我不忍心让梦得处境困窘，却没有话可以向他的母亲说明，而且绝没有母子一同前往播州的道理。”他向朝廷请求，将要上疏，愿意用柳州交换播州，即使因此再次获罪而死也不遗憾。正好有人把梦得的情况告诉皇上，梦得于是改任连州刺史。（“白上”有的版本作“上白”。“改”下有的版本没有“刺”字。）唉！读书人处境困窘时，才看得出节操义气。如今那些平日里在乡里街巷彼此仰慕亲近，饮酒吃饭、游玩嬉戏、互相邀约追逐，夸夸其谈、勉强含笑说话以博取对方欢心，握着手掏心掏肺地互相表示，指着天日流泪，发誓生死不相背弃的人，真好像可以信赖；可是有一天遇到一点小小的利害关系，哪怕只相差如毫毛一般，转眼便像不认识一样；看见别人掉进陷阱，不但不伸手相救，反而推他下去，又往下面丢石头，这样的人到处都是。（“救”下有的版本有“而”字。）这些事情本来是禽兽和夷狄都不忍心做的，而那些人自己还把它看作得计；听到子厚的风范，也可以稍稍感到惭愧了！（“少”上有的版本没有“以”字。） 子厚早年年轻时，勇于替人做事，不把自己看得尊贵，也不顾惜避忌，认为功业可以很快建立，所以因而获罪被废黜退处。退处以后，又没有相知而有力量、有地位的人来推举援引他，所以最终死在穷僻的边远地区。（“死”有的版本作“厄”。）他的才干没有被世所用，道也没有在当时实行。（“道”上有的版本有“而”字。）假使子厚当时在台省任职，能够像任司马、刺史时那样约束自己，他本来也不会被斥退；被斥退时如果有人有力量举荐他，也一定会再次受到任用，不至于困穷。（“时有人”有的版本作“而有人”；“能”有的版本作“解”；有的版本在“能”下又出现“解”字，这些都不对。）然而，子厚被斥退的时间不长，困穷也没有达到极点，即使有机会出于他人的援助，他的文学辞章也一定不能靠自己的力量达到如今这样必定流传后世的程度，这是毫无疑问的。（“力以”有的版本作“以力”，或作“以力而”，并且没有“致必”二字，这些都不对。）即使让子厚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在一时之间成为将相，用那种情形来换取如今这种结果，究竟是得还是失，一定有人能够辨明。子厚于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日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元和十五年七月十日，归葬于万年县先人的墓旁。（“十一月八日”有的版本作“十月五日”；“七月”上有的版本有“秋”字；有的版本没有“十日”二字。）子厚有两个儿子，长子叫周六，刚满四岁；小儿子叫周七，子厚去世后才出生。（咸通四年，右常侍萧亻放主持考试，试题是《谦光赋》《澄心如水诗》，考中者二十五人。柳告为第三名，韩绾为第八名。柳告就是子厚的儿子，字用益；韩绾就是退之的孙子。）有两个女儿，都还年幼。他能够归葬，所需费用全由观察使河东裴行立承担。（“费”有的版本作“资”。）裴行立有节操气概，重然诺，（下一个“立”字有的版本作“重”。）同子厚结交，子厚也为他尽心，最终依靠他的力量完成了葬事。把子厚葬在万年墓地的，是他的舅弟卢遵。卢遵是涿地人，（“涿”有的版本作“可”，又有的版本作“为”。）性情谨慎，学习不知满足。自从子厚被斥退，卢遵便跟随他在此安家，（有的版本没有“焉”字。）直到子厚去世也没有离开。如今既已前往安葬子厚，又将筹划料理他的家事，希望成为一个有始有终的人。铭文说：

译这就是子厚的住宅，已经坚固而安稳，用来使他的后代受益。（下一个“既”字有的版本作“且”。） 《唐故昭武校尉守左金吾卫将军李公墓志铭》（李道古，是曹成王皋的儿子。韩愈曾为曹成王撰写碑文，《新史》把它附在李皋传之后，并记载了推荐柳贲的事情，只是略微详细一些。） 公讳道古，字某，是曹成王的儿子。（成王有三个儿子：象古、道古、复古。）他的先祖王明，是唐太宗的儿子，封为曹王；爵位断绝后总能恢复封爵，传到五代便到了成王。成王讳皋，（“王讳”上有的版本没有“成”字，这是不对的。）在建中、贞元年间有功，因为才干很多，能够施行赏罚而闻名。直到今天追数当时朝廷内外的文武大臣，成王一定在其中。（有的版本没有“成王”二字。“数”读作“所矩切”。） 公以进士身份参加考试并登第，（贞元五年登第。）进献《文舆》三十卷，被授为校书郎、集贤学士，四次升迁至宗正丞。宪宗即位，选拔提携宗室，升任尚书司门员外郎，又因选拔人才而出任利随唐睦州刺史，升为少宗正。元和九年，以御史中丞身份持节镇守黔中。（贞元八年十月，由宗正少卿出任黔中观察使。）元和十一年入朝，升任镇守鄂州，（贞元十一年，鄂岳观察使柳公绰遭到飞谤，皇上听闻此事。适逢道古从黔中入朝，于是任命他为鄂岳沔蕲安黄团练观察使，代替柳公绰。）率领鄂岳道的军队参加平定淮西，因功加授御史大夫。十三年，被征召授为宗正，转任左金吾。皇上即位后，因为先朝时曾相信妄人柳泌能够烧炼水银制成不死药，便推荐他，（“泌”有的版本作“贲”。经考证，《新旧史》《李干墓志》以及石刻本都作“泌”。）柳泌因此从民间平民起用为刺史，没有成效，贬为循州司马。这年九月三日，（“月”下有的版本有“十”字。）公因病在贬所去世，享年五十三岁。长庆元年，诏书说：“被降职而死的人，恢复他的官职以便安葬。”于是就在这一年某月某日葬于东都某县。（“其年”有的版本作“某年”，“月”上没有“某”字。） 公先后娶了三位妻子。原配韦氏，名修，韦修生子▯[人名用字疑有OCR问题]，（“修”有的版本连作“循”。）▯参加进士学习。（有的版本作“举”。）女儿名贡，嫁给崔氏。夫人是隋代雍州牧郧公（“郧”读作“云”。）叔裕的五世孙，（叔裕字孝宽，京兆杜陵人，周大象二年十一月去世，追赠雍州牧。）父亲士▯[人名用字疑有OCR问题]，（“且缘切”。）任蓬山令。第二位妻子崔氏，名药，（白芷的叶子叫作“药”。“药”读作“乙角切”，又读作“约”。）生绰、绍、绾三个儿子。女儿名会，嫁给郑季毗。夫人的父亲昭，曾任京兆尹。（大历三年五月，昭由左散骑常侍任京兆尹。）现任夫人韦氏没有儿子，父亲光宪，官至光禄卿。下葬依照古今礼制，将原配韦氏夫人附葬在一起。第二位崔氏夫人在墓地中另建墓穴。（有的版本没有从“用古今礼”到“而葬”的十四个字，这是不对的。） 公是宗室子弟，生来尊贵富裕，（有的版本没有“生”字，这是不对的。）却能学习问道，以科举及第取得声名；又善于谦抑待人，来结交豪杰，死后还卖掉住宅来办理葬事。铭文说：太宗这一支到今天，或许还应有封爵。（“太”有的版本作“本”，这是不对的。“太”指太宗。“尚”有的版本作“上”。）当公的兄弟们，（有的版本作“兄弟”。）尚未续接爵位便又相继死亡。他们迁徙到南方，年纪到了才开始衰老。谁被贬黜而不能复归，（“谁”有的版本作“虽”。）如今却以丧柩归来。海丰广大无边，距京畿万里。记载他的始终，用这篇铭文哀悼并表彰他。为唐代已故朝散大夫、尚书库部郎中郑君撰写的墓志铭 （韩愈在江陵时，和郑群同官；诗中有《郑群赠簟》，就是这个人，到这里为他撰写墓志铭。） 君讳群，（“君”有的版本作“公”。）字弘之，世代是荥阳人。他的祖先在元魏时，有人曾被假封为襄城公，（郑伟字子直，西魏大统年间被封为襄城郡公。）子孙于是便以此作为区别自己的称号。（这句以下有的版本有“君其后也”四字。现在按：下文已有“君其季也”，这里如果有这四字就不应重复。）曾祖父匡时，任晋州霍邑令；祖父千寻，任彭州九陇丞；父亲迪，任鄂州唐年令，娶河南独孤氏之女，生了两个儿子，君是幼子。他以进士身份被吏部选拔，（“以上”有的版本有“君”字。）考功所试的判词列为上等，授任正字；由▯县尉升任监察御史，辅佐鄂岳使。（▯县属京兆府。）裴均任江陵长官时，（贞元十九年五月，裴均由荆南行军司马任本军节度使。裴均字君齐，河东闻喜人。）以殿中侍御史身份辅佐他的军府。裴均被征召时，（“之征”有的版本作“户征”，不对。元和三年四月，召裴均为尚书左仆射。）郑群升任虞部员外郎。裴均镇守襄阳，又任命郑群为襄府左司马、刑部员外郎，辅佐他的支度使事务。裴均去世，李夷简代替他，（元和六年四月，以李夷简代裴均镇守襄阳；五月，裴均去世。）于是按照原职留用郑群。一年多后，授复州刺史，升任祠部郎中。（“迁”上有的版本有“方”字，不对。）正好衢州没有刺史，正在选人，郑群愿意前往，（有的版本没有“会”字；有的版本没有“方”字；“君愿行”有的版本作“行愿者”。）宰相便以郑群应诏。治理衢州五年，又入朝任库部郎中。走到扬州时，遇到疾病，住了一个多月，（有的版本没有“居”字。） 长庆元年八月二十四日去世，享年六十岁。同年十一月二十二日，随葬于郑州广武原先人墓旁。

译君天性和乐，居家侍奉父母、对待交游朋友，始终一心一意，从不改变节操，从不因事情的缓急、曲直、厚薄、亲疏而有所不同。（“数”读作“朔”。）他不追逐一时的热闹，也不采取孤高峻峭、断绝人情的做法。（“热”有的版本作“然”；“斩”有的版本作“崭”。）俸禄一进门，便和他所遇到的人一起吹笙弹筝、饮酒歌舞、诙谐调笑、醉后高呼，连续数日数夜也不厌倦，钱财用尽了也不再过问。（有的版本没有上面这六个字。）有时把财物分给别人带走，一点也不爱惜，不为日后留下丝毫打算。遇到家中空无所有的时候，客人来了，便清坐相对，有时整天也不能置办食物。（“看”有的版本作“对”；“看”下有的版本没有“或”字。）客人和主人各自告退，他也不作辞谢。和他交游的人，从年轻到年老，从没有见过他言语神色间有忧愁叹息之状，难道这就是列御寇、庄周等人所说的“接近道的人”吗？他治理官务、守持自身，又极其谨慎，不犯过失。离任后，百姓思念他；死后，亲友没有谁怨恨非议，哭悼他的人都很悲哀，这也值得称许。起初娶吏部侍郎、京兆人韦肇的女儿。（韦肇是京兆人，大历年间任中书舍人，多次上疏议论政事得失，被元载厌恶，降为京兆少尹。元载死后，授吏部侍郎，后去世。）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长女嫁给京兆韦词，次女嫁给兰陵萧亻赞[人名用字疑有OCR问题]。（“词”有的版本作“嗣宗”；“亻赞”有的版本作“赞”。）后来娶河南少尹、赵郡人李则的女儿，生了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其余还有两个儿子、四个女儿，（“四”有的版本作“一”。）都还年幼。嗣子名退思，是韦氏所生。铭文说：再次以文章鸣于世，因进士和书判拔萃而获得仕进之途；辅佐三府治理政务，声誉和政绩都很显著。（“再鸣”指进士及书判拔萃。）任郎官和郡守时更加显明卓著，（“官”有的版本作“中”。）内心洞明而本性浑厚朴实，绝无瑕疵和贬谪之辱。（“朴”有的版本作“璞”。）甲子一生终了，返回幽冥之宅。《唐故朝散大夫越州刺史薛公墓志铭》（薛戎，元稹为他撰写神道碑，韩愈为他记墓。韩愈曾任河南令，和薛戎交替任职，所以在这里记述他。） 公讳戎，字元夫。（河中宝鼎人。）他的上代祖先懿，任晋安西将军，才开始居住在河东。公的第四代祖先嗣，即汾阴公，名德儒，（汾阴是河中县，后来改名宝鼎。）任隋朝襄城郡书佐而去世。（“隋”上有的版本没有“为”字。）襄城有两个儿子都显贵，（二人是宝积、宝胤。）他们的后代都繁衍壮大，其中幼子一支尤其兴盛，官至▯州刺史。▯州刺史名宝胤，有九个儿子，（续、纯、绚、绾、绘、▯、缙、绛、缣。）都有声名和官位，其中最小的名缣，任河南令而去世。（“缣”有的版本作“谦”，《世系表》作“缣”。）河南有四个儿子，长子名同，死于湖州长史任上，追赠刑部尚书。尚书娶吴郡陆景融的女儿，有五个儿子，（五人是丹、戎、放、朗，原文“有子五人”与所列人数疑有文字脱误。）都有声名事迹，其中显达的有四人。（人：温州刺史；丹：庐州刺史；戎：浙东观察使；放：江西观察使。） 公在兄弟次序中是中子，仁慈教人，慈爱宽厚，忠诚厚道而喜爱学习，不接受征召和科举，在民间沉浮，以不被事务牵累为可贵。（薛戎年轻时有学问才术，不求闻达，居住在毗陵南面的阳羡山中，四十多岁仍不改变操守。）常州刺史李衡调任江西观察使时说：“州中宾客很多，没有比元夫更贤能的；我能够和他一同前往，就足够了。”于是任命公为府中属官，公没有推辞。（李衡任常州刺史时，能够以礼谦下对待薛戎。贞元八年二月，李衡由湖南调任江西镇守，征召薛戎为从事，使者往返三次，他才答应。）公四十多岁时，才脱去平民衣服做官。李衡升任给事中，齐映从桂州以故相身份代替李衡任江西观察使。公于是留下辅佐齐映治理。（贞元八年六月，以桂管观察使、故相齐映代替李衡镇守江西，召李衡为给事中；齐映上表请求留下薛戎。原文“桂”有的版本作“睦”，考《传》应作“桂”；“治”有的版本作“始”，与下文相连，不对。）齐映去世，（贞元十一年七月，齐映去世，薛戎又回到阳羡。）湖南使李巽、福建使柳冕交相上表奏请公到自己属下任职，诏令让公跟随柳冕。（贞元十一年三月，以柳冕为福建观察使，柳冕上表任命薛戎为判官。）在柳冕府中，薛戎屡次升迁至殿中侍御史。柳冕让公代理泉州事务，柳冕文书中所列下达的条令，有不妥当的地方，公总是加以纠正。柳冕厌恶他与自己不同，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却没有发作。正逢马总因为郑滑府属官的身份触犯了宦官，贬为泉州别驾，柳冕想除掉马总，迎合皇上的旨意来办理此事，便让公审查并安排马总的罪名。公叹息说：“您竟然这样对待我，我当初不愿意做官，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公不肯接受。柳冕于是大怒，把公囚禁在佛寺中，并把马总交付狱官审讯，事情传遍远近。正好柳冕也生病将死，不得已，两人都被释放。柳冕死后，新任使者到任，上表请求以公自任副使，（柳冕去世，阎济美代替柳冕任福建观察使，上表任薛戎为团练副使。）又任浙东府的副使。（阎济美任浙东使，薛戎又任其副使。）转任侍御史。元和四年，被征召授为尚书刑部员外郎，（给事中穆质有正直之气，爱重薛戎，在朝廷上称誉他，因此授任刑部员外郎。）升任河南令，历任衢州、湖州、常州三州刺史，所到之处都以廉正宽厚著称，朝廷嘉奖他。某年，授任越州刺史，兼任御史中丞、浙东观察使。

译（“某年”有的版本作“元和十二年正月二十二日”。方氏说：前面已经说“元和四年”，这里不应再次出现年号；这篇铭文也没有记载授官的年月日，有的版本恐怕不对。史书下方没有“兼”字。）到任后，全部革除烦琐弊病，节俭支出、减少征取，使境内达到和谐富足。部内各州刺史可以自行治理，不受牵制，四境之内整年没有一件事故。公深厚地施行恩义，把自己的俸禄全部用来周济亲友的急难；还有余钱，便分发施舍给内外之人，不论亲疏远近，大家都把他家当作归宿。因病离任，长庆元年九月庚申，到苏州时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卒”上有的版本有“病”字。）奏报传到朝廷，（有的版本没有这两个字。）天子为他停止上朝，追赠左散骑常侍，派人前往吊祭，士大夫中有许多人互相吊唁。就在这一年十一月庚申，葬于河南偃师先人墓地旁，并把韦氏夫人附葬。（“其”有的版本作“明”。）公一共娶了两位妻子，前夫人京兆韦氏，后夫人赵郡李氏，都已先去世。有两个儿子，叫沂、洽。（“沂”有的版本作“氵斥”，《世系表》作“氵斥”。）长子出生九年，幼子已经七岁。有四个女儿，都已经出嫁。韩愈既同公的几位兄弟友善，又曾代替公任河南令，（公曾任河南令，和薛戎交替任职。）公下葬时，所以公的弟弟、集贤殿学士兼尚书刑部侍郎薛放托付我撰写墓志铭。（“故”字恐怕应放在上文“公之”二字之前；“刑”有的版本作“兵”。）铭文如下：薛氏近代以来，没有比公的家门更兴盛的；公在兄弟五人中排行，（“公伦五人”有的版本作“公伦五人”，此处承接家族兄弟。）都有显著声名。公最初的志向，不让事务牵累自己；勤勉随顺时势，也能获得官位。（有的版本作“不累以事”。）没有怨恨，也没有恶行，内心以此自守而珍重；（有的版本作“中人以自”；此文四句一韵，古音“宝”与“寿”押韵；“宝”有的版本作“贵”或“实。）活不到百年，哪里足以称为长寿。公应当有后代，有两个幼小的儿子；愿神灵护佑他们成长，使公享受宗庙的祭祀。

译●卷三十三·碑志十 《楚国夫人墓志铭》（夫人是许国公韩弘的妻子。夫人下葬在长庆二年三月，当时公武还在守丧，坚持没有改变。许国公在这一年十二月去世，那么公武已经先死了。许国公的墓志记载得很详细。） 楚国夫人姓翟，是已故检校御史大夫、宋州刺史良佐的女儿，是现任司徒兼中书令许国公的妻子。（有的版本没有“今”字。）又是前▯坊节度使、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公武的母亲。（“坊”有的版本作“州”，不对；“▯”读作“孚”。） 夫人在娘家时，以孝顺、友爱和聪明受到父母特别疼爱，父母选择了适宜的婚配，使她嫁入韩氏。韩氏家族庞大而且尊贵，又是太尉刘公的外甥女，（刘玄佐的外甥女；有的版本作“父”，不对；“公”下有的版本有“之”字。）内外都尊贵显赫。夫人进门后，上下没有不赞叹祝贺的。（有的版本作“贤”。）她侍奉婆母齐国太夫人，（太夫人是韩弘的母亲刘氏，也是刘玄佐的妹妹。）恭敬严肃，诚心至极，奉养从不懈怠。婆母认为夫人完全尽到了妇道，便向六亲称赞她。（“能”上有的版本有“为”字。）她侍奉丈夫，以义为本而顺从；教育儿子，虽疼爱却公正。司徒公说：“我能够守住富贵，不至于倾覆泛滥，全靠楚国夫人的帮助。”大夫统领梁地的一支军队，最终完成平定蔡州的功业，接受旌节镇守一方，成为国家的贤能之臣，这都是父母教导的结果。夫人于元和十四年十一月一日在▯州的官府中去世，享年若干岁。大夫交还旌节、离职，奉守丧礼居住在东都。诏书起用他，（“起”上有的版本有“再”字。）他以身体因哀毁而羸弱、不能接受任命为辞。皇上又加以劝谕勉励，他仍坚决不改变。（“固”下有的版本有“守”字。）天子为之叹息。长庆二年三月某日，将夫人葬于洛阳北山。夫人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叫肃元，任太子司议郎，死后追赠尚书主客郎中；次子就是大夫公武。铭文说：翟氏的先祖，大概出自宗周。（《元和姓纂》说：“翟氏是黄帝的后代，居住在翟地，后来被晋国灭掉。”）翟璜在魏国显赫，（翟璜辅佐魏文侯。）因为辅佐文侯而显达。高陵侯辅佐汉朝，（汉成帝时，翟方进被封为高陵侯。）以义德使家族得到报偿。（指翟义。）后来迁到南阳，从郎苗开始。到了魏、晋、宋，世代不断见于史书。直到夫人，成为太守之女、司徒之妻、大夫之母。公镇守河东，（“公”有的版本作“父”，不对。）儿子在▯▯[地名用字疑有OCR问题]；（《史记》说，秦文公梦见黄蛇从天而下，连接土地，蛇口停在▯衍，于是修建▯▯祭祀白帝；今▯州大概就是取名于此。）成为藩屏王室的重臣，拥有方圆千里的封地。公说：“姑且停留吧，以承继我的祭祀。”儿子说：“母亲啊，没有谁来抚养我。”（“莫我”有的版本作“莫慰”。）华美的车马、雕饰的车轩，往来显得光彩照人。没有比母亲更尊贵的，也没有比妻子更荣耀的。从古到今，谁能与之相比！为了彰明他们的后代，刻下这篇铭诗。《唐故国子司业窦公墓志铭》（韩愈曾有《送窦平从事序》，说：“他的族人殿中侍御史窦牟，集合东都交游中能写文章的人，作诗赠送给他。”一定就是这位司业公。《序》中称“殿中侍御史”，而《墓志》没有记载，似乎令人怀疑。考察《墓志》记载他“两次辅佐东都留守”，那么《序》所说“集合东都交游”，显然就是司业窦公。） 国子司业窦公名牟，字某。（京兆金城人。有的版本作字贻周。）六代祖敬远，曾被封为西河公。曾祖父同昌任司马，连续四代仍袭用爵位名称。（“代”有的版本作“世”。）同昌名胤，生下先父叔向，官至左拾遗、溧水令，追赠工部尚书。尚书在大历初年以才名著称，能够写诗作文；到了公写文章时，也尤其擅长诗歌。他孝顺谨慎，厚重敦实，以科举进士登第。（“孝谨厚重”又作“孝爱谨厚”。贞元二年中进士。）辅佐六府五位长官，八次升迁至检校虞部郎中。（有的版本没有“虞部”二字。）元和五年，正式授尚书虞部郎中，转任洛阳令、都官郎中、泽州刺史，直到国子司业。享年七十四岁，（窦牟生于天宝八年。）长庆二年二月丙寅，因病去世。同年八月某日，葬于河南偃师先父尚书墓地旁。当初，公善于侍奉继母，住在家中尚未出仕时，曾到江东求学，那时还很年轻；他的名声和文章流传到京师，人人都盼望他到来。等到公参加进士考试，将要应试时，同辈都说：“没有人能超过窦生。”当时，公的舅父袁高任给事中。（袁高字公颐，沧州东光人，贞元初年任给事中。）正有很大的声望，喜爱并认为公贤能，但公实际上从未凭借舅父去求取有关部门的照顾。（“尝”下有的版本有“有”字。）公一举成名后向东而去，遇到舅父的门人，必定说：“这不是我的才干，而是我舅父的私情。”他辅佐昭义军时，遇到主将将要去世，（贞元二十年六月，昭义军节度使李长荣去世。）公权宜代替主将统领军务，以此稳定危局。后来主将卢从史，（贞元二十年八月，以昭义兵马使卢从史为节度使。）很器重公，不让他离开，还上奏提升他的官职。公见卢从史越来越骄横傲慢，便假称有病一年，坐车回到东都。（▯指舁车，即用人抬的车。《吕氏春秋》：“下▯命封夏后之后于杞。”《前汉书》：“皇后▯驾。”▯读作“预”。）卢从史后来终于失败而死。（元和五年六月，卢从史被他的都知兵马使乌重胤捆绑，送往京师，贬为▯州司马，后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公没有因为察觉到细微的变化就避开离去，而是把贤能的人告知他人。

译公起初辅佐崔大夫纵，任东都留守。（贞元二年九月，以吏部侍郎崔纵为东都留守，崔纵上奏任窦牟为府巡官。）后来辅佐留守司徒郑余庆，（元和五年六月，以河南尹郑余庆为东都留守，奏任窦牟为府判官。）历经六府五位长官，（窦牟最初任东都留守巡官，历任河阳、昭义从事，又两次任留守判官。）他们文武才性、细密粗疏各不相同，但从始至终，公都没有后悔或怨望，也没有和他们彼此争论。（有的版本没有“者”字。）六府从事将近百人，或奸邪、或险诈、或贤能、或不肖，各不相同；公一概以和气与诚信相待，最终没有一个人同公结下怨恨嫌隙。他任郎官时，谨慎遵守法令，宽厚仁惠而不刻薄。任国子学教官时，严肃而合乎礼法，扶助善行，遏制过失，（“遏”有的版本作“盖”；“过”有的版本作“恶”。《汉书·路温舒传》说：“遏过者，谓之妖言。”）更加明白上下尊卑的分别。（有的版本没有“益”字。）他以身作则，恭敬和善，具备为人师长之道。公有一个兄长、三个弟弟，分别是常、群、庠、巩。常，中进士，（常字中行，大历十四年中进士。）任水部员外郎，历任朗、夔、江、抚四州刺史；群，以处士身份被征召，（群字丹列，以处士身份隐居毗陵。贞元十六年十月，吏部侍郎韦夏卿任京兆尹，推荐窦群，征召授任左拾遗。）由吏部郎中授御史中丞，（元和二年正月，以武元衡同平章事，推荐窦群代替自己任御史中丞。）出任黔容二地节度使而去世；（元和三年十月，贬为黔中观察使；八年四月，升任容管经略使；九年，召回，走到衡州时去世。）庠，三次辅佐大府，（庠字胄卿。贞元二十一年五月，韩皋出镇武昌，上奏任庠为推官。元和三年二月，韩皋调任浙西，以庠为副使，又任宣歙副使。）由奉先令任登州刺史；巩，也是进士，（巩字友封，元和二年登第。）以御史身份辅佐淄青府，（元和十四年三月，以薛平为平卢淄青节度使，薛平上表任巩为副使。）都有才干和声望。公有三个儿子，长子叫周余，喜爱善行，学习文章，（有的版本作“好学善文”，或作“好古善文”。） 能够谨慎周全地尽孝，继承父亲的志向，委婉而不轻慢；次子叫某，（下有的版本有“少”字。）三子叫某，都以进士身份被贡举。三个女儿。韩愈比公小十九岁，（公生于大历三年，到此年五十五岁，所以说“小公十九岁”。“少”有的版本作“以”，不对。）小时候以童子身份得以拜见公，到现在已经四十年了。开始把公当作老师看待，后来终于像兄长一样侍奉公。公始终把我当朋友对待，不因年龄大小、先后次序而有所区别。公真可以说是敦厚而文雅、品行高尚的君子了。铭文说：后缗从闵地的窦穴逃走，在腹中怀着孩子，夏朝因此再次以窦为氏。（从前过浇灭亡夏后相时，后缗正怀孕，逃回窦地，从窦穴生下少康。少康有两个儿子，叫杼、龙。龙居住在有仍，于是成为窦氏。）圣人孔子惊叹着来到黄河边，因为窦鸣犊的死而止步。（《史记》说：“孔子不能被卫国任用，将向西去见赵简子，到了黄河，听说窦鸣犊、舜华被杀，面对黄河叹息说：美啊，水势浩荡！我孔丘不能渡过这条河，是命运吧。”）窦婴辅佐汉朝，排斥黄老而归入孔子的轨道。（“拨”有的版本作“发”。窦婴是窦太后的堂兄之子，辅佐汉武帝。汉武帝的太后喜好黄老之学，而窦婴大力推崇儒术，贬低道家之言；这里说“拨汉纳孔轨”，大概是指拨除汉家的黄老习气，使之归入孔子的道路。）后来离开观津，迁居平陵。（“而”有的版本作“西”；“观”读作“贯”。）遥远绵延的家族后绪，由夫子承继。我敬重这个人，我怀念他的德行。作此诗深表哀悼，把它刻在幽暗的墓中。《唐正议大夫尚书左丞孔公墓志铭》（孔▯，《新旧史》都有他的传记。） 孔子的后代传到第三十八世，有个孙子名▯，字君严，（孔子之后三十五世为务本，务本之子为如▯，如▯之子为岑父；岑父有五个儿子：载、戡、▯、戢、φ。原文末字“φ”疑为OCR或缺字。）在唐朝任尚书左丞。（长庆二年，以▯为尚书左丞。）享年七十三岁，三次上书请求离职，（“上”上有的版本没有“三”字。）天子任命他为礼部尚书，让他终身享受俸禄，却不敢再以政务烦劳他。（长庆三年，▯多次上表请求退休，诏令▯以礼部尚书身份致仕，并以优厚诏书褒美他，像汉代征召处士那样。）吏部侍郎韩愈一向称许他的才能，（有的版本没有“韩”字。）对他说：“公还很强健，皇上三次挽留您，为什么果断离去呢？”（“留”下有的版本有“公”字。）他回答：“我哪里敢要求君主？我年纪到了，这是应当离去的第一条理由；我任左丞，不能使郎官升降，只能任由宰相决定，这是应当离去的第二条理由。” 现在改正一处文字。有一个版本把“君”“吾”二字倒置，语气尤其健劲；但这样一来，“君”字下面却少了一个“吾”字，所以不敢擅自补入。郎官有的版本作“郎中”。韩愈又说：“古代在乡里养老的人，将要自求闲适，不是自找苦吃；乡里的田地住宅都在，亲戚中没有做官的和疲倦后归来的人，就在东边田间、北面小路上，可以拄着杖、穿着鞋来往。如今和这不同，公将和谁居住？况且公虽然尊贵，却没有留下财产，凭什么回去呢？”他说：“我既然有两条应当离去的理由，还要顾及您的话做什么？”韩愈当面叹息说：“公在这件事上，贤明远远超过常人。”（“于是”有的版本作“是于”；“于”读作“乌”；有的版本没有“贤”字，这些都不对。）第二天上疏说：“臣和孔▯同在南省任职，多次相见。（“相”上有的版本有“孔▯”二字。现在按：上下文中“孔▯”二字已经很多，这里不应再有。“数”读作“朔”。）▯为人守持节操，清正自苦，议论正直平允，（有的版本作“平正”；“平”有的版本作“直”。）年纪刚满七十，筋力、耳目还没有显出衰老，忧虑国家而忘记家事，用心极为周到。像▯这样的人在朝廷中不过三五个，陛下不应轻率地顺从他的请求，不把他留下来帮助自己。”没有得到答复。第二年，长庆四年正月己未，公享年七十四岁，在家中告病去世，追赠兵部尚书。

译公起初凭进士身份入仕（建中元年，登进士第），辅佐三府，官至殿中侍御史。元和元年，以大理正的身份被征召，屡次升迁，任江州刺史、谏议大夫；凡是有害于正道的事，没有不进言的。加授皇太子侍读，改任给事中，进言京兆尹阿谀纵容罪人，诏令扣夺京兆尹三个月的俸禄。（“三上”本或没有“尹”字。公任给事中时，江西观察使李少和因贪赃获罪，案件拖延不能判决。博陵人崔易简杀了堂兄，审讯情状已经完备，京兆尹的左右却三次改变案情。公慷慨直言论定是非，贬黜李少和，处死崔易简，扣夺京兆尹三个月俸禄。）代理主持尚书右丞事务。第二年，授任右丞。（有的本子作“拜左丞”，有的本子两处都作“左丞”。按：元和年间，公未曾任左丞，大概是代理右丞事务，过了一年才正式授任右丞。长庆二年，从广州回来后，才任左丞。《新旧唐书·传》都弄错了，《南海碑》的石刻本可以考证。可是山谷本在“为尚书左丞”之上，依蜀本增入一个“复”字，大概由于把元和年间两次授官都误作“左丞”，所以又错误地说长庆年间是再次授任。陈齐之又删去“拜右丞”三字，都是不对的。） 改任华州刺史。明州每年进贡海虫、淡菜、蛤、蚶等可以食用的海产，从海边运到京师，水陆道路上接替运输的民夫累积起来，每年达到四十三万六千人。公上疏请求停止这项进贡。（“改华州刺史”有的本子在停止进贡海物之后。华州正是贡物运输的道路，这篇奏疏专门针对运输民夫而言。《新史》也可以考证。有的本子没有“可食”二字。）下令县令笞打外按使的小童。（“外按”有的本子作“按外”。按：《唐会要》说：每年冬天派鹰犬到京城近郊练习狩猎，称为“外按”。使者带领数百徒众，倚仗恩宠横行，骚扰郡县。元和九年，裴寰任县令，痛恨他们扰民，只按照文书供应给养。使者回来后，便诬告裴寰出言傲慢。皇帝大怒，宰相武元衡、中丞裴度极力恳切营救，就是这件事。小童的事情见《顺宗实录》。）裴寰被关进御史台狱，公上疏为他申理。诏令释放裴寰，任命公为华州刺史兼大理卿。（“▯”读作“圭”。） 元和十二年，公从国子祭酒任上授任御史大夫、岭南节度等使。（元和十二年七月，岭南节度使崔咏去世，皇帝对裴度说：“曾经进言请求停止蚶菜进贡的是谁？现在在哪里？可以替朕把他找来。”裴度以公回答。庚戌日，任命公为节度使。）公约定只收取足够的费用，境内各州所欠的钱，达到二百万，全部放弃不再收取。外国商船到达泊步时，有下碇税；（泊步，是水岸渡口处。碇是系船的石锤，与“▯丁”同。碇，读丁定切。）船初到时还有检阅货物的宴会，犀角珍珠散列满地，贿赂甚至送到仆役手中，公全部革除。海外商人中有死在本地的，官府没收并保管他的货物；满三个月后，如果没有妻子儿女来请求领取，就全部没收入官。（“没”字之下有的本子没有“有”字。）公说：“海路往返以年计算，怎么能拘限在几个月之内？只要有凭验的，都应推寻查明后交还给他们，不论远近。”提高守令的俸禄，同时严格制定法令。岭南把人口当作货物，在荒远险阻的地方，父子相互捆绑卖作奴仆，公一概禁止这种事。有随从公的官吏，得到一个没有户籍的男孩，却收养他而不向官府申报；有人起诉他，公召来此官吏，将他杀死。山谷一带的各个黄姓部落，世代聚集成为豪强，观察官吏对他们厚待还是薄待、宽缓还是急迫，（“观”字之下有的本子有“察”字，不对。自贞元年间，黄洞诸蛮叛乱，长期未能平定。）有时反叛，有时归顺。容、桂两管，（容管经略使杨▯，桂管观察使裴行立。）贪图他们被掳掠后的财物，请求合兵讨伐，希望建立一次功劳，以便有所指取。当时，天子正在用武力平定淮西和河南、河北，（“武定”有的本子作“定武”，不对。）当权者把攻破各个黄姓部落作为同类事情，迎合皇帝的意旨帮助他们。（“类”有的本子作“愿”，不对。）公多次进言：“对远方人逼迫太急，他们就会爱惜性命，聚集起来成为寇盗；对他们宽缓，他们就会彼此怨恨而自行离散，这不过是禽兽罢了。（“恨”下有的本子有“焉”字；有的本子没有“而”字而有“苴”字，或把“焉”字放在“散”字之下。“此”字之上有的本子有“况”字；有的本子没有“耳”字。）只可以自行计算利害，不值得同他们争论是非。”天子听取了先前的进言，于是从江西、岳鄂、湖南、岭南收拢军队，会合容、桂两管的官吏前去讨伐他们。军队遭受雾露瘴毒，尸体相互枕藉而死，一百人中没有一个回来。安南又乘势杀死都护李象古。（元和十四年十月，安南军队发生叛乱，杀死都护李象古。）桂管将领裴行立、容管将领杨▯都没有功劳，几个月后相继死去。（“月”有的本子作“日”，不对。）岭南一片喧扰。祠部每年下令广州祭祀南海神庙，庙在海口，历任州官都畏惧前往，不亲自奉行祭祀，常常称病，派从事官代替。只有公每年都亲自前往。（“常自”有的本子作“自常”，不对。事情见本集《南海神庙碑》。）官吏刻石作诗赞美他。（“诗”有的本子作“词”。） 元和十五年，升任尚书吏部侍郎。公北归时，没有装载南方物品，奴婢的名册也没有增加一人。长庆元年，改任右散骑常侍；第二年，任尚书左丞。曾祖父讳务本，任沧州东光县令。祖父讳如▯，任海州司户参军，追赠尚书工部郎中。父亲讳岑父，任秘书省著作佐郎，追赠尚书左仆射。公的夫人是京兆韦氏，父亲韦种，任大理评事。公有四个儿子：长子温质，任四门博士；遵孺、遵宪、温裕，（末一“温”有的本子作“遵”。方崧卿说：作“温”与传记相合，大概晚年都从“温”字。 《世系表》说四个儿子都从“温”，不对。按：上文长子已经名为温质，则不能说晚年都从“温”。难道是嫡子、庶子有所不同吗？不过这并非关键，不必勉强解释。）都通晓经学。长女嫁给中书舍人平阳人路隋，幼女还年幼。公有兄弟五人：载、戡、戢、〔一字不明〕。公在兄弟中排行第二。公去世时，戢从湖南入朝任少府监。（长庆元年正月，戢从湖南观察使任上入朝，又任少府监。）这一年八月甲申日，戢和公的儿子把公葬在河南河阴县广武原，（河阴，县名，属河南。） 葬在先父仆射墓的左边。铭文说：

译孔子之后三十八世，我见到了他的孙子。他面色白皙，身材高大，少言少笑。他还很像孔子，没有人能和他相比。他的德行有很多，请从他的文章中考察。《故江南西道观察使、赠左散骑常侍太原王公墓志铭》。（有的本子题作“中大夫洪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十二字。王弘中曾任连州司户，公任连州阳山县令时，曾替他写《宴喜亭记》。后来王弘中任江南西道观察使，公当时任袁州刺史，又替他写《滕王阁记》；到这里又替他写墓志铭，并且写了神道碑。那么公对于弘中，可以说情谊深厚了。《邵氏闻见录》说：“孔子作经，使后世读《易》的人好像没有《春秋》，读《书》的人好像没有《诗》，其中的体例本来就不可知。只有韩退之写《王仲舒碑》，又写《志》；苏子瞻写《司马君实行状》，又写《碑》，事情相同而文辞各异，这才差不多可以知道了。”碑文见第三十一卷。） 公讳仲舒，字弘中。（并州祁县人。）幼年丧父，奉养母亲居住在江南，游学有声望。贞元十年，以贤良方正科授任左拾遗，改任右补阙，历任礼部、考功、吏部三司员外郎。贬为连州司户参军，改任夔州司马，辅佐江陵府。改任祠部员外郎，又授吏部员外郎。（有的本子没有“复”字；“吏部员外”之下有的本子没有“郎”字。）升任职方郎中，掌管制诰。出任峡州刺史。（峡州的说明前文已经说过。）调任庐州，尚未到任，遭母丧。服丧期满，改任婺州、苏州刺史。（“阕”有的本子作“缺”，“改”有的本子作“除”。）征召授任中书舍人，到任后对人说：“我老了，不喜欢和年轻人一起办理文书。（“乐”有的本子作“宜”；“文书”下有的本子有“事”字。）如果得到一道，有六七个州郡的地方，让我治理三年，贫穷的可以变富，混乱的可以治理，自己安稳，功业建立，对国家无愧，也就可以了。”他天天对人这样说，丞相听说后询问，发现他所说的确有道理，立即授任江南西道观察使，兼御史中丞。到任后便上奏停止酒类专卖钱九千万，把这种利益还给百姓；（“千”有的本子作“十”，“与民”有的本子作“丐贫民”。方崧卿说：“后文的话误混进来了。” 酿酒户并不全是贫民。”按： “丐贫民”一句，下面已经有了，不应重复出现。方本的处理是对的。但他的解释不对，取消酒类专卖，是让百姓共同享有利益，使他们能够自行酿酒，并不是直接把九千万钱给酿酒户。）又免除军吏所欠官债五千万，全部焚烧账簿文书；（有的本子没有“文”字。）又从府库拿出二千万钱，赈济因旱灾不能缴纳赋税的贫民；禁止佛教徒和老子教徒在辖境内成为僧人、道士，（“禁”有的本子作“学”。按：作“学”不对。不过下文已有“浮屠老子”字，此处不应重复出现；而且文理也不明白，怀疑从“浮”到“为”六字也是衍文，删除后文理通畅。但没有版本可以证明，不敢删去。）不得在我辖境内依山野修建佛塔、老子像，（“界”下有的本子没有“内”字；“山”有的本子作“出”；“立”有的本子作“去”，都不对。）借此欺骗百姓、牟取利益，夺取编户民的财产。（“其”字疑为衍文；“编”有的本子作“经”。按：以“民”为“人”，大概是避讳，应该作“民”才对。下文“求人利害”“与人吏约”也同此。）任职四年，计算他的积蓄，钱有余存在府库，粮食有余存在粮仓。朝廷准备从外任官中选拔公卿，打算征召公任左丞，（有的本子没有“以”字。）但吏部已经任用薛尚书代替他了。（长庆三年十一月，任命尚书左丞薛放代替仲舒，镇守江西。）长庆三年十一月十七日，诏命尚未下达便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天子为他停止朝会，追赠左散骑常侍。远近的人都来吊唁。长庆四年二月某日，葬在河南某县先人墓地旁。公任拾遗时，退朝后，天子对宰相说：“第几个人不是王某呢？”当时公正和阳城轮流上疏，论说裴延龄欺诈妄为，士大夫都敬重他。任考功、吏部郎时，下面的人没有谁敢欺骗冒犯他；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即使和他同列，也从来不曾并列录用，所以遭到谗毁而被贬。在掌管制诰时，（“在”有的本子作“及知”二字。）竭力为朋友洗雪冤屈，（朋友大概是杨凭。杨凭任京兆尹时，御史中丞李夷简弹劾他在江西贪赃，被贬为临贺尉。“屈”有的本子作“冤”。）不把权臣放在眼里，又被谗毁而出任外官。元和初年，婺州发生大旱，百姓饿死，户口损失十分之七八。（有的本子没有“口”字。）公在那里任职五年，百姓和财产恢复得像从前一样。他按察弹劾群吏，奏报他们贪赃获罪的情形，州郡清明整肃，加赐金紫服。公任苏州刺史时，治理成绩被称为第一。公所到之处，总是先全面了解百姓的利弊以及应当废除、设置的事项。（“利”有的本子作“之”。李云：古本没有“利”字。《神道碑》作“周知俗之病”，也没有“利”字。按：下文有“废置所宜”，那么这里应有“利”字；古本大概偶然脱漏，不足为据。）他闭门起草奏章，又详细制定条目，同百姓和官吏约定，把事情准备完备，（“备”下有的本子有“悉”字，或又重复出现“事”字。按文势，疑应有“悉”字，放在“备”字之上。）一旦公布施行，百姓没有不欢呼喜悦的。有时开始看似稍有烦扰，过了十天一年，都称说便利。公所作文章没有世俗气息，他所树立的事业，几乎不可仿学。曾祖父讳玄▯柬，任比部员外郎。（有的本子没有“讳”字，以下同。）祖父讳景肃，任丹阳太守。父亲讳政，（有的本子作“某”。）任襄州、邓州等州防御使、鄂州采访使，追赠工部尚书。（“工”有的本子作“吏”。）公的先母是渤海李氏，追赠渤海郡太君。（有的本子没有“太”字。）公娶舅父的女儿为妻，有七个儿子：初、哲、贞、弘、泰、复、洄。初，进士及第；哲，文学都很好；其余都还年幼。长女婿刘仁师，任高陵县令；次女婿李行修，任尚书刑部员外郎。（“修”有的本子作“循”，或没有“郎”字。）铭文说：

译气势锐利而坚定，又刚强而严正，这是贤哲之人的常态。爱护他人，竭尽自己的力量，毫不懈怠，这就是为吏的原则。和朋友相处，温顺得像妇女一样，这样的德行多么光明！墓上立有石碑，我把他的事迹列举出来，使万世之人收藏传诵。（“之有”有的本子作“中之”。“最”有的本子作“撮”或“载”。方崧卿说：《集韵》：“最，是‘撮’的省文。”按：方说不对。《史记》《汉书》的《功臣传》末尾总计功劳，都以“最”字开头。） 《殿中少监马君墓志》。（有的本子有“铭”字。） 君讳继祖。（继祖出生时，德宗赐名，退朝后笑着说：“这个名字有两个意思，可以解释为‘索系祖’。”事情见《国史补》。）是司徒、追赠太师的北平庄武王的孙子，（北平王就是马燧。）少府监、追赠太子少傅、讳畅的儿子。（马燧有两个儿子：汇、畅。畅娶卢氏，生两个儿子：长子敖，次子继祖。）四岁时，凭借门荫授任太子舍人。积三十四年，五次转任，做到殿中少监。三十七岁去世。有八个儿子，两个女儿。当初我刚行冠礼，以进士贡举身份在京师，（“贡”有的本子作“举”。）贫困得不能养活自己，（“不”下有的本子有“能”字。）因此以故交的年幼弟弟身份，在马前拜见北平王。（贞元三年平凉会盟时，马燧参与商议，韩▯当时以殿中侍御史任判官，死在其中。这一年停止战争，马燧奉诏到京师朝见。韩公是我的兄长。）王询问并怜悯我，于是让我到安邑里的宅第拜见他。王怜惜我寒冷饥饿，赐给我食物和衣服。（“食”字之上，方崧卿本没有“赐”字。按：没有“赐”字便不成文，方说不对。“食”“衣”都按本字读。）又召来两个儿子，让他们以主人身份接待我；其中幼子待我特别厚，这就是那位少府监、追赠太子少傅的人。乳母抱着幼子站在旁边，（《仪礼》说：“乳母梳发插簪，穿深色衣服，站在他的右边。”注释说：乳母是年满五十而无子、出嫁后不再改嫁、能够以妇道教导人的妇女。就像现在的乳母。 “姆”的读音为莫捕切，又为莫豆切。）眉眼像画出来的一样，头发漆黑，肌肤洁白如玉雪，令人怜爱，原来就是殿中君。“发”字之下有的本子有“如”字，不对。“念”有的本子作“怜”。《妒记》说：“王丞相在青疏台中，看到两三个孩子骑羊，都端正可爱。”黄鲁直也曾使用“玉雪可念”这句话。）那时，见到北平王在北亭，仍像高山深林、巨大的山谷，（有的本子没有“钜谷”二字。）龙虎变化莫测，是杰出魁伟的人物；退出来见少傅，像翠竹碧梧，（“碧”有的本子作“苍”。）鸾鸟天鹅停立在那里，是能够守住家业的人；（“业”有的本子作“恭”，不对。）幼子美好娴静秀丽，像佩着瑶玉环、瑜玉耳饰，牙齿如兰芽初生，是称得上他家孩子的人。后来过了四五年，我考中进士，（公在贞元八年登第。）离开京城向东游历，在客舍中哭悼北平王；（十一年五月，公东归河阳，八月马燧去世。）又过了十五六年，我任尚书都官郎，在东都分司任职，而分府之时，少傅去世，我又哭悼他；（“分府”是当时对分司官的称呼。有的本子没有这两个字，不对。元和五年，马畅去世；从贞元十一年到这时共十六年。）又过了十多年直到今天，我又哭悼少监。唉！我还没有老迈，从出生到现在还不到四十年，却已经哭悼了祖、子、孙三代；在人世间，这又算是什么情形呢！（句末六字疑为衍文。）人都想长久不死，那么他们究竟是为了观看、居处于这个世间吗？这又是为什么呢？（李本说：晁以道把“居”字作了乙改。现按：这篇文章末尾的两三句无法解释，疑“而”字应当作“亦”，“何”字下面应当有“如”字，大概是误抄了上文的话。然而没有别的版本可以考证，姑且缺疑，等待知晓此事的人。）

译●卷三十四·碑志十一 【南阳樊绍述墓志铭】（欧阳文忠公说：韩愈为樊绍述写墓志铭，文风便像樊绍述的文章，确实不是虚言。根据宗师的情况，元和九年时还任前太子舍人，还没有出任南方官职，见韩愈《与郑相公书》。元和十二年，他因在京师，也还没有出任绛州刺史，见《示郊诗》和《荐状》。从绛州回朝，应当在长庆初年；墓志没有记载他去世的年月，或许按照当时的惯例不一定要记载吧？） 樊绍述去世后，暂且安葬了他（绍述是河中人），韩愈准备为他撰写墓志铭，便向他家索取文章，得到名为《魁纪公》的文集三十卷，名为《樊子》的文集又三十卷，《春秋集传》十五卷，以及表、笺、状、策、书、序、传记、纪、志、说、论、今文、赞、铭，共二百九十一篇（“志”字上面有的版本没有“纪”字）；旅途中遇到的事，以及器物、门、里等杂铭二百二十篇，赋十篇，诗七百一十九篇。（“一十”有的版本作“又十”。现在考察《艺文志》，这些作品都有著录，只有铭、赋、诗已经亡佚。所谓表、笺、状、策等文章，共二百九十一篇，称作《樊宗师集》二百九十一卷，数目相同，只是把“卷”当作“篇”，怀疑是墓志中的字写错了。）韩愈说：真多啊！古代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数量。然而这些文章一定都出自他自己，不抄袭前人的一句一字，同时又能保持这种写法，实在很难。（《国史补》说：“元和以后，论文章，学习韩愈的奇崛，学习樊宗师的艰涩。”韩愈写樊绍述墓志，称赞他的文章不抄袭前人；看《绛守居园池记》，确实如此，而且极其奇特艰涩。本朝王晟、刘忱都曾为它作注，如“瑶翻碧潋，嵬眼倾耳”等语，都是前人没有说过的。） 欧阳公《跋绛守居园池记》说：“元和年间文章的盛况已经达到极点，竟奇怪到这种程度。”他又作诗说：“曾听说樊绍述写有《绛守居》，偶然来到这里登临游览，环看四周。奇异的地方，樊先生的文章怪诞得令人惊叹；内心想独自离去，因为自古以来竟没有这样的文章。深入荒远之地探寻幽僻境界，进入无所不有之处；一句话曲折难解，百转千回。谁说这是自己创作而不抄袭前人？句读断开处，简直像在学习盘庚的文辞。”如此等等。）文章必定出入于仁义之道，内容丰富得仿佛能够生养、蓄积万物；一定要具备包容大海、承载大地的气势，纵情放肆、横向铺陈（“从”读作“子容切”），不受条理和纲纪约束；可是不用烦劳绳墨削改，文章自然就能合于法度。唉！樊绍述在这种写作方法上，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了。他出生时家境显贵富裕，长大后却不肯占有家中收藏的一文钱（“长而”有的版本作“而长”）。妻子儿女告诉他家中财用不足，他反而笑着说：“我的道大概就是这样。”妻子儿女都回答说：是的，没有一个人不感到满足。他曾以金部郎中的身份到南方传达皇帝去世的哀悼诏命（有的版本没有“尝”字。元和十五年正月，宪宗去世，宗师以金部郎中的身份到南方传达哀诏）。回来后说某位节度使不能治理辖区，朝廷罢免了那位节度使，因此任命他出任绵州刺史（“师”有的版本作“帅”；“方”本没有“出”字，但根据下文“又出”，这里应有“出”字）。一年后，征召入朝，授任左司郎中；又出任绛州刺史（有的版本没有“刺”字）。绵州、绛州的百姓直到今天都说：“他对我们有恩德。”朝廷准备任命他为谏议大夫，诏命将要下达时，他便因病去世了。享年若干岁（“病以”有的版本作“以病”）。绍述名宗师，父亲名泽，曾任襄阳、江陵节度使，官至右仆射，死后追赠某官。（兴元元年正月，樊泽任山南东道节度使；贞元二年闰五月，调任荆南节度使；贞元八年二月，又从荆南调任山南东道节度使；贞元十二年加检校右仆射；贞元十四年九月在任所去世，追赠司空。）祖父任某官，名泳。（泳曾任试大理评事，屡次追赠至兵部尚书。）从祖父到绍述，三代都凭借军谋才能胜任将帅，以策试上等成绩入仕。（开元年间，泳参加草泽科；建中元年，泽参加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元和三年四月，宗师参加军谋宏远堪任将帅科。）绍述没有什么不能举荐的；在文辞和声音方面，都是天赋所得（“得”字下面有的版本有“地”字，有的版本作“地出”字，均不对）；他处在众人之中，仿佛是一个没有才能的人。他曾经和人一起观看音乐演奏，别人问他：“怎么样？”他回答：“以后自然会知道。”后来果然如此（“后”字上面有的版本有“某”字，不对）。铭文说：古代写文章，文辞一定出自自己；后世才力不足，便抄袭窃取。后来的人都指着前人的文章，彼此相互袭用；从汉代直到现在，形成了一种固定的风气。这样寂寥沉默已经很久了，却没有人察觉和继承（“觉”有的版本作“学”，不对）；神明离去，圣人隐没，道统断绝而闭塞。直到这种风气发展到极点，才由樊绍述打通并重新发扬；文章合乎文理，文字通顺，各自都能尽到应有的职责。有意求取这种文风的人，这就是可以循行的道路。【故中大夫、陕府左司马李公墓志铭。】（并阝有七个儿子，汉是其中一个，也就是李公的女婿。《新唐书》《旧唐书》都有传记可以考察，所以墓志说：“汉，是韩氏的女婿。因此我为他写铭文。”） 公名并阝（音“薄经切”），字某，是雍王李绘的后代。（“绘”有的版本作“会”，《新唐书》《旧唐书》作“绘”；绘是太祖景皇帝的第五子，曾任隋朝夏州总管。“雍”读作“于众切”。）雍王的孙子道明，唐朝初年因宗室关系受封为淮阳王，后来又追封他的祖父和父亲为王，称作雍王、长平王。（下文有的版本有“长平生淮阳”五字。绘的儿子是贽，贽的儿子是道玄；武德元年六月，道玄被封为淮阳王，追封绘为雍王，贽为河南王。）淮阳王生景融（“生”有的版本作“王”）；景融与皇室亲属关系已经疏远，没有封王；他生务该，务该生思一，思一生岌（“岌”读作“鱼及切”）。到这四代，官职不过县令、州佐，但他们更加读书修身，成为士大夫之家。

译岌任蜀州晋原县尉（“原”有的版本作“康”），生下李公，不到一岁便去世（儿子出生一岁叫“ㄧ”；《说文解字》说：“满一年。”）。李公没有家人，母亲抱着他把他放在姑母家就离开了；姑母怜悯他，抚养他长大（“食”读作“嗣”）。到五六岁时，他自己询问并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于是不再和同伴们嬉戏，常常默默独处，说：“我独自没有父母，如果不努力学习、建立自己的事业，就不能算作一个人！”十四五岁时，他已经能够背诵《论语》《尚书》《毛诗》《左氏》《文选》，总计一百多万字，气度严肃，格外出众。姑母家的子弟没有一个敢和他相比。他的名声逐渐传播，被伯父们听到（“敌”有的版本作“娇”，不对；“之闻”有的版本作“闻之”）。伯父们哭着说：“我的兄长难道还留下了一个儿子吗？”便把他迎接回来，让他坐下询问；无论横向还是纵向的问题，他回答起来都没有困难（“从”读作“子容切”）。伯父们又悲伤又欢喜，回头对众子弟说：“我替你们找到了老师。”（“语”有的版本作“谓”；有的版本没有“曰”字，也没有“吾”字。）于是放开让他广泛学习，没有什么书不读。他通过朝邑县员外尉的选试，鲁公颜真卿把他所考的文章评为上等（“文”下面有的版本有“为”字；这是试书判拔萃，评为上等）。后来擢升为同官县正尉，有人说：“文章像李县尉这样，才可以希望得到这个职位。” 此后，他多次凭借书判拔萃科被选拔（有的版本没有“比”字），先后任万年县尉、华州录事参军。他因政事和刺史发生争执，离开官职，任陆浑县令。河南尹郑余庆向朝廷推荐他（元和十年十月，郑余庆任河南尹），朝廷授任他为南郑县令。河南尹家的奴仆拿着书信到县衙来请求办事，李公赶到府衙，把那封信拿出来扔在郑余庆面前。郑余庆感到惭愧，府廷中的人说：“县令侮辱我，县令侮辱我！”（《汉书·张耳传》说：“李良一向尊贵，起来时为他的属官感到惭愧。”《袁盎传》又说：“回去后对他的属吏感到惭愧。”韩愈这篇文章和《刘昌裔志》都采用了这个典故。有的版本没有重复出现“令辱我”三字。）郑余庆又说：“县令退下！”于是怨恨他。三年中多次搜求他的过失，却一无所获（有的版本没有“所”字）。后来授任宗正丞。宰相因为他的文章和才理，替他申明情况，任命他为资州刺史。李公高兴地说：“我将要有所作为了。”诋毁宰相的人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皇帝说（有的版本没有“者”字，但不对）：“这是因为他和宰相有旧交，所以才得到任用。”于是改任陕府左司马。（陕虢节度使卫中行征召他来辅佐府事。）李公又高兴地说：“这个官职没有具体职掌，我大概不会因为吏事获罪而死了！”长庆元年正月丙辰日。他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三岁。（有的版本没有“正月”二字，而说李本作“正月”，大概是五月十八日。现在考察：这一年是辛丑年，“丙辰”不是年名，而是日名，放在月份下面才对。方知日辰所对应的日期，却不采用李本补出的“正月”二字，实在无法理解。）李公内外品行完美，清白而奋发刚毅；两次建立家业，士大夫都称道他。夫人是博陵崔氏，朝邑县令崔友之的女儿；她的曾伯父玄▯，在唐中宗时立有功勋。（长庆四年六月，玄▯任凤阁侍郎、同平章事；神龙元年，他率领羽林军诛杀张易之、张昌宗，迎接太子监国，这位太子后来就是中宗。）夫人明达高尚，对待儿媳妇有礼法要求；儿媳妇进见并侍立在她身旁时，举止庄肃。她有七个儿子、三个女儿：▯，任澄城县主簿；嫡子激，任▯城县令（“激”字下面有的版本有“为”字）；放，任芮城县尉；汉，任监察御史（汉字南纪，元和七年中进士，当时任监察御史，最终官至宗正少卿）；▯、▯、潘，都中了进士（▯字经野，▯字正武，潘字子及，都登进士第。潘在大中初年任礼部侍郎；▯读作“所简切”，▯读作“光”）。李公在世时，内外孙辈共有十五人。五月庚申日，安葬在华阴县城东若干里处。汉是韩氏的女婿，所以我为他写铭文。铭文说：家道衰落到了低微的地步，达到极点后又重新振兴，这件事从李公开始。李公有许多孙子，将来还会重新恢复宗庙祭祀。（“庙”有的版本作“其”。现在考察：《唐会要》记载，礼官议论户部尚书韦损为四代祖先建立私庙时说：“子孙官位低下，他们的祭祀长期废止；如今韦损官居三品，依照法令，应当建立三座庙。”这里是说并阝的祖先曾经受封为王，但后世官位低下，不能建立宗庙，所以说“将复庙祀”。不过唐朝制度也不是古制，而本朝关于建立宗庙的法令尤其粗略；只有苏魏公曾经议论建立宗庙和承袭爵位的制度，认为二者相互配合。他的主张是好的，可惜当时没有施行。） 【故幽州节度判官、追赠给事中、清河张君墓志铭】（张彻任范阳府监察御史时，张弘靖是他的节度使。《墓志》没有写出张弘靖的姓名，似乎是有所避讳。张彻死于兵乱，史书对此有完整记载，其中许多话出自韩愈这篇《志》。） 张君名彻，字某，凭进士出身（张彻于元和四年中进士第），历任官职，升至范阳府监察御史。长庆元年，当时的宰相牛僧孺任御史中丞（“元”有的版本作“二”，考察史书，应当是元年。陈齐之说：我常常怀疑牛僧孺的为人，读到这句话，便知道韩公也不喜欢他。不过“牛宰相”三字，有的版本作“今宰相牛公”，不知道哪一种正确），上奏推荐张君的姓名和事迹；张君通过御史选试，诏令立即任用他为御史。范阳府舍不得放人却不敢留他，便派他上路，同时秘密上奏说：“幽州将领父子相继任职，不经过朝廷选任已经很久了；如今刚刚收复此地，而我又初到任（长庆元年二月，幽州节度使刘总请求退位；三月，任刘总为太平军节度使，任张弘靖为幽州节度使，接替刘总），我孤单怯弱，必须有强有力的辅佐才能成功。”张彻走到半路，皇帝下诏让他返回范阳，仍然升任殿中侍御史，并加赐朱衣、银鱼袋（“仍”有的版本作“乃”）。过了几天，军队发生叛乱；乱军怨恨府中属官，把他们全部杀死，囚禁节度使，并且彼此约定说：“张御史是长者，不要侮辱、践踏他妨碍我们的事情，不必杀他，把他安置在节度使的住所。”（“轹”读作“历”；“毋”有的版本作“无”。）

译“妨碍我们的事情”下面有的版本有“无罪”二字。长庆元年七月，幽州军队叛乱，把节度使张弘靖囚禁在蓟门馆，杀死判官韦雍、张宗元、崔仲卿等人；因为张彻是长者，没有杀他，把他安置在蓟门馆。一个多月后，张彻听说有中贵人从京师来到这里。他对节度使说：“您不要辜负这里的百姓。皇帝的使者到了，您可以趁机请求见他，为自己申辩；幸好还能够脱身回去。”（有的版本没有“免”字。）于是他推门请求出去。看守把这件事告诉了首领，首领和他的同党都惊骇地说：“一定是张御史。张御史忠义，一定是替他的节度使说了这件事。（史书下文有的版本没有“张”字，也没有“告此”二字；按理，“告”字疑当作“言”。）其余的人不如把他迁到别馆去。”（现在考察：“余人”二字疑为衍文；“不如迁之别馆”本身就是一句，大概是照录他们当时的话。下文又说“立即和众人把张君带出来”，便是记载他们实际采取的行动。不过没有证据可考，不敢擅自删去。也有人说，“余人”二字不必删；他们说“迁之别馆”，大概是说现在应当这样做，这样解释也通。）于是立即和众人把张君带了出来（“与”有的版本作“以”）。张君出门后骂众人说：“你们怎么敢谋反！前些日子吴元济在东市被斩，昨天李师道在军中被斩；和他们同恶的人，父母、妻子、儿女都被屠杀，尸肉拿去喂狗、老鼠和鸱鸮。（《新唐书》记载张彻的事，大体都出自韩愈这篇《志》。其中记载他辱骂叛贼的话，删去了六个字，改了一个字。史官删改文字本来是职责；然而把“饣委”改成“饱”，就不如韩愈原文，而且韩愈的说法还有出处，就是《前汉书·陈余传》所说的“以肉饣委虎”。）你们怎么敢谋反！你们怎么敢谋反！”他一边走一边骂，众人害怕并厌恶他的话，不忍听下去（“畏”下面有的版本有“皆”字，不对；有的版本把“之”字放在“畏”字上面），又担心发生变故，便把张君打死了。张君直到临死，口中仍不停地辱骂；众人都说：“义士，义士！”有人把他的尸体收殓埋葬，等待朝廷处理。事情传到皇帝那里，皇帝赞赏他的壮烈，追赠他为给事中。他的朋友侯云长辅佐郓州节度使，便向节度使马仆射（即马总）请求，请他在军中选人；马总找到了过去与张彻相知的张恭、李元实（“恭”有的版本作“泰”），派他们带着财帛到范阳请求迎回张彻的尸骨，范阳人认为这件事合乎义理，便把尸骨送还。马总把此事上报，皇帝下诏命沿途各地供给船只车辆，把尸骨传送回张彻家中，并赐给钱物用来安葬。长庆四年四月某日，他的妻子儿女把张君的灵柩安葬在某州某处。（“四年”有的版本作二年或三年。方回说：“按郓州节度使是马总。马总在长庆二年秋调任右仆射，第二年夏天被召回朝廷，所以这里明明应作二年或三年。”现在考察：方回虽然这样说，但他所确定的版本却作“四年”，这里姑且依从。大概是灵柩运回后过了一年，马总已经被召回并升迁，才得以安葬。） 张君的弟弟复也中了进士（元和元年，复中进士），在汴宋节度使府任职，得了疾病。病情变化使他神志丧失，惊恐迷乱，情绪和行为都不正常。张君一有空闲，就亲自查看弟弟衣服和被褥的厚薄（“褥”有的版本作“衾”），按时调节他的饮食，用匙和筷子喂养他（有的版本没有“养”字；现在考察：“养”读去声，《礼记》说：“用他的饮食忠心奉养他。”）。他禁止家人不许高声说话或发出声音。医生给他服用的药物，多含空青、雄黄（空青产于山中有铜矿的地方，铜精熏蒸后生成空青；腹中空，像杨梅一样的最好。雄黄产于武都山，块状，方圆几寸，明亮透明如鸡冠的最好），每剂药钱多达十几万；一切治疗和护理的繁重事务，都由张君亲自办理，不假手于别人。家里贫穷，妻子儿女常常面带饥色。祖父某，任某官；父亲某，任某官。（祖父某、父亲某，有的版本作祖父践、父亲休。）妻子韩氏，是礼部郎中某的孙女、汴州开封县尉某的女儿，也是我的叔父的孙女。张君常常跟随我学习，在诸生中被选拔出来，我便把她嫁给了他。她孝顺恭敬，谨慎修身，众位女子都仿效她的行为。儿子若干人，名叫某；女儿名叫某。铭文说：唉，彻啊！世人羡慕顾惜名声而行事，你却独自高举；世人以噎塞喑哑为生，你却独自割断这种生活；世人行为不清白，你却洁白如玉雪；以仁义作为武器，使用它从不缺失或折损。（“缺折”有的版本作“折缺”。）知道死后也不会失去名声，所以意气猛厉；在幽暗与光明之间申明自己，没有人能夺走它。（“暗明”应作“明暗”，说法见下条。）我作铭来使它坚贞不变，给那些不肖者以斥责。（“▯旦”应当是“割切”的意思。方本没有“者”字，有的版本没有“之”字。方氏说：这篇铭以“彻、揭、割、雪、折、厉、夺、▯旦”为韵，而“行、生、清、兵、名、暗、贞”另自成韵。“厉”读作“烈”。“暗”应当读作“谅暗”的“暗”。现在按：方氏的说法大多正确。这篇铭大概仿效《兔罝》《鱼丽》等诗隔句用韵。诗歌隔句用韵，是前代儒者所不知道的；看韩公这篇铭，可知他已经懂得这一点了。不过“暗明”二字若改动位置，韵脚自然协调，意义也更好。若依方氏的说法，即使把“暗”读作“鹌”来押韵，终究也不协调，意义也讲不通。） 《河南府法曹参军卢府君夫人苗氏墓志铭》（有的版本没有“府苗氏”三字；有的作《范阳卢君夫人苗氏》。） 夫人姓苗，名某，字某，是上党人。曾祖父袭夔，追赠礼部尚书；祖父殆庶，追赠太子太师。（根据《宰相世系》考证，袭夔生殆庶、延嗣；殆庶生如兰、晋卿。袭夔、殆庶所获追赠官职，恐怕是晋卿后来做到宰相后追赠给他们的。）父亲如兰，官至太子司议郎、汝州司马。（有的版本作“别驾”，《世系表》作“永王府咨议参军”。） 夫人享年若干岁，嫁给河南法曹卢府君，名贻。卢府君有文章和德行，（府君的字有的版本重复出现，“河南”有的版本作“范阳”。）他的家族世代被称为甲乙的人，先于夫人去世。夫人生前能够匹配丈夫的贤德，死后能够遵守他的法度。生有两个儿子，名於陵、浑；三个女儿，都嫁给士人做妻子。（夫人的大女婿是河南缑氏主簿唐充；次女已经去世；韩公是她的小女婿。）贞元十九年四月四日，夫人在东都敦化里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同年七月某日，（“其年”有的版本作“其明年”，“七”有的版本作“八”。）附葬在法曹府君墓旁，墓在洛阳龙门山。她的小女婿昌黎韩愈为她作墓志。（“之”字下面有的版本有“铭”字；有的版本有“铭”字而没有“之”字；又有的版本把“之”作“其”。）铭文说：

译显赫的苗氏宗族，家族兴盛，地位尊贵；有的辅佐君王，有的辅佐藩王。由此生出夫人，（“是”有的版本作“厥”。）留下了美好而和穆的声誉。她起初在家时，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仁惠而纯厚。到了出嫁的时候，能够匹配德行高尚的人家；（“乃及”有的版本作“享乃”，“克”有的版本作“光”。）她恭敬地遵行礼仪，（“为礼”方氏作“礼容”；如今看下句与“仁”相对，方氏的说法不对。）宽厚地实行仁德。法曹府君去世时，几个儿子都还年幼；他们孤苦悲哀，而夫人独自坚守节操。遵循正道而不违背，她的声誉更加美好；（有的版本作“既能治理好家，声誉更加美好”。）三个女儿都已出嫁，两个儿子懂得教养。乡里人为之叹息，妇女们都想以她为榜样。逢年过节的美好时日，出嫁的女儿回来省亲；外孙接连而来，（“累累”有的版本作“▯▯”。）有的被牵着，有的被抱着。扶着床坐在膝上，嬉戏玩闹，争相欢笑；既长寿又健康，子孙也齐备而有成就。不因约束而有所欠缺，不因丰盈而自满。往昔贤淑聪慧，有的留下图画，有的留下文字；唉，夫人这样的人，谁能同她相比！刻下铭文放在墓中，来赞美她伟大的美德。（“铭”有的版本作“石”，“置”有的版本作“志”。） “书、俦、休”依照古韵相押，这一点已见于《溪堂诗》。《故贝州司法参军李君墓志铭》（司法参军是李翱字习之的祖父。习之曾亲自为他的皇祖撰写《实录》，其中所记他的品行和政绩都如墓志所写。李翱《实录》结尾说：“先祖有美德却不知道，是不明智；知道却不传扬，是不仁。我想把它传下去，又担心文章不足以称颂他的道德、光耀后世，因此叩头想借助执事您的文辞，也希望您不要斥责我的愚昧而替他作传。”意思是李翱请求韩公为祖父作铭文。） 贞元十七年九月丁卯，（“七”有的版本作“八”，“月”下面有的版本有“一日”二字。）陇西李翱把他的皇祖父、贝州司法参军楚金，和皇祖母、清河崔氏夫人合葬在汴州开封县某里。（“开封县某里”有的版本作“陈留县安丰里”，后面的“开封”字也相同。）昌黎韩愈记述他们的世系，彰明他们的德行，用以记载这次安葬。（“识”有的版本作“志”。） 他们的世系是：从梁武昭王传六代到司空，（“至”有的版本作“有”。）司空之后两代，成为刺史清渊侯；（凉武昭王名▯，字玄感，晋安帝时自称西凉公，儿子名翻。翻的儿子名宝，宝的儿子名冲，后魏后文帝时封为清渊县侯，死后追赠司空。冲是▯的曾孙，如今说六代，恐怕有误。冲的儿子延实，任都督、青州刺史；延实的儿子彬，承袭祖父清渊县侯的爵位，死后追赠齐州刺史；他的儿子桃枝承袭封爵。）从清渊侯到贝州，共五代。（一作六代。桃枝的玄孙名诏，任谘议参军；诏的儿子就是楚金。） 他们的德行是：侍奉兄长如同侍奉父亲，行为不敢有任何越出兄长之处。（有的版本没有“曰”字。）他的夫人侍奉嫂嫂如同侍奉婆婆，（“姒”有的版本作“姊”。）在家中不敢擅自作主。他在贝州时，贝州刺史不受百姓爱戴，（“刺”上有的版本没有“其”字；据《李翱集》，刺史是严正晦。）将要离任时，百姓相互率领，欢呼喧闹，手拿瓦片石块，等候他出来打他。刺史藏起来不敢出来，州县官吏从别驾以下也不敢制止。司法君奋然说道：“怎么敢这样！”（有的版本没有“何”字，也有的没有“尔”字。）于是召集一百多个小吏，拿着兵器仪仗出去。在门前竖起木牌，写道：“刺史出来时，百姓有敢观看的，就在这木牌下杀掉！”百姓听说后，都惊恐地互相告知，纷纷散去。后来刺史到任，便加以擢升任用。（“加”下面有的版本有“礼”字。）贝州因此大为安定。他们的安葬情况是：（有的版本把“葬”作“日”；山谷、李氏、谢氏依据古本作“葬”。这与上文“其世曰”“其德行曰”相同。）李翱已经调任贝州时，楚金在贝州去世，灵柩停放在开封；于是又把夫人的灵柩从楚州迁来。八月辛亥到达开封，八月丁巳开墓穴，九月辛酉筑坟，丁卯下葬。（“窆”有的版本作“穸”。）人们说：李氏是世代显贵的人家，清渊侯以后五代都没有仕途显达。（有的版本没有“后”字或“五”字。）积蓄的德业一定会发扬起来，它将兴起而盛大吧！过了四十年，他兄长的儿子李衡，（惟贞有五个儿子，衡是第二子。贞元七年，他从常州刺史任上镇守湖南；八年转任镇守江西；后来被召任给事中。）才做到户部侍郎。楚金的四个儿子，官位又很低。李翱是他的孙子，有道德而且很有文才，看来这件事确实要应验在他身上了。（有的版本没有“固”字。“甚文”一语出自《左传》：楚子西说“光又甚文”。看李翱《实录》，也能看出他确实很有文才。鲁直诗说：“习之《实录》葬皇祖，斯文如女有正色……”） 《处士卢君墓志铭》（韩公先为卢君的夫人作墓志，这次又为她的儿子於陵作铭，所以说“我对于处士，是他的妹夫，为他作墓志并作铭文”等话。） 处士名於陵，他的祖先是范阳人。父亲贻任河南法曹参军。河南尹与人结仇，诬陷仇家与盗贼相通，拘捕拷打，逼取口供。法曹说：“我是主管此事的官员，我在这里，就不能允许这样做！”于是以死相争。河南尹大怒，命士卒绑缚他。（“卒”有的版本作“牵”；“ㄏ”读作昨没切。）法曹争辩得更加坚决，于是连法曹也一同拘捕，最终上奏杀死仇家，抄没他的家产，却释放了法曹。法曹出来后，径直回家躺下，想到河南尹势力强大，自己无法扳倒他，悲愤之下不肯进食，吐血而死。东都人至今还在传说这件事。处士年幼时父亲去世，母夫人怜爱他，（贻娶苗氏为妻；苗氏是太师晋卿的兄长如兰之女。）他读书学习文章，都不需要强迫教导，最终靠自己成才。他在母夫人身边时，温和恭敬，不忍离开。后来母夫人去世，他抚养年幼的弟弟和归宗的妹妹，勤劳操持家务，十分辛苦，没有闲暇出仕。三十六岁时，元和二年五月壬辰，因病去世。有一个儿子十岁，名义；一个女儿九岁，名孟；又有一个女儿，在处士死后出生，还没有取名。（“孟”下面有的版本没有“又”字。）同年九月乙酉，他的弟弟浑把家中所有的一辆车拿来安葬他，葬在龙门山先人的墓地。韩愈对于处士来说是妹夫，因此为他作墓志，并在后面写铭文说：如果凭你的才干，应当富贵，那么富贵还能有多少呢？如果凭你这个人，应当有名有寿，难道会没有吗？别人都遇到了吉祥的命运，唯独你遇到了凶险。这是命运吗？这是命运吗！《故太学博士李君墓志铭》（“学”有的版本作“常”。） 太学博士顿丘人李于，（一本作“千”。）是我兄长的孙女婿。（有的版本没有“女”字。）享年四十八岁，（于大历元年出生。）长庆三年正月五日去世。同月二十六日，挖开他妻子的墓穴，把他与妻子合葬在那里，地点在某县某地。有三个儿子，都还年幼。

译起初，李于凭进士身份（元和十年，李于中进士，时年四十岁。）任鄂岳从事，（十一年，李道古任鄂岳观察使，征召李于为从事。）遇到方士柳泌，（有的版本作“贲”。）跟随他学习服药的方法，服药后常常下血，过了将近四年，病情越来越重，于是死去。（柳泌的事情前面已经说过。“乃”有的版本作“及”，不对。）这种方法是把铅装满一只鼎，（“一”后有的版本有“以物”二字。）从中间按成空腔，里面装水银，（“实以”有的版本作“以实”。）把四周封严，烧炼成丹砂。据我所知，服食丹药的说法不知道从哪个时代开始，因而被害死的人数也数不清，可世人仰慕推崇它反而越来越厉害，这就是迷惑啊！那些文献记载以及我听人传说的事先不说，（有的版本没有“相”字。）现在只举我亲眼见到、亲自与之交游而因药物受害的六七位公卿，作为世人的警戒：工部尚书归登、殿中御史李虚中、刑部尚书李逊、李逊的弟弟刑部侍郎李建、襄阳节度使兼工部尚书孟简、东川节度御史大夫卢坦、金吾将军李道古，这些人都有声名地位，是世人共同知道的。工部尚书归登服用水银后得病，自己说仿佛有烧红的铁杖从头顶贯穿到下面，摧裂成火，火从孔窍和关节射出。他发狂般疼痛，号叫求死；他的褥席中常常能发现水银，（“茵”有的版本作“▯”；有的版本没有“常”字。）出血时断时续，吐血十多年才死。殿中御史李虚中背上生疽而死。刑部尚书李逊将死时对我说：“我是被药物误害的。”他的弟弟李建，一天之内毫无病状便死去。襄阳节度使孟简被贬为吉州司马；我从袁州回京时，他乘船在萧洲邀请我，屏退旁人说：“我得到一种秘药，不能独自不死；现在送你一器，可以用枣肉做成丸剂服用。”分别一年后他生病，他的家人来询问病情，他说：“先前服的药错了，现在正要把它排泄出来；排出来就会好了。”病了两年，终于死去。卢大夫临死时，尿中排出血肉，疼痛不能忍受，求死后才死。（“肉”字，方氏作“害”。现在按：古书中“肉”字有的写作“{宀六}”。如今《淮南子》以及《内经》《灵枢》中还保存这种字形，疑心这个别本的“害”字是“{宀六}”的讹误，而方氏考订得不够详细。“乃死”有的版本作“乃绝”，“乃”有的作“及”，有的没有“死”字，都不对。）金吾将军李道古因柳泌获罪，服用柳泌的药，五十岁时死在海上。这些事足以作为警戒了！希望不死，反而很快得到死亡，却说这是智慧，这难道可以吗？五谷、三牲、盐、醋、水果、蔬菜，都是人们日常食用的东西。人们互相厚意劝食，一定会说：“要努力进食。”如今那些受迷惑的人却都说：“五谷会使人早死，既然不能不吃，就应当尽力减少节制。”盐和醋用来调和各种滋味，（“济”有的版本作“齐”。）猪、鱼、鸡这三种东西，古人用来奉养老人，他们反而说：“这些都会杀人，不能吃。”一桌饭菜，禁忌十样中常常有两三样不能吃。他们不相信日常常道，却一味追求鬼怪之说，临死时才后悔。后来喜欢这种说法的人又说：“那些死去的人，都是没有掌握正确方法；我却不是这样。”刚开始生病时，说：“这是药力发动所以生病，等病去药行，就不会死了。”到了将死时，又后悔。唉，真是可悲啊！可悲啊！（孔毅夫《杂说》说：张籍《哭退之诗》说：“为出二侍女，合弹琵琶筝。”白乐天《思旧诗》说：“退之服硫黄，一病竟不痊。”退之曾经讥讽别人不懂得文字饮，难道自己却败在女妓身上吗？他作《李博士墓志》来告诫人们不要服食金石药物，自己却服食硫黄吗？又，后山《嗟哉行》也说：“韩子作志还自屠，自笑未竟人复吁。”正是说这件事。）

译●卷三十五·碑志十二 《卢浑墓志铭》（浑是河南法曹参军的第二个儿子，也是韩公妻子的弟弟。不过这里只作铭，没有墓志正文。） 在你父母的墓前，在你兄长的右边。（“兄”上有的版本有“弟”字；有的作“后来有你的兄长”。浑是於陵的弟弟，兄弟只有两人。）你跟随他们居住，把你看作活着的人。现在把你迁葬在这里，这是选择的吉日良辰。（“迁汝”有的版本作“汝迁于”三字。）你居于此处十分安稳，后来不会有灾祸。如果不相信，就看看这篇铭文。（“此”有的版本作“于”。） 《虢州司户韩府君墓志》（韩氏是魏史安桓王茂的五世孙▯素的后代。▯素曾任桂州刺史，有四个儿子：长子仲卿，任武昌令，追赠尚书右仆射；次子少卿，李太白说他“感慨重诺，死于节义”；三子云卿，任礼部侍郎。韩公作《科斗书后记》说：“叔父在大历年间，文章独步中朝。”说的就是云卿。幼子绅卿，任泾阳令，曾任扬州录事参军，李太白称他为“擅长古文而又能做官的人”。韩公与兄长会、介，是仲卿的儿子；俞、▯是云卿的儿子；岌是绅卿的儿子。岌任虢州司户，所以韩公墓志说他是桂州君的孙子、司录君的儿子。这个世系非常清楚。李太白作《武昌德政碑》，也说桂州君有四个儿子，长幼姓名都与这篇墓志相合。唯独《唐史·世系表》竟说桂州君有七个儿子，没有少卿，却有晋卿、季卿、子卿、升卿，这究竟根据什么？没有关于韩公家世的材料，却恰好把它弄错并遗漏了。史书到了这种地步，凭什么让后世相信呢？） 安定桓王的五世孙▯素，任桂州长史，教化施行于南方。（“长”有的版本作“刺”；考察《世系表》、李太白《去思颂》、韩公《墓志》《行状》，都作“长史”。）他有四个儿子，最小的叫绅卿，文才出众而且能做官，曾任扬州录事参军，侍奉当时的宰相崔圆。（有的版本没有“参军”二字。上元元年二月，任命崔圆为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崔圆亲近宠爱州民丁某，甚至亲自到他家探望。后来举行大规模官府集会那天，司录君快步走到他面前，大声说：“请允许我指出您的过错。您和小民亲近，甚至到他家去，这对政事有害。”（有的版本没有重复的“至”字。）崔圆惊讶而道歉说：“录事说得对，我确实有过错。”于是亲自署名罚钱五十万。由此绅卿升任泾阳令，毁掉豪强人家的水碾，使民田受益，很快总数达到百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万钱〕 君名岌，是桂州君的孙子、司录君的儿子，也因善于做官而闻名。他年少时奇异出众，壮年时强健有力，老年时通达明理。（阁本没有“而强老”三字，方氏认为是脱文。）元和元年六月十四日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元”有的版本作“三”。）娶京兆田氏之女。（有的版本没有“女”字。）儿子名家，女儿名门、名都，都还年幼。（有的版本没有“曰门”二字。）起初，君喜欢虢州的土地山水，请求在本州任属官，离任后仍把家安在那里。死后，于同年九月某日葬在州城北十里崔长史墓西。（“葬”下面有的版本有“于”字。）铭文说：凡是埋葬在这里的，只因这是他家中财产（或作“才干”）所能做到的，归葬终究有时。《四门博士周况妻韩氏墓志铭》（这篇墓志和《张彻墓志》都说俞任开封尉，《唐宰相表》说俞任开封令，也错了。） 四门博士周况的妻子韩氏，名好，是尚书礼部郎中云卿的孙女、开封尉俞的女儿。俞娶赵氏为妻，生有两个女儿、三个儿子。（下文“开封”二字有的版本作“俞”。俞的两个女儿：长女嫁周况，次女嫁张彻；三个儿子是无竞、启余、州来。）俞为人卓越豪放，不经营家产，喜欢酒色、狗马。赵氏去世十一年后，俞也去世。俞的堂弟韩愈当时任博士，（有的版本没有“弟”字，旧本都有。现在按：韩公的父亲仲卿与俞的父亲云卿是兄弟，所以韩公和俞确实是堂兄弟。）请求分教东都学生，以便把俞的家属接到开封境内抚养，并把他的长子托付给周氏的周况。（“于”一作“於”。元和元年，周况中进士。这一年，韩氏嫁给周况。） 周况是进士，家世代代以儒学为业。（有的版本没有“况”字。）曾祖父名延，任潭州长沙令；祖父名晦，任常州参军；父亲名良甫，任左骁卫兵曹参军。周况树立名声和品行，士人都称誉他。韩氏出嫁九年，生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二十七岁因病去世。（“疾”有的版本作“病”。）葬在长安城南凤栖原。她的堂亲韩愈当时任中书舍人。（“父”下面方本有“弟”字。现在按：方本不对。《仪礼·丧服篇》有“族曾祖父”，指曾祖的兄弟；他的儿子称“族祖父”，孙子称“族父”，曾孙称“族兄弟”。又有“从祖祖父”，指祖父的兄弟；其子称“从祖父”，其孙称“从祖兄弟”。又有“世父叔父”，指父亲的兄弟；他们的儿子称“从父兄弟”。如今韩公对于开封和虢州，都是从父弟。至于开封的女儿，韩公应当是从祖父。这里仅称“从父”，是脱了一个“祖”字。方本作“从父弟”，更错。如今没有别的版本，不敢擅自增加“祖”字，姑且依照各本删去“弟”字。）铭文说：丈夫失去了年轻的妻子，孩子失去了壮年的母亲；要把过错归给谁呢？《韩滂墓志铭》（韩公任袁州时，两个侄子湘、滂都跟随他。滂死在袁州，所以说“暂时葬在宜春城郭南一里”。宜春就是袁州。《世系表》说：老成有两个儿子，湘任大理丞，滂任宝鸡丞。按这篇墓志，滂十九岁就死了，未曾做官。《世系表》又错了。） 滂是韩氏的儿子。他的先祖在魏任官，号安定桓王。（桓王名茂，是滂的九世祖。）滂的父亲老成，厚道谨慎而有文才，是韩氏中品行优良的子弟，未及做官便死了。他有两个儿子，滂是小儿子。滂的祖父名介，为人孝顺友爱，曾任一命之官率府军佐，后来去世。他有两个儿子：百川、老成。老成是伯父起居舍人某的后代。（有的版本没有重复的“老成”二字，也有的没有“某”字。）起居舍人有德行和文才，成为世人的榜样。滂有兄弟二人，而率府长子百川早死，没有后代，（有的版本没有“早”字。）他的叔祖韩愈便命滂过继给祖父为后。

译滂清明谦逊，敬爱兄长而聪敏，读书能背诵文章，学习用力抵得上两个人。（“倍”与“背”相通。“倍文”是背诵原文、暗中记忆的意思。《周礼》注说：“背诵文章叫作讽。”韩愈这里的说法大概本于此。洪谱把它解释为作文，是没有考察这一点而误改；况且下文又有“文辞”二字，不应这样重复。）他写文章，才过了一天，文采就奇伟而迅速增长，不像从前那样。我说：“你莫非得到了借助外力的人吗？”（有的版本没有“得”字或“人”字。）他退下后非常高兴，对哥哥湘说：“我离开父亲将近一年，害怕没有什么可以拿来相见；如今父亲的话竟然这样说，可以值得庆贺了。”同辈来见他，都说：“滂的进步很大，不只是在文章上，为人也一样。”（有的版本没有“文”字，“词”下有的版本有“于”字。）几个月后，他得病而死，年仅十九岁。（“死”有的版本作“卒”。滂生于贞元十八年。）我和妻子（韩公的妻子是高平君卢氏）为他伤心哭泣，三天后入殓，入殓七天后，暂时葬在宜春城郭南一里。（有的版本没有“一”字。）唉，真是太可惜了！“也”有的版本作“之”。铭文说：究竟是上天特意生下他，还是他偶然自行出生？是上天杀了他，还是他偶然自行死亡？没有谁不归于死亡，寿命长短又有什么区别？用这篇铭文送你归去，我的悲痛又能怎么办呢？《女▯圹铭》（韩公元和十四年任刑部侍郎时上书劝谏佛骨，违逆皇帝心意，被贬出任潮州刺史。他的女儿▯在商南层峰驿途中病死，埋葬在山下。同年十一月二十四日，韩公改任袁州刺史。第二年九月，被召任国子祭酒，经过墓下时，在驿站屋梁上题诗。到这时，才挖出她的灵柩，运回河南，葬在河阳韩氏祖坟旁。） 女▯（“女加”“女书”二切），是韩愈字退之的第四个女儿，聪慧而早死。韩愈任少秋官时，（“为少”有的版本作“少为”，不对。元和十二年十二月，韩公任刑部侍郎。）上言佛是夷人的鬼神，它的教法扰乱治道；梁武帝奉事佛教，最终遭到侯景之乱，所以佛法可以一扫而尽，不应任其蔓延。（“刮”有的版本作“削”。）天子认为他的话不祥，把他贬到潮州，那是汉代南海郡的揭阳之地。（有的版本没有“汉”字。“揭”读作其逝切，也读作竭。）韩愈已经启程后，有关官吏认为罪人的家属不能留在京师，便逼迫他们遣送出去。（有的版本没有“可”字。）女▯十二岁，病卧在床，（“病”有的版本作“疾”，有的作“在病”，有的没有“席”字。）既惊恐悲痛，又要同父亲诀别，还要用车舆在道路上奔波，（“又”一作“父”。）颠簸劳顿，饮食失去常节，死在商南层峰驿。（“层峰”有的版本作“密”。）随即埋葬在道路南面的山下。五年后，韩愈任京兆，（下面有的版本有“尹”字。）才命子弟和乳母更换棺木与衣衾，把女▯的遗骨运回河南河阳韩氏墓地安葬。（“葬”上有的版本有“而”字。） 女▯死于元和十四年二月二日。（“和”下面有的版本有“之”字。）挖出灵柩运回，是长庆三年十月四日；下葬是十一月十一日。铭文说：你的宗族葬在这里，你安心归来吧，愿你永远安宁。《河南缑氏主簿唐充妻卢氏墓志铭》（韩公曾为卢君夫人苗氏的墓作志，如今又为唐充的妻子卢氏作志；卢氏就是苗氏的大女儿。唐充是她的大女婿，韩公是她的小女婿。） 夫人姓卢，名某，是兰陵太守景柔的八世孙。父亲贻，死时任河南法曹。法曹娶上党苗氏为妻，苗氏是太师晋卿兄长的女儿，生有三个女儿、三个儿子，（考察《苗夫人志》，这里应当说是两个儿子。）夫人是长女。法曹去世后，苗夫人把她嫁给唐氏的唐充。唐充是明经出身，（有的版本没有重复的“充”字。）是宰相休璟的侄孙，出自郄氏。（现在按：“郄”读绮戟切，俗人把“却”字和“郄”字混淆。如今流行把郗超的字写作郄，错了。）外祖父名昂，任中书舍人。夫人享年若干岁，嫁给唐氏，共生有九个儿女。四十二岁时，元和四年正月二十二日去世。同年四月十五日，葬在河南府河南县大石山下。铭文说：夫人的本族，是世代显贵家族的后代；遵循祖先的遗训，使美好的德行更加兴盛。于是嫁到唐家，一位母亲养育九个子女。（“得”有的版本作“其”。）她温婉而有仪态，柔和安静而和顺。命运不能与自身相称，这又能怎么办呢！把铭文刻在墓石上，用来告诉后来的观看者。（“观”有的版本作“亲”；“者”读之戈切，与“何”押韵，吴才老如此读。） 《乳母墓铭》（旧本作《河南县令韩愈乳母李氏》。安葬乳母并为她作铭文，是从韩公开始的。） 乳母姓李，是徐州人，（“李”下面有的版本有“氏”字。）号正真。她进入韩家，哺乳韩愈。（“入”有的版本作“为”，下面有的版本有“家”字。）韩愈出生还不到两个月就成了孤儿，失去了父母。（大历三年韩公出生，大历五年他的父亲仲卿去世。这里说“不到两个月便成了孤儿，失去父母”，意思不详。韩愈祭嫂郑夫人文说：“我生不逢时，三岁而孤。”这里说“不到两个月成了孤儿，失去父母”，是说虽然进入三岁，却还不到两周岁。）李氏怜爱他，不忍心弃他而去，（“李”下面有的版本有“氏”字。）更加谨慎地看护抚养他，于是终老于韩家。等到她看到自己乳养的韩愈考中进士，历任汴州、徐州军府佐官，（“见”下面有的版本有“其”字，“徐”下面有的版本有“二州”二字。）入朝任御史、国子博士、尚书都官员外郎、河南令，娶妻，生有两个儿子、五个女儿。（“二”有的版本作“三”。）逢时节庆贺，总是带着妻子和孙辈，排列行礼拜祝，进献寿礼。（“节”下面有的版本有“受”字，“辄”上有的版本有“愈”字。）六十四岁时，元和六年三月十八日，因病去世。（“疾”有的版本作“病”，有的没有“疾”字，也有的作“以疾卒”。）去世三天后，葬在河南县北十五里。韩愈带着妻子和孙辈察看下葬、封土的情况，并把这些话刻在石上，放进墓中作为铭文。（“语”有的版本作“志”。） ●卷三十六·杂文 《瘗砚铭》（“铭”有的版本作“文”。） 陇西李观字元宾，起初以进士贡士的身份在京师，（韩公与元宾都是贞元八年的进士。）有人送给他一方砚台。过了四年，无论悲欢、困厄或通达，他从未停止使用它。凡是与他一起参加春官考试，实际共有两年，都考取了第一等。行走在褒谷时，（这里下面有的版本有“间”字。褒斜是地名。）役夫刘胤误把砚台掉在地上，砚台毁坏了。于是把它装在匣中带回，埋在京师城里的居所中。昌黎韩愈是他的朋友，作赞并记下这些话：泥土是它的本质，陶土使它成为器物；恢复本质，它便不属于生死一类。完整地发挥作用，毁坏了也不忍心抛弃。埋葬它并作记，这是仁义。砚啊砚啊，你和瓦砾不同！《毛颖传》

译（韩公写这篇传记，当时有人非难他。张籍信中所谓“戏谑的话”，说的也应当就是这篇文章。《旧史》也跟着评论说：“讥讽戏谑，不近人情。”这难道是有见识的人吗？柳子厚难道不如这些人，却独自认为文章奇特；他既为它作后记，又在《答杨诲之书》中说：“您拿韩生的《毛颖传》来给我看，我很惊异于它的文章，恐怕世人会非难它，所以现在写几百字，知道前代圣人未必会责怪诙谐作品。”如此看来，文章确实有知音。李肇《国史补》说韩公这篇传记“文章尤其高妙，不在司马迁、班固之下”。《谈薮》也说这篇传记像太史公的笔法。柳子厚有《读毛颖传后题》，见《柳集》卷二十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一卷〕 毛颖，是中山人。（中山是国名，就是今天的定州。）他的祖先明视，（《礼记》说：“兔称为明视。”）曾辅佐禹治理东方的土地，（这里“治东方土”当作一句。）养育万物有功，因此被封在卯地，死后成为十二神之一。（“治”有的版本作“理”，“土”有的版本作“吐”，属于下句，说孔氏《周书》注道：“土龙吐，生百谷。”意义取自这里。现在按：东方对应卯位，这正是为了下文“封于卯地，死为十二神”而言。但兔和卯都不属于土，与方氏所引孔氏的话不合，也看不出它吐出什么来养育万物。况且“治东方”作为一句，语意似乎也不完整。只有《参同契》说“兔者吐生光”，兔才有“吐”的意义；但这似乎只是与下文“当吐而生”相照应，说它吐出自己的幼子，并没有吐出东西养育万物的意思，未见一定可以依据。若作“治东方土”，独立为一句，只说治理水土，那么语势没有缺漏；下句“养万物有功”，说的是使百姓获得众多鲜食，意义也自然明白。所以现在暂且依照各本。把十二种动物作为十二神，流传承袭已久，却没有看到它的出处，姑且缺而不论，等待明白的人。） 他曾经说：“我的子孙是神明的后代，不能和普通动物相同，应当吐出幼子而出生。”不久果然如此。（“当吐而生”见于《本草》。）明视的第八代孙<需兔>，（蜀本音奴钩切。《尔雅》说：“兔子叫<娩生>。”郭璞注说：俗称<兔需>。<需兔>与<兔需>相同。《论衡》说：“兔舔舐毫毛而怀孕，等到生子时，从口中吐出，名叫<娩生>。”<娩生>读芳万切。《广雅》说：“<需兔>，就是兔子。”）世代相传说，它在殷代居住中山，得到神仙之术，能够隐藏光芒、使物体隐没，偷取恒娥，（事情见《淮南子》。）骑着蟾蜍进入月中；它的后代于是隐居而不出仕。居住在东郭的，叫<▯兔>，（“者”下面有的版本有“号东郭”三字，或有“号东郭<▯兔>”，却没有“曰”字。《说文》说：“狡兔叫<▯兔>。”《战国策》作“逡”，读俊。）它狡猾而善跑，和韩卢比赛奔跑，韩卢比不上它。韩卢发怒，与宋鹊谋划把它杀死，将它全家剁成肉酱。（“鹊”有的版本作“犭足”。《广雅》说：“韩卢、宋鹊，都是犬类。”） 《字林》说：“‘犭足’读作鹊，是宋国的良犬。” 秦始皇时，蒙将军恬（制造毛笔从蒙恬开始。）向南征伐楚国，驻扎在中山，准备举行大规模狩猎来威慑楚国。（中山在秦地东北，并不是征伐楚国时应当驻扎的地方；这本来就是寓言，但这样写也不能说毫无失误。）他召集左右庶长和军尉，（有的版本没有“右”字，不对。）用《连山》来占筮，（《周礼》说：“三种《易》的方法中，夏代叫《连山》。”）得到“天与人文”的征兆。占筮的人祝贺说：“今天捕获的东西，没有角，也没有牙，是穿褐衣的一类，嘴有缺口而长着胡须，八个孔窍，盘腿而坐；只取它的毛，用来资助简牍书写，天下将共同使用这种书写工具。秦国大概就要兼并诸侯了吗！”（占辞都押古韵。《诗经·祈父》说：“成为大王的爪牙，却没有安身之处。”古代“居”与“乐”相通，“髦”和“资”也相通。又有一种说法：崔豹《古今注》说，蒙恬造笔，用柘木作笔管，用鹿毛作笔柱，用羊毛作笔被，并不是兔毛。韩公难道另有根据吗？现在按：“髦、资”与“居、书”押韵；如今北方人的语言仍把“毛”读作“谟”。韩公作《董生诗》时，“咨”与“书、渔”押韵，也都可以证明这一点。）于是举行狩猎，包围毛氏一族，拔取它们的豪毛，（有的版本作“毫”，不对；下文同。） 带着毛颖回去，把俘虏献到章台宫，聚集它的族人并给它们加上束缚。秦始皇让蒙恬赐给它汤水沐浴，并把它们封在管城，号称管城子，（有的版本没有“曰”字。）每天都得到亲近、宠爱和任用。毛颖为人记忆力强而且敏捷，从结绳记事的时代直到秦代的事情，没有不编纂记录的。阴阳、卜筮、占相、医方、姓氏、山川经典、地理志、字书、图画、九流百家、天人之书，直到佛教、老子以及外国的学说，全都详细通晓。他又通晓当代事务，官府文书、市场上的货物钱财登记，只要君上使用他，无不胜任。从秦始皇（“皇上”有的版本前面有“始”字）到太子扶苏、胡亥、丞相李斯、（“相”下面有的版本有“李”字。）中车府令赵高，（赵高任中车府令。）下至普通国人，没有不爱重他的。他又善于顺应人的心意，无论正直、邪曲、机巧、拙劣，都随所遇之人而变化；即使被废弃，也始终默默不泄露秘密。（“虽”下面有的版本有“后”字。）他多次被授任中书令，和皇帝越来越亲近，皇帝曾称他为“中书君”。皇帝亲自裁决政事，以衡石的重量来规定每天处理文书的限额，（《秦始皇纪》说：“天下的事情无论大小都由皇帝裁决，皇帝甚至用衡石来称量文书，日夜规定进度，达不到进度便不能休息。”石重一百二十斤。）即使宫人也不得站在身边，只有毛颖和执烛的人常在左右侍奉，皇帝休息后他们才退下。毛颖与绛地人陈玄、弘农人陶泓、会稽人褚先生友好，彼此推重引荐，进退出仕总是一起。皇帝召见毛颖时，三个人不等诏令，便一同前往，皇帝从来没有责怪他们。

译后来因进见皇上，皇上将要任用他，便拂拭他，于是他免冠谢罪。皇上看见他的毛发秃了，又见他所描画的东西不能合乎自己的心意。（“摹”有的本子作“暮”。）皇上嘻笑说：（“嘻”有的本子作“喜”，不对。）“中书君，你老了又秃了，不能供我使用。我曾称你为中书君，你如今难道不中书了吗？”（“君今”的“君”有的本子作“而”。）他回答说：“这正是臣所谓竭尽心力的表现。”于是皇上不再召见他，他回到封邑，终于死在管城。他的子孙非常多，散居在中原和夷狄之地，都冒称管城人；只有居住在中山的，能够继承父祖的事业。太史公说：毛氏有两个族支，其中一支姓姬，是周文王的儿子，封在毛地，就是所说的鲁、卫、毛、聃。（这是《左传》僖公二十四年富辰的话。）战国时期，有毛公、毛遂。（毛遂是赵国人，平原君的门客。）唯独中山这一支，不知道其祖先出自哪里，子孙最为繁盛。（有的本子没有“为”字。）《春秋》完成后，中山毛氏被孔子断绝而不用，并不是他们的罪过。等到蒙恬将军攻下中山的豪杰之地，（“豪”有的本子作“毫”，不对。）秦始皇把它封给管城，（“诸”有的本子作“之”。）世上才终于有了管城毛氏的名号，而姬姓的毛氏反而无人知晓。毛颖起初以俘虏身份被召见，最终得到任用。（“见”有的本子作“幸”。）秦国灭亡诸侯时，毛颖也参与了功劳；赏赐却不能报答他的劳苦，他年老后又被疏远，秦国真是少恩啊！《送穷文》（我曾见《文宗备问》说：颛顼、高辛时期，宫中生了一个孩子，穿不成完整的衣服，宫中人称他为“穷子”。后来在正月末死去，宫中把他埋葬了，彼此说：“今天把穷子送走了。”从此相沿成习，每年送穷。唐代《四时宝鉴》又说：“高阳氏的儿子喜欢穿破衣、吃粗粥，在正月末死于巷中。世人便做粗粥，丢弃破衣，在这一天到巷中祭告，说这是除掉贫穷。”小宋说：韩退之的《送穷文》《进学解》《毛颖传》等篇章，都写出了古人没有想到的意思，足以成为名家了。然而《送穷文》和扬子云的《逐贫赋》，大体相似。张文潜说：韩公的《送穷文》大概出自子云的《逐贫赋》，但文采超过《逐贫赋》。晁无咎把韩公这篇文章收入《续楚辞》，并附言说：韩愈因为屡遭穷困而不得志，仿佛有一种东西在使他如此，所以借鬼怪来诉说：“那些使我贫穷的东西，无论车船、饮食，我都谢绝并把它们送走；可是贫穷仍然不能离去，于是就烧掉车船，请它上座。”但最终还是归结到扶正除邪的意义上。） 元和六年正月乙丑日月底，主人派奴仆星，编柳条做成车，捆草做成船，装载干粮和粮食。（“舆”有的本子作“与”。“糗”，《尔雅》说是麦；《周礼》说“糗饵用粉制成”。“▯长”是粮食。“糗”读去久、丘救二切；“▯长”读之良切。）把牛系在车轭下，牵着帆升上桅杆。（《文选》有“万里连樯”句；“轭”读乙革切，“樯”读墙。）向三个穷鬼作了三次揖，告诉他们说：“听说你们出发已有日期了，（“日”下有的本子没有“矣”字。）鄙人不敢问你们要走哪条路。我私下准备了船和车，装足了干粮和粮食。（“窃”有的本子作“躬”。）日子吉利，时辰良好，适宜走遍四方。你们吃一碗饭，喝一杯酒；携带朋友，离开旧处，奔赴新地。驾着尘土和狂风，（“▯广”读霍，也读廓、郭。）要和闪电争先。你们不要再有滞留的过失，我有资助送行的恩意。你们各位有意出发吗？” 主人屏住呼吸，暗中听着，仿佛听到声音，像长啸，像哭泣，发出砉、▯、嘶哑和嘤咛的声响。（“砉”读霍虢切，“▯”读许勿切。）他的毛发全都竖起，耸肩缩颈，似乎有声音又似乎没有，过了很久才听清。仿佛有人说：“我和你相处四十多年了。你还是幼童时，我没有因为你年幼而把你当作愚笨之人。你读书、耕作，求取官位和名声，我始终跟随你，从未改变初衷。门神、户神，我替你呵斥驱逐；即使蒙受羞辱、虚伪苟随，我的志向也不在别处。你迁居南方荒远之地，那里炎热、湿气蒸腾，我本来不属于那里的鬼神，却还要遭受百鬼欺凌。你在太学四年，早晨吃腌菜，晚上吃盐，我独自保护你，人人都嫌弃你。自始至终，我从未背弃你，心中没有别的谋划，口中也绝不说离弃你的话。你从哪里听说，要让我离开？这一定是先生听信谗言，和我产生了隔阂。我是鬼，不是人，哪里用得着车船？鼻子闻不到香臭，（“▯鼻臭”读许求切。）干粮和粮食也可以丢弃。孤身一人，谁来做朋友？先生如果全都知道了，能数清这些事吗？你若能全部说出，就可以称为圣明聪慧；既然我的真实情况已经显露，我岂敢不回避呢？”（“回”有的本子作“曲”。） 主人回答说：“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你的朋友，不是六个，也不是四个，（“朋俦”有的本子作“俦朋”；“六”有的本子作“三”，不对。）而是十个去掉五个，七个减去两个。你们各有主张，私自给自己立名。拧手便打翻羹汤，转动喉舌便触犯忌讳。凡是使我的面目变得可憎、（“目”有的本子作“貌”。）语言变得无味的事情，都是你们的意志造成的。第一个叫作‘智穷’：倔强高傲，厌恶圆滑而喜爱方正；以奸诈欺骗为羞，不忍心伤害别人。第二个叫作‘学穷’：轻视术数和名理，探究幽深细微的道理，（“抉”读于决切。）高高地汲取群书的言论，掌握神妙的关键。第三个叫作‘文穷’：（“曰文”上有的本子有“名”字。）不专精于一种才能，写得怪异奇特，不能适时施用，只用来供自己嬉戏。第四个叫作‘命穷’：影子和形体不同，外貌丑陋而内心美好；有利的事情总在众人之后，责罚却总在别人之前。第五个叫作‘交穷’：磨伤肌肤、刺痛骨骼，吐露心肝，踮足等待，却把我置于仇敌之中。这五个鬼，就是我的五种祸患。他们使我饥饿、寒冷，制造谣言和诽谤；能使我迷乱，使别人无法离间我们。早晨悔恨自己的行为，晚上却又照样重犯。像苍蝇营营、狗苟且偷生一样，赶走了又回来。” 话还没说完，五个鬼一同瞪眼吐舌，跳跃跌倒，拍掌跺脚，彼此相看而失笑。过了一会儿对主人说：“你知道了我们的名字和一切所作所为，还要驱赶我们离开，真是小聪明而大糊涂。（《淮南子》说：人若不肯学小道，便会大迷惑；不自以为小聪明，便不会成为大愚人。《抱朴子》说：常人多是小聪明而大愚蠢。洪驹父说：‘小黠大痴’这句话，《三国志》中本来就有完整的说法。）人生一世，能有多长？我们替你树立的名声，百世也不会磨灭。小人和君子的心志不同。只是因为不合时宜，（“惟”有的本子作“虽”，不对。）才与天道相通。你手持美玉，却拿它换一张羊皮；享受肥美甘甜的食物，却羡慕糠粥。天下认识你的人，谁能超过我们？即使遭到斥逐，我们也不忍心疏远你。你若不相信我们，请以《诗》《书》为证。”

译主人于是垂头丧气，拱手称谢，烧掉车和船，请五鬼上座。（“之”有的本子作“入”。韩公这篇文章结尾说“请之上座”，因此段成式作《留穷词》，近世唐子西作《留穷诗》，二人都是承袭韩公的意思来写的；但段成式后来又作了《送穷辞》。） 《鳄鱼文》（“▯噩”有的本子作“鳄”。朱居靖公《秀水闲居录》说：“鳄鱼的形状，嘴像龙，爪像虎，眼睛像蟹，鳞片像鼍；尾巴有数尺长，末端大如簸箕，芒刺形成钩状，并且有胶质黏性。它多潜伏在水边，人畜一靠近，便用尾巴击打捕捉，大概就像大象用鼻子一样。”《新唐书》《旧唐书》都记载了韩公这篇文章。起初，韩公到潮州，询问百姓疾苦，百姓都说：恶溪有鳄鱼，几乎把百姓的牲畜吃光了。几天后，韩公命属官秦济带一只羊、一头猪，投入溪水中并祝告。当天晚上，湫水中出现暴风和震雷；几天后，溪水全干，鳄鱼向西迁徙六十里，从此潮州没有鳄鱼之患。《潮州庙记》所说能驯服鳄鱼暴性的，就是这件事。欧阳文忠撰写《陈文惠公神道碑》，记载陈公任潮州通判时，恶溪鳄鱼不可接近，陈公命人捕获，在市中击鼓，宣读檄文后将它杀死，鳄患也一同消除。潮州人叹息说：从前韩公晓谕鳄鱼，它听从了；如今陈公杀鳄鱼，它害怕了。做法虽然不同，但使异类恶物改变而有利于百姓，意义相同。我们潮州相隔三百年得到两位这样的官员，实在幸运。） 某年某月某日，潮州刺史韩愈派军事衙推秦济带一只羊、一头猪，投入恶溪的潭水中给鳄鱼吃，并告谕它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从前先王已经拥有天下，划分山林湖泽，设置网绳刀刃，把危害百姓的虫蛇恶物除掉，（“列”《新书》作“▯”；“▯”读力制切，是阻挡道路的意思。“罔”有的本子作“网”或“纲”。《庄子》有“扌蜀鳖”，意思是刺，字从手。“之外”有的本子没有“之”。）把它们驱逐到四海之外。后来君王德行浅薄，不能把它们远远驱除，（有的本子没有“后王”二字。）于是江汉之间尚且都被弃置不用，留给蛮夷、楚、越，（有的本子没有“蛮”字。）何况潮州处于山岭大海之间，距离京城万里呢！（“潮”有的本子作“湖”而没有“海”字；有的作“岭海”，同时没有“潮”“湖”二字。现在看来，这句话是说潮州处于岭海之间，距离京师遥远；但韩公在潮州还作过《祭太湖神文》，所以只作“湖岭”也通，仍可详考。）鳄鱼在这里潜游、产卵、繁殖，本来也是它们的居所。如今皇上继承唐朝帝位，神圣、仁慈而威武，（“今”字有的阁本放在“子”字下，不对。）四海之外、天地六合之内，都抚慰并占有了，何况这里是大禹治水的疆域，是扬州附近的地方，是刺史、县令治理、出产贡赋以供天地、宗庙和百神祭祀的土地呢？” 鳄鱼，你们不可以和刺史杂处在这片土地上。刺史接受天子的命令，守护这片土地，治理这里的百姓，而鳄鱼却睁着眼睛占据溪潭，（“▯旱然”，方氏说《左传》有“▯旱其目”，是眼睛突出的样子；“安”上有的本子有“下”字；“不”有的本子作“而”；有的本子没有“处”字。现在看来，这里恐怕有脱文，可能应当是“▯旱然不去，据溪潭，食民畜”之类的话，仍待详考。）占据地方，吃百姓的牛羊、熊、猪、鹿、獐，来肥壮自己，繁殖子孙，还和刺史抗拒，争着做最强的雄者。（“亢拒”有的本子没有“亢”字；“长雄”见《汉书·薛宣传》：“上党少豪俊易长雄。”）刺史虽然驽弱，又怎么肯向鳄鱼低头屈心，（“心”有的本子作“身”或“中”；有人说“中”就是身，《礼记》说“文子其中退然”，《国语》注说“身”也。现在看来，两种都能讲通，但《新唐书》作“心”较为接近原意，因此采用“心”。）惴惴不安、瞪眼直视。（“▯见”是眼睛突出的样子，有的本子作“视”；“视”读息咨反，是看。方氏说有的本子校作“▯”，是困窘地张望的样子。《庄子》有“▯▯然在纟墨缴之中”。） 现在看来，这里恐怕应当作“▯”才对。（“亻心”读悉枕切，“▯见”读胡典切。）难道要成为百姓和官吏的羞耻，苟且偷生在这里吗！（有的本子作“也”。）况且我承受天子的命令，来到这里做官，按形势本来不得不和鳄鱼辩明是非。鳄鱼如果有知觉，就听刺史的话吧：（有的本子没有“言”字。） 潮州南面是大海，鲸鱼、鹏鸟那样大的东西，虾蟹那样小的东西，没有什么不能容纳、不能归宿的。那里可以生存，可以觅食，鳄鱼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现在我和鳄鱼约定：限你们三天之内，率领同类向南迁到大海，以避开天子任命的官吏。三天不能到，宽限到五天；五天不能到，宽限到七天。七天还不能到，那就是始终不肯迁徙，是不把刺史的话听从放在心上。否则，就是鳄鱼昏昧顽愚，没有灵性；刺史虽有话，它们也听不见、不知道。傲慢对抗天子任命的官吏，不听他的话，不迁徙以避开他，以及昏昧顽愚、危害百姓万物的，都可以杀死。（“与冥”有的本子没有“冥”字；“而为”有的本子没有“而”字。）刺史于是选取有才干技艺的官吏和百姓，（有的本子没有“吏”字。）拿强弓毒箭来对付鳄鱼，一定要把它们全部杀尽才停止。希望你们不要后悔！” ●卷三十七·行状、状 【已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汴州刺史，充任宣武军节度副大使并主持节度事务，负责管辖所属支度、营田以及汴、宋、亳、颍等州的观察处置等使，上柱国、陇西郡开国公，追赠太傅董公的生平行状】（题目中有的版本可能没有“支度”二字。） 曾祖父仁琬，皇朝任梁州博士。祖父大礼，皇朝追赠右散骑常侍。父亲伯良，皇朝追赠尚书左仆射。（有的本子有“皇任开州新浦县主簿”九字。董公曾跟随陆晋到汴州，任观察推官，所以对陆晋的政绩了解得很详细。《唐史·晋传》都取用董公的《行状》撰写，只是增加、删改的地方不止一两处。司马温公《考异》认为，韩公撰写陆晋《行状》，必然会褒扬美德、掩盖过失；叙述他任宰相时的事情只写到这里，可知陆晋只是循默充位。然而他的慎重谨慎，也值得称道。《谈薮》说：“《董晋行状》记载李怀光之事，很像《左传》。”）

译董公名晋，字混成，是河中虞乡万里人。年轻时凭明经科考试中第一名。宣皇帝居住在原州时，（至德元载十月，肃宗临幸原州。）董公也在原州，宰相因为听说他善于写文章，便把他列入翰林人选。（“选”下有的本子有“既以”二字。）皇上召见他，授任秘书省校书郎，入翰林任学士。三年间出入皇帝左右，天子认为他谨慎诚实，赐给绯鱼袋，屡次升迁为卫尉寺丞。他离开翰林，以疾病为由辞职，授任汾州司马。崔圆任扬州长官时，诏令任命董公为崔圆的节度判官，代理殿中侍御史。（上元二年二月，以前汾州刺史崔圆任淮南节度使，奏请董晋以原官代理御史，充任判官。）董公因军务到京师朝见，天子认出了他，授任殿中侍御史内供奉；由殿中侍御史升为侍御史，进入尚书省任主客员外郎；由主客员外郎任祠部郎中。先皇帝在位时，兵部侍郎李涵出使回纥，（“回纥”下字读没切。）为回纥立可敦。诏令董公兼任侍御史，赐紫金鱼袋，任李涵的判官。（大历四年五月，兵部侍郎李涵出使回纥，奏请董晋任判官。）回纥人来对李涵说：“唐朝收复土地疆域，借助了回纥的力量；约定与我们进行马匹交易。（“市”字另断一句。方氏把“马”字属上句，又把“马”字重复接入下句，不对。）我们已经来了，但你们归还给我们的财物不够，我们要从使者那里取回不足之数。”（“乎”有的本子作“卒”。）李涵害怕，不敢回答，只看着董公。董公对他们说：“我们收复土地疆域，确实有赖于你们的力量。我们并不是没有马，却还和你们进行交易，这对你们的赏赐不是已经很多了吗？（“公与”有的本子作“公为”；“与”上有的本子没有“而”字；“为赐”有的本子作“为尔赐”。）你们的马每年送来，我们按数目收取皮张，归还价资，边地官吏还要请求责问我们。（“至”上有的本子有“五”字，且没有“吾”字，都是不对的。）天子念你们有功劳，所以颁诏禁止侵犯。各个戎族畏惧我们大国与你们交好，没有谁敢争较。你们父子能够安宁，所养的马匹繁多，不是靠我们又是谁使你们这样呢？” 于是回纥众人都围着董公下拜，（“是”下有的本子没有“其”字。）随后又相互排列，面向南方行拜礼，都两次举手说：“不敢再对大国有任何企图。”（“两举”有的本子作“举两”，这里用的是《庄子》“盗跖大怒，两展其足”的说法；有的本子没有“复”字。）董公从回纥回来后，授任司勋郎中，从未谈及回纥之事。升任秘书少监，历任太府、太常二寺的少卿，任左金吾卫将军。今上即位后，（即德宗即位。）因为大行皇帝修建山陵，需要支出财赋，授任董公为太府卿；由太府卿升为左散骑常侍，兼任御史中丞，掌管御史台事务。三司使选拔、提拔有才干而有威望的人，董公刚任金吾将军，还不到一个月，就授任太府卿。（“未尽”有的本子作“始尽”。）九天后，又任御史中丞，早晚入朝议事。于是宰相请求任命董公为华州刺史，授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使。朱泚作乱时，加授御史大夫；诏书送到皇帝所在之处，又授国子祭酒，兼御史大夫，出使恒州宣慰。（建中四年十二月，以董晋为国子祭酒、河北宣慰使。）这时朱滔从范阳带领回纥军队助乱，人人都非常恐惧。（“人”下有的本子有“心”字；有“心”字的本子又没有“大”字。）董公到达恒州后，恒州当天便奉诏出兵，与朱滔交战，把他打得大败逃走，董公返回到河中。李怀光反叛，皇上到梁州。（兴元元年三月，李怀光反叛，车驾临幸梁州。）李怀光所率领的都是朔方军，董公知道他的谋划将与朱泚联合，十分忧虑，便去见李怀光劝说道：“您的功劳，天下没有人能与您匹敌；（“与”上有的本子有“以”字。）您的过错，世人还没有听说。我到了皇上那里，说明您的实情；皇上宽厚英明，一定没有不赦免您的道理。您难道竟要做朱泚的臣子吗？他做臣子却背叛自己的君主，即使侥幸得志，对您有什么好处？况且您已经做了太尉，他即使宠信您，还能怎样超过现在的地位？他不能侍奉君主，难道能以臣子的身份侍奉您吗？您能侍奉他，难道反而不能侍奉君主吗？他知道天下人都在愤怒，早晚会被杀死，所以才寻找同罪之人同他结党。（有的本子没有“故”字。）您有什么可获利的呢？您对他的实力远远超过他，不如明白告诉他断绝关系，然后起兵袭击并夺取他的地盘，清理宫室，迎接天子；让百姓服罪，并向有关官署请罪。（“罪”下有的本子有“于”字。）即使有很大的过错，尚且还可以替您掩盖。像您这样，谁还敢议论您呢？”话说完，李怀光下拜说：“上天派您来救活怀光的性命。”他又高兴又哭泣，董公也哭了。董公又把同样的话告诉他的将领和士卒，将领士卒都呼喊说：“上天派您来救活我们三军的性命。” 李怀光一边下拜一边哭，董公也哭了，所以李怀光最终没有同朱泚联合。那时李怀光几乎就不反叛了。董公性情仁厚，说话好像很难出口；等到真正处理事务时，却变得更加明白爽利、敏捷善辩。他的言辞忠诚，容貌温和，因此他对人说话，没有人不相信。（有的本子下有“之”字。） 第二年，皇上重新回到京师，授任董公左金吾卫大将军；由大金吾升为尚书左丞，又任太常卿；（贞元二年七月，以董晋为尚书左丞，后来被贬，又复任太常卿。）由太常卿授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贞元五年正月，以董晋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董公任宰相共五年，在皇上面前所奏论的，都是二帝三王的治国之道，对于秦汉以来的事情从未谈论。（“以”有的本子作“已”。）退朝回家后，他从不向别人谈论自己对皇上说过的话。子弟有私下询问的，董公说：“宰相的职责关系天下。天下的安危，可以看出宰相是否有能力。想知道宰相是否有能力，照这样观察就可以了。凡是在皇上面前谋划商议的事情，都不值得谈论。”所以他的具体政事最终没有流传。因疾病在皇上面前请求辞职的次数，已经记不清了。（有的本子作“已”。）退朝后又上表辞职八次，皇上才答应他。授任礼部尚书。（贞元九年五月，罢免宰相，改任礼部尚书。）诏书说：“侍奉皇上尽到了大臣的节操。”又说：“一心奉公。”这时天下人才知道董公曾经向皇上进言。起初，董公任宰相时，五月初一举行朝会，天子在朝，公卿百官都在朝廷，侍中赞礼，百官祝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窦参代理中书令，正要传达诏令时，突然发病，不能任事。

译（“疾”上有的本子有“辞”字，不对。）凡是举行大朝会，负责礼仪的人接受命令后，都要在前一天演习仪式。当时还没有宣读诏令，公卿们互相对望。董公徘徊着走上前，面向北说：“代理中书令臣某患病，不能任事，臣请求代替某人完成此事。”于是他面向南宣读诏词，事情办完后回到原位，进退都非常周详。任礼部尚书四年后，授任兵部尚书。（贞元十二年，以董晋任兵部尚书，充东都留守，判东都尚书省事，任东都畿汝州防御使。）入朝谢恩，皇上与他谈话，直到日头西斜。（“谢”下有的本子有“迁”字；“问日晏”三字有的本子作“移时”。）后来又有官员入朝谢恩，皇上高兴地说：“董某的病快要减轻了！”那人出去后告诉别人：“董公将要再次任宰相。”过了两天，董公授任东都留守，判东都尚书省事，充东都畿汝州都防御使，（有的本子没有“州”字。）兼御史大夫，仍任兵部尚书。任东都留守不到五个月，（有的本子没有“由”字。）便授任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支度营田、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汴州自大历以来，经常发生军事变乱，刘玄佐把军队增加到十万人。刘玄佐死后，他的儿子士宁继任，狩猎游玩没有节制。（有的本子没有“畋游”二字；“无度”有的本子作“无几”。考察《传》说：“士宁每次打猎，过几天才回来。”有的本子不对。）他的部将李万荣趁他外出打猎时驱逐了他。李万荣任节度使一年，（“度”下有的本子有“使”字。）他的部将韩惟清、张彦林作乱，想杀李万荣却没有成功。三年后，李万荣得了风病，昏乱而不能处理政事；他的儿子于是又想替士宁报仇。监军使俱文珍和他的部将邓惟恭把他逮捕，押送到京师，李万荣也死了。诏书还没有到达时，邓惟恭暂时掌管军务。董公接受任命后，立即出发。刘宗经、韦弘景、韩愈确实随行，而且没有带兵护卫。到了郑州，叛军没有来迎战，郑州人为董公担忧，有人劝他停下等待。有人从汴州出来，对董公说：“不能进入。”董公没有回答，继续前进，夜宿圃田。第二天，在中牟吃饭，叛军来到；（“者”下有的本子没有“至”字，不对。）夜宿八角。第二天，邓惟恭和各位将领到来，（“及”有的本子作“与”。）便迎接董公进入汴州。到了外城，三军沿路欢呼，百姓中壮年人高声呼喊，老人哭泣，妇女啼哭，于是董公入城居住。当初，刘玄佐死后，吴凑代替他；（有的本子没有“初”字。）等到巩县听说发生叛乱而回来时，士宁、万荣都擅自行动，然后才等待命令，军士将要把这当成惯例，所以邓惟恭也有这样的打算。由于董公来得太快，来不及谋划，邓惟恭便出城迎接。不久，他私下派人观察董公的所作所为并回来报告，说：“董公没有任何作为。”邓惟恭很高兴，知道董公不会伤害自己，于是把心交给了董公。凡是进见董公后出来的人，都说：“董公是仁厚的人。”听到董公说话的人，也都说：“董公是仁厚的人。”众人互相传告，因此局势大为安定。起初，刘玄佐厚待军士；士宁害怕，也进一步厚待他们。（“惧”下方氏有“不”字，并说士宁是怕自己无法继续厚待军士；若去掉“不”字，下面的文字都是衍文。现在看来，士宁、万荣擅自发号施令、割据自立，所以害怕士卒谋害自己，便更加厚待他们。考察上下文，看不出他们吝惜费用而薄待军士的意思；何况下文又说“更加厚待”“每次都更加厚待”，由此可知“不”字是衍文，方氏的说法错了。）到了李万荣时，依照士宁的做法；韩惟清、张彦林作乱时，又更加厚待军士来安抚他们；到了邓惟恭时，又一次次更加厚待。因此士卒骄横，不能控制，（“故士”下有的本子有“宁”字，不对。）于是他们安排亲信士卒，驻扎在官署庭院的廊下，带着弓剑等候。太阳出来便进入，先来的人离开；太阳落山便出来，后到的人到达。无论寒暑，到了便慰劳他们，赏赐酒肉。董公到达的第二天，把这些安排全部废除。（“明日”二字有的本子作“时”，不对。起初，刘玄佐在汴州的军队有十万人，厚待军士；李万荣、邓惟恭又不断加厚待遇，曾让勇士埋伏在幕下，早晚轮番休息，董晋一到就全部废除了。）这是贞元十二年七月。八月，皇上任命汝州刺史陆长源为御史大夫、行军司马；杨凝由左司郎中任检校吏部郎中、观察判官；杜伦由前殿中侍御史任检校工部员外郎、节度判官；孟叔度由殿中侍御史任检校金部员外郎、支度营田判官。（朝廷认为董晋仁厚柔弱、对人多有迁就，恐怕不能成事，八月任命汝州刺史陆长源为董晋的行军司马。董晋谦恭简朴，凡事因循，所以叛乱的军队粗略安定。陆长源性情刚硬苛刻，多有改变旧制的做法，董晋起初都答应他。事情办成后，才任命并罢免官员，掌管财赋。孟叔度为人轻浮放纵，军中人憎恶他。）政务得到修治，民风得到教化，长出了嘉禾，白鹊聚集，苍乌来筑巢，嘉瓜一蒂而结出两个果实。（“事”下有的本子有“既”字；“俗”有的本子作“民”；“苍乌”旧本多作“苍鸟”。《孔子家语》说苍鸟是雁，《瑞应图》有苍乌。）四方来的人回去后，都把这些事告诉自己的主帅，于是大小势力都敬畏归附；有疑难之事，便派人来询问；有彼此交恶的，董公替他们公平处理。他多次请求入朝，皇上不准。后来董公生病，又请求入朝，并且说：“人心容易动摇，军队中多有忧患，趁臣还活着，谋划不能不先确定；到了将来，事情或许就难以预料了。” 皇上仍然不准。贞元十五年二月三日，董公在任上去世。皇上三天不上朝，追赠他为太傅，派吏部员外郎杨於陵前来祭奠，慰问他的儿子，另加赠布帛和米。董公将要去世时，命令儿子三天后收殓。已经收殓后出发，（有的本子没有“既敛”二字。）出发第四天，汴州发生叛乱。（乙酉日，任命陆长源为宣武军节度使；当天军队作乱，杀死陆长源、孟叔度、丘颖等人。）所以君子认为董公有知人之明。（“知”有的本子作“智”。）董公去世时，汴州人唱道：“浑浊的河水浩荡，有人开辟了它的外城；道路上充满欢呼，这是公刚来时。如今公要归去，公在丧车中。”又唱道：“公既然来到这里，东部百姓因此得以保全；如今公去世了，百姓还能和谁一起安定呢！”（“人谁”有的本子作“其谁”。现在看来，《外集》作“其”不对。）

译起初董公任华州刺史时，也有恩惠爱护百姓的政绩，百姓思念他。董公起居恭谨，没有妾媵，不饮酒，不谄媚嬉笑，爱憎没有偏私；与人交往，淡泊平和。他从未谈论军事，有人询问，他说：“我的志向在教化。”享年七十六岁。官阶屡次升迁至金紫光禄大夫，勋位屡次升迁至上柱国，爵位屡次升迁至陇西郡开国公。先娶南阳张氏夫人，后娶京兆韦氏夫人，都先于董公去世。四个儿子：全道、溪、全素、▯。全道、全素都是皇上赐名。全道任秘书省著作郎，溪任秘书省秘书郎，全素任大理评事，▯任太常寺太祝，都是品行端正而有学问的人。（各本“溪”作“全溪”，“▯”作“全▯”。考察《世系表》《董溪志》，溪、▯都没有“全”字，大概“全道”“全素”是皇上赐名。或有本子没有“为大理评事”五字。） 谨慎地具列董公历任官职及所办政事的行状，恭请移文考功司，并移文太常寺议定谥号，移文史馆请求编入记录。谨此上状。（有的本子作“状上”。） 贞元十五年五月十八日，故吏、前任汴宋亳颍等州观察推官、将士郎、试秘书省校书郎韩愈状。《与汝州卢郎中论荐侯喜状》（有的本子没有“荐”字。卢郎中名卢虔。侯喜曾替卢虔作《复黄陂记》。韩公已经把侯喜推荐给汝州卢公，贞元十八年，陆亻参任主司，权德舆又把侯喜推荐给陆亻参；第二年，侯喜考中进士，实在可以说是遇到了知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进士侯喜。此人写文章非常古雅，立志非常坚定，行为取舍具有士君子的操守；家境贫寒，父母年老，在朝廷没有援助，参加科举十多年，始终没有得到知遇。（有的本子没有“知”字。）我一向仰慕他的才华，却遗憾他怀才不遇。我同他交往已经多年，曾想把他推荐给主考官，（有的本子作“有司”。）也想在上位者面前谈论他，但他的名望低、官位卑微，找不到途径。每次看到他所写的文章，我没有一次不合上书卷长叹。（“长”有的本子作“而”。）去年我参加调选，本来想带他同行，恰好遇到他本人有家事，（有的本子作“难”。）道路坎坷，又耽误了一年。到了春末，我从京城回来，奇怪他长期断绝消息。（“绝”下有的本子有“无”字。）五月初到这里，他自己说被阁下所知，言辞激昂，脸上还带着自得的神色，说：“侯喜死而无憾了！我辞别父母进入关中，羁旅道路，拜见过几百位王公，（“王公”下有的本子有“大人”或“贵人”。）从没有像卢公这样了解我的。近来我几乎将要被抛弃在泥途，老死于荒野；如今胸中的气概蓬勃涌动，又有做官进身的道路了！” 我被他的话感动，拿酒向他祝贺，并对他说：“卢公是天下贤能的刺史。没有听说他曾推荐过什么人，大概是难以找到合适的人，也看重推荐人才这件事。如今你在选拔中名列第一，他所说的‘死而无憾’，本来就是应该的。古人所说的知己，正是这样。自身处于贫贱地位，不被天下人知道，唯独被大贤者赏识，这才是可贵的。若本来就有名声，又依托权势，这只是市场交易般的事情，（“乃”下有的本子有“为”字。）又有什么可贵呢？你被卢公知遇，真可称为知己。士人修养自身、树立节操，却始终遇不到知己，自古以来数不胜数：有的人天天面对面坐着，却彼此不相知；有的人相隔不同世代，却彼此仰慕。正因为知己难遇，所以说‘士人为知己者死’。（司马迁《报任安书》说：“士为知己者死。”）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不是这样吗？”（有的本子没有重复的四字；“不其”有的本子作“其不”。） 阁下既然已经了解侯先生，我又把侯先生的事情告诉阁下，并不是替侯先生谋求什么；只是感叹知己难遇，赞美阁下的恩德，又怜惜侯先生的心情，所以借他这次出行，把这些话献给阁下。谨此上状。《论今年权且停止举选状》（德宗贞元十九年，从正月到五月没有下雨，朝廷分别命令祈祷山川。秋七月戊午日，因为京城缺粮，饥荒严重，停止吏部选官和礼部贡举。韩公当时任四门博士，上疏直言论列，其中说“虽然不是朝官”，大概是因为他当时还没有任御史。考察《登科记》说：“贞元二十年最终停止举试。”可见韩公虽然上了这道奏疏，皇上却没有听从。） 臣恭敬地看到本月十日的敕令，说今年各种科举和选官应当暂时停止。（“举选”有的本子作“选举”。）道路上传言，都说是因为今年发生旱灾，陛下怜悯京师百姓，担心他们缺少粮食，所以暂时停止举选，来断绝应试者进京的道路；这样既可以节省费用，又可以使粮食充足。臣私下思考，认为十口之家增加一两个人，对粮食并没有增加多少耗费。如今京城人口不下百万，计算参加举选的人不过五七千人，即使加上他们的僮仆和所养的马，也不到京城百万人口的百万分之一。（“分”上有的本子没有“万”字。）按十口之家计算，确实没有什么增减。况且今年虽然旱，去年却大丰收；商人之家一定有储蓄，参加举选的人都带着资财，以有余交换不足，没有看出会有什么弊害。如今如果暂时停止举选，恐怕实际造成的危害很深：一是远近人心惊惶，二是士人失去谋生之业。臣听说古代祈雨的祝词说：‘是百姓失去了职业吗？’（《公羊传》桓公五年说“大雩是什么？是旱灾时的祭祀”。何休注说：“君主亲自到南郊，自我责问：政令是不是不统一？百姓是不是失去了职业？”这里把“民”改作“人”，是为了避唐太宗的名讳。）既然如此，百姓失职，就足以导致旱灾。如今因为旱灾而停止举选，正是使人失去职业而招来灾祸。臣又听说，君主属于阳，臣下属于阴；只有阳盛会造成旱灾，只有阴盛会造成水灾。如今陛下圣明在上，即使尧、舜也没有什么能超过您；但群臣的贤能不及古人，又不能尽心为国，与陛下同心，帮助陛下治理天下。有英明的君主却没有贤能的臣下，所以长期干旱。以臣愚见，应当寻求纯正忠信之士、正直敢言之臣，那些忧国如家、忘身奉上之人，破格提升他们的爵位，安排在左右，就像殷高宗任用傅说、周文王举荐太公、齐桓公拔擢宁戚、汉武帝任用公孙弘一样。（有的本子没有“公”字。）在清闲之余，时时召见询问，必定能够辅佐、宣扬王道，消除并平息旱灾。（“王化”有的本子作“主化”。） 臣虽然不是朝廷官员，每月领取俸钱，每年领取禄米，只要有一点所知所见，就不敢不说。谨到光顺门奉上此状让陛下知晓，恭候圣旨。《御史台上论天旱人饥状》

译（韩公当时任监察御史。皇甫▯为韩公撰写《神道碑》说：“贞元十九年，关中遭遇旱灾和饥荒，百姓死亡，尸体相互枕藉；官吏苛刻征取，招致怨恨。先生分条陈述天下的根本，百姓的急难到了这种程度，请求放宽百姓的徭役，并免除田租的弊害。掌权者厌恶他，于是把他调出京城任连州阳山县令。”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韩公在贞元二十一年赴江陵，途中作《寄三学士诗》，详细说明获罪的缘由，与皇甫▯所说没有不同。史书认为“宫市”一事发生在阳山，是错误的。） 臣冒昧认为，今年以来，京畿各县夏季遭遇严重旱灾，秋季又早早降霜，田地所收获的粮食，十成中剩不下一成。陛下的恩德超过慈母，仁爱胜过春日阳光，租赋一类，按例都予以蠲免。征收的极少，免除的极多；然而上面的恩德虽广大，下面百姓的困苦仍然十分严重。臣甚至听说，有人抛弃子女、驱逐妻子来求得食物；拆毁房屋、砍伐树木来缴纳税钱；有人在道路上受寒挨饿，（“馁”字有的本子作“饣委”。）死倒在沟壑之中。家中有财物的都已经缴纳，家中没有财物的却白白受到追征。臣愚昧地认为，这些都是群臣还没有说到、陛下还不知道的情况。臣私下看到，陛下怜悯百姓，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即使有人犯法应当处死，陛下还常常宽恕他，何况这些无罪的百姓，难道会明知而不救助吗？况且京师是四方的腹心、国家的根本，其中的百姓实在应该加倍忧虑抚恤。如今瑞雪频繁降下，来年一定丰收；急于征收，所得虽少却会伤害百姓，放缓征收，则事情仍在而利益可以长远。伏请陛下特地下诏给京兆府：凡今年应征的税钱以及草、粟等，属于百姓名下而尚未征得的，（“腹”字有的作“复”。德宗十四年，诏令各道州府，凡贞元八年至一年两税以及扌▯酒钱属于百姓名下的，一并除免。这里按：“腹内”是指应当缴纳而尚未缴纳的。曾见国初的官府文书中仍有这种说法，如今说“名下”。）请一概暂且停止征收，宽限到明年；这样蚕桑和麦收或许能够有所收获，百姓稍微可以存活下来。臣最为鄙陋愚昧，没有什么见识。（有的本子没有“知”字。）臣受到恩惠，想着报效，凡有所见便立即陈说，实在惭愧恐惧而又恳切至极。谨记录上奏，请陛下知晓。谨此奏闻。《请复国子监生徒状》（贞元十九年，韩公任四门馆博士时上奏请求恢复的。） 国子监所属三馆的学生等，按照《六典》规定：（《唐六典》共三十卷，开元十年，起居舍人陆坚奉诏撰写。玄宗亲自写下六条，即理典、教典、礼典、政典、刑典、事典，到开元二十六年成书。）国子馆学生二百人，都选取文武三品以上官员和国公的子孙，以及从二品以上官员的曾孙补充；（有的本子作“以”，下同。）太学馆学生五百人，都选取五品以上官员及郡公、县公的子孙，以及从三品以上官员的曾孙补充；（有的本子没有“从”字。）四门馆学生五百人，都选取七品以上官员及侯、伯、子、男的子孙补充。以上是国家的典章制度，尊崇并重视学校。近来人们追逐竞争，已经失去了根本，以至于公卿的子孙以游学太学为可耻，工商及庸常之人反而有的处在上等学校。如今圣道大为彰明，儒学风气又振兴起来，恐怕必须革除弊端、纠正制度，以辅佐宏大的谋略。现在请国子馆完全依照《六典》办理；太学馆，酌情允许八品以上官员的子弟参加；四门馆，也酌情允许没有资荫而有才能学业的人参加。若有资荫却不补为学生、参加科举的，请礼部不列入收试范围；新补学生中若有冒充荫资的，请移文送交法司治罪。因为今年科举日期已经临近，伏请在距上都五百里以内的地方，特许不按常期收补；五百里以外的地方，暂且任其参加乡贡，到明年春天再一并收补。关于他们的厨粮，度支原先供给二百七十四人，现在请按照新补人数酌量增加供给。谨把上述事项具文陈奏，恭候裁决。《唐故赠绛州刺史马府君行状》（韩公曾为殿中少监马君继祖撰写墓志。马继祖是北平庄武王的孙子、赠太子少傅马畅的父亲。韩公曾说：“当初我刚成年，参加进士贡举，身在京师，穷困得不能养活自己，因此以故人幼弟的身份拜伏在北平王马前。王询问并怜悯我，深切忧虑我的寒冷饥饿，赐给我食物和衣服，又召来两个儿子，让他们以主人身份接待我。”如今又为马汇撰写行状；马汇就是北平王的长子，所以行状结尾又说：“我韩愈世代与马家通家往来，详细听闻他们的世系和事业。如今安葬已有日期，依从少府的请求，摘取其中重要的事迹写成行状，托付给能立言的君子，希望借此图谋使它永不磨灭。”韩公对于马氏，可以说情谊深厚了。根据行状，作于贞元十九年。） 马君名讳某，字某。（“讳某”有的本子作“讳汇”。）他的先祖属于嬴姓。周朝衰微时，居住在晋国，成为赵氏。 （他的先祖本为嬴姓，是伯益的后代；伯益生大廉，大廉的四世孙为中衍，中衍的四世孙为仲▯，仲▯生飞廉，飞廉的儿子季胜成为赵氏，季胜的十世孙叔带离开周而侍奉晋，叔带的五世孙为夙。）晋国灭亡后，赵氏成为诸侯，（夙的九世孙浣自立为诸侯，就是赵献侯。）后来势力更加壮大，与齐、楚、韩、魏、燕合称六国，都称王。他的旁支赵奢，在赵国时，（有的本子没有“时”字。）在阏与击败秦军，有功，号称马服君，子孙因此以马为姓。（浣的四世孙武灵王与六国都称王。武灵王的儿子惠文王二十九年，派旁支赵奢攻打秦国，在阏与大败秦军，赐赵奢号马服君，子孙以马为姓。阏与，是地名。）梁国有安州刺史、侍中、赠太尉马岫。马岫生马乔卿，任襄州主簿，国家发生动乱，离职不再做官。乔卿生马君才，隋末任蓟县令，（“蓟”有的本子作“蒯”。）燕王罗艺任用他为师，因此拥有幽都的军众。（罗艺字子世，京兆云阳人。隋大业十二年十二月，起兵自称幽州总管。）武德初年，他入朝京师，被授为武候大将军，（唐武德二年十月，罗艺奉表归顺朝廷，诏令封他为燕郡王，赐姓李氏。武德六年二月，罗艺请求入朝。）封为南阳郡公，死后葬在大梁新里，赵郡李华为他刻碑歌颂。马君才生马珉，任玉钤卫仓曹参军事，赠尚书左仆射；马珉生马季龙，任岚州刺史，赠司空，清河崔元翰在新里碑上铭记他的德行。司空马季龙生马燧，任司徒、侍中、北平王，赠太傅，谥号庄武。庄武王的功勋劳绩记载在策书中，马君就是他的长子。（马燧有两个儿子，长子马汇，次子马畅。）

译马君年少时考中明经科，司徒公在太原任节度使时，（大历十四年闰五月，任马燧为河东节度使。）授他为河南府参事。建中四年，司徒公派遣他率领武人子弟和有才力的人三百人，入朝护卫皇帝驻地，并进献御服、器用、弓箭铠甲、炊具、帷幕等物，奔走于危难之中。皇帝嘉奖他的勤劳，（“嘉”有的作“喜”。）越级授他为太常丞，赐给章服，升任少府少监、太仆少卿。司徒公去世时，他刺破手臂取血，书写一千多字的佛经，期望以此报答恩德；又在墓旁结庐守墓，栽种松柏。服丧期满，又授为太仆少卿。他患病一年，于贞元十八年七月二十五日，（“七”有的作“十”。）在家中去世，享年四十五岁。他的弟弟少府监马畅上交印绶，请求追赠。（一作“赐”。）于是追赠绛州刺史，赐布帛百匹。马君在家孝顺友爱，接待宾客朋友有信义。他任官时，恭敬谨慎，尽力履行职务；入朝进献时，奉父亲之命而不避艰难；居丧时，有超出常人的行为。起初，司徒公娶河南元氏，封为颍川郡夫人，追赠许国夫人。许国夫人去世时，少府马畅刚刚出生，司徒公临终托付，把自己的侄女作为续室，这就是陈国夫人。陈国夫人没有儿子，（“陈国无子”有的本子作“夫人无子”。）便把马君和少府当作亲生子女一样疼爱。她去世时，马君和少府为她服丧，像为亲生母亲服丧一样，亲自背土封筑她的坟墓。夫人是荥阳郑氏，王屋县令郑况的女儿，有贤德的品行。她侍奉马君治病，超过一年不走下堂屋，饭菜、饮水、药物必定亲自选择，端进去之前总要先尝一尝；医方和《本草》常放在身边。儿子二人：马赦，原任左卫仓曹参军；马扬，任右清道率府胄曹参军。女儿二人尚未出嫁，虽然都年幼，侍奉病人、居丧守制却像成年人一样。我韩愈世代与马家通家往来，详细听闻他们的世系和事业。如今安葬已有日期，依从少府的请求，摘取其中重要的事迹写成行状，托付给能立言的君子，希望借此使它永不磨灭。《复仇状》（蜀本这篇状文开头说：“元和六年九月，富平县人梁悦为父亲报仇，杀了人，自己投到县衙请罪。诏令说：‘为报仇而杀人，本来有常典可依；但他为申雪冤屈而请罪，把死看得如同归家，亲自到官府投案，这是出于人的天性，志在遵守节义，本来没有求生之心。宁可暂时违背常法，特予减免死刑。应当杖打一百，发配流放到循州。’于是史官职方员外郎韩愈上奏议论如下。”韩公当时还不是史官，这是后人把史文增入，阁本、旧本都没有。事情的始末已详载于本篇。《旧史》记在《宪宗纪》《刑法志》中，《新史》记在《孝友张▯传》中。考察《新史》所记，从太宗时到此时，报仇的人共有七人，获宽恕的三人，没有获宽恕的四人，梁悦就是其中之一。大体说，杀人者处死，是国家的常法；免死则是出于一时的特别诏令。韩公这篇议论想让凡有报仇案件发生，都把事情经过详细报送尚书省议论，斟酌适宜后执行，这样礼与刑两方面都不失当。） 右臣谨奉本月五日诏令：（“奉”有的作“睹”。）“关于复仇，按照《礼经》，父仇与天地不能共存；按照法律，杀人者处死。礼、法二者，都是王道教化的根本。（“端”字上有的有“大”字。）既然二者有异同，就必须借助议论辨析。应令都官所属部门共同议议后上奏。”朝议郎、行尚书职方员外郎、上骑都尉韩愈议论说：臣认为，儿子为父亲报仇，见于《春秋》，（《公羊传》定公四年说：“父亲不应受诛罚，儿子可以报仇。”）见于《礼记》，（《礼记·檀弓》记载：子夏问孔子：“居父母之仇，应当怎样？”孔子说：“睡在草席上，枕着盾牌，不做官；不与仇人共处于天下；在街市朝廷遇到仇人，不返回取兵器，立即与他搏斗。”）又见于《周官》，（《周官·调人》说：“凡杀人而合乎义的，命令仇家不要报仇；如果报仇，就处死。”）又见于诸子百家和史书，数不胜数，从来没有认为这种行为不对而治罪的。它最应当在法律中说清楚，但法律却没有这一条，（“无”字下有的有“有”字。）这并不是文字的缺漏。大概是因为，如果不允许报仇，就会伤害孝子的心，违背先王的训诫；（有的本子没有“而”字。）如果允许报仇，人们又将倚仗法律擅自杀人，就无法遏制这种事的开端。法律虽然根本上出于圣人，但执行法律的是有关官吏。经书所明确说明的，是用来约束官吏的。把报仇的道理反复说明在经书中，却把有关文字深深隐藏在法律里，意思大概是要使执法官吏完全依照法律作出裁断，而精通经术的人可以援引经义加以议论。《周官》说：“凡杀人而合乎义的，命令仇家不要报仇；如果报仇，就处死。”这里的“义”，就是适宜的意思，说明杀人如果不合乎情理，儿子就可以报仇。这是说百姓之间互相结仇的情况。《公羊传》说：“父亲不应受诛罚，儿子可以报仇。”所谓不应受诛罚，是说罪行不应当处死。“诛”是上对下施加刑罚的说法，并不是百姓之间互相杀人的情形。（“杀”字下有的没有“者”字。）《周官》又说：“凡要报仇的人，先把事情记录在士官那里，之后杀人也无罪。”意思是说，将要报仇，必须先向官府说明，这样才无罪。如今陛下留意典章，想制定固定制度，既珍惜有关官吏遵守法律，又怜悯孝子的心，不愿独断专行，因而询问群臣的意见。臣愚昧地认为，报仇的名目虽然相同，事情却各不相同：有的是百姓之间互相结仇，如《周官》所说，这是今天可以议论处理的；有的是被官府诛杀，如《公羊传》所说，这种情况今天不能照搬执行；又有《周官》所说的，将要报仇而先向士官报告，因而可以无罪的情况。至于孤儿幼子、衰弱无力的人，怀抱微小的志向，伺机等待敌人的疏忽，恐怕不能亲自向官府申报，这也不能作为今天裁断的固定标准。既然如此，杀死还是赦免，不能一概而论。应该制定制度说：‘凡有为父亲报仇的人，事情败露后，把事情经过详细申报尚书省，由尚书省共同议论上奏。（有的本子没有“有”字；“申”有的作“由下”二字。今按：此处应有“由”字，但“下”字应作“申”，也可能是“上”字，尚待详考。）斟酌事情是否适宜而处理，这样经义和法律就都不失其本意了。’（有的本子没有“律”字。）谨此议论。《钱重物轻状》

译（《唐史·食货志》说：自建中年间制定两税法后，物价低而钱币贵，百姓以此为患。到现在已有四十年，当时价值绢二匹半的东西，如今要八匹，大体增加了一倍。豪门大户和大商人囤积钱币，以追逐物价和钱价的变化。因此农民日益困苦，从事末业的人日益增多。穆宗也因为物价低钱币贵、百姓困苦而物资不足，下诏让百官议论说：“如今应当让天下两税、扌▯酒盐利上供的钱，以及留州送使的钱，全都用布帛、谷粟缴纳，等等。”这篇状文大体与于陵的议论相合。） 右臣谨依御史台牒文，奉中书门下帖文传达的圣旨，（“帖”有的作“牒”。）钱币贵而物价低，弊害相当严重，应详细寻求适当的变通办法，以便于百姓。所希望的是使钱币和货物流通，使乡里百姓得到宽舒休息。应令百官各自根据所见，写成陈述利弊的状文。臣愚昧地认为，钱币贵而物价低，救治的方法有四条：第一，在物产所在地缴纳贡赋。五谷布帛，是农民能够生产的；工艺品，是工匠能够制造的。百姓不能铸钱，却让他们卖掉布帛谷米来把钱交给官府，所以物价越来越低，而钱币越来越贵。（“而钱”有的没有“而”字。）现在让出产布匹的乡里，租赋全部用布缴纳；出产绵、丝及各种货物的乡里，租赋全部用绵、丝及各种货物缴纳。距京城一百里的地方都缴草，三百里的地方缴粟；五百里以内以及黄河、渭水可以漕运到京的地方，愿意用草粟缴纳租赋的，（“草粟”下有的有“米”字。）一概听从。这样百姓会更加务农，（有的作“丰”。）钱币会更加便宜，谷米布帛会更加贵重。第二，堵塞钱币外流的缝隙，不让它泄漏。禁止人们用铜制造器皿，（有的没有“皿”字。）禁止铸造铜制佛像、钟磬。私蓄铜超过若干斤的、把钱铸造成其他物品的，都处死不赦。禁止钱币流出五岭，（下文有的又有“复出五岭”四字。）买卖一律使用白银。盗运钱币出五岭，以及违反禁令进行买卖的，都判处死刑。（有的没有“坐”字。）五岭以外原有的钱币，允许人们装载运出；这样钱币一定会贬值。第三，更改钱币的面值使它贵重。让一枚钱抵五枚使用，并且新旧钱币同时流通。铸造一千枚钱，费用也是一千；如今铸造一枚而可以得到五枚的价值，就是花费一千钱而得到五千钱的价值，很快就会增多。第四，扶助其中的弊病，使法令确实能够施行。（“扶”有的作“状”，不对。）凡是法令刚开始施行，必然会有弊病。现在如果让人们各自缴纳本地物产作为租赋，州县就没有现钱。州县没有现钱，而谷米布帛还没有增值，费用就不够。于是官吏的俸禄每月比原来减少三分之一。各地设置铸钱使，铸造一枚抵五枚的新钱，用来发给官吏，等钱币和物价的轻重恢复平衡后才停止。这四种办法实行后，钱币一定会贬值，谷米布帛一定会贵重，百姓一定会均衡受益。谨记录上奏，恭候诏旨。谨此奏闻。●卷三十八·表状一 《代韦相公辞让官职表》（《宪宗纪》：元和九年十二月戊辰，尚书右丞韦贯之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韩公当时任考功郎中、知制诰，代韦贯之撰写此表。） 臣某言：臣恭奉今日的制命，任命臣为尚书右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非同寻常的宠遇，忽然从上天降临；越级的恩典，突然加在庸常之人身上。（“属”读作之欲切。）臣接到诏命，震惊惶恐，心神不得安宁；回头看看自己，惭愧惶惧，（“惭”读作他典切。）手脚都失去了措置。臣某实在惶恐，叩头再拜。臣本来就不是具有卓越才干的人，又缺乏敏锐的见识；学问不能通晓经书训诫，文章不足以文饰政务。（“缘”读去声。《前汉书》说：公孙弘学习文法吏事，却用儒雅来加以文饰。）臣只是知道立志廉洁谨慎，断绝与朋党权势的交往；任职时恭敬谨慎，避免请托之事的牵累。凭借资历和次序，突然历任台阁官职，承受天地生成养育的恩德，却没有丝毫补益，惭愧地冒居此位，仕途名分已经到了极限。我常常以盈满自我警戒，正想着退居乡里，哪里料到恩泽反而更加深厚，竟然命我越级参与宰辅重任。臣私下思量，实在不能胜任。臣某实在惶恐，叩头再拜。臣听说宰相，上面要使陛下覆盖万物的恩德得到发扬，下面要使众生各得其生存之理；要端正各种法度，使四时和谐；要澄清源头而使流水清洁，统摄一事而应对万事。差之毫厘，有时会给天下造成弊害；错过片刻，有时会留下多年的祸患。因此本来应该广泛寻求隐士，一定选得有才能的人，然后授予他宰相之职，不可轻率地交给臣，使天下人失望。这样上面会损伤圣主知人之明，下面又违背臣下量度自己的道义，既无益于治理，又妨碍贤才。何况如今才俊极多，年高德重之士都在；假如任用他们，都比臣更合适。伏请陛下特别收回所授之命，以显示至公之道，天下幸甚。（有的本子又有“复出”四字。） 《代宰相贺雪表》（当时武元衡、张弘靖、韦贯之等任宰相，韩公任知制诰。） 臣某言：臣认为，去年冬天雨雪很少，今年春初，越冬麦苗还没有滋长。陛下深切挂念百姓，多次在诏词中表现出来；上天明察昭著，皇上的心意与天相通。春云刚刚浓密，及时的瑞雪就降下来了，实在是丰收的吉祥征兆，可以在新年消除疫病，春耕有了希望，田亩有了盼头。这全都是陛下的圣德与上天相合，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来怜悯；每次发出圣言，就得到神灵的赐予，显示天人相应，也知道朝野共同欢庆。臣等职责在于调和阴阳，却惭愧没有什么成效；看到这样的祥瑞恩泽，实在承受了宏大的福佑。《进顺宗皇帝实录表状》（韩愈在元和八年任比部郎中、史馆修撰，而李吉甫在元和九年十月去世，因此进献《实录》应当在元和十年夏天。） 臣韩愈说：今天之所以能够知道古代，后世之所以能够知道今天，不能只靠口头传说，必须凭借史书。即使是二帝三王盛大的时代，如果不保存记录，那么姓名、年代就不会流传到今天，功德事业也没有什么可以称述赞扬的。顺宗皇帝凭借至高圣明的资质，早年就处在太子储副之位，（大历十四年五月，德宗即位；十二月，因长子宣王李诵为太子，时年十一岁。）早晚入朝进见，必定有所陈说，二十多年从未懈怠，暗中施行的功德和不显露的德行，利益遍及四海。等到继承皇位，（贞元二十一年正月即位，时年四十五岁。）便施行他所听闻的治国之道，顺应天意，服从民心，并把皇位传给圣明的继承人。陛下恭敬地承接先帝的志愿，继承并造成太平，推究并弘扬先帝的大功，（“原大”有的作“原本”。）实在有赖于编撰这部实录。

译元和八年十一月，臣任史官，监修李吉甫把以前史官韦处厚所撰的《先帝实录》三卷交给臣，说内容还不周全，命臣重新修订。臣与修撰、左拾遗沈传师，直馆、京兆府咸阳县尉宇文籍等人，一同增加采访，并查找检阅诏书敕令，编成《顺宗皇帝实录》五卷。删去日常琐事，记载与政务有关的事情，与旧录相比，增加了十分之六七。忠臣贤良、奸邪佞臣，没有不详细记载的；只要关系到当时的事情，就没有不记录的。李吉甫慎重对待此事，想再加以研究讨论，等到他去世时，还没有来得及增补。臣在李吉甫家中取得旧本，从冬天到夏天，校刊订正才刚刚完成。文字鄙陋，实在害怕玷污圣明，（有的作“实积惭惧”。）谨随表进献。臣韩愈实在惶恐，叩头再拜。谨此言。右臣于上月二十九日进献前面所说的《实录》。本月四日，宰臣传达圣旨，说其中有错误，命臣修改完成后，连同旧本一并进献。臣当时修撰此书，史官沈传师等人采访所得的事情来自传闻，编排不精，以致有差错。圣明的鉴察没有丝毫遗漏，认为原书的思考还不周全，于是再次命令刊正。如今已经全部增补修改完毕。关于奉天的功劳事迹，又加以寻访，已经根据所听闻的内容，记载在第一卷中。（当初德宗到奉天，事出仓促，顺宗曾亲自执弓持箭，在前后导卫，备尝艰辛。）如果所论述记载的还不够周详，有臣所不知道的事情，乞请陛下宣示给臣，使臣得以编录，永远流传无穷。谨记录上奏。谨此奏闻。《代裴相公辞让官职表》（《宪宗纪》：元和十年六月乙丑，御史中丞裴度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韩公当时任考功郎中、知制诰，代裴度撰写此表。） 臣某言：臣恭奉今日的制书，任命臣为朝议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接到诏命，惊惶失措，魂魄仿佛飞越，俯仰天地之间，几乎无处容身。臣某实在惶恐，叩头再拜。臣年轻时涉猎经史，粗略知道古今；上天赋予我质朴忠诚的本性，性情只是愚直。臣知道侍奉君主应当遵循正道，即使杀身也不畏惧；仰慕任官便应履行职责，不求对自己有利。别人认为这是笨拙，臣却实行而不疑惑。元和初年，臣开始任御史，不久因为议论政事过于激切，被宰臣非难，调任府廷官职，因而辅佐军幕。（“移”有的作“出”，“因”有的作“乃”。元和初年，裴度任监察御史，因议论权幸之事触犯皇帝旨意，被贬为河南府功曹参军。武元衡镇守四川时，上表任命他为节度掌书记。）陛下宽恕臣的罪过，怜悯臣的心意，把臣拔擢到侍从之中，于是掌管诏书制命的重要职务。（臣从西川被召回任起居舍人。元和六年，以司封员外郎知制诰，任中书舍人。）所受恩德越大，回头看自己就越觉得轻微。只要耳目所听到、知道的事情，心力所能达到的事情，稍微关系到政务治理，便立即陈述上报；对国家的补益没有一丝一毫，然而遭受的谗毁却堆积如山。陛下知道臣孤立无援，奖赏臣微薄的诚心，（有的作“尽诚”。）独自裁断而不与人谋议，奖赏礼遇超过常分。（有的作“重”。）臣确实看见陛下具备文武之德，有神圣的资质，开启中兴的宏大图谋，正值太平昌盛的时代。陛下勤勉自身而崇尚俭朴，对万物一视同仁；发怒时威严如雷霆，宽容覆盖如天地。现在正是群臣尽忠竭节的日子，也是才智才能效力的时候。圣明的君主难以遇到，既然受到厚重的恩德，就应当报答；因此苦心焦虑，昼夜不息。只要有利于国家，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只是想竭尽愚忠，却难免有妄自作为。陛下不加罪责，反而把恩宠推到极点，既让我掌管御史台纲纪，（元和九年，裴度任御史中丞。）又让我辅佐国家法制。（元和十年，裴度任刑部侍郎。）圣明君主所厚待的人，正是凶逆之徒所仇恨的人；由于防备不周，几乎死伤倒地。（元和十年六月，王承宗、李师道都派刺客刺杀宰相武元衡，又袭击裴度，刀刺三次，砍断靴子而未伤及后背，割裂中单，又伤到头部；裴度跌入沟中，因头戴毡帽而得以不死。）陛下曲加私恩，臣的性命得以保全，却连累祖先，玷污朝班，实在不知如何措置自己，只能内心惭愧。哪里料到陛下竟在臣受伤残之后擢升臣，把调和政务的重任交给臣，忘却臣的鄙陋污秽，让臣辅佐圣明。这就像成汤从厨师中选拔伊尹，（《孟子》说：“伊尹凭借烹调来求见成汤。”）高宗从筑墙者中起用傅说，（《孟子》说：“傅说从筑墙的行列中被选拔。” ）周文王从屠夫和垂钓者中任用吕望，（《离骚》说：“吕望挥刀宰割啊，遇到文王才得到举荐。”注释说，吕望曾在朝歌做屠夫。《说苑》说：“吕望七十岁时，在渭水边垂钓。”）齐桓公从替人喂牛者中起用宁戚。（《离骚》说：“宁戚唱歌啊，齐桓公听见后认为可以辅佐。”注释说：“宁戚是商人，住在齐国东门外。桓公夜间出行时，宁戚正在喂牛，敲着牛角唱商歌。桓公听到后，任用他为客卿。”）这使人洗雪耻辱、蒙受光荣，离开卑辱而处于尊贵；拿今天和古代相比，实在不能相提并论。陛下有四位君主的明智，做了四位君主所做的事；臣没有四位贤士的美德，却获得四位贤士的荣耀，哪里可以贪居此位，反而彰显任用不当呢？如今战争还没有完全停止，夷狄还没有完全归服；麒麟、凤凰、灵龟、应龙还没有全部游息于郊野沼泽；草木鱼鳖也还没有完全受到雍和太平的恩泽。正当大有作为的时候，必须得到非同寻常的人才辅佐，才能在上面宣扬圣德，代替上天完成治理；像臣等这样的人，实在不能胜任。伏愿广泛选取朝廷各部门的人才，并旁及山林隐士。上天既然生出了圣明的君主，必定有贤臣，得到他们并授予职位，才可以实现治理。（有的作“集事”。）乞请收回所授官职，以顺合众人的心愿，臣恳切至极。《代宰相贺白龟状》（一作《表》。据《表》中所说，讨伐蔡州之事应当发生在元和十年，当时宰相是裴度、张弘靖、韦贯之。韩公在元和十二年七月随裴度讨伐蔡州，十月攻克蔡州，擒获吴元济献上，几乎与《表》中所说相合。） 鄂岳观察使进献的白龟。（元和十一年，任李道古为鄂岳观察使。适逢淮西平定，得到白龟，便进献上来。）

译右臣今天听某人传达圣旨，给臣看前面所说的白龟。（“止”有的作“旨”，今《玉堂宣底》作“进止”，下同。今按：《陆公奏议》也可以作为考证。）臣认为，祥瑞的出现，一定有它的由来；物象既然显现，就可以推究其含义。古人称龟为“蔡”。（《论语》说：“臧文仲居蔡。”注释说：“蔡，是周王室守护的神龟，本来出自蔡地，因此以蔡为名。”《孔子家语》说：“漆雕凭说，臧氏有守护的神龟，名字叫蔡。”古代把龟称为蔡。）蔡就是龟。如今刚刚进入贼人占据的地方，就得到一只龟，这是得到了“蔡”。白色是西方的颜色，也是刑戮的象征。这一定意味着擒获贼帅并得到其土地。将它提携带来，活着送到宫阙之下。这个征象既然出现，它所对应的结果不会遥远。这全都是陛下圣德施行的结果，灵异之物前来效瑞；太平的运势，大概就在今日。臣等错误地列于台省宰衡之位，亲眼看到这项嘉瑞，实在欢欣踊跃至极。《冬荐官殷侑状》（有的本子没有“冬官”二字。韩公曾有《答殷侍御书》说：“承蒙您给我看新注的《公羊春秋》。”疑即殷侑。《状》推荐他任御史、太常博士，作于元和十一年冬。元和十二年，韩公为送副宗正少卿李孝诚出使回鹘而作序，说：“从太常博士升任虞部员外郎兼侍御史，奉命出行。”那么殷侑果然是由于韩公的推荐而任太常博士。） 前天德军都防御判官、承奉郎、试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殷侑。右臣谨依贞元五年六月十一日诏令：停止派遣郎官、御史在京城任职的，（各本有“停”字而没有“使”字，有的没有“停”字。方苞引用宋说：“前天德军防御，就是所谓停使。”）交由常参官每年冬季听取推荐。前面这位官员兼通《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三传，旁及学习各部经书，除了注疏之外，自己还有所得；长期任职使幕，明亮正直而有名声，质朴厚重、端正方严，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依臣所见，他可以担任御史、太常博士。臣与他熟悉了解，不敢不举荐。谨记录上奏，恭候诏旨。《进王用碑文状》（王用字师柔，是宪宗的舅父。李▯是他的姊婿。韩公当时任右庶子，为王用撰写碑文，时间是元和十一年十一月。） 故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右金吾卫大将军、赠工部尚书王用神道碑文。（王用于元和十一年八月去世，追赠工部尚书，同年十一月下葬。） 右京兆尹李▯，（有的作“修”。）是王用的亲戚表亲，传达王用的儿子王沼等人的意思，请臣为已故父亲王用撰写前面所说的碑文。臣认为，王用是国家的元舅，地位声望相当尊崇，哪里是臣这点短浅才干所能褒扬文饰的？但不敢推辞谦让，于是勉强把碑文撰写完毕。碑文谨抄录底本，随状封缄进献，恭候圣旨。（有的作“旨”。）至于王用的儿子送给臣的一匹马，以及马鞍、马嚼子和一条白玉腰带，臣都不敢接受。谨此奏闻。《谢许受王用男人事物状》（刘叉喜好任侠，能作诗歌，听说韩公善于接待天下士人，便步行来归附他。后来他带着韩公的数斤金子离去，说：“这是从谄媚墓中人那里得到的东西，不如拿来给刘君祝寿。”韩公接受王用儿子所送的人事物品，难道就是刘叉所说的“从谄媚墓中人那里得到的东西”吗？） 某官某乙。（有的本子没有这四个字，只说“臣愈言，今日品官……”等。今按：状文体例，前面应当写明官职，不应说“臣某言”。） 右今天品官唐国珍到臣家中，奉传圣旨，因臣为王用撰写神道碑文，命臣接受王用之子王沼送给臣的一匹马，以及马鞍、马嚼子和一条白玉腰带。臣才识浅薄，文辞技艺荒疏，所撰碑文不能完备写尽他的事迹。圣恩广大而奖赏优厚，特意命中使宣示，还命臣接受这些人事物品。臣接到命令，震惊惶恐；再次欣喜跳跃，荣耀欢喜至极，谨附此状伏地陈谢，以上奏闻。谨此上状。《荐樊宗师状》（樊宗师字绍述，韩公曾多次推荐他。因孟东野下葬，韩公称赞他经营安排墓葬如同自己的事情，便把他推荐给郑余庆；后来又推荐给已故宰相袁滋，说“听说宾位还缺少人员”。如今又写状文向朝廷推荐他，说“知道贤才，不敢不论说”。樊绍述死后，韩公又为他作铭文，极力称颂他；韩公对于朋友，可以说十分信实了。） 摄山南西道节度副使、朝议郎、前检校水部员外郎兼殿中侍御史、赐绯鱼袋樊宗师。（“校”字下有的有“尚书”二字。） 右前面这位官员孝顺友爱、忠诚守信，在宗族和朋友中都受到称誉，可以厚植风俗。他勤于文学学问，对许多方面都能通晓理解；议论平正而有经书依据，可以充任顾问。他谨慎清洁、和顺敏捷，操守自身十分严格，遇到事物仁慈宽恕；有才干、有见识，可以任用办事。如今左右司都缺少员外郎，侍御史也没有配备齐全，若蒙擢用，必定有所补益。臣忝列朝班，知道贤才就不敢不加以论荐。谨记录此状上呈，恭候裁决。《举钱徽自代状》（元和十二年十二月，韩公授任刑部侍郎，推荐钱徽代替自己。钱徽字蔚章，吴郡人，是尚书郎钱起的儿子。根据文集考察，韩公推荐代替自己的人共有六位：任刑部时推荐钱徽，任袁州时推荐韩泰，任国子祭酒时推荐张惟素，任兵部时推荐韦▯，任京兆尹时推荐马总，任兵部侍郎时又推荐张正甫，都是一时的贤才。） 朝散大夫、守太子右庶子、飞骑尉钱徽。右臣谨依建中元年正月五日诏令，（“正月”有的作“五月”。）常参官授官后第三天以内，要推荐一人来代替自己。前面这位官员器量资质端正，性情淡泊，外表和顺而内心敏捷，清洁安静、精细深微，可以专任刑法的职务，参与议论刑罚轻重。何况他的当时声名和年龄辈分都在臣之前，提拔他来代替臣，必定符合众望。伏乞天恩，满足臣的诚恳请求。谨记录上奏。谨此奏闻。《进撰平淮西碑文表》（有的本子没有“撰文”二字。元和十二年十月，淮西平定，群臣请求刻石记载功劳。元和十三年正月，诏令刑部侍郎韩愈撰写碑文。《表》中说：“臣恭奉正月十四日的敕牒。”本表后面说：“从奉到诏令到今天已经七十天了。”《旧史》说：“《淮西碑》多叙述裴度的事情。当时李愬先进入蔡州，功劳第一，李愬对此不平。当时有一位叫石烈士的人，因为推倒碑，得以见到皇帝，申诉其中的事情。诏令命人磨去韩愈的碑文，命翰林学士段文昌重新撰文刻石。”详细见《碑》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日〕

译臣某言：臣恭奉正月十四日的敕牒，（“正月十四日敕牒”有的作“某月日敕榜”，“榜”字不对。）因收复淮西，（“以”有的作“已”，有的没有“复”字。）群臣请求刻石记功，向天下昭示，作为将来的法式。（有的没有“式”字。）陛下推重有功劳的臣下，（有的作“推功劳臣”。）答应他们的志愿，命臣撰写《平淮西碑文》。臣听到命令，震惊恐惧，心神颠倒；这不是臣所能胜任的，既惭愧又害怕，经过十多天，仍不敢动手。（中间省略致谢语。“涉旬”有的本子又作“旬涉”。） 我私下认为，自古以来圣明的君主，既然建立了卓异的功业和德行，留下了卓越绝伦的事迹，就一定有奇才博学、能言善辩的士人应时而生，拿着简册，操笔随从，为他们撰写记载，各自都有品第、章法和条理。这样，帝王的美德才会巍巍煌煌，充满天地之间。载在《书经》中的，有尧、舜的两篇《典》，夏代的《禹贡》，殷代的《盘庚》，周代的五篇《诰》；载在《诗经》中的，有《玄鸟》《长发》，归美于殷代宗王；有《清庙》《臣工》以及大小《雅》，歌咏周王。这些文章文辞与事迹相称，善美兼备，所以号称为“经”。（“号”字，有的本子作“纂”；“经”字上有的本子有“正”字。）它们被列入学官，设置老师和弟子，诵读讲习。从古至今，没有人敢于指摘非难。假使编撰安排这些文章没有得到合适的人，文字昏暗不明，即使有美好的实际内容，又有谁能看见呢？文辞和事迹都湮没了，善恶便混同为一。然而这件事关系极大，不能轻易交给别人办理。（“中谢”二字，有的本子没有。） 伏惟大唐到了陛下这一代，已经两次达到太平，▯除铲平群奸，扫清疆土，天所覆盖的地方，没有不归附顺从的。然而淮西之功，尤其俊伟，碑石所刻的功业，动辄流传亿万年，必须得到合适的作者，才能充分完成这件事。如今文辞学问方面的英才，所在多有，排列如麻；（“麻”字，有的本子作“成”，方从阁本、杭本、《苑》本、李本、谢本。今按：“麻”字实在没有道理，疑此本原是“森”字，误转成“麻”；后人见其错误而不得其理，于是改作“成”。况且韩公《答孟简书》中也有“森列”一语可以考证。方氏固执旧本，定从“麻”字，错乱无理，不成文章，实在令人奇怪。但幸亏它如此，反而保存了原字，使人能够因疑惑而考察，终于得到真相。若立即废去“麻”字而径直改作“成”字，人们便不再怀疑，原字也无从得到了。因此方本虽错，却也不能说毫无功劳；只是不能马上把它当作正确，而径直废弃其他本子，不再思考参校。如今没有底本可据，也不敢轻易改动，暂且作“麻”字，并记下这番说明，使读者把它读作“森”。）儒学宗师、文章老师，杰出者接连相望；外朝则有宰相、公卿、郎官、博士，（“官”字，有的本子作“中”。） 内廷则有翰林、禁中机密机构、游谈之士和侍从之臣，不能一两个就仓促数尽。召来让他们撰写，没有什么做不了的。至于我，自知最为浅陋，只是贪恋皇上的恩遇和等待，便赶来承办此事，结果文辞杂乱悖谬，音律次序失当；乾坤的气象、日月的光辉，我知道不是笔墨所能描绘，却厚着脸皮勉强写作，以塞诏旨，罪当诛死。碑文如今已经撰成，谨抄录封缄进呈。惭愧羞惧、战栗恐怖到了极点，实在无法承受。（“谨上”二字上有的本子有“随表”二字；“惭羞战怖”有的本子作“惭惶怖惧”。此下有的本子有“谨奉表以闻，三月二十五日，臣愈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二十三字。今按：这或许是有的本子在“以闻”后直接写月日，与今世表文格式不同，未详其原因。） 《奏报韩弘人事物品表》（古本说：四月一日，李涯、裴度、群、杜元颖奉诏，进呈并宣布赐给韩弘一本碑文。） 臣先前奉受恩诏，撰写《平淮西碑文》。因蒙圣恩，陛下把碑文拓本赐给韩弘等人，如今韩弘寄给臣绢五百匹，作为酬谢撰碑的人事礼物，臣不敢接受。谨抄录奏闻，恭候陛下裁决。谨此奏报。《谢恩准许接受韩弘所赠物品状》臣某言：今日品官第五文嵩来到臣宅，传达圣旨，命臣接受韩弘等人寄来酬谢撰碑者的绢帛。恩典随着事情来到，荣耀与幸运一并降临，臣惭愧惶恐、戒惧不安，实在不知如何形容。（中谢。） 向上赞颂圣上功业，是臣子的职责；向下承受诸位将帅的馈赠，是撰写文字之人所应有的事。陛下谦逊自处，以劝勉臣下为务，分别赐给建立功勋的节度使一篇碑文，使他们知道朝廷完整记录功劳和成效。韩弘因受到宠赐而感到荣耀，于是寄来缣帛给臣；对臣来说，凭什么可以坐受这样的厚赐？恩德由皇上施予，利益却归于臣身，惭愧、感戴而又战兢惶恐，实在手足无措。感恩惭愧、诚恳迫切到了极点，无法承受。●卷三十九·表状二 《论捕获盗贼应当行赏表》（《宪宗纪》记载：元和十年六月癸卯，镇州节度使王承宗派遣盗贼夜间埋伏在靖安坊，刺杀宰相武元衡，武元衡因此身亡；又派盗贼在通化坊刺杀御史中丞裴度，裴度头部受伤而幸免。京城大为惊恐。武元衡死后数日，仍未捕获盗贼。兵部侍郎许孟容请求进见，奏道：“哪有国家宰相横尸道路一旁，却不能擒获盗贼的道理？”于是流泪极力进言，宪宗便下诏京城及各道：有能捕获盗贼者，赏钱一万贯，并授予五品官职。到这时盗贼已经捕获，却没有立即加以赏赐，这就是韩愈用此表论列朝廷号令不可信的原因。） 臣韩愈言：臣恭敬地看到，六月八日的诏书说，狂妄的盗贼伤害了宰相，尚未擒捕，陛下悲伤震悼，甚至表现在睡眠和饮食上，特地下诏书，明确制定条文，说有能捉获盗贼者，赐钱一万贯，并破格授官。如今动手行刺的盗贼等人，在四人之中已经捕获了三个，（一说两个。）其余两人，似乎已不足计算。根据踪迹追查，知道事情出自王承宗，陛下再次下明诏，断绝他入朝请见的资格，又授王士则、王士平等官职。（士则、士平，都是王武俊的儿子。张晏等人被诛杀后，士平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士则、士平，有的本子作士平、士则。）六月八日的诏令，没有一项不实行，唯独赏钱尚未发下，（“独”字上有的本子有“内”字。）群情疑惑，不能揣知圣意。听说起初把赏钱运到市场上展示的那天，市场中每天有数万人观看，围绕着钱巡视瞻看，叹息赞叹，离去后又回来，一直到天黑。百姓小民看重钱财而轻视义理，不能深知事情的体制，只看见赏钱没有发给捕贼者，便以为朝廷吝惜这笔钱，不守信用。这种说法由近传远，也无法辨明。况且设立赏金本来就是为了求得盗贼，如今盗贼已经被诛杀；如果没有人捕获他们，国家凭什么能够得到这些盗贼并依法正刑呢？

译（“因”字，有的本子作“由”；“法”字，一本作“罚”。）王承宗为什么因此受到诛绝的惩罚？士则、士平为什么因此获得美官？这三件事既然都是由于捕获盗贼，盗贼被捕必定有相关的人；不给赏钱，实在也难以让人明白。假如圣心另有独到的见解，确实知道不应当加以赏赐，那么天下百姓以及后代久远之人又将怎样看待呢！（有的本子没有“之人”二字。） 何况如今吴元济、王承宗还没有擒灭；黄河以南、黄河以北的土地大半还没有收复；陇右、河西都已沦陷于戎狄。正应当大力明确约束，使信用先于言语存在，以号令指挥行动，来谋求功业和利益。况且自陛下即位以来，接连建立了伟大的功绩。（“已”字，或作“以”，下同。）斩杀杨惠琳，收复夏州；斩杀刘辟，收复剑南东川、西川；斩杀李锜，收复江东；捆缚卢从史，收复泽、潞等五州；（五州即泽、潞、邢、▯、磁。）以威德所加，不必兵刃沾血，便收复魏、博等六州；（六州即魏、博、贝、相、卢、卫。）使张茂昭、张▯归顺，收复易、定、徐、泗、濠等五州。（易、定二州由张茂昭统辖；徐、泗、濠三州由张▯统辖。“▯”音同“针”。）自开国以来，历代圣君的功德，没有能高过陛下的，真可说是赫赫巍巍，光照前后了。这是上天授予的。（“由”字上有的本子有“皆”字。）陛下具有神圣英武的德行，是大唐中兴的君主，宗庙神灵共同保佑扶助您。只要不断勉力而行，以信用来守持，那么旧日失地不难收复，太平也不难实现；就像骑着快马走在平坦道路上，迟速进退，全由自己的心意，想往哪里去，没有不能达到的。在这样的时刻，尤其应当向世人显示信用。孔子想保存信用而舍弃粮食；人没有粮食不能生存，尚且想舍弃生命来保存信用，何况可以无缘无故地轻易抛弃信用吗？从前秦孝公任用商鞅为相，想使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在国内施行法令，又担心人们不相信，于是在都城南门立起一根三丈高的木杆，招募有人能把它搬到北门的，赏给五十金。有一个人把木杆搬去了，秦孝公立即赏给他五十金。秦人因此认为君主的话一定算数，法令大为推行，国家富强，军队强盛，天下无敌。三丈高的木杆并不难搬，搬它也没有什么功劳；孝公却立即赏给他金钱，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话一定可信。（“言为必信”“言之必信”两句，阁本、杭本都没有“信”字，明显没有道理，也足以看出这两个本子的错误。）从前周成王年幼，曾和弟弟叔虞开玩笑，把桐叶削成圭，说：“凭这个把晋地封给你。”他的臣子史佚于是请求选择日期立叔虞为侯。（“择”字，杭本作“泽”，不对。）成王说：“我只是和他开玩笑罢了。”史佚说：“天子没有戏言。说出的话，史官要记录，礼官要使它成为礼仪，乐官要用音乐歌唱。”于是终于把叔虞封在晋地。从前汉高祖拿出黄金四万斤交给陈平，任凭他使用，不追问出入多少，让他谋划对付项羽。陈平用金钱离间楚国，几年之间，汉朝取得了天下。

译评论者都说汉高祖深深懂得利益，（“达”字，有的本子作“远”。） 能够用四万斤黄金取得天下。由此看来，自古以来，没有不信守自己言语而能建立大功的，也没有不耗费少量财物而能取得巨大收益的。（方本删去了“亦未”至“利者”十三字。现在详察文意：上文引用秦孝公、周成王的事，所以这里用“未有不信而能成大功”作结；又引用汉高祖的事，所以这里用“未有不小费而能收大利”作结，不可缺漏。方本只是因为极端相信阁本、杭本，便不问是否合理而径直删去。《举正》也不再收录，实在毫无道理。现在全部补足。） 我和告发盗贼的人本来没有恩义关系；即使他获得赏赐，也完全与我无关。我之所以小心竭力地把话说尽，不避烦扰冒昧，是想让陛下的信用通行于天下。伏望陛下考虑我的愚陋、偏僻、鲁钝之罪，同时收纳我恳切真诚到了极点的心意。天下的幸运，不是臣个人的幸运！谨奉表陈述以闻，臣韩愈诚惶诚恐。《论佛骨表》（《新唐书》和《旧唐书》都把此事完整记载在《韩愈传》中。此前，凤翔法门寺有护国真身塔，塔内有一节释迦文佛的指骨，据说其法三十年开启一次，开启时便年成丰收、人民安泰。到这时，宪宗派中使杜英奇，押领宫人三十名，持香花迎入大内，在禁中停留三天，才送到佛寺。王公士庶奔走赞叹。韩愈任刑部侍郎时上表极力劝谏，皇帝大怒，想判他死罪。崔群、裴度以及戚里诸贵都替韩愈说情，于是贬为潮州刺史。当时宰相怀疑此表是冯宿代为起草，因为冯宿曾与韩愈同年中进士，又曾一同辅佐裴度平定淮西，所以怀疑他，便把冯宿也贬为歙州刺史。当时的宰相一定是皇甫▯，也可以说是没有识见鉴别力了。这篇表岂是冯宿所能写成的吗？《闻见录》说：“宪宗元和十四年，从凤翔法门寺迎佛骨进入禁中，韩退之因进谏而被逐。元和十五年，发生陈洪志之祸。懿宗咸通十四年，又迎佛骨入禁中，进谏的人以宪宗为戒。懿宗说：‘活着能够看见它，死了也没有遗憾！’没有几个月便驾崩，又把佛骨送回法门寺。韩愈进谏说‘奉佛以求，享年不永’，真是知晓事理的话啊。”） ） 臣某言：臣以为，佛不过是夷狄的一种宗教罢了。自后汉时传入中国，上古从来没有过。过去黄帝在位一百年，享年一百一十岁；少昊在位八十年，享年一百岁；颛顼在位七十九年，享年九十八岁；帝喾在位七十年，享年一百零五岁；帝尧在位九十八年，享年一百一十八岁；帝舜和禹，年寿都在一百岁。这时天下太平，百姓安乐长寿，然而中国还没有佛。后来殷汤也享年一百岁。汤的孙子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九年，书史没有说他们寿命究竟达到多少；推算他们在位的年数，大概也都不少于一百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五岁〕 （“五十九年”三字，《新唐书》《旧唐书》没有“九”字，是脱文。“言”字，方本作“定”。《新唐书》《旧唐书》都没有“年寿所极”三字；方本没有“推其年数”四字，现在依从《新唐书》《旧唐书》。方本“俱”字下都有“年”字，二史都没有“俱”字。）周文王享年九十七岁，武王享年九十三岁，穆王在位一百年；这时佛法也没有传入中国。并不是因为奉事佛而得到这样的年寿。汉明帝时，才开始有佛法；明帝在位不过十八年罢了。此后祸乱和灭亡相继而来，国运不长。宋、齐、梁、陈以及元魏以下，奉事佛教渐渐谨慎，朝代延续的年数却更加短促。只有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八”字，有的本子作“九”。）前后三次舍身供佛，宗庙祭祀不用牲畜，白天只吃一餐，（“昼”字，《新唐书》《旧唐书》作“尽”。）只吃蔬菜和果实；后来竟被侯景逼迫，饿死在台城，国家也很快灭亡。奉事佛教求取福报，反而更加得到灾祸。由此看来，佛不值得奉事，也就可以明白了！（“事”字上有的本子有“信”字；《新唐书》《旧唐书》没有“事”字而有“信”字。） 高祖刚接受隋朝禅让时，就曾商议废除佛教。（武德九年四月，高祖诏令有关部门淘汰天下僧尼、道士和女冠。）当时群臣的才识见解不够深远，（“材识”《新唐书》《旧唐书》作“识见”。）不能深入了解先王之道和古今形势，推阐圣明之意，来挽救这种弊病。（“圣明”有的本子作“明圣”。）这件事终于停止，臣一直引以为恨。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神圣英武，数千百年以来没有人可以相比。陛下即位之初，就不允许度人为僧尼、道士，也不允许新建寺观。（“不”字上有的本子没有“即”字；“创”字上有的本子没有“许”字，《新唐书》作“别”。）臣常常认为高祖的志愿，一定会在陛下手中实行。（“常”字，《新唐书》《旧唐书》作“当时”二字。）如今即使还不能立即实行，难道可以任其放纵，使它转而更加盛行吗？（《新唐书》没有“转”字。）如今听说陛下命群僧到凤翔迎佛骨，登御楼观看，再抬入大内。（“舁”音同“舆”。）又命各寺依次迎接供养。（“迎”字，《新唐书》作“加”，有的本子作“相”。）臣虽然最为愚钝，也一定知道陛下并不是被佛迷惑，才这样隆重奉事，是为了祈求福祥。

译只是因为年成丰收、百姓快乐，顺从众人的心意，为京城士人百姓设置奇异的景观和供人玩赏的器具罢了。（有的本子没有“设”字。）像陛下这样圣明，哪里会肯相信这类事情呢！然而百姓愚昧昏暗，容易受迷惑而难以明白，假如看见陛下这样做，就会以为陛下是真心奉事佛教，都会说：“天子如此圣明，尚且一心敬信佛教；我们是什么人，难道还应当吝惜自己的身命吗？”于是焚烧额头、烧灼手指，（“焚顶”上，《新唐书》有“以至”二字，《旧唐书》有“所以”二字，谢本作“以至无故”。《新唐书》《旧唐书》“焚”作“灼”，“烧”作“燔”。）每百十人结成一群，脱下衣服散发钱财，从早到晚相互仿效，只怕落在后面；老少奔波，抛弃自己的产业和生计。（“少”字作“幼”；“业次”作“生业”。）如果不立即加以禁止遏制，等到再经过各寺，一定会有斩断手臂、割裂身体来供养佛的事情。（有的本子没有“脔”字。） 这会伤害风俗、败坏教化，传为四方笑柄，不是小事。佛本来是夷狄之人的宗教，与中国语言不通，服饰制度不同，口中不说先王的规范言论，身上不穿先王的法定服饰，不懂得君臣之间的道义和父子之间的亲情。假如他本人直到今天还活着，奉本国国命来到京师，陛下容纳接见他，也不过是在宣政殿见一次，在礼宾馆设一次宴，赐给一套衣服，派卫士护送他出境，不让他迷惑众人罢了。（“而出之于”有的本子没有“而”“于”二字，有的本子没有“之”字；“惑”字下《旧唐书》有“于”字；《新唐书》将“惑”作“贰”，是错误的。）何况他的身体已经死去很久，只剩下枯朽的骨头和凶恶污秽的遗留物，哪里适宜让它进入宫禁？孔子说：“敬重鬼神而远离它们。”古代诸侯到别国吊丧，尚且要让巫祝先用桃枝和苇帚驱除不祥，（“祓”字，阁本、杭本、蜀本作“拂”。）然后才进去吊丧。（《礼记》说：“国君亲临臣下的丧事，要让巫祝拿桃枝、苇帚和戈，因为要厌恶驱除凶邪。”） 注说：“桃枝是鬼所厌恶的东西。苇苕，可以用来扫除不祥。”《左传》襄公二十九年说：“鲁昭公到楚国时，楚康王去世，楚国人让昭公亲自为死者穿敛服；昭公派巫师拿桃枝和苇帚先去驱除灵柩中的不祥，楚国人对此感到后悔。”如今无缘无故取来腐朽污秽的东西，亲自临观，巫祝不先行驱邪，桃枝苇帚也不用，群臣不指出其中的错误，御史不举发其中的过失，臣实在以此为耻。请把这节骨头交给有关部门，投入水中或火中，永远断绝祸根，消除天下人的疑惑，断绝后代人的迷惑，（“惑”字有的本子作“福”。）使天下人知道大圣人的作为，远远超出寻常，岂不是盛大的举动！岂不是痛快的举动！佛如果有灵，能够作祸作怪，（有的本子作“作福”。）凡有灾祸罪咎，都应加在臣身上；上天明察，臣绝不怨恨后悔。感激恳切到了极点，实在无法承受，谨奉表陈述以闻。臣某诚惶诚恐。（邵太史说：傅奕上疏请求废除佛法，说：“自羲农以来直到汉朝，都没有佛法；君主圣明、臣子忠诚，国运长久、年寿绵延。汉明帝才开始建立胡神的祠庙，后来以至于符石……”） 羌胡扰乱中原，君主庸弱、臣子奸佞，国运短促、政治残暴。”等等。我认为韩愈的话，大概是扩充了傅奕的话，所以特意把它列举出来。林之奇说：“崔浩排斥佛教，却死在北魏；韩愈排斥佛教，却被贬于唐朝。于是佛教徒便把这些事当作口实，作为告诫排佛者的例子。至于梁武帝三次舍身却饿死台城，宋、齐以下奉事佛教越来越谨慎而朝代年数反而更加短促，佛教徒又把这说成学佛没有尽到道行的过错。若不是卓然不惑的人，没有谁不被它迷惑。”） 《潮州刺史谢恩上表》（有的本子没有“刺史”二字。《本传》完整记载了韩愈这篇表文。宪宗得到表文后，对宰相说：“昨天收到韩愈到潮州后的表文，因而想到他劝谏佛骨的事情，他实在是爱护我，我难道不知道吗？然而韩愈作为臣子，不应说君主奉事佛教便会使年寿短促。”皇帝想重新任用韩愈，所以先提起此事来观察宰相的态度。皇甫▯害怕韩愈重新被任用，便抢先回答说：“韩愈终究太过疏狂，姑且把他量移到一个郡去吧。”于是授任袁州刺史。欧阳文忠公说：“前代有名望的人，在议论政事时，感情激奋，不避诛死，真像是懂得义理的人；等到了贬谪之地，却忧戚怨叹，难以忍受的穷困愁苦，都表现在文字中，虽然韩文公也不能免除这种牵累。”还有人因此责怪他用封禅来谄媚皇帝，也都是不对的。） 臣某言：臣因为狂妄、刚愎而愚昧，不懂礼法制度，上表陈述佛骨之事，言辞涉及不敬，即使正名定罪，死一万次也还算轻。陛下哀怜臣的愚忠，想到臣虽然言语可罪，内心却没有别的意图，特意屈法减刑，任命臣为潮州刺史。既免于刑诛，又获得俸禄食禄；圣恩宏大，天地也无法衡量；即使剖脑剖心，又哪里足以用来谢恩！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臣于正月十四日蒙恩授任潮州刺史。（“正”字上有的本子有“今年”二字。）当天便奔驰上路，（有的本子作“就路”。）跋涉岭海，水陆行程万里，于本月二十五日到达潮州并办理完交接。（三月己卯，韩愈到达潮州。）与官吏百姓等相见，详细说明朝廷政治清明太平，（有的本子没有“具”字。）天子神圣英武而慈爱仁厚，像养育子女一样对待亿万百姓，不论亲疏远近，即使相隔万里、处在岭海边远地区，也和京畿、宫阙之下的人一样对待。有善行一定听闻，有恶行一定察见；早朝晚退，兢兢业业，只怕四海之内、天地之间有一件事不能各得其所。因此派刺史亲自询问百姓的疾苦，（“面”字有的本子作“亲”。）如果有不便之处，就可以上报朝廷。国家法令完备，治理日久，地方长官奉行诏令条文，违犯者很少；即使处在蛮荒之地，也没有不安定太平的。听到臣所称颂的圣德，只知道鼓舞欢呼，不劳皇上另行施为，安坐便可使天下无事。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再拜。

译臣所管辖的州，在广州府最东边的界上，距离广州府虽说只有二千里，但往来一次往往都要经过一个月。（“经”字，《旧唐书》作“逾”。）航行经过海口，下行恶水，涛浪和急流强大凶猛，（“泷”音同“双”。）行程日期难以计算。又有飓风、鳄鱼，（“飓”音同“遇”。）祸患不可预料。州的南面靠近边界，（有的本子作“州之南境”。）涨海接连天际，有毒雾瘴气，早晚发作。臣从年轻时便多病，年仅五十，头发已经白了，牙齿也脱落，按理不会长久；加上所犯的罪极重，所处之地又极其偏远险恶，忧惧惭愧而惊悸不安，死亡随时可能到来。孤身一人，朝廷中没有亲党，居住在蛮夷之地，与魑魅为伍。（《新唐书》《旧唐书》作“同群”。）如果不是陛下哀怜并顾念臣，谁肯替臣说话呢？臣天性愚陋，对于人情世故多有不通，唯独酷爱学问文章，从未有一天暂时荒废，实在受到当时同辈的推重赞许。（《旧唐书》没有“所见”二字；“许”字有的本子作“表”。）臣在当时的文章中，也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至于论述陛下的功德，使之与《诗经》《书经》相表里；创作歌诗，把它们荐献于郊庙；记载泰山封禅，镌刻在白玉册上；铺陈赞颂上天所赐的宏大美好，发扬前所未有的伟大功业。把这些文章编入《诗经》《书经》的典册也不会惭愧，放置在天地之间也没有亏缺。即使让古人复生，臣也不肯多多退让。（“乎”字，《新唐书》《旧唐书》都作“于”；“虽”有的本子作“纵”；“臣亦”《新唐书》《旧唐书》都没有“亦”字；“多让”《新唐书》没有“多”字，杭本连这两个字都没有，更不对。） 伏惟大唐承受天命而拥有天下。（“大”字，《新唐书》作“皇”。）四海之内，没有不臣服的。南北东西，土地各有万里。天宝以后，政治稍有懈怠，文治没有达到优良，（“优”字，《旧唐书》作“复”。）武功也不强盛；孽臣奸吏，（“孽”字有的本子作“嬖”。）像虫豸一样盘踞各处，摇动毒害以自我防守，表面顺从、内心悖逆，父死子继，祖祖孙孙相传。（一作“继孙”。）像古代诸侯一样擅自占据自己的土地，既不进贡，也不上朝，历经六七十年。（“不贡不朝”《新唐书》《旧唐书》作“不朝不贡”。）经过四位圣君相继传承，直到陛下。陛下即位以来，亲自听理政务，扭转乾坤，开合关键；行动如雷，推行如风，日月般清明照耀；天子的兵威所指，没有不安宁顺服的；在广大的天下之下，生养休息和治理达到了极致。（“宁”字，《新唐书》《旧唐书》作“从”。）高祖开创天下制度，功劳很大，但还没有达到太平。太宗时已经太平，但所建立的伟大功业，都在高祖一代打下基础。并不像陛下承接天宝以后、接续因循积弊的六七十年之后，赫然兴起，面南发号施令，而取得这样巍巍的治国功业。（“巍”下有的本子没有“之”字；“治功”有的本子作“功治”。） 应当制定乐章，把功业告知神明；向东巡行泰山，向皇天演奏功绩，（范太史《唐鉴》说：“整个唐代，只有柳宗元认为封禅不对；以韩愈这样的贤才，尚且劝宪宗封禅，那么其他人的做法也就不值得奇怪了。”）完整彰显显著功勋，明白显示得意之情，使后世永远臣服于我们的成就。正当这个时候，正是所谓千载难逢的美好盛会。（“际”字有的本子作“时”，“一”字上有的本子有“之”字。）然而臣身负罪责，困居海岛，忧戚叹息，日日迫近死亡，竟不能在近侍官员和御史之列中效力，竭尽心思和精力来赎补罪过。（《新唐书》《旧唐书》作“前过”。）怀抱痛苦直到上天，死也不能瞑目；遥望宫阙，魂魄都要飞去。（有的本子作“迭”，不对。）伏惟皇帝陛下，是臣如天地父母，哀怜体恤臣。感恩、眷恋宫阙、惭愧惶恐而恳切迫切到了极点，实在无法承受。谨托人附上表章陈谢以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祝贺皇帝加尊号表》（韩愈当时在潮州，奉表陈贺。尊号的称呼，开始于开元年间，到这时便成为惯例。古代皇帝称皇、称帝、称王。到秦始皇时才兼用“皇帝”的称号；汉哀帝时才有“圣刘太平”的称号；唐高宗、中宗于是有“天皇”“应天”等名号，而唐明皇最终称尊号为“开元圣文神武皇帝”。此后子孙沿袭，便成为惯例。范祖禹所说的，让臣子在君主生前便给君主加上谥号，难道不是悖谬吗？） 臣某言：臣听说宰相、公卿、百官以及关辅地区的百姓、老人等认为，陛下功业崇高、德行宏大，天地因此成就、万物因此平顺，应当加上超越寻常的尊号，以昭示后代。（有的本子作“载”。）他们陈述请求，诚恳到了极点，一次又一次。（“陈请恳至，于再于三”有的本子作“载陈情款，恳倒再三”，不对。）陛下上考察天命，下顺应人心，于是就在初秋的第一个时节、吉月吉日，发扬宏大的功德，接受显赫的册命。（元和十四年七月，群臣上尊号为“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天人与皇帝一同庆贺，（“合”字有的本子作“交”。）日月共同增辉，四海之内，（有的本子作“中”。）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欢欣踊跃，（“欣”字一本作“▯”。）又歌又舞。（有的本子作“以舞以歌”。）臣某诚欢诚喜，叩头再拜。臣听说，具备仁德、养育人民称为“元”；发出来合乎节度称为“和”；没有什么不通达称为“圣”；神妙而没有固定方术称为“神”；经纬天地称为“文”；平定祸乱称为“武”；先于天时而行却不违背天意称为“法天”；以道理救济天下称为“应道”。伏惟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陛下，像养育子女一样抚育亿万百姓，视百姓受苦如同自己受伤，可以说是以仁德养育人民了；喜怒都合乎情理，刑罚和赏赐没有差错，可以说是发而合乎节度了；光明照耀而没有私心，幽暗隐蔽之处也都能通达，可以说是没有什么不通达了；发布号令，施行恩泽，如云行雨施，可以说是神妙而没有固定方术了；日月星辰运行有序，草木顺利生长，可以说是经纬天地了；铲除盗寇，天下清平，可以说是平定祸乱了；风雨按时而来，祥瑞纷纷聚集，可以说是先于天时而天不违背了；国内没有饥寒，（“国”字下有的本子没有“内”字。）四方夷狄都来朝贡，（“朝”字上有的本子没有“皆”字。）可以说是以道济天下了。众多美德全部具备，名义和实际相称，赫赫巍巍，超过当今而冠绝古代，正要商议明堂、辟雍之事，（“议”字有的本子作“讲”，有的本子上另有“讲”字。）

译撰定泰山、梁父的礼仪，（“撰”字下有的本子有“集”字。）搜集三代遗失的礼制，补足历代君王遗漏的典章，届时驾乘六龙，隆重朝见东方诸侯。微臣有幸生在圣明时代，却触犯刑法，（一本作“宪”。）苟且在海边偏远之地残喘，死亡随时可能到来。遥望宫阙，心魂飞扬，只有永远被弃置的悲哀，没有重新做人的希望。竟不能同鸟兽一起随乐起舞，也不能和蛮夷一同纵目观看盛典。（“与”字有的本子作“如”。）含着辛酸、抱着痛苦，既羞又惭，感恩、眷恋宫阙、恳切迫切而彷徨不安到了极点，实在无法承受。（“彷徨”有的本子作“傍惶”。）谨奉表陈贺以闻。《袁州刺史谢恩上表》（有的本子没有“刺史”二字。） 臣某言：臣于去年正月上疏论述佛骨之事，先朝想到臣虽愚昧却敢于直言，（宪宗于元和十五年正月驾崩，穆宗即位，所以这里称宪宗为“先朝”。）没有加给臣重罪，只是从刑部侍郎贬任潮州刺史。又在那年七月十三日遇到恩赦到达，（元和十四年七月，皇帝上尊号，大赦天下。）那年十月二十四日，按照惯例量移，改授袁州刺史。于本月八日到任并办理完交接。臣某诚欢诚喜，叩头再拜。伏惟袁州州小地狭，税赋能够按时征收，百姓安定，官吏守法，乡里没有事情。微臣只应当布施陛下革新政治的恩泽，守持国家太平的法度，劝导百姓耕田植桑，使他们不至懈怠懒惰罢了。臣愚陋无能，却屡次蒙受朝廷奖拔任用，曾在西掖掌管诰令，（元和九年十二月，韩愈任知制诰。）又在南宫主管刑法，（元和十二年十二月，韩愈任刑部侍郎。）显贵荣耀接连而来，称职成效却寥寥无几。又蒙皇上赦免臣的罪过，授给臣一州之职；恩德深重，恩惠宏大，而臣身分卑微、命运低贱，没有途径报答谢恩，只能积聚惭愧惶恐。感恩、惭愧、戒惧到了极点，实在无法承受。谨派军事副将郝泰奉表陈谢以闻。《祝贺皇帝即位表》（穆宗即皇帝位时，韩愈在袁州，因而上表祝贺。） 臣某言：臣恭敬地听说，皇帝陛下于闰正月三日，（有的本子没有“三日”二字。）虔诚地奉行先帝遗诏，光明正大地登上帝位。（“升”字有的本子作“承”；元和十五年闰正月，穆宗即位。《尚书》有“昭升于上”之语。）天地神祇从此永远有所依归；华夏和蛮貊从此永远有所奉事；神人共同庆贺，日月永远光明正直。臣某诚欢诚喜，叩头再拜。臣听说，君王一定要得到上天的扶助、人民的归附，上合天心，下合人意，然后才能拥有四海、统治万邦。伏惟皇帝陛下，承继历代圣君的伟大功业，正逢国家中兴的昌盛时运。您早先在东宫主持祭祀，进入国学学习，孝顺友爱的美德确实显现于四方，英武伟岸的姿态早已使众人倾心。等到刚刚继承帝位，远近之人无不欢欣，于是颁下诏书，老幼有的甚至流下眼泪。（有的本子作“涕”。）起用俊杰，流放奸邪。（皇帝即位当天，召翰林学士段文昌、杜元颖、沈传师、李肇以及侍读薛放、丁公著，到思政殿应对，并赐给金鱼袋和紫服。丁未日，贬宰相皇甫▯为崖州司户参军。）即使虞舜除去“四凶”、起用“十六相”，也不能超过您。（浑敦、穷奇、▯杌、饕餮是四凶；苍舒、ㄨ岂攵、▯ρ、大临、ζ降、庭坚、仲容、叔达、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是十六相，见《左传》。）天下人都抬头盼望太平，倾心期待至高的教化。臣某诚欢诚喜，叩头再拜。臣听说，从前尧、舜用叹息忧惧来警戒君臣，因而达到至高的治理；周文王忧劳勤政，常常忙到中午还顾不上吃饭，因而使万民和睦，所以恩泽流传无穷，声名与日月相配。伏惟皇帝陛下以他们为法、取法他们，使众多福祉永远延续，天下幸甚，天下幸甚！微臣过去因为议论政事得罪先朝，镇守远方郡县，又受到法令制度的拘束；不能奔赴朝廷，在宫阙前称庆，欣喜踊跃、感恩眷恋宫阙到了极点，实在无法承受。谨奉表陈述以闻。《祝贺大赦表》臣某言：臣恭敬地奉读二月五日的制书，得知大赦天下。平常赦令所不宽宥的人，也都蒙受恩典而除去罪名，（有的本子没有“蒙”字。）给予他们重新开始的机会，使他们能够自我更新。恩泽遍及幽明，喜庆充满天下。臣某诚欢诚喜，叩头再拜。臣听说，君王一定在继承帝位之初，降下非常的恩典，用来象征天地般的德行，与日月同样光明。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文思聪明，神圣睿智，发布号令，如云行雨施。您担心刑罚政令或有差错，怜悯鳏寡之人困苦更加严重；知道事情拖得久了弊端会滋长，忧虑法令讹误会使奸邪更加猖獗。罪人全都得到赦免，废坠的典章全都恢复实行；生养之恩随即遍及四海，和气于是充满八▯。臣某实在欢喜，叩头叩头。微臣先前因为议论政事获罪，被贬到海边，随即承蒙朝廷褒奖，暂居山郡待罪。尚未离开贬谪流放之地，忽然遇到宽大浩荡的恩典，跳跃欢欣，实在远胜平常。只是受官守限制，不能按惯例到朝廷随例称庆，感恩恋慕朝廷的心情实在无以复加。谨奉上表章陈述庆贺之意，奏闻圣上。《庆贺册立皇太后表》《穆宗纪》记载：元和十五年闰正月，尊奉皇帝的母亲为皇太后，即宪宗懿安皇后郭氏，她是郭子仪的孙女。臣某言：伏闻闰正月二十七日，皇太后光荣地接受隆重典礼，在宫中接受册封，欢悦之心首先从内朝开始，孝治于是显现在天下。臣某实在欢喜，叩头叩头。皇太后早年辅佐先皇，帮助成就最高的教化，生下圣明之君，继承先代的盛大功业；华胥确实辅助了轩辕氏的图业（《帝王世纪》说：华胥是太昊的母亲），文母也使周道增光（文母就是太姒。《诗经》说：“也尊崇文母。”）。恭敬地思量她美好的德行，确实可以与前代贤后相匹配。皇帝陛下应震卦之象而即位，承受乾道，垂衣而治，登临帝位，正好实现臣子们的心愿，以彰明教化的根本。礼仪和册命更加尊崇，华夏与夷狄共同庆贺。臣在外郡待罪，不能按惯例到朝廷称贺（“贺”字，有的本子作“庆”），欢跃欣喜之情实在无以复加。谨奉上表章陈述庆贺之意，奏闻圣上。《庆贺庆云表》这是穆宗元和十五年六月十六日的事。韩愈当时任袁州刺史，因这篇表章和庆云图上表称贺。臣某言：臣所管辖的州，在本月十六日申时，有庆云出现在西北方，到傍晚才散去。臣以及全州官吏百姓等，没有一个没有看见的。云呈五采五色，光彩灿烂，无法全部看清；不是烟也不是云，形状容貌哪里能够详细描述；环抱着太阳，越发绚丽，漂浮在空中而不消散；既然变化无穷，也卷舒不定。这是上等的祥瑞，实在是太平的征兆。臣某实在欢喜，叩头叩头。

译谨按：沈约《宋书》说：“五色庆云，是太平的征兆。”又据《孝经援神契》说：“君王的德行达到山陵，就会出现庆云。”（“陵”字，有的本子作“泽”。）所以黄帝借此记载政事（《左传》昭公十七年说：“黄帝用云来记事，所以设置云师，并以云命名官职。”解说者认为黄帝有景云的祥瑞，所以用它来命名官职），虞舜也因此作歌（《尚书大传》说：“俊▯和百官相互应和，歌唱《卿云》，帝于是领唱道：‘卿云灿烂啊，礼仪舒缓而有条理啊。’）。又按，季夏六月，是土气当令、土神主事的时节（“王”字，有的本子作“正”），这一天是景戌，也属土（今按：历法家认为四季各月土神主事各十八日，这里说六月，说明通常作“王”。景戌按历法推算，就是十六日）。西北方是京师所在之地，土象征国家的德性，祥瑞出现在京师所在的方位，既可由古事征验，又在今天得到验证。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的德行与天地相合，道德光耀如轩辕、虞舜；即位之初，祥瑞接连而来，太平的征兆已经显现，仁德长寿的境域也因此达到。微臣先前在先朝时，因为议论政事获罪，身处贬黜之地，却亲眼看见非同寻常的庆典，跳跃欣喜（“欣”字，一作“欢”），实在远胜平常的情感。伏乞将此事交付史官，以彰显圣德所造成的祥瑞。仰望、眷恋朝廷，心魂飞驰，欣喜跳跃之情实在无以复加（“驰”字以下有的本子有“并图奉进”四字，也有的附在下文“奉表陈贺”之下）。谨差遣某官奉上表章陈述庆贺，奏闻圣上。《举荐张惟素代替自己任职状——国子监》韩愈从袁州被召回任国子祭酒，举荐张惟素代替自己。时间是元和十五年冬。中散大夫、守左散骑常侍、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张惟素。右谨依建中元年正月五日的诏制：常参官上任后三天，应举荐一人代替自己。前面所说的官员，文学才能和治理政务的品行都受到众人推重，历任内外官职，资历和官阶已经很深。他待人和而不苟同，沉静而有操守，敦厚谦让，可以作为他人的榜样。臣自认为不如他，因此举荐他代替自己。谨录此事奏闻。《举荐韩泰代替自己任职状——袁州》韩愈从潮州调任袁州刺史，举荐韩泰代替自己。时间是元和十五年春。持有符节、统辖漳州诸军事、守漳州刺史韩泰。韩泰在永贞元年十一月因王叔文失败获罪，被贬为虔州司马；元和十年三月，升任漳州刺史。右谨依建中元年正月五日的诏制：常参官及刺史接受任命完毕后三日内，应举荐一人代替自己。前面所说的官员，文学才学优长，才干器识端正笃实，早年考中科第（贞元十一年，韩泰登第），也曾任职于御史台和省部（贞元年间，韩泰多次升迁至户部郎中）。他过去因过失获罪被贬黜，到现在已经十五年有余。自从任漳州刺史以来，尽心治理，官吏受到惩戒和震慑，不敢作奸犯科；百姓安宁，都能各得其所。臣在潮州任职时，与漳州相邻，臣的政绩远远不如他。乞请让他代替臣，或许才是恰当的。谨录此事奏闻。《慰问国丧表》宪宗于元和十五年正月庚子在大明宫中和殿驾崩。韩愈当时任袁州刺史，奉表表示慰问。臣某言：伏奉正月二十七日诏书，得知大行皇帝突然抛弃万国而去。接到诏书，悲哀惊惶，号哭跳跃，悲痛无所容身。恭敬地想，圣上的心情，哪里能够承受得了。大行皇帝的功业惠及天下，仁德浸润草木万物。奉行避讳之日，天下臣民无不心如崩裂，凡属臣子，都悲痛得肝胆欲裂。恭敬地想，陛下的悲痛贯通宫阙，圣上的心情实在难以自处。臣被拘守在遥远的郡县，不能爬行到朝廷奉表慰问，只能遥望宫阙，既悲痛又眷恋。谨奉上表陈述慰问之意，奏闻圣上。《举荐张籍状》张籍，字文昌，苏州吴县人。贞元十五年进士。韩愈当时任国子祭酒，以这篇状文举荐张籍。张籍因此由校书郎授任国子博士，时间是元和十五年。张籍祭奠韩愈的诗说：“我在麟台任职，您担任大司成。想到我官位卑微，不能靠自己奋发显达。您特意写状举荐我为博士，我才得以升入朝班。不久享受这个资序，于是忝任南宫郎。”由此可以知道韩愈确实曾举荐他。有的本子或有“国子监”三字。登仕郎、守秘书省校书郎张籍。右述官员学问有师法，文章多有古风，沉默安静而谦退，坚定地守持操行；声望、才华、品行和实际作为，光彩照耀儒林。臣所掌管的机构现缺国子博士一员，学生们有赖于他的教导，伏乞皇上施恩，特授给他这个官职，以彰显圣朝崇尚儒学、尊重德行的道理。谨录此事奏闻，恭候圣旨。《请加上尊号表》有的本子有“国子监”三字。元和十五年九月，韩愈从袁州被召回任国子祭酒，到这时上了这篇表。臣某言：臣收到所管国子、太学、广文、四门，以及书、算、律等七馆学生沈周封等六百人的状文（有的本子没有这些字）。他们说，自己的身份虽然卑微，但都是经过选拔，得以充任学生，诵读六经的文章，修习先王的道术，粗略具备知识，全都出自皇上的恩德。如今皇帝整顿天地，出入都显现神圣；经营无为的事业，游息于混元之宫；不用在朝廷谋划，也不用在野外作战；安坐之间便收服了冀部（元和十五年十月，成德军节度使王承元把镇守的赵、深、冀三州交还有司）；随即平定幽都（长庆元年三月，幽州节度使刘总把所管八州交还有司）；析木、天街一带星宿清明润泽；北岳、医闾山的神鬼都接受职事（析木、天街、北岳、医闾，都是借指幽州和冀州。《天文志》说：昴星为天街，属于冀州；从尾宿十度到南斗十一度是析木，属于幽州；北岳常山，在定州恒阳县，属于古代冀州地域；医闾山，据《周礼·职方氏》，幽州的镇山就是医闾。今按：这是长庆元年刘总交纳土地和臣属之时）。

译土地遍及天区，疆界超越海外。舜时的十二州，周代的一千七百国，章亥所丈量的道路，禹和契所记载的土地，四方像车辐一样聚拢而来，各自修治贡职。西戎的首领、北方胡虏的渠帅，畏惧威势而惭愧于德行，失去凭据，狼狈不堪；收拢他们的部落，逃遁到远方；他们前来献上羊马，千里之内络绎不绝。功业既然如此，德行又达到那样的地步（有的本子作“如何”，不对）。刚刚继承帝位，首先除掉奸邪宠臣（指贬黜皇甫▯。“嬖”字，有的本子作“孽”），凡是皇帝所顾念和指示的地方，立即清明安宁。怜悯天下的鳏寡，解除四海的郁结；左右前后，没有不是贤俊之人；无论大小才能，都尽量发挥作用；没有什么需要诛责诘问的，一律用仁德使天下和谐。因此五谷年年丰收，各种祥瑞不时出现；六府三事，都各有次序，歌颂太平。过去女娲杀死黑龙以救济冀州，尧诛杀九婴以安定天下（女娲杀黑龙、尧诛九婴两件事，都见于《淮南子》）。兵器和刀刃上的血迹，仅仅就这样完成了功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一步〕 拿这些来和我们的君主相比，相差是多么遥远啊。尧在位七十多年，仍然戒勉、告诫、咨询、叹息，才达到太平治理。孔子那样圣明，还自称三年才有所成就。如今皇帝自继承帝位以来，年数还不到一年。竟然取得这样的功德，这是多么迅速啊！即使设置驿站传递诏命，也不足以说明此事。以非同寻常的功业，却沿用平常的尊号；以超过古人的美德，却屈居于守文之君的名号。臣子们的诚意（“子”字，有的本子作“下”），如果有所欠缺而不上奏，天意和人们所称颂的尊号就不能完全符合实际。这也是缙绅先生们的过错。臣身居师长之官，如果不说这些，还说什么呢？考察我所陈述的内容，符合义理，也符合天人共同的愿望，彼此不谋而合；这不是臣的愚见所敢隐瞒的，所以冒死奏闻。伏乞皇上施恩，特许满足臣的诚意，使公卿大夫能够竭尽思虑，依据经典取得正确意见，以确定盛大的尊号。有关部门准备礼仪，择定日期颁行。天下幸甚！天下幸甚！臣某诚惶诚恐（方本没有“臣某”以下六字）。《举荐韦ダ代替自己任职状——尚书兵部》长庆元年七月，韩愈由国子祭酒授任兵部侍郎，举荐韦ダ代替自己。韦ダ，音切为“语岂”。中散大夫、守大理少卿、骁骑尉韦ダ。右谨依建中元年正月五日的诏制：常参官上任后三天，应举荐一人代替自己。前面所说的官员，学问见识广博通达，器量宏大深厚，朝廷推重他的正直之道，群臣仰慕他的清正节操。他显著地位居官班已经十五年有余，无论处顺境还是逆境始终如一，风采谋略更加盛美。只是屈居于少列官职，实在不符合众人的期望。兵部是政务的根本，侍郎官职尊重，尊尚德行的举荐，韦ダ很适合担任。乞请将臣所受的官职转授给他，或许可以平息官场的非议。谨录此事奏闻。谨奏。卷四十·表状三 《论孔▯退休状》有的本子没有“孔▯”三字。韩愈曾撰写孔尚书的墓志，说尚书七十岁时，三次上书请求离职。韩愈曾赞赏他的才能，说：“您还强健，上三次书就被挽留三次，为什么果真要离去？”孔▯说：“我有两条理由足以离去，还何必顾念您的话？”第二天韩愈上疏请求挽留，皇帝没有答复。这就是韩愈所论的这篇《状》。时间是长庆三年。某官某。右臣与孔▯一同在南省任官，多次得以相见（有的本子没有“同”字）。孔▯为人守节清廉刻苦，议论公平正直。今年才七十岁，筋力、耳目都没有显出衰老。忧虑国家而忘记家庭，用心深远，正是所谓朝廷的耆老贤德和有成就的老臣。臣知道孔▯上疏请求退休，所以前去看望他。孔▯对臣说，已经蒙圣主允许。伏思陛下优待贤能、尊重年长者，看见孔▯接连上了三道奏疏，言辞恳切周详，不忍重重违背他的心意，于是立即答应了他。这确实是陛下仁德的极致；然而像孔▯这样的人在朝廷，不过三五人，实在值得替国家爱惜！自古以来以及本朝的旧例：年纪即使达到八九十岁，只要视力、听力、心智和思虑还没有昏乱错误，仍然可以召来询问、委任事务；即使请求退职，也无不殷勤挽留，优厚地给予俸禄官秩，不听任他离去，以彰明君王贪爱贤才、敬重老人的道理。《礼记》说：“大夫七十岁退休；如果不能让他辞谢退职，就一定赐给他几、杖和安车。”七十岁请求退职，是臣下通常的礼制；如果有德行并且气力还强健，君王就应优待并挽留他，不必一过七十岁便全部允许退休。《诗经》说：“虽然没有年老而有德的贤人，尚且还有典章法度。”这句话是说，年老有德之人比典章法度更加重要，不可以不爱惜而挽留。如今孔▯幸好没有疾病（“疹”音轸），只是因为年龄到了退休的年限，依照礼制请求退职。陛下如果不答应，也不损害义理，反而有贪爱贤才的美名。何况左丞的职务也极其清简，如果孔▯还以事务繁重紧要为理由，那么完全可以另授给他一个官秩尊崇而事务较少的职位。如今朝廷内外的大臣，有的年纪超过孔▯却还没有退职，难道孔▯独独是什么人，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吗（“其”字，有的本子作“所”）？然而人人都求进取，唯独孔▯请求退职，更值得贤重。臣所任职的官署，若无事情便不敢请求入朝答对（有的本子没有“领”字）。臣蒙受陛下厚恩，只要有所见闻，就不敢不说。伏望圣恩，特别加以察纳。《举荐马扌▯代替自己任职状——京兆府》韩愈任京兆尹时，举荐马扌▯代替自己，时间是长庆三年。当时马扌▯任天平军节度使，正入朝任户部尚书。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兼户部尚书马扌▯。右谨依建中元年正月五日的诏制：常参官上任后三天，应举荐一人代替自己。伏思近来京兆尹任用人才稍显轻率，所以市井之间（有的本子没有“近者”至“所以”十字，把“市井”作“畿甸”），盗贼还没有断绝；郊野之间长期以来疲敝病困的人还很多。前面所说的官员，文才武略兼备，宽严治理得当，多次任职于方镇，都有功劳和才能。如果让他代替臣，实在最为恰当。谨录此事奏闻。谨奏。《庆贺降雨表》韩愈任京兆尹时所作。臣某言：臣听说圣人的德行与天地相通，真诚从内心发出，事情便在外界得到应验。起初只是听到这种说法，今天终于亲眼见到真实的应验。臣实在欢喜，叩头叩头。伏思季夏以来，雨水一直没有降下。臣主管京城，祈祷实在频繁，但青天澄澈，旱气反而更加严重。陛下怜悯这些百姓，举行祭祀山川的活动。宫中使者刚出九门，阴云已经低垂在四野，龙神尽职，雷雨按期而来（“雷”字，有的本子作“云”）。嘉禾奋发而生，根叶肥润，抽茎展穗，没有失去适宜的时令。人和年丰，这是最大的庆幸。

译微臣有幸蒙受宠任，得以看见非同寻常的祥瑞，庆贺欣喜欢呼，远胜平常，踊跃之情实在无以复加。谨奉上表章陈述庆贺之意，奏闻圣上。《庆贺太阳没有亏蚀状》《状》在蜀本中作《表》。韩愈任京兆尹时所作。司天台奏报：本月一日太阳没有亏蚀。（长庆元年九月壬子朔，日食发生在角宿十二度。本月一日就是十月一日。大概九月初一发生日食，那么十月初一应当也有亏蚀；如今太阳没有亏蚀，所以以此上表庆贺。） 右司天台奏报：今天辰时与卯时之间，太阳本应亏蚀。陛下敬畏天命，克制自己、修养德行，真诚从内心发出，灾祸便在上天那里消除。从卯时到巳时，本应亏蚀却没有亏蚀（“及”字，有的本子作“至”）。虽然隔着阴云，太阳反而更加明朗，与平常的日子相比，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上天尚且不违背陛下，庆幸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大呢？臣忝任京兆尹，亲眼看见非同寻常的祥瑞，欣喜感激的诚意实在远胜平常。谨奉状庆贺，奏闻圣上（“状”字以下有的本子有“陈”字，“闻”字以下有的本子有“谨奏”二字）。《举荐张正甫代替自己任职状——尚书兵部》韩愈前后两次任兵部侍郎。长庆元年七月，第一次任兵部侍郎时，举荐大理少卿韦ダ代替自己；长庆三年，由京兆尹再次授任兵部侍郎，于是举荐张正甫代替自己。前后两件事都可以考证。通议大夫、守右散骑常侍、上柱国、南阳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张正甫。（张正甫在元和末年由同州刺史入朝，授任左散骑常侍。张正甫于大和八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 右臣蒙恩授任尚书兵部侍郎，谨依建中元年正月五日的诏制：常参官上任后三天，应举荐一人代替自己。前面所说的官员，禀有正直的性情，怀有刚毅的姿态；嫉恶如仇，见到善行就像饥渴时见到食物和水一样；历任内外官职，显然有很高的声誉；年纪还不算高，精力更加振奋（“力”字，有的本子作“志”）；甘于贫困，恪守节操，无愧于鬼神，可以说是古代的老成之士、当今朝廷的硕德之臣。长期处在散职，实在不合适。乞请让他代替臣，以符合公众的期望（有的本子有“谨录奏闻谨奏”六字）。《袁州申报使司状》王黄州《曾答丁晋公书》说：韩愈任袁州刺史。按旧例，观察使发文给属下刺史，都称作“故牒”。当时王仲舒任江西廉访使，认为韩愈是吏部中极有才能的人，特意谦抑自己，把“故牒”改称“谨牒”；韩愈便写信恳请，认为应当依照旧制。王元之所说的，就是这件事。使司给州的公文。右自本月二日以后，每次收到公文，文书末尾的“故牒”二字都改成了“谨牒”二字，与通常格式不同。起初臣不敢陈述议论，以为只是错误。如今既然屡次收到文牒，前后全都如此，臣实在惶恐战栗。伏乞仁慈施恩，特令改回通常格式，以安定下情。《国子监论新注学官牒》李习之的状文说，韩愈任国子祭酒时，上奏请让儒生担任学官，每天让他们会集讲学。学生们多奔走前来听讲，都高兴地说：“韩公来任国子监祭酒，国子监不会寂寞了。”这篇奏疏是韩愈任祭酒时所议论的事，时间为元和十五年。国子监为今年新授任的学官等发牒：依照今年的赦文，委托国子祭酒选拔通晓经艺、能够教导学生的人，充任学官。近年以来吏部所授任的人，多半只按照资历次序，不考察才艺能力，以至于学生不再自我勉励。伏请不是专门通晓经传、广泛涉猎三坟五典和史书（“坟”字，一作“文”），以及进士科五经诸类登科之人，不得以资历相互比拟。新近接受官职的人（“受”字，有的本子作“授”），到任之日一定要加以考核试验，然后才准许正式任职，以符合圣朝崇尚儒学、尊重学问的旨意。谨具状牒报吏部，同时牒报国子监。谨牒。《黄家贼事宜状》黄家贼自贞元十一年起，黄洞首领少卿攻打邕管等州，经略使孙公器请求发兵岭南穷追讨伐。德宗不答应，派宦官去招抚晓谕，他们不肯服从。从此以后，时而叛乱，时而归顺，始终不稳定。元和年间，又有黄承庆、黄少度、黄昌▯相继起兵。长庆初年，朝廷任命严公素为经略使，他又上表请求讨伐。韩愈因为近来被贬在岭外，刚从潮州调到袁州，接着入朝任祭酒，熟知岭外的情况，所以就以这三件事提出建议。时间是元和十五年。一，臣去年被贬到岭外任刺史（“一臣去年”，一作“右臣伏以臣去年”）。我所任的州虽然与黄家贼并不相邻，但见到往来的旅客，都熟悉岭外的事情（“谙”字作“诸”），有些人所说的情况十分精细熟悉。这些贼人都是夷獠，也没有城郭可以居住，依山凭险，自称洞主。他们的服饰和语言都不像中原人。平常各自谋生，紧急时便聚集起来相互保护。近来因为邕管经略使多半不得其人，恩德不能安抚怀柔，威势又不能临制他们，于是他们侵扰欺凌、劫掠绑缚，以致产生怨恨。蛮夷的性情容易被激动而难以安定，于是发展到攻打劫掠州县，侵害欺凌平民。有时是为了报私仇，有时是贪图小利，有时聚集，有时散开，但终究不能成就大事。近来的征讨，起初是裴行立、阳▯发动的。这两个人本来没有长远深刻的谋略，意在邀功求赏；又因为看见贼人尚未聚集，以为他们势单力弱，立即就能摧毁，于是争相献计，唯恐落后。朝廷相信了他们，便答应了请求。自从用兵以来，已经两年（有的本子没有下一个“已”字，当删去上一个“已”字）；前后奏报杀死、俘获的贼人，计算起来不少于一二万人。（有的本子没有“二”字。）假如这些数字都不是虚报，贼人早已被消灭干净。如今贼人仍然如旧，足以说明他们欺骗蒙蔽了朝廷。邕管、容管两道因此凋敝，杀伤和疾病（有的本子作“疫”）遍布，十室九空，百姓的怨恨叹息像出自同一张嘴。阳▯、裴行立相继身亡，实在是因为他们自己邀求功赏（“自”字，有的本子作“身”），制造战争的端由，为人神共同憎恨，以至招来祸殃（“嫉”字，有的本子作“怒”；“致”字，有的本子作“至”）。阳▯、行立的事情已经过去，如今所任用的严公素（“素”字，有的本子作“集”），也不是安抚驾驭百姓的人才，不能另立谋划，仍旧请求进攻讨伐。这样不停下去，臣恐怕岭南全道将没有安宁休息的时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一，先前把邕管、容管合并为一道，十分符合实际情况（有的本子没有“并”字）。然而邕州距离贼人很近，容州却相隔极远。如果把经略使设置在邕州，与贼人隔江相对，兵镇驻扎之处物资力量一定充足：一方面不敢轻易侵犯，另一方面也容易根据便利之处加以控制。如今把经略使设置在容州，邕州的兵马必然减少，贼人看见势力薄弱，容易产生奸心。伏请将经略使移到邕州，容州只设置刺史，实在是最便利的办法。

译一，近来从各道征发南下讨伐的兵马，通常都不熟悉山川地形，也不服水土（“伏”字，有的本子作“服”），远离家乡羁旅在外，遭受疾病和伤亡。臣从南方来，听说江西征发的兵共四百人，还不到一年，剩下的人数已经不到一百（有的本子没有“者”字）。岳州、鄂州征发的兵总共三百人，剩下的才四分之一。后来不断补充，又不断死亡，每次征发都加倍困难。如果在邕州、容州附近招募补充一千人，再从各道现今供给行营的兵员、粮食和赏赐中划拨调配，平均充给，所费既不增加，士兵又都熟悉当地情况。这样长期拥有守备力量，不同于客军；防守时有威势，进攻时有便利。一，自从南下讨伐以来，贼徒也已经受到很大损失。察看他们的情势和道理，厌恶困苦一定很深。大体说来，岭南人口稀少而土地广大，贼人所处之地又更加荒僻。即使把那里的人全都杀掉，把土地全部得到，对于国家的计算，也没有什么益处。对容纳他们、以羁縻方式管理他们来说，把他们看作禽兽，来了就防御，离去也不追赶，并不会损害朝廷的形势。依臣愚见，如果趁改元大庆之时（元和十六年，即穆宗即位后的第二年，应当改元），赦免他们的罪过，派一名郎官和御史亲自前往宣谕，他们一定会望风投降，欢呼听命（“呼”字，有的本子作“叫”）。再选择有才干、有威信、熟悉岭南事务的人担任经略使（“有”字，有的本子作“其”），处理得当（“理”字，有的本子作“置”），自然永远不会再有侵犯叛乱的事情。《奏请处理各地典当贴卖良民男女等事状》方本没有“在”字，有的本子又没有“等”字。方崧卿说：两篇《状》都是袁州进呈的。今按：《状》中说“往任袁州刺史”，方崧卿的说法不对。各地典当贴卖的良民男女等。（这是状文开头的标题，所论的事情与前卷《贺白龟状》的体例完全相同，犹如今天的贴黄和状眼。方本删去了这些字，不对。） 右谨按《律》，不许把良民男女典当贴卖为奴婢驱使。臣过去任袁州刺史时，检查州界以内的情况，查得七百三十一人（“责”字，有的本子作“到”），全都是良民男女。依照《律》规定：计算他们应得的佣值折算成钱，一律立即释放（“计”字上有的本子有“例”字）。推究事情的始末，有的因为水旱灾害、收成不好，有的因为公私债务，于是彼此典当贴卖，渐渐成为风气。名目虽然不同，实际上与奴婢没有区别，鞭打役使，直到死亡才停止。既违背律文，实在损害政理。袁州极小，尚且有七百多人，天下各州人数本来应当不少。如今趁着大庆，伏乞命令有关部门重新实行旧有法令，一律释放他们；仍然责令长官严格检查追究，如果有隐瞒遗漏，必定从重处罚，那么四海百姓谁不感戴圣德？以上事情如前所述，谨详细奏闻。恭候圣旨。《论淮西事务状》有的本子没有“状”字。吴少阳起初任彰义军节度使，元和九年去世，他的儿子吴元济自行立为节度使。宪宗想讨伐他。第二年，派御史中丞裴度视察军队，裴度回来后奏称军队可以使用，与宰相的意见不合。不久盗贼杀死宰相，刺伤御史中丞，事情没有成功，于是任命裴度统领东部军队。韩愈当时任中书舍人，便上奏《淮西事宜》，认为三个小州是在残破困苦之后，以天下全部力量来攻打它们，破贼可以立即期待成功。然而因此违逆宰相的意旨，被降为右庶子。元和十二年，裴度出兵讨伐蔡州，以韩愈为行军司马，最终擒获吴元济，都如韩愈所说。右臣伏思，淮西三州的土地，自从吴少阳生病以来，从去年春夏到现在，就已经在谋划今天的事情。有官职的人劳心筹划、安抚慰问（“于”字，有的本子作“其”），被役使的人修理武器、加强防守。金帛、粮食和牲畜，都消耗在赏赐供给上（“耗于”有的本子作“匮于”）。执兵的士卒向四面侵掠，农夫织妇携带幼儿弱者，在后面给他们运送粮饷（“携”字上有的本子有“皆”字；“饷”字有的本子作“饱”，不对）。他们虽然有时侵掠而稍有所得，但力量耗尽、筋疲力竭，所得并不能抵偿费用。又听说他们蓄养的马很多，从半年以来都已经上槽喂养。譬如有人虽然有十个人的力气，却从早到晚总是自己大喊大跳，起初虽令人畏惧，但这种势头不能持久，必定自己疲惫。趁着他的力量衰弱，三尺高的孩童都可以制服他，何况淮西只是三个小州，已经处在残破困苦之余，却要面对天下的全部力量！它的破败可以立即等待了（“待”字以下有的本子有“之”字，不对）。然而能否实现，关键只在陛下决断还是不决断。军队不多，不能保证必胜（“不足”上有的本子有“则”字；“必”字有的本子作“取”）。能够必胜的军队，一定在于迅速作战。军队虽多而作战不迅速，费用就一定广大。两方边界之间、战场之上，每天相互攻打劫掠，必然会有杀伤。靠近贼人的州县，征发劳役名目繁多，农夫织妇不能安居从业。有时又遇到小规模的水灾旱灾，百姓就忧愁困苦。在这种时候，人人便提出不同意见，来迷惑陛下的听闻（“听”字下有的本子有“矣”字）。陛下如果坚持不住，半途停止，既损伤威势又浪费费用，造成的弊害一定很深。所以必须先在心中作出决断，详细衡量事情的始末；事情来到时不受迷惑，然后才可以谋求成功。统帅要在前方尽力执行，参与谋划议论的人要在后方尽心协助。内外相互呼应，功业才能成功。过去殷高宗是最圣明的君主，凭天子的威势讨伐背叛的国家，三年才取胜，并不认为太迟。他的志向在于建立功业，不计较所费（“背叛”有的本子作“叛背”）。《左传》说：“先作出决断然后行动，鬼神都会避让。”（《史记》中赵高说：“先作出决断然后行动，鬼神都会避让。”）迟疑不决，从来没有能够成就事情的。臣错误地承受皇上的恩宠，得以掌管诏令文书，地位亲近、职务重要，不同于一般群臣，所以尽力竭诚，来效法辅佐弥补之意。谨按条目排列平定贼人的事务，全部如下。

译一，各道所发的兵有时只有两三千人，势力单薄，又羁旅异乡，与贼人彼此不熟悉，听见风声便畏惧，很难立即前进（“便”字，有的本子作“更”）。各地将帅认为这些是客兵，难以安排使用，不愿让他们先行，也不加优待抚恤（“处”字下有的本子有“指”字，“不”字下有的本子有“抚”字，都不对）。对待他们既然刻薄，使用他们又很艰苦。有时还把他们分割编入不同队伍，隶属于各个将领，士卒和原来的将领一旦分离，心中孤独、意气怯弱，很难建立功劳。而且他们原来的军队各自都需要资助遣送，道路遥远，劳费加倍。士卒有征行的艰难，乡里百姓怀有离别的思念。如今听说陈、许、安、唐、汝、寿等州与贼界相连的地方，村落百姓都有兵器，即使遭到小规模的俘掠，也都能自行防御，习惯战斗，熟悉贼人的强弱。他们既是本地人，爱护乡里，近来虽没有得到处置，仍愿意自备衣粮，共同聚集自保，以防备贼寇。如果下令招募，立即可以组成军队；如果需要增兵，自然可以取足；贼人平定之后，也容易让他们回乡务农。伏请各道先前追调到行营的兵，全部发文令其退回本道；按照行营所追调的人数、器械、弓箭，一件以上，全部送到行营，充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千人〕 所招募的人（“却”字下有的本子没有“牒”字；“据”字下有的本子没有“行”字；“给”字上有的本子没有“充”字。今按：根据上下文语势，应有“行”字，“行”字下还应有“营”字，道理很明显，所以姑且补足）。这样，所招募的兵数充足，再加以训练，三数月以后，各道的客军就都可以撤罢。与征发远方的人相比，利弊相差悬殊。一，围绕叛贼州县的堡寨等处，分别设置兵马（“绕”字，一作“统”），总数虽然很多，但每处却很少（“至”字上有的本子有“兵”字），而且彼此相隔遥远，难以相互接应。因此屡次遭到攻打劫掠，造成损失伤亡。如今如果分为四道（有的本子没有“分”字），每道各设置三万人，选择险要之地集中驻扎，使军势有隐然不可侵犯的声望（“隐”字，有的本子作“殷”。按《汉书》说“隐若一敌国”，方本不对），审慎衡量形势，乘机逐利。可以进攻时，四道一齐出发（“四”字，有的本子作“诸”），使贼人狼狈惊惶，首尾不能相互救援。如果还不能进攻，就深挖营垒、高筑城墙，以逸待劳。这样自然不必在各处大量设置防备。靠近贼人的小县，可以把百姓收容到便利安全的地方，设置行县加以管理，使他们免于流散。一，蔡州士卒被吴元济逼迫胁制，形势所迫而不得已，于是同王师交战。推究他们的根本，都是国家的百姓。他们进退都只有死路，实在值得怜悯伤痛。应当明白敕令各军，使他们深知这个道理。交战时固然应当以消灭敌人为心；如果形势已经穷尽，不能继续作恶的人，就不必过分杀戮。应当用圣德晓谕他们，放他们回去，消除他们凶悖的心，给予他们保全生命的幸运，他们自然会相继抛弃叛逆、归顺朝廷。一，《论语》说：“想求速成反而达不到目的，看见小利就不能成就大事。”近来征讨没有功效，都是因为希望迅速成功。有关部门计算费用，只求因循敷衍，事情稍不如意，便请求停止罢兵。河北、淮西等地看见前面的事势，知道国家一定不会和他们长期坚持作战，于是合力苦战，希望侥幸取得一次胜利，就盼望得到恩赦。朝廷没有极其忠诚、忧虑国事的人，不顾损伤威严和声望，因他们有所请求，便商议罢兵。往日的事情，祸患都是如此（“往”字，有的本子作“近”）。臣愚见认为，淮西只是三个小州的土地，吴元济又十分庸愚，而陛下凭圣明英武的资质，使用四海九州的力量来除掉这个小贼，难易程度是可以知道的。就像泰山压卵，尚且不足以作比。一，军队的胜负，实在取决于赏罚。赏赐丰厚，可以使廉洁之士也动心（“廉”字，有的本子作“战”，不对）；惩罚严厉，可以使凶恶之人丧魂落魄，然后才能成就事情（“然”字，有的本子作“则”）。不能吝惜所需费用，也不能害怕执行刑罚。一：淄青、恒冀两道与蔡州的情势大致相同。如今听说要讨伐吴元济（“伐”有的版本作“罚”，不对），人心中必然有救援相助的想法。不过他们都暗弱自保，尚且无暇，虚张声势则一定会有。至于分兵出境，公然作乱，也一定不敢。应该特地下诏说：蔡州自吴少诚以来，历代相承为节度使，也稍有功劳。吴少阳死后（“阳”有的版本作“诚”，不对），朕本来也打算授予吴元济，只是担心他年少，不能治理事务，所以没有立即处置。等他稍能整治安抚，原拟准许他承继（“拟”有的版本作“后”）。如今却突然自行狂悖侵掠（“勃”有的版本作“悖”），不接受朝廷命令，事情实在不得已，所以进行这次讨伐（有的版本作“罚”）。至于淄青、恒州、范阳等道，祖父各有功业，世代相承接受节钺（有的版本无“命”字；“节”下有的有“制”字，有的有“制”字而无“节”字。今按：李德裕讨伐泽潞，正是采用这一策略，以此离间其同盟，世人认为奇策，却不知道韩公已经说过了），年代已经很久，朕必不贪图他们的土地，不会轻易改变，各自都应该安心。如果无故猜疑恐惧，敢于彼此煽动，朕就赦免吴元济而不再追究，回军讨伐他们。这样他们自然会吓破胆，不敢妄自提出异议。以上意见谨慎记录奏报，恭请圣恩，特赐裁定选择。谨此奏闻。《论变盐法事宜状》长庆二年，张平叔任户部侍郎，上疏请求由官府自行卖盐，说这样可以使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并陈述利弊十八条。诏令下发他的意见，命令公卿详细议论。韩愈与韦处厚逐条诘问他，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张平叔所陈述的十八条，这里能见到十六条。白乐天作《平叔判度支词》说：“计算才能细察秋毫，官吏害怕他如同畏惧夏日。”苏东坡说：“这一定是小人。”据《柳氏家训》记载：“张平叔后来因贪赃败落穷困，损失官钱四十万缗，这正是他应当如此收场的原因。” 张平叔所奏请的盐法条款。右：奉敕将要改革盐法，事情贵在精密周详，应当命令我们各自陈述利弊及可行与否，奏报上来。张平叔所提出的改革条款，臣从头到尾详细考虑，恐怕不能施行。现将各条分别分析利弊如下。

译一条：张平叔请求命令州府派人自行售卖官盐，收取实价的绢帛等物，盐铁转运司按照旧例支用，这样自然可以获利一倍以上。臣如今综合计算，各地百姓贫穷的多、富裕的少，除城郭以内外，有现钱买盐的，十家中不过两三家。多数人用杂物和米谷交换；盐商获利归自己所有，什么东西都收，有时还赊借升斗粮食，约定等收成时偿还。用这种办法，买卖双方都便利。如今让州县的官吏坐在铺面自行卖盐，利益与自己无关，犯罪却由自己承担；如果收不到现钱和绢帛等物，恐怕损失官府利益，必然不敢售卖。改革盐法以后，贫穷百姓将无从得到盐来食用。还没有取得利益，已经收聚了许多怨恨，自然会坐失盐利原有的数额。所说的“获利一倍”，臣没有看见。一条：张平叔又请求，对于距离州县很远的乡村，命令有关人员把盐运到村里售卖交换，不得让百姓缺盐。臣认为偏远乡村有的只有三家五家，居住在山谷中，不可能让官吏把盐挨家挨户送去。运得多了，货卖不完；运得少了，收到的钱不多（“无”有的版本作“不”）。计算往返行程，连自身的粮食都不够补足。近来商人有的亲自背着一担、斗或石粮食，前去同百姓交换，只希望在平价之上获得三钱、两钱的利润。不像官府差役奉命而去，到了村里必然索取百姓供应，所得利益极少，造成的弊害却很多。这也是不能实行的。一条：张平叔说，所办理的事情极其重大，必须让朝廷宰相充任使者。臣认为，如果法令可行，不必让宰相充任使者；如果不可行，即使宰相担任使者，也没有益处（下一个“若”字有的版本作“令”；有的版本没有“若”字以下十一字）。况且宰相，是用来统领监察百官、考核他们政绩优劣的；如果宰相自己充任使者，即使有过失缺漏，派谁来举发他呢？这也是不可行的。一条：张平叔又说（有的版本没有“一件”二字；今按：这是另一条，应该有“一件”二字），盐法施行以后，停止或削减盐务官吏的粮课，每年可以节省钱十万贯。臣认为，改革盐法以后，弊端会随着事情发生，还恐怕达不到原有数额，哪里还能再指望有盈余呢？一条：张平叔想让府县售卖盐，每月给京兆尹增加料钱百千，给司录和两县县令每月各增加五十千，其余观察使以及各州刺史、县令、录事参军，最多每月增加五十千，最少增加五千、三千。臣如今计算，这样用钱已经很多，其余官吏、典属以及巡察人员、手力、差役等的粮课，还不在这个数目中。总计所给，每年不少于十万贯。尚未看见利益，花费已经很广。张平叔又说，停止盐司各类差役的粮课，估计每年应当可以减省十万贯钱（有的版本没有“所由”二字）。如今臣计算这项新法，所用也不止十万贯。减省十万，却又用掉十万，所损失和所得完全相抵，没有一点盈余。张平叔又请求把售盐多少作为刺史、县令政绩的优劣，多售者升迁，不拘泥于常例；如果缺少课利，就依条例科罚。刺史、县令的职责在于替皇帝分忧，如今只以盐利多少决定升降，不再考察他们的治理政绩，这不符合唐虞时代三年考核政绩、黜退昏暗者而升用贤能者的意义。一条：张平叔请求规定盐价，每斤三十文；每相距二百里，每斤加收二文，作为脚价；根据道路远近、险易，最多加到六文，脚价不足的由官府补出。名义上说每斤三十文，实际上已经是三十六文（“也”字上有的版本无“文”字）。如今盐价，京师每斤四十文（有的版本有“一”字），各州则达不到这个数。改革盐法以后，只相差几文，对百姓并没有多少实际利益（“祗”有的版本作“只”）。脚价用五文的，官府补出二文（“用”有的版本作“每”，“二”有的版本作“三”）；用十文的，官府补出四文。这就是说，一斤盐由官府售卖，名义上收三十文，实际上每斤多的得到二十八文，少的得到二十六文。折长补短，每斤收钱不过二十六七文；百姓折长补短，每斤却要用钱三十四文。这样公私之间，每斤总要损失七八文。下边百姓得不到，上边官府也没有收入，积累的数目很多，不能立即计算；由此说来，并没有益处。张平叔又请求，命令各地在农闲时，把车牛一并征集来，运盐送入都仓，不得使运输有所缺断。州县和雇车牛，百姓必然没有情愿，事情势必要摊派，不过还要支付脚钱。百姓赶车运盐，有关差役起初都不检查，等集合完毕后才可以装盐；到了院监处请求验收，又必须等待轮次。不能凭门户先后办理，都会被停留。缴纳时，人情关说又是另一套。凡是和雇车牛，没有不这样的。百姓宁愿替私人运货，收五文钱，也不愿替官府运货，哪怕收十文钱（“文”字下有的版本无“钱”字）。不和雇就没有车可运盐，和雇又会害及百姓。这也是不可行的。一条：张平叔说，停止或削减盐务，收取差役的粮课，每年还可以得到十万贯钱（“尚”有的版本作“计”）。如今又说，既然已有巡院，就应当根据事务的闲忙，留官吏在仓场办理事务，勾当要害处的守捉，少设置人数，优厚抚恤粮料，严格加强把守；如有漏失、私自售盐等情况，都按照条例处分。张平叔所管盐务的差役究竟有多少人？在酌量留用之外，收取他们的粮课，每年还可以得到十万贯。这也不合情理。近来要害处的守捉人数已经很多，尚且有漏失、私卖盐的弊端；如今又减少设置人数，却说能够使私盐断绝，这在道理上也是行不通的。一条：张平叔说，改革盐法以后，按年计算一定会有盈余，难道还会担心日常用度不足吗？意思是说，一年以来（“谓”有的版本作“请”），暂且还没有责令达到课利，今后必然会多出数倍。这也是不可行的。如今国用常常说不足，如果一年之间突然缺少课利，危害已经很深。即使说明年会多一些，哪里可以预先保证？这也不是在国家和民间蓄积都还很少的时候可以实行的。

译一条：张平叔又说，改革盐法可以使奸猾者转而富裕，使土著守业者日益贫穷。如果官府自行卖盐，不论贵贱贫富，士、农、工、商，道士、僧尼，以及兼有游荡懒惰之人，都按照他们所食用的盐，全部把钱交给官府；各道军队和诸使的家属亲族，彼此递相隐占，从来没有纳税。如果官府自行卖盐，这些人没有一个能遗漏。臣认为这几类人，在官府没有自行卖盐的时候，一向也是买盐来吃，并不是等官府自行卖盐以后才吃盐（“籴”字上有的版本有“来”字；今按文势，“来”字上恐怕还应有“从”字，今也补足）。如果官府不自行卖盐，这些人便不买盐而吃；官府自行卖盐，他们就买盐来吃，那么确实如张平叔所说。如果官府自行卖与不自行卖，他们都照常买盐来吃，那么如今官府自行卖盐也没有利益。这就是所谓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只看见眼前而看不见长远。国家实行盐业专卖（“国”有的版本作“官”），官府卖给商人，商人缴纳专卖税后再卖给百姓。这样天下百姓无论贫富贵贱，都已经把钱交给官府了，并不必非要同国家当面交钱，才算把钱交给官府。一条：张平叔说，最初确定两税时，绢一匹值钱三千；如今绢一匹只值钱八百。百姓贫困空虚，有的先领取粟麦作为价钱，等到收获时，全都拿来偿还债务，又用来缴纳官税，一粒也剩不下。如果官府卖盐，一家五口所吃的盐价不过十钱，随着每天缴纳，不劳烦官府驱遣，那么一定不会有借债逃亡的祸患（“举债”有的版本作“举赁”）。臣认为，百姓困苦，并不都是因为盐价昂贵。如今官府自行卖盐，和依旧由商人售卖相比，价格贵贱相差不多。总计一家五口所吃的盐，按张平叔的计算，每天以十钱为标准，一个月应当用钱三百，也就是三天吃一斤盐，一个月大约吃十斤。（“三百是”有的版本作“三百六十足”，并说：“有的说‘六十’二字恐怕是衍文，不对。大概每斤盐已经应当是三十六文，每月十斤，就是三百六十文。”‘足’有的版本作‘是’，归入下句。今按：张平叔所定盐价每斤仅三十文。韩公综合计算民间所增加的脚费，较多的每月或许达到三十六文；距离近的地方自然达不到这个数，难以预先计算。所以前文只说“每天以十钱为标准”，那么一个月怎么能用三百六十钱呢？“六十”二字应依照另一说删去；“足”改作“是”，归入下句，才合适。）新法的实际价格，与旧法每斤相差不到三四文。总计五口之家，按照张平叔所约定的办法计算，比旧价低，每天只差一钱，每月只差三十文；不足五口之家，所差更少。然而改用新法，百姓仍然免不了穷困流散。最初确定税法时，一匹绢值三千文，如今只有八百。假如专门改革盐法，绢价也未必会因此上涨。五口之家因为改革盐法，每天得到一钱利益，难道就能立即免于负债，到了收获时不被征索，缴纳官税后还有余粮吗？依臣所见，百姓困苦已经很久了，只要不以事情扰乱他们，自然会逐渐富裕，并不在于改革盐法。如今一匹绢值八百，百姓尚且有许多人寒冷而没有衣服；如果每匹值三千，没有衣服的人一定会更多。况且绢价的贵贱，都不是由于盐法。由此说来，盐法不必改革。一条：张平叔说，各州售盐不少，长官有时不亲自办理公务，差役用浮夸的言辞说：“本辖区没有人买盐。”臣于是请求派遣清廉强干的巡官，检查核实各地实际户口，按人口编组立保，发给一年所需的盐，让他们分四季缴纳盐价。人口多而售盐少，以及盐价迟延违期的，请停免观察使的现任，改任散慢官；刺史以下贬为上佐，其余官员贬往远处（有的版本无“与”字）。张平叔本来请求官府自行卖盐，是想使百姓宽舒休息，免得再流亡。如今却命令核查实际户口，编保发盐，让他们按季缴纳盐价，这所谓是扰乱并困苦百姓，并非原来的意图（有的版本无“非”字）。贫穷百姓吃盐极少（有的版本作“小”），有时淡食，动辄经过十天半月。如今如果按人口发盐，按照期限征收盐价（有的版本无“盐”字），不论办得成办不成，都必须交钱；迟交或违反条款，观察使以下各级官员都要加以罪责（有的版本作“于”）。官吏害怕获罪，必然使用威刑。臣恐怕因此各地不得安宁，百姓反而流散。这是尤其不可行的。一条：张平叔请求规定，商人把盐税交给官府以后，不得再到各军、各使那里谋求职掌，拿钱经营店铺，看守庄▯（“午对切”），以求得到庇护。请命令各地官吏严格防察（“防”有的版本作“访”）；如有违犯，应当把所有资财一并没收入官，仍然发文送交府县，充作差役之用。臣认为，盐商缴纳专卖税，替官府售盐，子孙父辈相承，坐着便能获得厚利，比起百姓来，实际上他们更为优越（“比”字下应有“之”字，今补足）。如今既夺去他们的行业，又禁止他们谋求职事，以及替人掌管钱财、经营店铺、看守庄▯，不知道有什么罪过，竟要一下子使他们陷于穷困（“何”有的版本作“其”）。如果一定实行这项措施，富商大贾必然产生怨恨，有的会收购贵重财物，逃入反叛之地，用来资助盗贼。这也是不可不考虑的事情（有的版本作“也”）。一条：张平叔说（“叔”字下疑当有“云”字或“称”字之类，今也补足），实行这项策略以后，两市军人、富商大贾有的行贿送财，拦截道路，喧哗申诉。请命令差役严加收捕；如果捕获首领，就在当地处决。连名具状聚众的人，各杖责脊杖二十。检查军司户籍，盐如果有隐瞒漏报，也按照府县的条例科罚，并奖赏告发的差役。这一条如果果真实行，不仅会大失人心，也会惊动远近。不知售盐所得究竟有多少，却以残害百姓的愚蠢政令治理他们，弊端实在太严重了。以上意见奏状，奉本月九日诏令，命臣等各自陈述利弊。谨慎记录奏报，恭候诏旨。●外集·卷一

译各种版本的《外集》分为十卷，共三十四篇，不知道是谁编的。据《行状》说：“有文集四十卷，携带十卷。”也不知道是否就是这部《外集》。方云说：“只根据蜀本定录二十五篇。”它的篇目次序都与各种版本不同，可以用来相互考证；其中确实知道是韩公公文的篇目，可以作为旁证。但蜀本刘烨的序文却说，《后集》之外，《顺宗实录》为十卷，那么似乎又把《实录》收入其中了；这些说法究竟是什么意思，也都无从知道。只有吕夏卿认为，《明水赋》《通解》《崔虞部书》《河南同官记》都见于赵德的《文录》，估计一定是赵德亲自从韩文公那里接受的，比其他版本最为可信。李汉没有把它们收入文集，那么可以怀疑凡是《外集》所载的文章，李汉也有未曾得到的，未必都是他不取用的文章。他的说法接近事实。所以如今暂且依从各种版本，同时考察它们真伪和异同的说法，详细注在各篇之下。非常伪妄的篇目，即使不记载文章内容，仍保留篇名，使读者还有考察的依据。至于《石刻联句》以及遗诗、遗文等，则依照方本抄录，用来补足《外集》的缺漏。另外，各种版本有《遗文》一卷，方本也有许多没有收录；如今也保存下来，附在后面。《明水赋》以“玄化无宰，至精感通”为韵。“精”有的版本作“诚”。语出《周礼·司ピ氏》：“掌管用燧从太阳取得明火，用鉴从月亮取得明水，以供祭祀时洁净的斋戒、明亮的烛火和明水。”明，就是洁净；从日月取得水火，是想得到阴阳的洁净之气。韩公于贞元八年登第，当时作《明水赋》和《御沟新柳诗》，如今诗已经散佚。当时礼部侍郎陆贽主持贡举，进士中有贾棱、陈羽、欧阳詹、李观、冯宿、王涯、张季友、齐孝若、刘遵古、许季同、侯继、穆贽、韩愈、李绛、温商、庾承、宣员结、胡谅、崔群、邢册、裴光辅、万▯、李博等二十三人登第。其中有许多知名士人，当时号称“龙虎榜”。古代圣人制定祭祀制度，必定以忠诚恭敬为主，崇尚吉善洁净（《诗·天保》说：“吉蠲为饎。”毛氏注说：“吉，是善；蠲，是洁。”）。不以祭品丰盛为贵，有时只用水来进献。祭祀不可亵渎，这样才可以把它献给上天。它的事情确实美好，它的意义却很玄妙。月亮本来是水的精华，所以要追求它的根本。明水象征君主的德行，于是取“明”来命名。于是命令ピ氏（ピ音毁）等待清静的夜晚。有时将在玄冬祭祀圆丘，有时将在朱夏祭祀方泽（“祀”有的版本作“祭”，“祭”有的版本作“祀”）。手持明鉴，气息从旁边发射；照向月亮，阴灵便悄悄降下。用眼看却看不见，说它合于“希夷”的道理；舀取它便充盈，正与造化具有同样的功用。它应合于有，从无中产生（“生”有的版本作“声”）。形象还没有分明，只能让离娄那样的明眼人徒然尽力观看；光华悄然到来，仿佛合浦的珍珠归还（见《东汉》孟尝任合浦太守、珍珠归还的故事）。既与酒醴同样芳美（“芳”方本作“高”，并说《礼》记载夏代崇尚明水，商代崇尚醴，周代崇尚酒；今按：明水应当在酒醴之上，不应反而说“齐高”。这里大概是因为明水完全没有气味，担心不足以称为芬芳，所以有“齐芳”的说法。方本的说法不对），哪里能同污浊的积水相比（《左传·隐公三年》说：“潢污行潦之水，可以荐给鬼神。”潢污，就是浊水）。明德才是最馨香的，玄妙的功德却不由主宰。用它来表示诚敬和洁净，用它来警戒荒怠。假如失去了正确的道理，杀牛来祭祀又有什么用呢？（《易·既济》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礿祭。”）如果能够合宜，明水的进献就在于此吗（“宜”有的版本作“情”，“荐”有的版本作“为”）？不用牵引便自行来到，不必施行而善意自然到达。虽然推辞了曲▯的名义，实际上却处在酒樽之中；它从圆月降下，绝不是金茎上的露水（“匪”有的版本作“非”，“露”有的版本作“灵”；汉代建章宫露盘金茎的故事，见《三辅黄图》）。它出自方诸（郑玄注《周礼》说：“鉴，是镜子一类，用来取水，世人称作方诸。”《淮南子》说：“方诸对着月亮，就会流出水来。”高诱注说：方诸是阴燧、大蛤，把它磨热后对着月亮，就会生水；用铜盘承接，水可达数石），乍看像鲛人的眼泪（“乍”有的版本作“已”。梁任昉《述异记》说：“南海有鲛人，住在水中而能织布。曾寄居在人家，离开时哭泣告别，落下的泪都变成珍珠”）。将用它来辅助阴德，配合那阳燧（“配”字上有的版本有“非独”二字，“夫”有的版本作“于”）。夜色寂静，天空清澄，烟雾消散，气息明净。桂树吐出光辉，月中玉兔的影子腾起精华（“兔影”有的版本作“玉兔”，“腾”有的版本作“流”）。姑且设置明鉴来取水，它不经灌注却能够充盈。水气霏霏，仿佛有形；清晰明白，显现出来（“而象”有的版本作“垂象”或“无象”，“的”有的版本作“酌”）。起初朦朦胧胧如霜堆积（“漠漠而”有的版本作“茫茫以”），渐渐微微荡漾如水波生成。难道不是因为德性与坎卦相合，同类就会互相感应吗（“同”有的版本作“有”；今按：应作“类同”，与“气应”相对较为恰当）？形体藏在空虚之中，气息相应便可以贯通（“在”有的版本作“于”）。鹤在幽暗处鸣叫的道理并没有错，老虎在山谷中长啸的意义值得推崇（“理”有的版本作“论”，“虎”有的版本作“武”，“义”有的版本作“道”；今按：作“虎”是对的，只是当时科举试文避唐太祖讳。《易·中孚》说：“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淮南子》说：“虎啸而谷风生。”）。足以验证圣贤没有偏私，知道天地最为公正（“足以验圣贤”有的版本作“庶今知圣真”，“党”有的版本作“穷”，“知”有的版本作“验”）。我私下把它比作大羹留下的滋味，幸而希望能被荐入宗庙。《芍药歌》蜀本删去了这篇，如今恐怕是韩公年轻时的作品，姑且保存。一个版本在“芍”字上有“王司马红”四字，但不知道王司马是谁。贞元年间也有一首芍药绝句，是元和十年任知制诰时所作。此诗不能知道具体作于何时。

译丈人的庭院里开着美丽的花，再没有平凡的树木来争夺春天的光彩。翠绿的茎、鲜红的花蕊，是上天的力量所赐；这种恩惠不属于黄钟家（孙汝听说：“是富贵人家。”）。温暖的香气、成熟的美色和鲜明的芳香一同散发，仿佛含笑无言，像熟习君子之道的人。霜刀剪裁你，是天女辛劳；为什么低着头，去学那桃李呢？娇痴的婢女没有灵性（有的版本作“性灵”），争相牵着春衫来与你比较。想要使双颊略微泛红（“▯希”有的版本作“稀”），便在绿窗前把青铜镜磨照遍了。一尊春酒甘甜如饴，丈人享有这种快乐却没有人知道。在花前醉倒、放声歌唱的又是谁？是楚狂小子韩退之。《海水》“水”字下有的版本有“诗”字。从诗意看，是说当世没有可以寄身的地方，产生了归去的兴致。难道是贞元年间登第后，回江南时所作吗？大海并不是不广阔，邓林难道没有枝条吗（邓林的故事见《列子》）？风波一旦激荡，鱼和鸟便都无法依托。海中有巨大的波涛，邓林常有惊人的狂风。难道没有鱼和鸟吗？只是大小各不相同。海里有能吞下船只的鲸鱼（《吴都赋》说：“长鲸吞航”），邓林有高入云天的大鹏（故事见《庄子》）。如果不是鳞羽巨大，便不可能经受风波冲荡。我的鳞片不到一寸，我的羽毛不到一尺；一棵树还有多余的树荫，一股泉水还有多余的恩泽。我要辞别大海，在清冷的池水中洗濯鳞片；我要辞别邓林，在蒙密的枝条间梳理羽毛。大海不是吝惜宽广，邓林也不是吝惜枝条；风波本来也是常事，只是我的鳞羽自身不适合（有的版本作“不自疑”）。我的鳞片一天比一天大，我的羽毛一天比一天长。风波再也没有什么可苦恼的，我还要作鲸和大鹏那样遨游。《赠崔立之》这篇诗取自《文苑》。韩愈与崔立之唱和最多，有《赠崔立之评事》《酬崔二十六少府》《寄崔二十六立之》《雪后寄崔二十六丞公》，而此诗见于《外集》；又有《酬蓝田崔丞咏雪》，世人传说是韩公散佚的诗，如今也附在文集后面。过去有十天阴雨，子桑饥寒交迫（“桑苦寒”有的版本作“来寒且”；考《庄子·大宗师》，原文确作“子桑”）。他在空屋中坐着悲歌（有的版本作“房”），不怨恨，只是独自悲伤。他的朋友名叫子舆，忽然又忧虑又思念。子舆提起衣裳，踩着泥水，包着饭去给他吃。进门后两人相对交谈，认为天命实在不可怀疑。那位喜欢行善的漆园小吏，把这件事写下来，保存了雄奇的文辞（庄子曾任漆园吏）。千年之后事情已经遥远，但两人的情谊仍然可以推知。我读这篇文章的日子，正值雨雪之时。我的自身本来已经困顿，我的朋友又能做什么呢？稀薄的粥不够裹腹，深泥想来也难以奔驰。既没有子舆那样的事情可做，徒然写下子桑的诗（有的版本无此二句。《山谷诗》中有《次韵杨明叔见饯》，说：“桑舆金石交，既别十日雨。子舆裹饭来，一笑相告语。”）。如此等等。事情和诗意都同韩公这首诗相同。《赠河阳李大夫》疑心是写给李▯的。德宗初年，他任河阳节度使。韩公十二岁，正值大历十四年，随伯兄韩会迁往岭表；韩会去世后，韩愈随郑嫂归葬河阳。当时李希烈、李惟岳、田悦、梁崇义、朱滔之流相互煽动，接连叛变，中原骚乱。所以祭郑嫂文说：“既然能够返回安葬，又遭逢时局艰难。”而此诗也有“四海失巢穴”的句子，当时韩公十四五岁。他曾自称十三岁就能作文，恐怕确实如此。天下四海失去了栖身的巢穴，两京都困在尘埃之中。感念恩德却还没有报答（“由未”有的版本作“未能”或“能未”；今按：“由”“犹”古字相通），惆怅之中白白来了一趟。皮袍破了，不能使身体暖和；瘦弱的马一边嘶鸣，一边悲哀（“裘破”有的版本作“破裘”，“气”有的版本作“竟”，“马羸”有的版本作“羸马”）。主人情意更加深重，只白白使剑锋受到摧折。《苦寒歌》黄昏时唱着苦寒之歌，到了半夜还不能停息（“夜半”有的版本作“半夜”）。难道没有温暖的春天吗？节令和岁月终究会周而复始（有的版本作“岁聿不其周”；“节岁”有的版本作“岁节”）。您为什么爱惜厚重的皮衣，还要用各种美味来供养大贤（“何爱”下疑有脱字，“养”有的版本作“成”）？冰冷的食物和葛布衣服，是神明所怜悯的（“神所”有的版本作“诚可”）。填住窗户、堵住门户，千万不要出去；温暖的风和明丽的景色在明年到来（有的版本作“需明年”，不对）。《赠同游者》已见于正集。《请迁玄宗庙议》蜀本和《旧志》有的版本没有“庙”字，不对。《旧史·礼仪志》记载：长庆四年五月，礼仪使上奏，当时穆宗将要附祭于太庙。韩公难道是以吏部侍郎身份担任礼仪使吗？右：礼仪使上奏，谨按《周礼》说：“天子有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为七庙。”《谷梁传》说：“从天子到士，都有庙；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二庙。”《尚书·咸有一德》也说：“七世之庙，可以观察德行。”（“尚书”至“观德”十六字，《旧史》缺失。）荀卿子说：“拥有天下的祭祀七代，拥有一国的祭祀五代。”（有的版本无“卿”字，“曰”上有的版本有“亦”字；“祭七代”有的版本作“事七世”，“祭五代”有的版本作“事五世”或“祭五庙”。）由此可知，天子向上祭祀七庙（有的版本作“代”），这是典籍中的通行制度；祖先有功、先王有德的，不包括在这个数目之内。本朝九庙的制度，效法周代的制度。太祖景皇帝起初任唐公，开始奠定天命，意义相当于周代的后稷。高祖神尧皇帝创建基业，开创事业，把隋改成唐，意义相当于周文王。太宗文皇帝凭神武顺应时运，建立了统一天下的事业，意义相当于周武王（下有的版本有“也”字）。其下三昭三穆，称为亲庙，与太祖合计为七庙。四时照常祭享，一如礼制规定。伏惟今年宗庙依次迁移，玄宗明皇帝位于三昭三穆之外，是亲属关系已经尽了的祖先。虽然有功德，新的神主入庙后，按礼应当迁入太庙第一夹室中收藏（“藏”下有的版本有“迁”字，或作“祧迁藏太庙中”；“中”下有的版本有“从”字）。每到举行禘、祫祭祀的年份，仍按常例合祭。谨此议奏。《范蠡招大夫种议》《诗之序议》《三器论》（这三篇蜀本删去，如今恢复收入。） ●外集·卷二 《上贾滑州书》《旧史》说：贾耽于贞元二年改任检校右仆射，兼任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这篇文章取自蜀本《文苑》，称韩愈当时二十三岁，应是贞元六年。八年后韩愈登第，九年后贾耽入朝任宰相；到十一年，韩愈三次给宰相上书，贾耽当时正执掌国政，却也没有答复，难道真的是投错了对象吗？义成军如今改称武成军。

译我韩愈穿着儒生的服装，不敢用其他术数求取进身（“术”有的版本作“艺”）。又只依照古代手执礼物进见的礼制，私下整理过去所写的文章十五篇，把它们作为见面礼（“章”有的版本作“首”，下同），并在这里说明这样做的缘故：丰山上有一口钟，是人所不能到达的地方；霜降以后，它便铿然鸣响（有的版本无“既”字。《山海经》说：“丰山有九口钟，知道霜降时鸣响。”注说：“霜降了钟就鸣。”）。这大概是气息感应，并不是钟自己鸣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十五章〕 我韩愈二十三岁，读书作文已经十五年（有的版本无“有”字，“三”有的版本作“二”。“读书学文十五年”，洪庆善说，韩公《与刑尚书书》中说：“七岁开始读书，十三岁能够作文，二十五岁在礼部考试中登第。”）。我的言语行为不敢违背古人，只是我愚钝昏昧，本来不能估量自己（有的版本作“故”，不对）。我周游四方，没有适合归宿的地方。伏惟阁下，明晓并融会古代典章义理，含有和气而发扬英华（“和”有的版本作“华”），创作唐德元（有的版本作“臣”），摒弃诡异邪说，维护皇帝的中正之道。因此我这个小子应当刻骨铭心地敬仰，又怎么能不因感动而发声呢？只是因为我正在京城献策，忙于奔走服役，又患有背柴劳作之病，不能到轩阶下叩首，于是便向您家中的仆人行礼，把书信交给他，等待命令于郑地的旅舍（“仆”有的版本作“僮”，“逆”字上有的版本无“之”字）。伏惟小子的文章，可以在这十五篇中看见；小子的志向，可以在这封书信中看见。阁下若使我进用，我岂敢不努力；若使我退处，我岂敢不服从（有的版本作“退”）。进退取舍之间，实在请阁下裁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章〕 《上考功崔虞部书》有的版本作《上考功宏词官虞部崔员外书》。有人说是写给崔元翰的。元翰，《史书》有传，名鹏，以字行世。他考中进士，又通过博学宏词、贤良方正科，成绩都列为优等；只是史书没有记载他任虞部员外郎，或许是省略了。韩愈于贞元八年登第，第二年参加博学宏词考试，在吏部应试，于是写了这封信，所以信中说“我二十六岁了”。我韩愈没有才能，品行和才干确实没有什么可取。立身行事颇为偏僻，姿态与时俗不同；抱守愚见，坚持迷误，本来就不懂得做官进身的门路。如今却要同众多求仕者争名逐利，竞逐得失，这在行路人看来是非常鄙视的事（有的版本无“行”字），在求人者看来却是非常有利的事；它的不可行，即使是幼稚昏昧的人也知道。像阁下这样的人，不因这些事介意，反而从幽困穷窘中提携我，把我推到显达高位。这是只知道我的文章或许还可以，却不知道我的为人并不可以；只知道我的为人或许还可以，却不知道时势并不许可（下一个“知其人”上有的版本有“是”字）。既因此责备自己（“以”有的版本作“已”），又叹息阁下所持守的原则不同于众人：废弃耳听而任凭眼见（“废”上有的版本有“之”字），华美和实际不能兼备（“不”疑当作“必”），所以有的人得到进用，有的人又被退弃。况且阁下开始考核文章的第二天，浮躁喧嚣的人已经互相称说：“某人考中了，某人考中了。”问他们消息从哪里来，必然说自己有依据。一天之内，九次改变说法。凡是参加这次选拔的进士，共三十二人，其中没有被他们说到的，只有几个人，而我也在其中。等到阁下已经把姓名上报以后，三个人之中，其中两个人…… 本来就是大家传闻的人（“固”上有的版本有“则”字）。他们是华美与实际兼备的人，果然最终得以入选，而且又获得升进（“果”有的版本作“毕”，下同）。另一个人，却没有人听说过。他的实际品行与华美声名不相称，行为与时俗不合，最终果然被黜退。这样看来，就可以看出时势所赞许的人与时势所不赞许的人，相距是多么遥远。然而我所坚持的原则，毕竟不是偶然形成的，所以不能改变。（“竟非”，有的版本作“忄堇非”；“故”，有的版本作“固”。）我在京城已经八九年了，脚从未踏进公卿之家，名声也没有在大夫士人的口中得到赞誉。（有的版本没有“誉”字；“于”有的版本作“一”；有的版本没有“士”字。）起初我被今相国错误地列为门生，当时只是想：得失本来就有天命，不在于迎合时势，于是独居一室，吟啸歌咏古人。现在却又疑惑了。不知道上天究竟怎样，命运究竟怎样？是由于人，还是不由于人？（“未”字上有的版本有“又”字，有的没有“夫”字；“天竟”有的版本作“天意”；“人乎”有的版本合为“乎人”。）想要办理求见请托之事，又担心自己不会写小楷，因而难以投递名帖；（“欲”字上有的版本有“夫”字。）想学着说谄媚的话，又担心自己说话迟钝、言辞直率，往往把事情办不成，（“为”有的版本作“于”；“患”下有的版本有“于”字；“卒”有的版本作“则”。）只好使自己的身子［亻▯］焉而不能终日安处。（“其躬”，方本如此；《举正》作“穷”，恐怕是错误；其他版本作“如”。方氏说：蜀本作“而”，今本都因《礼记》“君子不以一日使其躬亻▯如不终日”之语而刻作“如”，但不知道古代“而”“如”意义相通。） 这句话不应当按“如同”“似乎”的意义来读，唐人中只有韩愈、柳宗元懂得这一点。柳子厚《答韦中立书》说“假而以仆年先吾子”，与韩公这篇文章相同。董彦远说：《春秋》写“星陨如雨”，《左氏传》说“室如县罄”，这些都是把“如”当作“而”。《风俗通》说“国人望君而望岁”，邹阳的文章说“白头而新”，这些都是把“而”当作“如”。考察《孔子家语》“君入庙如右”，荀子写作“而右”。《乐府》“艾如张”，也写作“艾而张”。今人所用的“涟ㄝ”，考察李善《文选》注，原来是“涟而”。它实际上是取《易经》“泣血涟如”的意义，距离古代越远，字义丧失得越多。只有韩愈、柳宗元的文章中偶尔还可见一二处，所以特意详细说明。现在按：《孟子》说“望道而未之见”，也是这个例子。《方言》又有“而”“如”古字通用的说法。然而陆德明论当时语音的变化，说：“北方人则‘而’‘如’没有区别。”可见他并不赞同这种说法。既然这样，这里的“而”字必须读作“如”，才是正确的。董彦远引用“室如县磬”，是依据《左传》写作“罄”字；杜预注说：“如，就是而。”

译意思是：居室中的财物和粮食都已经悬空用尽了。”所以他的解释是这样的。《国语》则写作“县磬”，韦昭注说：“府库藏物空虚，只剩下椽梁，像悬挂着的磬。”《左传》大概是借“罄”字写“磬”，而杜氏误加解释；《国语》正好写作“磬”字，韦昭的解释是正确的。董氏所引用的材料，不足以据此立论。现将这些一并论述，附在这里。）因此我劳心思虑，长久忧怀，半夜起身坐着，（“中”有的版本作“终”。）估量时势，揣度自己，颓然返回；即使想要追随古人，也没有途径了。我又常常想到，古人每天都有进步，今人却每天都在退步。（“常”有的版本作“尝”。）古人到了四十岁才出仕，他们推行道义、学习学问，既已大有成就，而且直到死也不懈怠。所以他们的事业功德，年老后更加显明，死后更加光辉，因此《诗经》说：“虽然没有年老成德的人了，尚且还有典范法则。”说的是年老有成之人的可贵。（“可”字上有的版本有“人”字。）又说：“快乐的君子啊，美德声名永不止息。”意思是死了而精神不灭。（“已”有的版本作“忘”；“亡”有的版本作“忘”，方本作“已”。）如今的人，专心谋利而丢弃道义，（有的版本没有“夫”字；“遗”有的版本作“违”。）他们的学习和询问，只是用来求取名声、取得官位罢了。得到一个名声，获得一个职位，（有的版本作“官”。）就抛弃自己的学业，忙忙碌碌地奔走在掌权者的门下。所以他们的事业功德，日渐被遗忘，月渐被削减，年老后更加昏昧，死后就完全消亡了。（“忘”有的版本作“亡”。） 我韩愈今年二十六岁了，（“今”下有的版本有“年始”二字。）距离古人开始出仕的年龄，还有十四年，难道算晚吗？（“岂”上有的版本有“年始”二字。）只要不断实行，以至于死；如果今生没有所得，必定会从古人那里有所得；如果自身没有所得，后世必定会有所得。用这些话来排遣自己，也暂且把它当作对知己者的报答，您认为怎么样呢？这话确实如此吗？（“为如”有的版本作“谓如”。）如今我所忧虑的，是生活穷困，没有租赁房屋、雇用仆人的钱，没有粗布袍子和粗粝食物的供给。（“粝”有兰末、厉赖两种读音。）赶着马出门，却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只要这条道路还没有丧失，天命就不会欺骗我，难道我竟会因此危险吗，难道竟会因此困顿吗？我私下想到，您对于我韩愈，（“执事”下有的版本有“者”字；“愈”下有的版本没有“也”字。）既没有师友交往，也没有长期故旧的情分，更没有容色言语上的交情。（“颜色言语”有的版本作“言语颜色”。）突然使我振作并得到提拔，一定是因为您看得起我罢了。（有的版本作“耳”。）所以我把自己的志向全部袒露出来，不敢默默无言。又担心您多在尚书省，若不是公事便不敢前往，因此拜见您没有确定的日期，（“至”下有的版本有“于”字。）得到侍奉您的机会也没有时日。所以把这些话写给您，希望您能够察看。（“期”下有的版本有“也”字。）因此把这些话说到这里，希望您能够察察。《给徐州张籍推荐薛公达的信》（这篇文章疑心不是韩公所作，应当删去。） 《给少室李拾遗的信》（各版本“室”下都有“山”字，“李”下都有“渤”字。现在依从蜀本《苑》《新书》。这封信作于元和三年，韩公当时还任博士。据《新唐书》，李渤有传，字浚之，专心求学，隐居少室。元和初年，户部侍郎李巽、谏议大夫韦况联名上奏推荐他，诏令以右拾遗召用。于是河南少尹杜兼派使者带着诏书和礼物到山中敦促。李渤上书谢绝说：“从前屠羊说有三旌之位、万钟之禄，知道那比屠羊尊贵，但不能让它随意施加。后来即使身为卑贱商人，尚且能够忘掉自身、爱戴君主；我虽想窃取荣誉来满足自己的愿望，难道不应当愧对屠羊说吗？”最终没有接受任命。洛阳令韩愈写信给他，大意如此。李渤认为韩愈的话很好，才开始出山到东都。每当朝廷有政事缺失，他总是附在奏章中列举上报，这就是这封信所说的事。然而韩公曾任河南令，却从未任洛阳令，史书的错误，大多如此。用韩公文集来考察史书的记载，这类差错恐怕不止这一处。这封信虽不见于正集，但史书有记载，由此可知《外集》的文章，也不能轻易断定为伪作。李渤元和九年起任著作郎，太和年间，最终官至太子宾客。） 十二月某日，韩愈顿首。（有的版本没有这八个字。）我敬闻皇帝恩典，诏令河南府敦促劝谕拾遗公，（“拾遗公”《新书》作“遗公”，篇中同。）朝廷中的士人都伸长脖子向东张望，好像初次见到景星、凤凰一样，争先恐后地想看一看才觉得痛快。如今皇帝仁慈圣明，大事小事，（“小大”《举正》作“大小”，恐怕是错误；“事”有的版本作“士”。）全都出自宰相，喜欢听取善言，仿佛没有听到就不安。自从即位以来，到现在已经四年，（宪宗以永贞元年即位，到现在四年，就是元和三年。）凡是施行的政令，没有不合宜的。（“者”有的版本作“为”；《新书》作“凡所出而施者”。）勤俭的声誉、宽大的政令，深闺中的妇女、乡野的平民，（“草”有的版本作“山”；“人”《新书》作“子”。）都听得饱足而且乐于谈说。我韩愈不通晓古代之事，（“愈”有的版本作“某”；“于”有的版本作“于”。）请问先生：现在世道难道不是太平的时运吗？（有的版本没有“世”字，“非”作“匪”；《新书》作“兹非太平世欤”。）又有一些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祥瑞降临，年成丰熟，祥符恩赐接连到来。若干代以来的奸徒，不用交战就被擒获；强暴凶恶之人，也消融战栗，迎着风便伏倒。只要有一件事没有办成，他就自认为像个不成人的人。（《新书》没有“自”字；“视”有的版本作“是”，不对。）四海之内，没有一个人披甲执兵。（“而”作“与”。）像这样的时机，（“若”上有的版本有“未有”二字。）拾遗公如果不赶快起身，与天下的士人君子共同享受成功，那么就再没有这样的时机了。从前孔子知道事情不可为，却仍不停地去做，足迹遍及诸侯的国土。（有的版本没有“足迹”二字。）到了可以有所作为的时代，他却隐居深山，紧闭关门，坚决拒绝，这就和仁义之人的操守不同了。我想拾遗公戴好冠帽登车，欣然肯来，舒展自己积蓄的才德，补缀盛德中存在的缺失，（有的版本作“遗阙”；《新书》没有“有”“遗”二字。）使利益施加于当世，（“利”下有的版本没有“加”字；“加于”《新书》作“加于”。）使名声流传于后世。我踊跃敬畏，翘首企望，片刻也不停止地盼望。（“倾”有的版本作“顷”。）

译我又私下听说朝廷的议论，一定要起用拾遗公。使者前去，如果您不答应，那么河南府必定接着派人前往。（有的版本没有“即”字。）拾遗公这个被征召的隐士如果不来，朝廷一定会加授高官，这样一来，辞去小官而接受大官，（“则”有的版本作“即”；《新书》没有“则”字。）有损于廉洁而妨害道义，拾遗公一定不会这样做。善人得到进用，他们同类的人都对拾遗公寄予希望；拾遗公如果不肯出仕，就会使众多善人不能同此人一样得到施展。（有的版本没有“使”字；“也”有的版本作“者”。现在按：这句话疑有错误。）因为拾遗公而使天子不能完全得到贤良之臣，君子不能完全得到显要职位，百姓不能完全受到恩惠利益，这种危害不能说小。（“人庶”有的版本作“庶人”。）希望您审慎察看，长远思考，（“而”下有的版本有“长”字；“远”《新书》作“谛”。）努力使此事合乎孔子之道。非常幸运！韩愈再拜。《答刘秀才论史书》（刘秀才有人说名轲，字希仁，韩愈文集中没有其他记载。韩公当时任史馆修撰，刘秀才写这封信来勉励他。柳子厚有《与韩公论史官书》说：“先前收到您的信，谈到史事，说备有《与刘秀才书》，直到现在才看到书稿，私心很不高兴。”以下反复论辩，都是认为韩公不肯承担修史的责任，那么柳宗元所看到的，就是韩公这封信。李汉自称“收拾遗文，没有遗漏”，却把这篇文章遗落在正集之外，难道因为它曾被子厚驳斥，便抛弃了吗？有人问张子韶：“韩退之《与刘秀才论史书》说，修史如果不遭人祸，就会遭天罚。子厚写信辟斥他，所说很有道理。韩退之的论述似乎理屈。”张子韶说：“这也是韩退之说得不够周全的地方。想来他的意思也不专门在于害怕灾祸，只是担心褒贬足以招致灾祸，所以迁就这种说法，却拘泥于此而失当，难怪被子厚攻击。”） 六月九日，韩愈告白秀才。（有的版本没有这九个字；有的作“某月日，韩愈白，刘君足下”。）承蒙您来信询问并爱护我，又教导勉励我应当致力于所当做的事，我怎敢不拜谢您的赐教。我认为，凡是史书褒贬的大原则，《春秋》已经完备了。 （“为”有的版本作“谓”。）后来的作者，只要依据事实记录来写，那么善恶自然会显现出来。（有的版本重复“实录”二字；“见”下有的版本有“矣”字。）然而这尚且不是浅陋、苟且、懒惰的人所能完成的，何况还要进行褒贬呢？孔子是圣人，作《春秋》，却受到鲁、卫、陈、宋、齐、楚的侮辱，最终不得志而死；齐国太史氏兄弟几乎死尽；（有的版本没有“氏”字。《左传》襄公二十五年记载，太史写道：“崔杼弑其君。”崔杼杀了他，他的弟弟接着写而死去的有两人。南史氏听说太史都死了，拿着简前往，听说已经写下了，才返回。）左丘明记载春秋时期的事情而失明；（司马迁《报任安书》说：“左氏失明，厥有国语。”）司马迁作《史记》，遭受刑罚；（《汉书》记载：天汉二年，李陵投降匈奴，司马迁极力称说李陵忠诚，汉武帝认为司马迁欺骗诬罔，便把他送入蚕室。）班固死于狱中；（和帝永元初年，洛阳令种兢因事逮捕班固，班固死在狱中。洪庆善说：“瘐”音“愈”，是囚犯因饥寒而死。今本误作“疲”，有的作“瘦”，有的作“废”，都不对。）陈寿起用后又被废黜，最终也没有得到显达；（陈寿字承祚，在蜀国任观阁令史，遭父丧时有病，让婢女侍奉汤药，乡里因此讥议他。后来又因母亲去世，母亲遗言要葬在洛阳，陈寿遵从遗志，又因没有回去安葬获罪，终于遭受贬议。） 王隐因诽谤被贬退，死于家中；（王隐字处叔，晋太兴初年任著作郎，被虞预斥责，最终因诽谤获罪罢官，回家而死。）习凿齿只有一只脚能用；（习凿齿字彦威，是襄阳人，因脚疾居住在里巷。）崔浩、范晔被诛灭族；（崔浩字伯深，后魏人，著有《国书》三十卷。太武帝太平真君十一年，因罪被灭族。范晔字蔚宗，宋人，删取各家《后汉书》编成一部。文帝元嘉二十二年，因谋反被诛。 “赤”有的版本作“赤族”二字。）魏收早死；（魏收字伯起，著有《后魏书》一百三十卷。北齐后主武平三年去世，没有儿子。“夭”有的版本作“天”。）宋孝王被杀死。（宋孝王在高齐任北平王文学，撰写《关东风俗传》三十卷。周大象初年，参与尉迟迥之事，被诛杀。）您所称道的吴兢，（吴兢撰有《梁》《齐》《周》史各十卷、《陈史》五卷、《隋史》二十卷，天宝八载死于恒王傅任上。）也没有听说他本人显贵，但如今他的后代却有声名。（有的版本没有“今其”二字，有的没有“其后”二字。） 修史的人，如果不遭受人祸，就会遭受上天的刑罚，难道可以不畏惧而轻率地去做吗！唐朝拥有天下已经二百年了，圣明的君主、贤能的宰相接连出现，其余文武之士，（“士”上有的版本没有“之”字。）建立功名、超越前后的人，数也数不清，难道一个人仓促之间就能把他们全都记载流传下来吗？（“能”上有的版本没有重复的“卒”字。《司马迁传》说：“卒卒无须臾之间。”颜师古说：“是急促匆忙的意思。”）我年纪和志业已经形成，身体衰退，不能自我勉励振作。（有的版本没有“就”字；“敦率”就是敦促勉励，有的版本作“敢为”，有的没有这两个字。现在按：这两个字恐怕有脱误。）宰相知道我没有其他才能，不值得任用，（“他”上有的版本没有“无”字。）怜悯我年老穷困、处处不合，恐怕不愿让天下有一个忧愁的人，于是曲意替我说话，苟且给我加一个职位来荣耀我罢了，并不是一定要督促逼迫我完成修史的功役。（“就”下有的版本有“其”字。）我地位卑微，不敢违背盛情，行将设法引退。（“且”一作“自”。）况且传闻各不相同，善恶又随着人的见解而变化。（“传闻”有的版本作“传云闻见”。）更严重的是，党派不同，爱憎不同，便巧妙地编造言辞，凭空构造善恶事迹；到今天又有什么可以承受、取得信任的材料，能够草率地写成传记，让它流传万世呢？（有的版本没有“乎”字。）如果没有鬼神，难道自己心中不应惭愧吗；如果有鬼神，鬼神将不会降福给这种人。我虽然愚昧，也大略知道爱惜自己，实在不敢轻率地去做。

译圣唐的伟大事迹，（有的版本没有“圣”字。）以及贤士大夫的事迹，都光明磊落，足以震动天地，决不会沉没。（《文苑》“决”下有“必”字，又说蜀本作“落落掀天地”，没有“必”字。又按：“决”有的版本作“决地”，有的作“抉地。”现在按：古潮本“轩”也作“掀”，没有“必”字。大概因为柳子厚书中说“所云磊磊轩天地者，决必沉没”，所以各版本误加“必”字。现在依《柳集》作“轩”，依潮本删去“必”字。）如今史馆中并不是没有人，将来一定会有作者勤勉地把它们编纂起来。后生可畏，怎么知道这个人不在您之中呢？（有的版本脱去“不在”二字。）也应当勉励自己啊！韩愈再拜。《给大颠禅师的信》（这封信各版本都没有，只有嘉祐小杭本有。篇次在这里。“与”作“召”，“颠”作“巅”，“师”作“和尚”。方本列在石刻的开头。现在依从杭本附在这里，篇名依从方氏。杭本又注说：唐元和十四年，石刻立在潮阳灵山禅院。宋庆历丁亥年，江西袁陟、世弼得到这封信，对它产生怀疑，于是到滁州拜访欧阳永叔。欧阳永叔看后说：“确实是韩退之的语言，其他人达不到。”方本大略记载了这些话，又抄录欧阳公《集古录跋尾》说：“文公《与颠师书》，世上少有流传。我因为编录古文，广泛搜求，大概经过很久才得到它。文中把《系辞》称为《大传》，说身处山林与身处城郭没有不同等语，应当是韩退之的话。后来署名写‘吏部侍郎潮州刺史’，却不对。韩退之从刑部侍郎贬到潮州，后来调往袁州，被召为国子祭酒，又升任兵部侍郎。过了很久，才升任吏部侍郎。世俗流传只知道他是韩吏部罢了。《颠师遗记》虽说立于长庆年间，大概连同韩愈这封信都是国初重刻的，所以错误地附益上去。”方氏又注说：“如今的石刻是元祐七年重立的。”） 又说：“考察起来，韩公的三封短信，都只是邀请、催促之类的日常话，起初没有崇信佛法的意思。妄人旁采材料，另行撰写答问等话，肆意诬谤，应当保存这封短信，以解除后世的疑惑。”现在按：杭本不知道是谁作注，怀疑是袁氏亲自写的。把它与《跋尾》参照来看，其中记载欧阳公的话并没有错误。然而苏东坡《杂说》却说：“韩退之喜爱大颠，正如喜爱澄观、文畅，意思不是信奉佛法。但有人妄造韩退之《与大颠书》，言辞凡俗鄙陋，即使是韩退之的家奴仆人，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如今又有一个士人，在末尾妄题说欧阳永叔认为此文非韩退之不能作，这又诬陷了欧阳永叔。”苏公这番话，大概只看到了集注是出自某人的文字，没有看到《跋尾》是欧阳公亲笔所写。两位都是一代文宗，却在这里意见如此相反，读者不能不感到疑惑。然而方氏把欧阳公的话全部载录，却完全不提苏公的说法，他的用意可以看出。到了吕伯恭，却特意在《文鉴》中写入苏公的话，以备阅览，于是他们的异同反而更加使后人困惑。依我考察，流传下来的三封信中，最后一篇确实有文理不通之处；但仔细体会其中一二处的语意和文势的抑扬，恐怕欧阳、袁氏、方氏的意见确实不过分。不过也可能是旧本已经亡佚，僧人们所记录的并不真实，因而造成脱漏和错误。欧阳公只是特别看重它的大意，所以只取其中可以取信的部分，没有来得及顾及可疑之处。苏公看出了可疑之处，却也不能察觉那是错误，反而直接斥责为凡俗鄙陋。所以他们的议论虽然各有根据，却都不能说没有未尽之处。至于后来的君子，往往又不能追究根本。附和欧阳公说法的人，未必深知其所以可信；支持苏氏的人，也未必真的认为苏氏的说法正确。只是庆幸这些话可以替韩公排解纠纷，似乎对世教有所补益，所以特意表彰刊出罢了，都不是能够与事实相合、探求真相的说法。至于方氏虽然附和欧阳公的说法，却也不免委曲替韩公隐讳，殊不知他的信中既说“久闻道德”，又说“侧承道高”，又说“您所展示的广大深远，不是仓促之间可以明白的”，又说“议论非常宏博”，怎么能说起初完全没有崇信佛法之说呢？韩公的事情，我在《答孟简书》中已经大略详细论述过了，因此不再重复，只依方本，把这三封信载入《别集》，并抄录欧阳公的两句话，把苏氏、方氏的说法附在后面，同时把信文全文载录于此，考察它们的异同，订正其中的错误如下。方氏认为，读者由此看来，便可以确定这是韩公的文章，而不是其他人所能作的，毫无疑问。方氏所依据的石本与杭本又不相同，于是怀疑是传写造成的讹误；欧阳公所怀疑的官职称谓错误，也确实说得对。但我的意思仍然担心，当时韩愈既已被贬为远州刺史，也未必还带着侍郎的旧官衔。方氏所驳斥的世俗伪造、诬谤之书，就是今天所谓《别传》。洪庆善《辨证》说：“《别传》记载韩公与大颠往来的话，极力诋毁韩退之，其中多是近世经义的说法，又伪造欧阳永叔的跋语，说即使韩退之再生，也不能为自己解脱。”吴源明说：“徐君平因为看到介甫不喜欢韩退之，所以写了这篇文章。”方氏又说：周端礼说：“徐安国自己说，他二十三四岁时，戏作了这篇文章，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这样看来，确实是徐氏所作无疑。”只是君平字安道，方氏却说字安国，不知道是否就是君平。可是灵山石刻是张系所撰，其中记载韩公问大颠说：“西国一真的佛法，为什么不教人？”大颠说：“教人通达本性，离开无明、贪欲、嗔怒、骄慢，不生嫉妒。” 这也是佛教徒常说的话，本来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地方。只是韩公平素没有听过这种说法，而它又很切中他的弊病，所以虽然没有完全理解，却恰好在心中有所领会。又记载韩公责问说：“人生贵贱各有定分，怎么能用三途之说欺骗百姓？”大颠回答说：“您为什么不一直守着侍郎的职位，却来这里做官呢？”这样看来，恐怕其中有错误，也可能是他的徒弟附益上去的。）

译韩愈启： （有的版本没有这两个字。）孟夏渐渐炎热，（“下”有的版本有“伏”字。）只愿道体安康平和。我韩愈衰败无能，因为事情获罪被贬官来到这里，久已听闻您的道德，很想亲自拜见您。因为昨天刚到这里，没有能够前去拜谒；如果您能暂且屈驾来看我，实在是非常幸运。（杭本没有“倘能”以下十字。）我已经发帖请县令准备人员和船只前来迎接，久已伫立盼望。（“帖”杭本作“贴”；“久”应作“夕”；“<立宁>”据石本作“伫”。）不再详说。韩愈告白。（据石本没有“愈白”二字。现在据石本，下面写官衔，姓名下说：“上颠师，四月七日。”） 韩愈启：（有的版本没有这两个字。）海上偏远之地，没有人可以交谈，私下听说您的道行高深，想获得拜见和交接的机会。专程冒昧写信来烦请您，如果您惠然降意赐教，本来不是我敢奢望的事。（“惠”字疑为衍文；“下”有的版本有“然”字，而且都置于“能”字之下。各版本和石本都有错误。）您若到这里来住一两天，随后回到高居去，也没有不可。早晚都在焦渴盼望。不再详说。韩愈告白。（据石本没有“愈白”二字。现在据石本与前一封信相同，只写“六月初三日”。） 韩愈启：（有的版本没有这两个字。）承蒙您的回信，拜读答问，珍重感悚，感激不尽。您所显示的道理广大深远，不是仓促之间可以明白的。（杭本作“量”。）《易大传》说：（有的版本没有“易大”二字；“曰”一作“云”。）“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不能完全表达心意，那么圣人的心意，最终就不能够见到吗？”（石本“意”作“旨”，没有“而”字，“邪”作“也”。现在按：《易》原文确实作“意邪”，没有“终”“而”二字。大概石本本身也有许多错误，以下仿此。）这样来说，读一百遍，（“一”字疑为衍文。苏氏所谓凡俗鄙陋，大概就指这些地方。）不如亲［缺］颜色，随着问题回答，这样容易明白。（石本如此，但没有“亲”字。现在按：“亲”下应当有“见”字，但两本都缺失，所以不敢增补，只空出这一处，留待明白人考定。杭本只作“不如亲面而对之”，这也是苏氏所说的凡俗鄙陋。然而“亲”字是方本缺文；“面”字是“问”字的误笔，同时又脱去了“□颜色”“随”“易了”六字。）这一旬以来天气晴朗，早晚不太热，您若能抽空来访，实在是非常幸运。早晚焦急地盼望。（杭本已见于上篇，这里不再重复。）我听说道理没有疑滞，行动或停止也没有束缚；如果不是自己留恋执着的地方，那么山林的幽静与城郭没有不同。（此处依杭本，但“郭”作“隍”；现在依据欧阳公的话；石本“止”下有“所”字，“缚”下有“爱恋”字，“所”下没有“恋”字和“则”字，“著”字下又重复出现“著”字和“与”字，“异”下有“邪”字，这些都不对。使用“邪”字尤其不合语法，也就是所谓凡俗鄙陋之处。不过有人怀疑“非”字下应当有“有”字。意思是说，对于行动或停止，如果是我所留恋执着的地方，那么安静与喧闹便相同，语意更加明白。又有人怀疑“非”应作“有”，这样语意确实更顺，但不知道哪一种正确，而且各版本都没有，不敢擅自增改。）大颠禅师的论述非常宏博，却一定要守在山林之中，按道义不能到城郭里去，（“颠”杭本见上，有的版本没有“师”字；杭本没有“义”字；“城”作“州”。）自我激励修行，独立于空旷、无所牵累的地方，这并不是通达佛道的做法。（“自”有的版本作“似”，但细考起来，与下文“自激修行”四字都可疑。又有人把“独”作“自”，“立”下有“于”字，都不对。） 劳烦您来一趟，安然处在您所适宜的地方；道理本来就是这样。（“于”杭本作“於”；“适”方本据石本、杭本都作“识”。现在得到真正的石本考察，原来应当是“适”，这样看来，方氏的考订也不够详细。“适”大约就是便利、适宜的意思，与“唯适之安”的“适”用字相同。意思是说，来一趟虽然劳累，但既然来了，就应当随遇而安，无处不可安居。“道故如是”，就是上文“道无疑滞”的意思；方氏把“如”作“此”，也是石本的写法，但错误。）不再详说。韩愈顿首。（据石本没有末尾三个字。现在据石本与前两封信相同，只写“大颠禅师”“七月十五日”。不知道韩公既然听闻了大颠的言论，为什么对他行礼反而更加恭敬呢？） ●《外集》卷三 《送汴州监军俱文珍序（并诗）》（陇西公董晋任汴州陈留郡节度使，治所在汴州。俱文珍任监军，韩公任观察推官。俱文珍将要前往京师，韩公作序和诗为他送行，当时是贞元十三年。） 如今天下的藩镇中，陈留最大。（《汉书音义》说：留原本是郑国的城邑，后来被陈国兼并，所以称为陈留，现在属于汴州。）驻兵十万，土地连接四州，（陈留是宣武节度使的治所，汴、宋、亳、颍四州隶属其下。）左边有淮水，右边有黄河，包围负载着齐、楚之地，浑浊的水流浩浩荡荡，是舟船车辆往来的地方。所以自天宝以来，担任藩篱屏障之职、掌握弓矢斧钺之权的人，都是国家的元臣，受到天子的倚重。他们所监领统辖的中贵人，必须才干雄伟、德行深厚，享有荣耀宠光，能够俯察人情、仰体天意，然后才能担任此职。因此我们监军俱公，停止侍从之职的荣耀，接受皇帝心腹之托，奋发武勇，张扬我皇威势；遇到变故便出奇制胜，事先独自谋划，安然谈笑之间就使危疑平定。（“危疑”有的版本作“疑危”。）天子没有向东顾虑的忧患，方伯有共同和协的美誉。贞元十三年春天，他将要前往京师，相国陇西公在青门外设宴饯行，（“於”有的版本作“于”；有的版本没有“青”字。）认为他的功德都值得歌咏，于是命令属下全都作诗来铺陈发挥。诗说：奉命出使，羌地安静；面对军务，汴水安宁。（有的版本作“间”，不对。）冲天而起的大鹏，翅膀宽阔；报效国家的宝剑，锋芒森寒。清晨的太阳下驱赶出征的战马，春风中吟咏采兰的诗篇。（束晳《补亡诗》说：“沿着那南陔，采摘那兰草。”采兰是用来奉养父母的。）谁说臣子的道义难以使忠孝两全？《送浮屠令纵西游序》

译（有的版本没有“浮屠”二字，“纵”下有“上人”二字。韩公曾作《送文畅师序》说：“本来有人以儒者为名而行墨家之事，也有人以墨者为名而行儒者之事。”到了这里，《送令纵》又说：“行为虽不同，情意却相同，君子赞成他的进取就可以了。”这两篇序大体意思相同。所以韩公文集中，虽然与澄观、惠师、灵师、盈上人、无本师、广宣、僧约、高闲、大颠等人交游，所取的是他们的行为，而不是他们的名号。否则，排斥佛老就会成为空话。） 他的行为不同，他的情意相同，君子赞成他的进取就可以了。（有的版本没有“进”字，不对。）令纵是佛教徒中的优秀人物，又很善于写文章。（“又”上有的版本有“而”字。）他四处游历逍遥，足迹遍及天下。藩镇大臣、文武豪杰，令纵没有不提起衣襟、背负才业，前往拜访他们门下的。他们中若有品行尊高、德行美好、建立功勋事业的人，（“树”有的版本作“植”。）令纵便为他们作歌咏颂，典雅而不谄媚，华丽而不淫靡，难道其中还有中古遗留下来的风气吗？（“有中”有的版本作“中有”；“古”下有的版本有人字；“风”下有的版本有“可”字。）他利用空闲时间进行密切交谈，（有的版本没有这四字，而有“及”字。）促膝而坐，评论文章，商议评定人物，（有的版本作“士人”或“人事”。）浩浩荡荡，无穷无尽；深沉宽广而且有所归依。于是我忘记了令纵是佛教徒的后代。他来时云气凝聚，他离去时风声止息；正当欢快之时却已经告别，虽然合乎道义，却并不索求回报。我对于令纵，没有什么不能赞许的。为什么不作诗来称道他的行为呢？《给秀才路鹄的序》（《送路鹄》《赠别》两篇序，语意没有条理，脱漏错误，无法阅读。例如说“从河南令任博士”，与韩公所历任官职次序也不相合，所以一并空缺。现在依从他的说法删去。） 《赠别序》（说法已经见于上文。） 《送毛仙翁十八兄序》（《直谏表论顾威状》《种蠡议》《毛仙翁序》都是最后才见到的，肯定不是韩公的文章。根据杭本所载《外集》，表、状也不收录，由此足以知道它们确实是伪作。现在一并删去。） ●《外集》卷四 《通解》（洪庆善说：《通解》《择言解》《▯人对》，有人说都是韩公年轻时所作。陈齐之说：《通解》中的“之、乎、者、也”都不恰当。这篇虽然是早年作品，但也可能是底本讹误。《通解》虽然不见于正集，却也载在赵德《文录》中，应当知道它是韩公的文章。） 如今的人把一件善事当作自己的行为准则，却以实行它为可耻；仰慕通达的节操，称说自己是通才的人很多。然而他们相继油滑苟且、沉沦埋没，直到老死，也没有见到其他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他”下有的版本有人字。现在按：这句话疑有脱文。）这难道不是扰乱教化、败坏名声的手段吗！（“乱”有的版本作“害”。） 况且五常的教化，与天地一同产生。（“地”下有的版本有“而”字，不对。）然而天下的人没有得到老师的教导，最终就不能自己认识并实行它。所以在尧以前的千万年间，天下人拘促局促，不知道谦让是美德。于是许由哀怜天下人的愚昧，认为争夺是一种才能，便脱下鞋子离开九州，向尧作揖告辞。由此后代的人惊惧地说：“即使拥有天下，尚且还有人认为它浅薄而不肯接受，何况那些小的东西呢？”（有的版本作“焉”，下文同。）所以谦让的教化得以在天下推行，许由就是它的老师。（“为之”有的版本作“之为”，下两句相同。）在夏桀以前的千万年间，天下人顺从随俗，不知道忠诚可以换来死亡。因此关龙逄哀怜天下人的不仁，看见君主、父亲和百姓陷入水火之中却没有人救援，于是进言竭尽自己的话，退下便接受烹杀。（“就”下有的版本有“其”字，不对。）所以后代的臣子惊惧地说：“即使死一万次，尚且还有忠诚而不畏惧的人，何况那些小的东西呢？”所以忠诚的教化得以在天下推行，（“忠之”上有的版本有“其”字，不对。）关龙逄就是它的老师。在周以前的千万年间，（“周”有的版本作“殷”。）天下人浑浑噩噩，不知道道义可以用来交换自己的生命。（有的版本“以”字下无“字”字。）所以伯夷哀叹天下人日益苟且偷安，并且认为，势力强大就会使人屈服；他吃葛根和蕨薇，逃入山中而死。（“之”字下有的版本另有人字；“服”字有的版本作“状”。“且以强则服”一句，疑有脱文误文。）所以后世的人肃然说道：“即使饿死，还能守义而不害怕，何况那些小事呢？”（“义”字有的版本作“死”或“强”。）因此，守义的教化能够推行于天下，是因为伯夷以此作为老师。所以这三个人都凭一己之身树立教化，在百千万年间成为后世的老师。（有的版本“百”字下无“百”字。）他们虽然身死，但教化仍然存在，扶持天地，其功劳也很深厚。（“存”字下有的版本有“于”字；“功”字上有的版本有“而”字。）假使当初三位老师以独自行义为可耻，羡慕通达世故，那么在尧的时代，他们一定会说：“既然取得地位就能使道义得到施行，哪里还用得着谦让呢？”（“用”有的版本作“能”。）在夏的时代，他们一定会说：“只要努力进取而不要退避，哪里还用得着去死呢？”在周的时代，他们一定会说：“与世俗相和同而不显露锋芒，哪里还用得着挨饿呢？”如果这样，天下的人就会急急忙忙地争逐，循规逢迎地谄媚，浑浑噩噩地苟且偷安，还有什么可怕而不敢做的呢？这样一来，三位老师如果生在今天，一定会被说成偏执而不通达的人。（有的版本无“则”字；“谓偏”作“为偏”；“矣”作“也”；“矣”字上有的版本无“者”字。）难道还不能称他们为大贤吗？唉！如今的人竟然把追求通达当成了祸害！）

译况且古代圣人所说的“通达”，大概是指各种品行、各种技艺都具备于自身，并且能够实行的人。（“而”字上有的版本有“通”字。）如今普通人所说的“通达”，大概是自身缺少各种品行、各种技艺，却设法求得迎合。这就是说，古人所谓通达，是通达道义；今人所谓通达，是通达私曲。这不是很不同吗？想要把这两者等同起来的人，难道不就像爱惜粪土丸而拿它去比拟随侯之珠吗？（有的版本无“其”字，或无“不”字，或无“其”“矜”二字。）假如今天的父兄教导子弟说：“你应当在行为上通达得像仲尼一样。”即使愚人也知道自己做不到。（有的版本无“亦”字；“也”有的版本作“邪”，不对。）若说：“你还不如努力做到像古代的一位贤人那样的一种品行。”即使中等资质的人也希望自己能够做到。（“贤”字上有的版本无“一”字。）这难道不是因为圣人可以仰慕却不可等齐，贤人可以赶上并可以等齐吗？（“也”有的版本作“邪”。按：恐怕上句无“邪”字；下句“也”字却应当作“邪”。）如今人的行为尚且不能赶上贤人，却想要和圣人等齐，也就显出他的毛病了。（一本作“也”。） 古人的进德修业，有的几乎达到了圣人的境界。（有的版本作“中人”，不对。）如今人的行为没有超出普通人，却以不肯努力做好一件事、独自行义为可耻，还说：“我处处通达，和圣人一样。”（“我”字下有的版本有“周”字；“同”字疑为衍文。）他是在欺骗自己的内心吗？我不知道。他是在欺骗别人、损害自己的名声吗？我也不知道。我担心这种说法将会流传得更深，所以写了《通解》。【择言解】火从隐秘处燃起，作用却很大；只要不违背道理，就可以用来焚烧、炙烤、熔铸、陶冶，以利于万物生长；等到火势蔓延而不加禁止，反而会成为灾害。（有的版本无“其”字；下两句同。）水从深处发源，作用又广又远；只要不违背道理，就可以用来浮载、承载，可以饮用、灌溉，以救济万物；等到水流被引导却不加防范，反而会成为祸患。（“乎”有的版本作“于”。）言语从细微处兴起，作用却广泛；只要不违背道理，就可以用来教化、号令、告诫、训导，以推动万物生长；等到言语放纵而不谨慎，反而会成为灾祸。火已经给我造成灾害，有水就可以压制它的火焰，使它不至于陷入灰烬；（“陷”有的版本作“蹈”或“焰”。）水已经给我造成祸患，有土就可以阻遏它的水流，使人不至于倒在波涛之中；（有的版本无“而可”二字。）言语已经给我造成灾祸，即使没有办法遮掩它的言辞，能够不遭受过失的，也很少了。（“于过”有的版本作“其失”；“过”字下有的版本有“失”字。）所以懂得道理的人，又怎么能不选择自己的言语呢？言语应当比水火更加谨慎。（“言”字上有的版本无“其”字；“而”字恐怕有误。） 【▯人对】（《新史·孝友传》说：唐代陈藏器注《本草拾遗》，说人肉可以治疗羸弱之病。从此以后，民间遇到父母生病，常割取大腿肉进献，有的得到帛，有的得到旌表门闾。韩愈的议论真好，说父母生病，应当煎煮药物来服用，以此作为孝行；从未听说过要毁伤肢体。那么韩公的这篇议论，对当时的风俗确实很有益处。▯，胡古切，京兆县名。） ▯地有一个把孝行作为旌表门闾依据的人，于是追究此事的来由，问▯人道：“他自己割下大腿肉奉养母亲，母亲的病痊愈了，大夫把这件事报告给京兆尹，京兆尹又把它报告给上级；上级让人聚土修筑门阙来旌表他的家门，使他免缴赋税，用来作为后来人的劝勉。”（“为”字疑为衍文，又疑应是“而”字；“以为”有的版本作“欲为”。）▯大夫经常说：“其他县邑有这样的人吗？” 韩愈说：母亲生病，就只应当煎煮药物来治病，把这件事当作孝行；从未听说过要毁伤肢体来奉养父母，古代教化中也从未听说有这样的事。假如这样做不伤害道义，那么圣贤本应走在众人前面去做了。（“圣贤”有的版本作“贤圣”。）如果不幸因此导致死亡，那么毁伤肢体、断绝身体完整的罪过就有归属了。（“减绝”一本作“绝减”。）这作为不孝，岂不是太严重了吗？假如确实合乎孝道，又不应当旌表门闾。大概这是活着的人本来就应该做的事，哪里值得作为奇异之事呢？（有的版本无“足”字。）既然把一家人作为孝行来旌表，就是说一个乡里的人都没有孝行；把一个人作为孝行来旌表，就是说他的祖父都没有孝行。然而有的人陷入危难，能够坚守忠孝，不肯苟且偷生而陷于悖逆混乱之中；这样死去的人，才应当旌表他的门闾，（“表”字下有的版本有“其”字。） 给他的子孙授予爵位俸禄，这才是用来劝勉后人的办法，何况不是这种情况，却希望免除赋税的人吗？竟然不把毁伤身体当作罪过，不把损毁身体完整当作忧虑；不在市集上处死他，却已经亵渎了政令，何况还要旌表他的门闾呢？【河南府同官记】（有的版本无“府”字。“记”中说：“永贞元年，韩愈从阳山调任江陵法曹，得以侍奉河东公。”这是说裴均当时任荆南节度使。五年以后才立碑，所以是元和五年。此记也见于赵德《文录》，吕夏卿认为可信。它叙事的笔力，不是韩公不能达到，确实是韩公的作品。） 永贞元年，（贞元二十一年八月改元永贞。）韩愈从阳山调任江陵法曹参军，（这一年八月，宪宗即位，韩公改任江陵法曹参军。）得以侍奉河东公。（江陵节度使裴均，字君齐，河东人。）河东公曾对他的属官说：（有的版本无“公”字。）建中初年，天子开始纪年改元，（大历十五年正月改元建中。）命令有关官署推举贞观、开元时期的功业。（有的版本作“例”或“列”，不对。）群臣警惕恭敬地奉行职事，任用贤能，不敢徇私违命。当时从列于朝廷的士人以上，直到下面各级百官，（“百”字下有的版本有“吏”字。）官职缺少一人需要补充时，一定选取其中贤良的人。然而河南府同时在天下各地中以人才众多著称，单是得到将相的就有五人。（有的版本无“同时”二字，方本无“将”字。按：下文所记，实际成为宰相的有三人，裴均、顾少连尚未真正任宰相，所以特意写出他们的官职。若说军事将领之盛，这里应有“将”字，方本有误。）因此，河南府的参军一职，得到的是我公；（就是裴均。）河南府主簿一职，得到的是已故相国范阳卢公。

译（卢迈，字子玄，范阳人。）汜水主簿一职，（汜水是地名，《前汉书》说“渡兵汜水”；“汜”音凡。）得到的是已故相国、现任太子宾客荥阳郑公。（郑余庆，字居业，荥阳人。“相国”上，方本无“故”字。按：所谓“故相”，如同今天所说的前宰相，不是说已经去世；方本有误。）陆浑主簿一职，得到的是相国、现任吏部侍郎天水赵公。（赵宗儒，字秉文，邓州人。“相国今”一本作“今相国”。）登封主簿一职，得到的是已故吏部尚书、东都留守吴郡顾公。（顾少连，字夷仲，苏州人。“故”字下一本有“相国”二字；根据下文考察，不对。）卢公离开河南，任右补阙；后来由尚书左丞升至宰相。（贞元九年五月，卢迈以左丞同平章事，至贞元十三年九月罢相。）郑公离开汜水，任监察御史，辅佐山南军；后来由工部侍郎升至宰相，罢相后又复任。（郑余庆离开汜水任监察御史，史传遗漏了。建中末年，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征召余庆任府属官。） 贞元十四年七月，郑余庆以工部侍郎同平章事。十六年九月，罢相任郴州司马。永贞元年八月，又以尚书左丞同平章事。元和元年五月，罢相。）赵公离开陆浑，任右拾遗；后来由给事中升为宰相。（贞元十二年十月，赵宗儒由给事中任同平章事。十四年七月，罢相。）顾公离开登封，任监察御史；后来由京兆尹升至吏部尚书、东都留守。（贞元十六年五月，任顾少连为京兆尹；十八年六月，由吏部尚书任东都留守。）我公离开河南府，任长水尉；后来由膳部郎中任荆南节度行军司马，终于成为节度使，（裴均离开河南府任长水尉，史传遗漏。贞元十九年五月，裴均由荆南行军司马任本军节度使。）又由工部尚书升至吏部尚书。三位相国的功劳，都记载在史册上。（“在”字上有的版本有“布”字。）顾吏部谨慎尽职，小心行事，当时很有声望。我公志行清廉而沉静缜密，开朗明达而卓异伟岸，德行在宗族中最为茂盛，任事在官府中很有成就，继承发扬家族功业，不违背先人的遗志。（裴均的曾祖父是裴行俭，祖父是裴光庭。）在南荆担任主帅。（“帅”有的版本作“忄敞”。）他的声誉美好而显著，（“闻”读作问。）武功志业已经发扬，文教也兴盛；登上宰辅之位、辅佐皇帝，福庆将要到来。因而喜好谈论掌故的人，把五公早年的经历相同、后来进身而共同显达也相同、被称为名臣又相同看作一件事。他们的官职虽然有分别，功德也有大小，（有的版本无“官职”二字，将“分”作“则”，属下文，且无“而”字。）但他们对国家尽忠效劳却相同。（“忠”字上有的版本无“有”字；“家”字下有的版本无“也”字而有“亦”字。）有的人说，他们的后来将要相同，那么他们的最初也先已相同。有人听闻此事而来询问，（有的版本无“有”字。）于是把这些写下来。过了五年，（指元和五年。）才立碑，把这些话刻在河南府参军官舍的庭院中。（“语”字下有的版本有“于”字。）当时河东公任左仆射、宰相，（“时”有的版本作“是”。）出任大藩镇。（元和三年四月，裴均由荆南召回任右仆射；这一年九月庚寅，出任山南东道节度使。汉南，指汉水以南。）郑公任工部尚书，留守东都。（元和三年六月，郑余庆由工部尚书任东都留守，史传遗漏；只有韩公此记，以及《上留守郑尚书启》和《送郑涵校理序》可见。）赵公任吏部尚书，镇守江陵。（元和三年，赵宗儒以检校吏部尚书任荆南节度使。）汉南之地连接七州，（山南东道辖襄、邓、隋、唐、安、均、房七州。）军士十万人；其长官是宰相。留守的官署设在禁省之中，（“守”字下有的版本无“之”字。）每逢节令便出动旌旗，在宫城门外排列留司的文武百官，然后举行朝会。江陵是旧日楚国都城，军士五万人。三位公同时在此，相隔千里彼此相望，可以说是盛况了。河东公名叫裴均，姓裴。【记宜城驿】（有的版本作《宜城驿记》；下文有的版本有“愈代侄孙作”五字。宜城是襄州的县。韩公曾有《楚昭王庙诗》说：“丘园满目衣冠尽，城郭连云草树荒。犹有国人怀旧德，一间茅屋祭昭王。”与这篇记相合。） 这个驿站设置在古宜城之内，（下文有的版本又出现“宜城”二字；楚昭王害怕吴国，迁居到若阝。若阝就是宜城。）驿站东北有一口井，传说是楚昭王的井，（有的版本无“昭”字。）有灵异之处，直到今天也没有人敢汲取井水。（开元二十二年，朝廷开始设置十道采访使。韩朝宗以襄州刺史兼任山南东道采访使。襄州是南楚故城，有昭王井，传说汲水的人会死。行人即使口渴困乏，也不敢俯视。韩朝宗写信告谕神灵，从此饮用井水的人都没有祸患，于是改称韩公井。）驿站前的水，相传是白起堰西山下的山涧水，灌入此城后城墙毁坏，（有的版本脱去“堰”字。）楚人死了很多，水流到城东的陂塘，臭气远近都能闻到，于是把那座陂塘叫作“臭陂”。（“臭陂”上有的版本有“曰”字。）那里有蛟龙伤害人，渔人都躲避它。井的东北几十步处，有楚昭王庙。（有的版本无“昭”字。）那里有旧时留下的高大树木上万株，多数叫不出名字。（“多”有的版本作“始”。）历代没有人敢砍伐，尤其多古松大竹。于太傅（“于”字有异文。）统帅襄阳，（有的版本无“阳”字。）迁移宜城县，并改造南境的几个驿站，所需木材都从这片树林中取足。旧庙屋宇极其宏大，如今只有一间草屋；但问当地住在左侧的人，他们还说：“每年十月，百姓都相互带领，聚集在庙前祭祀。” 庙后有一座小城，大概就是楚王居住的地方。（“后”有的版本作“复”。）里面地势稍高，面积约八九十亩，称作“殿城”，应当是楚王朝见群臣的内殿所在。（“城”有的版本作“域”或“庙”。）那里有许多砖，可以用来制成书砚。从小城以内的土地，如今都属于甄氏。甄氏在小城北面修建别墅居住。甄氏有高尚的节操品行，（指甄济。元侍御曾写信请韩公为甄氏父子书写节义，见韩公《答元侍御书》。）他的儿子甄逢因学问和品行任助教。元和十四年二月二日题写。【题李生壁】（李平。）

译我起初在河中认识李生，如今在下邳相遇，（有的版本作“わ”，不对。洪庆善说：下邳，贞观年间属泗州，元和年间属徐州。）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十四年了。当初相见时，我和他都还没有成年，不懂人情世故；回想起来，有许多可笑的地方，我和李生都有。如今相遇，我们都有妻子儿女，从前那种没有节制、没有分寸的心情，哪里还会再有呢？李生这样交朋友，是多么接近古人啊！（“近”字下有的版本有“于”字。）这次来时，我被贬到徐州，将要向西居住在洛阳；于是泛舟清泠池，停泊在文雅台下。向西望着商丘，（有的版本作“州”，不对。）向东望着修竹园，进入微子庙，寻求邹阳、枚叔、司马相如过去的文章。（清泠池、文雅台、商丘、修竹园、微子庙，都在睢阳，即梁孝王城。邹阳、枚叔、司马相如，都是梁孝王的宾客。）我在庙的台阶之间站了很久，（“庙陛间”有的版本作“庙下”或“庙下陛间”。）为《那颂》没有再创作而悲哀。这种悲哀已经很久了。（“颂之”有的版本作“之颂”。《那》是《商颂》中祭祀成汤的诗。睢阳有亳城，是商汤的都城。） 后来周武王讨伐殷商，让微子奉祀商朝先祖。有一位正考父，从周朝太师那里得到《商颂》十二篇，以《那》为首。）陇西李翱、太原王涯、上谷侯喜，确实一同参与了这件事。（“涯”有的版本作“渥”；“与”读作预。）贞元十六年五月十四日，昌黎韩愈书写。●外集·卷五 【授崔群户部侍郎制】（《旧史》说：“崔群，元和初年任翰林学士，以直率的言论和正确的议论闻名于当时。元和九年，升任礼部侍郎。十年，主持贡举，选取士人三十多人，选拔人才和品行，都被公认为得当。后来调任户部侍郎。”《新史》没有记载他任礼部侍郎的事，是遗漏了。韩公掌管诏令文书一年，只有《外集》保存这一篇制文，那么他散失的文章就很多了。李汉说：“收集遗文，没有什么散失遗漏。”这话可信吗？） 敕令：地官的职责，以教化国家为首要，必须选拔国家的英才，以顺应众人的期望。具备官员身份的崔群，体悟道理、践行仁德，外表和顺而内心敏捷，（有的版本作“内和外敏”。）清正而能容纳他物，行善却不接近虚名。优游于礼乐之间，特别具有如圭璋般的卓异品德。近来参与机密诏命，所作的弘益已经很多，（崔群，元和初年任翰林学士，历任中书舍人。）等到辅佐礼部事务，升迁任用完全恰当。发扬你这样美好的德行，（“兹”有的版本作“此”。）美好的声誉蔚然可观。选拔贤能，如今虽然受到重视，（“虽”有的版本作“惟”；“重”有的版本作“盛”。）但选择人才、平均赋役，自古以来尤其困难。（“均”有的版本作“经”。）今后谨慎管理你的职事，以接受这项美好的任命。准许。【祭董相公文】（董公名叫董晋。“祭”字下有的版本有“汴州”二字。韩公当时任汴州观察推官。董晋去世三天后入殓，入殓后便起灵出行。出行第四天，韩公随丧柩到达偃师，而汴州军队发生叛乱。这篇文章是韩公和当时的同僚一起写成，在灵柩将要出发时祭奠董公。参加祭文的人名和官位都详载于本篇。不过陆长源、孟叔度都死于军乱之日，只有韩公独自幸免。） 贞元十五年，岁次己卯，二月乙亥朔某日，节度行军司马、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知使事、吴县开国男、食邑三万户陆长源，（“吴县开国”有的版本作“吴郡开国”；有的版本无“食邑三百户”字样。）度支营田判官、检校金部员外郎、侍御史孟叔度，观察支使、监察御史里行丘颖，观察推官、守秘书省校书郎韩愈等，谨备少牢祭品，恭敬地祭奠已故尚书右仆射、平章事陇西公的英灵。唉！天高而明，地厚而平。五行之气依次运行，万物顺利生成。阴阳交感，广泛通畅，于是圣贤得以产生。雨水由云而降，河渠之水由大地而流。（有的版本作“神”。）万物繁茂昌盛，（“昌生”有的版本作“生庶”。）都有凭借，都有因由。上天眷顾唐朝，赐给它一位大臣。忠厚诚实的大臣啊，他的德行非常伟大；不谄媚，也不嬉笑，不靠威势，也不显赫自矜。（“不谄不笑”有的版本作“不容不谄”或“不陷不酷”；有的版本无“不笑”二字，并把下文“不威”连为一句；下文“其敌”之下另有“不雠”二字，与上文“求”字押韵。）不求取盈余，（有的版本作“作用”。）不树立仇敌。于是被任命为宰相，（“立”有的版本作“初”。）谋划政事确实勤勉；出言如同无需言辞，谁能知晓他的德行呢？皇帝顾念东土，公啊，你来安抚它吧。于是守卫洛都，（贞元十六年三月，董晋任东都留守。）于是镇守浚郊。于是消除那里的疾病，于是施行恩惠。不知疲劳，鳏夫寡妇因此富足。从前的浚郊，它的混乱由来已久。（“昔”有的版本作“若”；“厥乱维旧”有的版本作“维乱旧政”或“乱维政旧”。） 那里有狡猾的人，也有狂妄的人，他们的群体非常丑恶。公啊，你来了，做百姓的父母。（“为民”有的版本作“公为”，不对。）像父亲一样教诲他们道义，像母亲一样仁慈地对待他们的愚昧。既已改变，既已顺从，谁还说得清他们原来的样子？（“孰云”有的版本作“亲去”或“亲云”，不对。）从近处直到远方，混然成为一个整体。公从京城而来，是天子所倚重的人；公如今不回来，谁来辅佐天子？公既然来了，（有的版本作“既来至止”或“公来至止”，今依《行状》改定。）东方之民因此得以保全；公既然去世了，百姓还能和谁一起安定？浑浊的水流滚滚而来，城郭有高大的城墙；道路上挤满欢呼的人群，那是公初来时的情景；如今公归去，却在丧车之中。美酒已经盛满，佳肴摆在盛器里。（“盛”读作成。）唉，我的公啊，希望您享用这片诚心。尚飨！【雷塘祷雨文】（这篇文章其实是柳子厚的文章，不应收录在这里。） 【祭石君文】（有的版本作《祭石浚川文》。石洪，字浚川，是河南人，任京兆府昭应县尉，后来死在哪里就葬在哪里，所以说“客葬秦原”。韩公已经为他写了墓志，又和宋景共同写文祭奠他。） 元和七年，岁次壬辰，七月二十七日，右补阙宋景、国子博士韩愈，谨备清酒和普通祭品，恭敬地祭奠石三学士的英灵。（有的版本无“敬”字。）

译只愿您学问成就于自身，声名彰显于世人，知道道义可以施行，也看见世人的不幸。（“见人”有的版本作“知命”或“见命”；“不”字上有的版本无“之”字。）您不顾惜谦让，只图成就功业；为什么突然离去，永远丧失了自身呢？（这四字有的版本作“以丧其良能”；下文有的版本有“有知微有议”四字；又有的版本作“不负能长，已谁知口，有义何害”。按：各本都文理不通，疑不足取。）从前景和愈，与你交游已经很久；（有的版本无“曰”字；“景”下有的版本无“与”字；“愈”下有“也”字；“为久”作“日久”。）自从您去世以后，我们每次相遇就悲伤。身边没有强近的亲属，只有年幼的孩子和妻子；（“子孩妻▯巨”有的版本作“子稚妻姬”；“▯巨”是“姬”的古字，但意义也不相近。）我们怎敢忘记分担救济，只是力量还不能胜任。您客葬在秦原，孤魂将依附谁呢？以祭品送您诀别，悲痛哪里有尽头！尚飨！【祭房君文】（房次卿，字蜀客。韩公曾为他的父亲房武写墓志，有个儿子叫次卿，就是房君。次卿死于京兆府兴平县尉任上。文中说“我没有死，不要把妻子儿女放在心上”，可见他体恤孤儿的心意很深。） 元年某月某日，韩愈谨慎地派遣旧日属吏皇甫悦，带着酒肉祭品，在五官蜀客的灵柩前举行祭奠。（有的版本无“维某”二字；“愈”作“某”；有的版本无“日”字；“於”一本作“于”。） 唉！您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我还再说什么呢？（“于此”有的版本作“于斯”。）如果有鬼神，我还没有死，请不要把妻子儿女放在心上。唉，您能够听见我这些话吗？（“君”字上有的版本有“房”字。）尚飨！【高君仙砚铭】（附序。） 儒生高常和我一起走在天坛中路，得到一块砚石，形状像马蹄，外部棱角孤峭耸立，内部显出墨色，幽深奇异，天然生成，怀疑是神仙遗留下来的东西。他把它珍藏起来使用，请我在砚台底部写铭文：仙马有灵，蹄迹留在石上。石棱环绕而中央宛然，有一点墨色的痕迹。这是文字祥瑞的征兆，您家大概将要昌盛。（应劭《武纪》注说：“大宛旧有天马种，踩踏石头而汗出如血。颜师古说‘蹋石’，是说踏石留下痕迹，说明马蹄坚硬锋利。”朱新仲认为铭文语句本于此。“宛”读平声。） 【高君画赞】（这篇文章从蜀本抄录。今按：疑心不是韩公所作，但姑且保存。） 君子温和闲雅，骨气柔和。行迹不拒绝外物，内心不起波澜。澄清本源，卷藏璞玉，含有洁白而美好的光彩。遗留下的一张纸，使人的德音永远不能忘记。【潮州请置乡校牒】（苏轼《潮州庙记》说：起初潮州人不知道学习，韩公命进士赵德担任老师。从此潮州人专心于文章和品行，影响推广到普通百姓，直到今天都以容易治理著称。这就是韩公请求设立乡校的本意。） 孔子说：“用政令引导他们，用刑罚整齐他们，那么百姓只求免于刑罚，却没有羞耻之心。”不如把德行和礼制放在首位，再用政令刑罚辅助。（有的版本无“则”字或“礼”字。）要想施行德礼，没有不依靠学校以及教师、弟子的。这个州的学校废弛已经很久了。在一百多年间，进士、明经中没有听说过有学业成就、向朝廷贡举，接受有关官署考试的人。（“贡”“试”下有的版本都无“於”字，或作“于”。）官吏们连乡饮酒礼都没有见过，有的甚至没有听说过《鹿鸣》之歌。（有的版本无“目”和“耳”字。）忠孝的行为得不到勉励，也是本县的耻辱。即使十户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信之人。如今这个州有一万多户人家，难道还没有差可期待的人吗？刺史、县令不亲自做他们的老师，乡里的后生便没有可以学习跟从的人了。（有的版本作“耳”或“矣”，不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年〕 赵德是秀才，沉静文雅而专心安静，很通晓经书，有文章，能够了解先王之道，议论说理又能排斥异端，以孔氏为宗，可以担任老师。（“师”下有的版本有“友”字。）请让他代理海阳县尉，担任衙推官，（有的版本无“官”字。）专门主管本州学校，以督促学生，兴起和乐仁厚的风气。刺史拿出自己的俸禄一百千作为办学经费，（“举”有的版本作“学”。）收取其中的盈余，用来供给学生的厨房和饭食。【直谏表】（内容见第三卷。） 【论顾威状】（同上。） ●外集·卷六 【顺宗实录卷一】（起自顺宗居藩王府，止于贞元二十一年二月。） （方本不收《实录》，说：各本《顺宗实录》都附在《外集》中。然而李汉《序》说，又有《注论语》十卷，传授给学者；《顺宗实录》五卷，列在史书中，不在文集中。由此可知，《实录》本来不必附在文集中。今按：李汉的说法，是根据当时情况说的，似乎不能说错；但它造成的后果，已经足以使韩公的笔削之文散失，不再有真正的原本。现存《实录》被窜改得不成完整书籍，这正是李汉造成的。方氏没有察觉而听从他的说法，已经错了。何况如今距离韩公的时代更加久远，与当日情形又大不相同。因此，其中凡是名义上称为韩公作品，而确实可知不是伪作的片文只字，都应收集起来，使其不致散失；这才是真正喜爱韩公文章的人，本来不应以一时草率的议论作为断限，而任意遗漏。所以如今对于《实录》，暂且仍附于《外集》，并详细加以校订，希望还足以看出韩公删削修订的大旨。《旧史》韩公传说：“当时人认为韩愈有史才，等到他撰写《顺宗实录》，繁简失当，叙事不善于取舍，很受当时人的非议。”

译穆宗、文宗曾经下诏让史官增删改订。当时韩愈的女婿李汉、蒋系身居显位，众公卿对此很为难，于是韦处厚另撰《顺宗实录》三卷。”而且韩公《进实录表状》中说，是监修国史的李吉甫认为韦处厚所撰不够完备，全部命令韩臣重新修订。《旧传》反而说韩公所撰不当、韦处厚另撰三卷，错了。《新史》又说：“自韩愈撰写《顺宗实录》以后，议论者喧闹不止，最终被窜改修定，连一篇完整的文字都没有。”按《路隋传》：文宗即位，路隋以宰相身份监修国史。当初韩愈撰写《顺宗实录》，记载宫禁中的事情过于切直，宦官不喜欢，诋毁说不符合事实。皇帝下诏让路隋删削订正。路隋上言说，卫尉卿周君巢、谏议大夫王彦威、给事中李固言、史官苏景胤都认为改修是不对的。史册是褒贬所在；普通人的善恶尚且不可诬陷，何况君主呢？议论者甚至拿隽不疑、第五伦作比较，以此蒙蔽皇帝的聪明；李宗闵、李逢吉等大臣说，史官李汉、蒋系都是韩愈的女婿，不可参与撰修，应当让臣下执笔；我认为不是这样。况且韩愈所记的内容，已经不是他亲自写成的；从元和以来，彼此沿袭至今。即使李汉等人因避嫌而不能参与，也应由公议列出明显错误之处，交给史官刊定。于是有诏令：摘出贞元、永贞年间的几件事，认为记载失实，其余不再改动。李汉等人也没有被罢免。由此看来，韩公在元和十年夏进献这部《实录》以后，只进行过一次刊正；文宗朝特别改动的，只是贞元、永贞年间的几件事。《旧史》认为“韦处厚另撰”固然不对，《新史》又说“最终窜改得没有完整篇章”也不对。司马光《考异》说：景祐年间编纂《崇文总目》，《顺宗皇帝实录》有七个本子，都是五卷，题作“韩愈等撰”；其中五本简略，两个本子详细，编纂者把它们都保存下来。各本多有异同，那么是非取舍，后世又到哪里去取准呢？最终只能相信韩公罢了。这就是《新史》所以毫无遗漏地采录，并且把韩公看作有见识之人的原因吧。） 史臣韩愈撰。（有的版本无此五字。） 顺宗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名诵，是德宗的长子，母亲是昭德皇后王氏。上元二年正月十二日出生。（正月戊戌，出生于长安东内。）大历十四年，封为宣王。建中元年，立为皇太子。（史书说，大历十四年六月进封宣王，十二月乙卯立为皇太子。）他慈爱孝顺、宽厚仁慈，能够果断决策，留心文学和学术。也稍微信奉佛教，礼法尊重老师；传召进见时，总是先行拜礼。擅长隶书；德宗作诗和其他文章赐给大臣时，大多都命令顺宗代为书写。德宗到奉天避难时，仓促之间，（“仓”有的版本作“苍”。）顺宗常常亲自拿着弓箭，率领军队在前后导卫，备尝艰苦。顺宗做太子时，父子之间慈爱孝顺、关系融洽而没有嫌隙，常常把天下当作忧虑之事。德宗在位时间很久，逐渐不再把权力充分交给宰相，而身边的人得以凭借关系掌权办事。对外则有裴延龄、李齐运、韦渠牟等人，以奸邪谄佞相继得到任用。裴延龄尤其狡猾阴险，主持度支事务。（贞元九年五月，任裴延龄为户部侍郎，主持度支。） 他竭力刻剥百姓、聚敛财物，把这些作为自己的功劳，天下人都怨恨愤怒。顺宗每次进见德宗，观察德宗的脸色，总是说裴延龄这样做不对。等到陆贽、张滂、李充等因毁谤而获罪贬斥，朝臣都惊惧不安。（“忄双”音所江切。）谏议大夫阳城等人伏地极力进谏，德宗非常愤怒，将要给阳城等人加罪，内外没有人敢出面救援；只有顺宗独自为他们解释求情，阳城等人因此得以免罪。德宗最终没有任用裴延龄、韦渠牟，顺宗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贞元二十一年癸巳，德宗驾崩。丙申日，顺宗在太极殿即位，册文说：“贞元二十一年，岁次乙酉，正月辛未朔，二十三日癸巳，皇帝这样说：唉！天下如此广大，实在是最重要的重器。祖宗的事业，确实应当托付给最优秀的继承人。你，皇太子李诵，睿智明哲，温和恭敬，宽厚仁慈。文治武功之道，生来就能掌握；孝顺友爱的诚心，发自天性。自从承受皇位继承人的身份以来，在春宫中培养德行，谨慎修身，恭敬勤勉地接受大的教诲，一定能够广泛施行至高的教化，使各诸侯国安定并受到劝勉。朕卧病日久，病势垂危，不能起身，也不能清醒，因此命令你继承帝位，使你继承先祖的功业。你应当登上帝位，永远安抚亿万百姓。命中书侍郎、平章事高郢奉行册命，登上皇帝之位。你要顺应天道，使四海安康，努力建立中正的治道，使各种功业兴盛，不要辜负我高祖、太宗美好的命令。”（仓促之间召翰林学士郑▯、卫次公等到金銮殿草拟遗诏。宦官有人说：“宫中议定要拥立谁，还没有决定。”众人没有人敢回答，卫次公立即说：“太子虽然有病，但地位是嫡长继承人，内外人心都归向他。如果万不得已，仍然应当拥立广陵王。” 郑▯等人随即附和他，拥立之议才得以确定。）顺宗从贞元二十年九月得了风疾，因此不能说话，朝廷派人四处寻求医药，天下都听说了。德宗忧虑悲伤，表现在脸色上，多次亲自前往探视。贞元二十一年正月初一，（辛未朔。）德宗在含元殿接受朝贺，（“元”有的版本作“光”。）回到别殿后，诸王和亲属进来祝贺，只有皇太子患病不能上朝；德宗因此流泪，悲伤叹息，因而感病，精神恍惚日益严重。二十多天里，宫内宫外都不知道两宫是否平安，朝臣全都忧惧，不知如何是好，即使翰林和内臣也没有人知道情况。（从“含元殿”到“日益甚”共四十一字。史书说：“德宗身体不适，诸王亲戚都侍奉医药，只有顺宗卧病不能侍奉。德宗病危，想见太子，哭泣哽咽了很久。”）二十三日，顺宗知道内外都在忧虑怀疑，穿着紫衣、脚穿麻鞋，没有等到整理好冠帽，便从九仙门出来召见各军使，京城稍微安定。二十四日，宣布遗诏，顺宗穿着丧服会见百官。二十六日即位。（丙申日，在太极殿登上皇帝之位，值卫的士兵仍然怀疑此事。有人踮足伸颈望见他，说：“真的是太子。” 于是高兴得流下了眼泪。

译皇上曾向王伾（杭州人）学习书法，颇得宠幸；（“伾”字下有的版本或有“复出伾”三字。）王叔文（山阴人）凭借棋艺进用。二人都以待诏身份供职翰林，多次陪太子下棋。叔文诡诈多谋（“谲”音“决”）。皇上在东宫时，曾和诸位侍读以及叔文讨论政事。谈到宫市一事，皇上说：“我正想极力陈说这件事。”众人都称赞，只有叔文不说话。退下后，皇上单独留下叔文，对他说：“刚才你为什么唯独不说话，难道是有什么想法吗？”叔文说：“叔文蒙太子宠幸，有所见闻，怎敢不把它说出来？太子的职责应当侍奉饮食、问候安否，不宜谈论外间政事。陛下在位已久，如果怀疑太子在收揽人心，太子将用什么来为自己解脱呢？”皇上大惊，于是流泪说：“若不是先生，我没有办法知道这一点。”从此更加宠爱他。叔文与王伾二人互相依附，一同出入东宫。听说德宗病重将死，皇上病得不能说话，王伾立即入宫，拿诏书召叔文入内，让他坐在翰林院中，替皇上裁决政事。（“诏”下有的版本无“召”字；“文”下有的版本无“入”字；“使”下有的版本无“决”字。）王伾按照叔文的意思，进去对宦官李忠言说，声称奉诏施行；外面起初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任命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杜佑代理冢宰兼山陵使，中丞武元衡任副使，宗正卿李纾任按行山陵地使，刑部侍郎郑云逵任卤簿使。（有的版本无“兼”字；“纾”有的作“杼”；“逵”有的作“达”。）又命中书侍郎、平章事高郢撰写哀册文，礼部侍郎权德舆撰写谥册文，太常卿许孟容撰写诔文。庚子日，百官请求皇帝听政，说：“自汉代以来，丧期的计算，都是以日代月，而且都在三日后听政。我国历代圣主也都能遵守实行，没有谁违背。何况大行皇帝依据旧例，又郑重地下达遗诏，今天已经到了期限，而陛下还没有亲自处理政务，群臣不敢安心。应当保存大孝之心，同时使万国安宁，这是天下的幸运。”皇帝没有准许。这一月，升泗州为上州。二月辛丑朔日，中书侍郎、平章事臣高郢，门下侍郎、平章事臣郑瑜，检校司空、平章事臣杜佑奉上奏疏说：“大行皇帝知道陛下仁慈孝顺，担心陛下过于悲哀，不能立即顺应人心而听理政事，所以发布遗诏，命令一概实行汉代的制度。如今陛下怎么能拘守曾参、闵子骞这样的匹夫小节，却忘记帝王继承先亲遗志的大孝，从而损害臣子承奉顺从的道义呢？”皇帝仍未准许。壬寅日，宰相们又上言说：“陛下凭借圣德至孝，继承接受皇位。应当奉行先帝的约束，按时听理政务。这件事不可以拖延太久。”皇帝听从了。癸卯日，百官在紫宸门朝见。杜佑上前跪下进言说：“陛下居丧超过礼制，群臣都感到忧惧。希望能让我们一睹圣颜。”于是拜了两拜起身。左右侍从便替皇帝举起帽子，百官都拜了两拜。杜佑又奏道：“陛下的至性非同寻常，哀伤损毁身体太过严重，臣等惶恐焦灼，不能承受。恭敬地希望陛下为了宗庙社稷，节制哀痛，勉强进食。” 景午日，罢免翰林院阴阳、星卜、医术、相术、覆棋等各类待诏三十二人。（“三”有的作“四”。）起初，王叔文以棋艺任待诏。他掌权以后，厌恶这些人同自己同类混在一起，于是将他们罢免。己酉日，任命易定节度使张茂昭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其他职务照旧。（有的版本无“使”字；“可”字，《史记》作“兼”。）河北各节度使自至德年间以来，不常入朝觐见。前一年冬天，张茂昭入朝后尚未返回，所以特意宠任他。辛亥日（《史记》作“卯”），诏令吏部侍郎韦执谊以本官代理左丞，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紫服。（“侍郎”《史记》作“郎中”；“左丞”《史记》作“尚书右丞”。）起初，韦执谊任翰林学士，知道叔文在东宫受宠，便全心依附他。叔文也想扩大自己的朋党，暗中同他交好。到这时，便特别任用他为宰相。乙卯日，太常奏道：“《礼》说：丧服三年不祭祀，只有天地和社稷可以祭祀。《周礼》说：以圜钟之均奏乐，六次变调，天神都降临；以林钟之均奏乐，八次变调，地神都出现。天地的祭祀不能废止，不敢因为地位卑下而废弃尊贵之礼。音乐是用来降神的；不用音乐，祭祀就不能完成。如今遵照遗诏，实行以日代月的丧制，请在丧制期间遇到祭祀时停止奏乐，丧制结束后恢复用乐。”皇帝听从了。太常又奏道：“《礼》规定三年后祭祀宗庙。如今请等到祔庙完毕后再恢复常制。”皇帝听从了。辛酉日，贬京兆尹李实为通州长史。诏书说：“李实一向凭借宗室亲属的身份，屡次担任职务，很快升入显贵行列，终于得到极大的宠荣；可是他的施政违背惠民和谐之道，专务苛刻严厉。近年旱灾歉收，先圣忧虑百姓，特地下诏免除拖欠的租税，全部蠲免；李实却敢肆意诬罔，又下令征收剥取，严重扰乱朝廷法令，实在是聚敛之臣。自国丧以来，他增加的祸害更加严重，无辜百姓死亡倒毙，令人深为叹息。朕继承大业，推行治国之道，怎能容许残暴的政令伤害百姓？应当加以贬黜，以申明国家法典；但还姑且从宽赦免，使他到远方藩镇辅佐任职。”李实谄媚侍奉李齐运，很快升到京兆尹，倚仗宠幸而强横固执，不顾法令文书。（“文”有的作“乃”。）当时春夏大旱，京畿缺少粮食，李实却丝毫不放在心上，只顾聚敛征求，以供给进奏之用。每次入朝奏对，总说：“今年虽然干旱，但谷物长得很好。”因此租税一概不免，百姓贫困到拆毁房屋、卖掉瓦木，借取麦苗来应付官府。（有的版本无“贷”字。）优伶人成辅端编歌谣嘲讽他，李实听到后，奏称辅端诽谤朝政，将他杖杀。李实在路上遇到侍御史王播。按照旧例，京兆尹和御史相遇时，京兆尹应当下道回避。李实不肯回避，仍像原来一样让导骑前行。王播责问并斥责他的导骑。李实发怒，于是奏请任命王播为三原县令，并在朝廷上辱骂他。（“原”有的作“泉”，不对。）他欺凌公卿以下官员，随着自己的喜怒任意诬告奏报，使人升迁或贬黜，朝廷都畏惧忌惮他。曾有诏令免除京畿内拖欠的租税，李实不执行诏书，仍像原来一样征收。他勇于杀害人，百姓和官吏都无法生活。等到他被贬斥时，市中百姓欢呼，纷纷把瓦砾藏在袖中，拦在道路上等候他。李实从小路逃走，才得以免难。

译壬戌日，（洪庆善说：《史记》作“寅”，错误。）任命殿中丞、皇太子侍书、翰林待诏王伾以本官代理左常侍，仍任翰林待诏；（“书”有的作“读”；“依前翰林待诏”，《史记》作“充翰林学士”。今按：前文说“皇上向王伾学习书法”，后文说“凭侍书得到皇上宠幸”，所以这里应依《史记》作“侍书”为是。）任命苏州司功王叔文为起居舍人、翰林学士；又任命司勋员外郎、翰林学士、知制诰郑瑜为中书舍人，学士职务照旧；又任命给事中冯伉为兵部侍郎；任命兵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归登为给事中，修撰职务照旧。归登、冯伉都是皇上在东宫时的侍读，因为师傅的恩遇而受任用。《外集·卷七》《顺宗实录卷二》（起于二月，止于三月。） 二月甲子日，皇帝登临丹凤门，大赦天下。自贞元二十一年二月二十四日黎明以前，判处死刑以下的罪犯，无论罪行轻重，平常赦令所不能宽免的，也都赦免。各类人中，有才华品行都很优秀、通晓治国之道的；经学造诣精深、可以作为师法的；通晓吏治、可以任用从政的，应交给各位常参官分别举荐自己所知道的人；在外地的，则由长官认真访察选择，列具姓名上报，并且以优礼遣送。旧例：宫中需要购买外面的物品，就命官吏主管此事，同百姓交易，按照规定支付价钱。贞元末年，改以宦官为使者，压低价格强买民间物品，稍有不合本来估价的地方，便不再按原价购买。到末年，甚至不再发布文书，而是在东西两市以及重要热闹街坊安置数百名“白望”，查看百姓所卖的物品，只要说是“宫市”，就把手一收，拿走物品交付少量钱财，真假再也无法辨明，没有人敢追问物品的来历。他们议论价格高低时，通常用价值一百钱的东西买取价值数千钱的物品，还索取进奏院门户钱和脚价钱。百姓拿着物品到市场，甚至有空手回去的。名义上叫“宫市”，实际上是抢夺。曾有一个农夫用驴驮着柴到城里出售，遇到宦官声称是“宫市”，把柴取走，只给了几尺绢，又接着索要门户钱，还强迫农夫用驴把柴送到宫内。农夫哭泣，把所得的绢交给他，他仍不肯接受，说：“必须用你的驴把柴送到宫内。”农夫说：“我有父母、妻子和孩子，要靠这些柴卖掉以后才能吃饭。（“待”有的作“得”。）如今柴给了你，你不付钱，我已经准备空手回去，你还不肯，我只有死路一条了！”（“有死”有的作“必死”。）于是殴打宦官。街吏把他捉住上报，诏令贬黜这个宦官，并赐给农夫绢十匹。然而，“宫市”并没有因此改变。谏官、御史多次上疏劝谏，皇帝不听。皇帝刚即位时，曾禁止宫市；到大赦时，又再次明令禁止。贞元年间，又需要乳母，便都命令选择寺观中的婢女来充任，并给她们相应的价钱。按例大多不合选用标准。寺观中轮到应当出嫁的婢女，便卖掉产业，割让土地来买人。（“地上与”三字恐怕有误。有的版本作“卖产业”，这本是原文，后来改作“割地”，传抄者没有删去旧文，又误加了“与”字。）那些有姿色的女子价格昂贵，寺观便把她们献入宫中；寺观中的其他人都以此为苦。到这时也予以禁止。贞元末年，五坊的小吏在民间张网捕捉鸟雀，个个都横暴强取钱物，甚至把罗网张在百姓门口，不许人出入；有时把网张在井上，使人不能打水，靠近就说：“你惊扰了供奉的鸟雀！”然后痛打百姓，索取钱物作为赔谢，才离开。有时他们聚集在店铺里饮食，吃醉喝饱后离去，卖食物的人有时还不知道，等到他们回来索取钱财，卖者大多遭到殴打辱骂。有时他们留下一袋蛇作抵押，说：“这些蛇是用来招引鸟雀并捕捉它们的，现在留给你，请好好喂养，不要让它们饥渴。”卖者惭愧道谢，哀求他们，才把蛇带走。皇上在东宫时，就知道这些弊端，常想上奏请求禁止。（“奏”有的作“束”。）到即位后，终于推广实行禁令，民情大为欢悦。乙丑日，停止盐铁使进献。过去盐铁部门征收的钱物，全部收入国库，用来补助经费。后来主管此事的人，渐渐按时购买珍玩和时新物品充作进献，以求获得恩宠。后来这种做法更加严重，每年进献钱物，称为“羡余”，而国家正常收入却越来越少。到贞元末年，竟然每月都有进献，称为“月进”。到这时才罢止。命右金吾将军兼中丞田景度持节到吐蕃报哀，以库部员外郎熊执易为副使；兵部郎中兼中丞元季方到新罗报哀，同时册立新罗继承王位的人，以主客员外郎兼殿中监马璘为副使。三月庚午朔日，放出后宫三百人。辛未日，任命翰林待诏王伾为翰林学士。壬申日，任命前宰相、抚州别驾姜公辅为吉州刺史；任命前户部侍郎、判度支、汀州别驾苏弁为忠州刺史。追召已故宰相、忠州刺史陆贽，郴州别驾郑余庆，前京兆尹、杭州刺史韩皋，前谏议大夫、道州刺史阳城到京师。德宗自贞元十年以后，不再颁布赦令。被降职的官员，即使有声望、才干和名誉，因为小过触犯皇帝旨意而被贬逐，一经离开便再也不复用。到这时人心大为欢悦。然而陆贽、阳城都没有听到追召的诏令，（“闻”下有的版本有“于”字。）便死在贬所。士大夫都为他们感到惋惜。癸酉日，放出后宫以及教坊女妓六百人，听任她们的亲属到九仙门迎接。百姓聚集在一起，欢呼雀跃，非常高兴。景戌日，诏令说：“检校司空、平章事杜佑，任检校司徒、平章事，充任度支兼盐铁使；任命浙西观察使李錡为浙西节度使、检校刑部尚书。”赐给徐州军队的番号为“武宁”。制书说：“朕新近委任元老大臣，综理整顿重大事务，因此寻求辅佐职位，当然要归于有才能的大臣。起居舍人王叔文，见识精明，才华卓异，党徒很少，欲望淡泊，质朴正直而没有隐瞒，深沉而有谋略。他的忠诚，充分表现了辅佐君主的根本道理；他的话语，通达了治理政事的重要原则。凡是朕询问访问的事情，都符合宏大的治道。应当继承从前的功劳，等待新任命来彰显光彩。可任度支盐铁副使，仍任翰林学士，原有官品赐予照旧。”（“赐如”有的作“余如”。）起初，叔文掌管内外政务以后，和他的党羽谋划说：“如果掌管度支，国家的赋税就掌握在手中，可以用来厚待结交各位当权者，取得将士之心，以巩固自己的权势。”突然把他任命为重职，人心不服。借助杜佑一向有善于会计之名，地位尊重而只求保全自己，容易控制，所以先让杜佑挂名主持此事，再任叔文为副使来专权处理。（“除之”疑当作“除己”。）任命户部尚书、判度支王绍为兵部尚书，任命吏部郎中李錡为御史中丞，任命武元衡为左庶子。

译起初，叔文的党羽中有几个人，贞元末年已经担任御史，供职御史台。到武元衡任中丞时，轻视他们，待他们粗疏无礼，他们都对此怀恨。叔文又因为武元衡身在执掌风纪的部门，想使他依附自己，便让党羽以权势利益诱导他。武元衡不为所动。叔文恼怒，所以故意给他安排了这个职务。庚寅日，制书说：（有的版本有“曰”字。）门下侍郎、代理吏部尚书、平章事贾耽，任检校司空兼左仆射；代理门下侍郎、平章事郑瑜，任代理吏部尚书；代理中书侍郎、平章事高郢，任代理刑部尚书；代理尚书左丞、平章事韦执谊，任代理中书侍郎，都仍任原来的平章事。癸巳日，诏令说：“万国的根本，系于太子；主持国家神器的重任，应归于长子。这是奠定社稷根基、巩固国家统绪的古代制度。广陵王某，孝顺友爱，温和恭敬，慈善仁厚而忠诚宽恕；宽厚能够容纳万物，宽明而爱护百姓；恭敬地遵奉教诫，言语都合乎雅正；讲习探求经典，礼仪必定遵从老师；平日有美好的声誉，行动没有违背德行。朕继承伟大的事业，恭敬地遵循宏大的治道，心怀长远谋划，因此建立储君，以承继宗庙、奉行祭祀，于是援用旧典，使他承受隆重的礼典。应册立为皇太子，改名为某，仍命有关部门择定日期，备办礼仪册命。起初，广陵王的名字从‘水’旁、‘享’字；到册立为皇太子时，才改用现在的名字。丁酉日，吏部尚书、平章事郑瑜称病离职。这一天，郑瑜正和诸位宰相在中书省会餐。按照旧例，宰相正在进餐时，百官没有人敢求见。叔文这天来到中书省，想同韦执谊商议事情，便命直省官传话请韦执谊出来。直省官把旧例告诉他，叔文斥责直省官，直省官害怕，进去告诉韦执谊。韦执谊迟疑惭愧，（“惭”字音“赤皮”，与“赧”相同。）最终起身迎接叔文，到自己的阁中同他谈了很久。宰相杜佑、高郢、郑瑜都停下筷子等待。（“郢”下有的版本有“郑”字。）有人来报告说：“叔文要饭，韦相已经同他在阁中一起吃饭了。”杜佑、高郢等心里知道这样不对，（有的版本无“其不可”中的“其”字，不对。）但畏惧叔文和韦执谊，没有人敢说话。只有郑瑜叹息说：“我难道还能再处在这个职位上吗？”回头让左右取来马，直接回家，从此便卧病不起。此前，左仆射贾耽因病回府，也一直未能起身；郑瑜又接着离职。两位宰相都是天下极有声望的人，却相继回家卧病，叔文、执谊等人更加无所顾忌，远近都十分恐惧。《外集·卷八》《顺宗实录卷三》（起于四月，止于五月。） 夏四月乙巳日，皇帝登临宣政殿，册立皇太子。册文说：“建立储君，必须归于嫡长子；巩固国家根本，确实要依靠太子。啊，你这嫡长子广陵王某，幼年时就显露出聪慧卓异，长大后更显纯厚美善；佩奉《诗》《礼》的明训，宣扬忠孝的宏大法则；平居总能保守中和，行动必定遵循正道；通晓刑法政务，才器符合温和文雅；对君亲尽爱敬之心，仁德闻名于士人百姓；神灵、龟卜、筮卜，没有不协同顺从的。因此任命你为皇太子。啊！我那功业显赫的祖先拥有天下，功德上达上帝，福祚流传无穷，光大继承伟业，传到我已是第十代。你要恭敬谨慎，日复一日地慎重！把继承宗庙的重任交付给你，以主持祭祀的勤劳勉励你，使万国之心归于正道，使三善之德得到发扬。你应当尊敬老师、重视师傅，亲近贤人、远离奸佞；不合礼的事不要去做，不合义的事不要实行；面对天地光明的盛德，光大承继祖宗美好的功业，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当时皇帝即位已经很久，但臣下还没有人亲自进奏答对。朝廷内外都盛传王伾、王叔文专擅行使裁决权，每天都有各种不同的议论。又正逢连日下雨，大家都认为这是小人当权的征兆。到了册礼前夜，雨才停止。等到举行仪式时，天气晴朗清明，还出现了庆云。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天意归附的表现。等到看到皇太子的仪表，百官退朝后，没有不互相庆贺的，甚至有人感动得流泪。戊申日，诏令说：“先王光明地拥有天下，必定端正国家根本，以树立人伦纲常。建立储君以承继宗庙，是为了启发引导宏大道理、安定巩固伟大事业，这是前代美好的典章。皇太子某，体察仁德，秉持明智，恭敬温文，德行符合太子的标准，礼法上应当承继帝位。朕奉行先王的大训，遵守前代的法式，只因肩负承受社稷重任之心，又考察《春秋》的义理，把匕鬯交给他，使他奉行祭祀；如今选定良辰，使他承受隆重的典礼。现在册立礼已经完成，感慨和庆幸交织在心，想同天下万方共同享受恩惠。从贞元二十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以后，到四月九日黎明以前，天下凡犯死罪的，特别减为流放；流放罪以下各等递减一等。文武常参官以及州府县官，凡有儿子承继父亲官爵的，赐勋级升两转。古人教导太子，必定精心选择师傅来辅翼他；依据训词行事，实行应有的典礼，使他左右前后没有不是正直之人，这样才能教导晓谕而成就德行。给事中陆质、中书舍人崔枢，学问积累深厚，文章美善，恪守经义，依据古道，早晚讲习，差不多可以符合中正之道。都充任皇太子侍读。天下孝子顺孙，过去已经旌表门闾的，委托所属州县，各自加以存问抚恤。” 庚戌日，封皇太子的长子宁等六人为郡王。（宁、宽、宥、察、寰、寮等，是六个儿子。） 癸酉日（应作“丑”），追赠出使吐蕃吊祭的工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史馆修撰张荐为礼部尚书。张荐字孝举，世代居住在深州陆泽。他的祖父张文成博学，擅长文章，性情喜好诙谐，七次登文学科。张荐聪明强记，历代史书传记没有不通晓的，受到太师颜真卿的称赞赏识，于是知名。大历年间，江东观察使上表推荐他，（“江”有的作“浙”。）授任左司御率府兵曹参军，兼史馆修撰。贞元初年，任太常博士。贞元四年，回纥请求和亲，派使者护送咸安公主嫁到回纥，以张荐为判官，改授殿中侍御史，屡次升迁至谏议大夫。贞元十一年，册立回纥王子，张荐以秘书少监身份持节任使者。回来很久以后，升任秘书监。贞元二十年，吐蕃赞普去世，任命张荐为工部侍郎兼御史大夫，持节前往吊祭并致赠。他死在赤岭以东，回纥征召他，吐蕃把他的灵柩传送回来。（“辟”字恐怕有误。）他前后一共三次出使外国，从开始受命到去世，一直兼任史职。在史馆二十年，著有《宰辅传略》《五服图记》《寓居录》《灵怪集》等。

译景寅日，撤销闽中的万安监。此前，福建观察使柳冕长期没有升迁，想建立功绩，（“立”有的作“以”。）来求取恩宠，于是奏道：“闽中是南朝放牧的地方，饲养羊马可以繁殖增益，请设置牧监。”皇帝答应了。他收取境内的牲畜，（“收”有的作“牧”。）命官吏在监中放牧。羊大的不过十斤，马中较好的，估价也不过数千钱。不多久便相继死去，还要继续征敛，百姓以此为苦，远近都把它当作笑话。到这时，观察使阎济美奏请撤销。丁卯日，命令把容州进献的、能够杀人的毒药烧掉。（“可”有的作“所”。） 五月己巳日，（《史记》作“戊辰”，且无“五月”二字。）任命杭州刺史韩皋为尚书左丞。（“左”有的作“右”。） 辛未日，（《史记》作“五月己巳”。）任命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检校右仆射，兼任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节度使。叔文想专擅兵权，借助范希朝是年老的旧将，所以任命他为将帅，让他挂名主持军务；不久又任命他的党羽韩泰为行军司马，专门掌管实际事务。甲戌日，任命度支郎中韩泰代理兵部郎中，兼任中丞，充任左右神策、京西都栅行营兵马节度行军司马，赐紫服。乙亥日，追改韩泰为检校兵部郎中，职务照旧。甲申日，（《史记》作“扼”。）任命万年县令房启为容州刺史，兼任御史中丞。起初，房启同叔文的党羽友善，因而互相推举提拔，（有的版本无“因”字。）终于得到叔文的宠信，谋求升迁任用。叔文任命他为容管经略使，派他上任，并约定到荆南授予他官职，说：“如果得不到荆南，就给你湖南。”所以房启在江陵停留了很久，（“宿”音“秀”，“留”音“溜”。）过了很久才出发。到了湖南，又停留很久；而叔文和韦执谊争夺权力，常常意见不同，所以这件事最终没有实现。不久听说皇太子监国，房启惊慌恐惧，奔驰赶去。这一天，任命郴州员外司马郑余庆为尚书左丞。（“是日”《史记》作“癸未”。） 乙酉日，任命尚书左丞韩皋为鄂岳观察使、武昌军节度使。（“以尚”以下十八字，《史记》作“以右丞韩皋为鄂岳沔蕲团练观察使”，仍把日期系在甲辰日之下。）起初，韩皋自认为是前辈旧臣，屡次担任重要职务，很有些以简慢倨傲自高，憎恶叔文的党羽，对人说：“我不能侍奉新近显贵的人。”韩皋的堂弟韩晔受到叔文宠幸，把这话告诉叔文，叔文因此把韩皋调出京城。辛卯日，任命王叔文为户部侍郎，职务照旧，赐紫服。起初，叔文想仍然兼任翰林学士，宦官俱文珍等人厌恶他专擅权力，便削去他的翰林职务。叔文看到制书大惊，对人说：“我王叔文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天天来这里商议公事；如果没有这个翰林院的职务，就没有理由到这里来了。”王伾说：“好。”立即上疏请求，皇帝没有答应；再次上疏，才允许他每隔三五天进入翰林院一次，但去掉学士的名号。又和归登在同一天赐紫服。宫中拿出衫和笏赐给归登，叔文没有得到。由此叔文开始感到畏惧。任命衢州别驾令狐峘为秘书少监。令狐峘是国子祭酒令狐德棻的玄孙，考中进士。司徒杨绾尚未显达时，遇到他，认为他贤能。杨绾任礼部修史时，引荐令狐峘进入史馆；令狐峘从华原县尉升任拾遗，又多次升迁至起居舍人。大历八年，刘晏任吏部尚书，奏请任命令狐峘为刑部员外郎，判南曹，后来屡次升迁至礼部侍郎。令狐峘判南曹时，刘晏是尚书，杨炎是侍郎。令狐峘得到刘晏的提拔，分配缺额时总挑好的给刘晏，而把坏的给杨炎。杨炎本来已经很不满。后来令狐峘任礼部侍郎，杨炎任宰相。有一个叫杜封的人，是已故宰相杜鸿渐的儿子，想补任弘文生。杨炎曾经出自杜氏门下，便托令狐峘照顾杜封。令狐峘对使者说：“相公想替杜封成就名声，请在杜封姓名下面签上一个字，这样令狐峘也能有所记载。”杨炎没有料到令狐峘会出卖自己，便在姓名下签了令狐峘的名字。令狐峘第二天上疏说：“宰相杨炎以威势逼迫臣，臣听从他就辜负陛下，不听从他，杨炎就会害臣。”（“即”有的作“则”。）德宗拿这件事询问杨炎，杨炎详细说明了事情原委。德宗发怒说：“这是奸人，不能容忍。”想杖责后流放令狐峘。杨炎出面解救，令狐峘于是被贬为衡州别驾。贞元初年，李泌任宰相，以左庶子、史馆修撰的身份征召令狐峘；令狐峘却和同职孔述睿在琐碎事情上争竞，多次侵犯孔述睿。孔述睿长期告假退让，不愿同他争执。（“告”有的作“假”，“长告”是长期请假。）李泌去世后，窦参任宰相，厌恶令狐峘的为人，把他贬为吉州别驾，后来改任吉州刺史。齐映任江西观察使，经过吉州，令狐峘自认为是前辈，心中怏怏不乐，不按刺史礼节接见齐映。他入内拜见时，从容缓步而入，没有穿袜子，头上还挂着戎器。（有的版本无“袜”字，或作“秣”，都不对。）齐映因此怀恨。齐映离开到府署后，奏报令狐峘列举前任刺史的过失；审讯却查不出实情，又说他没有政绩，不适合治理一郡，于是贬为衢州别驾。皇帝即位后征召他任秘书少监，他还未到任便去世。令狐峘在史馆时，编修《玄宗实录》一百卷，撰写《代宗实录》三十卷，虽然颇为勤苦，但遗漏很多，不能称为良史。起初，德宗将要厚葬元陵，当时令狐峘任中书舍人兼史职，便上疏劝谏，请求薄葬，得到答诏褒奖。元和三年，因为编修实录有功，追赠工部尚书。（《新史》说：起初，令狐峘接受诏令撰写《代宗实录》，尚未完成。） 适逢他被贬，诏令允许他在外地完成这部书。元和年间，他的儿子太仆丞令狐丕献上此书，朝廷因其功劳追赠他为工部尚书。这一月，改襄州为襄府。（按《元和郡国志》，应作“襄阳大都督府”，恐怕“襄”字下面应有“阳”字。）把临汉县迁到古城，改名为邓城县。《外集·卷九》《顺宗实录卷四》（起于六月，止于七月。）

译六月乙亥日，（“乙”有的作“己”。）贬宣州巡官羊士谔为汀州宁化县尉。羊士谔性情偏激急躁，当时因公事到京城，遇到叔文掌权、朋党互相煽动，颇为不平，公开议论他们的错误。叔文听说后大怒，想下诏杀掉他，韦执谊不同意；于是改令杖杀他，韦执谊又认为不可以；于是只把他贬职。由此叔文开始非常憎恨韦执谊，凡是往来于二人门下的人都感到恐惧。此前，刘辟任剑南节度副使，把韦皋的意思传达给叔文，请求统领剑南三川，对叔文说：“太尉派我向您表达一点诚意，（“某”有的作“辟”。）如果把三川给他，（“与其”疑应作“与某”。）他将以死相助；如果不答应，我也一定会有所报答。”叔文大怒，也准备杀掉刘辟，但韦执谊坚决不同意。刘辟当时还在京师游荡，没有离开，（“尚”下有的有“以”字。）等到听说羊士谔的事，便逃回去了。退休的左散骑常侍张万福去世。张万福是魏州元城人。从曾祖到父亲，都是明经出身，官职只做到县令、州佐。张万福因为祖父和父亲靠儒业都未能显达，便不喜欢读书，学习骑马射箭。十七八岁时，跟随军队到辽东，立有功劳，做了将领后回来，多次升迁至寿州刺史。州里押送租赋到京师，到了颍川境内，被盗贼抢走；张万福派轻装部队飞驰进入颍川境内讨伐盗贼。（“入颍川”有的作“入颍州”。）盗贼没有料到张万福到来，仓促之间不能交战；张万福把他们全部聚集起来诛杀，全部追回被抢的物品，还找回他们前后掠夺的人口、妻子、财物、牛马，总数以万计，都送还给原来的家人。张万福被淮南节度使崔圆忌恨，失去刺史之职，改任鸿胪卿，又以节度副使身份率领一千士兵镇守寿州。张万福并不因此怨恨。许杲以平卢行军司马身份率三千士卒，驻扎濠州不走，有窥伺淮南的意图。崔圆命张万福代理濠州刺史，许杲听说后立即带兵离开，停驻在当涂的陈庄。盗贼攻陷舒州，崔圆又任命张万福为舒州刺史，督领淮南岸边的盗贼，接连击破他们的党羽。大历三年，召他到京师。代宗对他说：“听说你的名声很久了，想见你一面，而且将要把许杲的事情交给你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三千人〕 张万福拜谢，便上前说：“陛下因为许杲的事召见臣，如果河北的盗贼和诸将反叛，陛下将把这件事交给谁呢？”代宗笑着说：“暂且只是想商议许杲的事情，正要重用你。”立即任命他为和州刺史、行营防御使，督领淮南岸边的盗贼。张万福到州后，许杲害怕，把军队迁到上元。许杲到了楚州，大肆抢掠，节度使韦元甫命张万福讨伐他。还没到淮阴，许杲就被部将康自勤驱逐。（“勤”有的作“劝”，下同。）康自勤拥兵继续抢掠，（“拥”有的作“权”。）沿着淮水向东，张万福加倍赶路追击并杀死他，逃脱的只有十分之二三，全部追回他所掳掠的金银、妇女等，（“女”有的作“人”。）并把她们都送回各自的家中。代宗诏令调本州兵一千五百人到京西防秋，于是张万福仍兼任和州刺史，镇守咸阳，坚决留下担任宿卫。（“固”有的作“因”。）李正己反叛，将要截断江淮道路，命军队守卫甬桥、涡口。（“甬”音“勇”。）江淮进奉的船一千多只停泊在涡口，不敢前进。德宗任命张万福为濠州刺史，张万福飞驰到涡口，立马岸上，命令进奉船只前进；淄青的将士停在岸边斜眼窥伺，不敢行动，各道船只相继前进。改任泗州刺史。张万福受到杜亚的忌恨，被征召任命为左金吾卫将军。德宗召见他，惊讶地说：“杜亚说你昏聩衰老，你竟然还这样健壮吗！”把他的画像绘入凌烟阁，多次赐给他酒食和衣服，又敕令度支登记人口和牲畜，供给他的费用。到他入朝祝贺时，阳城等人在延英门外迎接，天下人更加看重他的名声。贞元二十一年，以左散骑常侍身份退休。元和元年去世，（“元和元年”应作“贞元二十一年”。）享年九十岁。张万福从开始从军直到去世，领取俸禄和粮食七十年，从未有一天生病。主管九郡，都有惠爱百姓的声誉。癸丑日，韦皋上表请求皇太子监国，又上书给皇太子。不久裴垍、严绶的表章接连送到，都同韦皋的意见相同。七月丙子日，追赠已故忠州别驾陆贽为兵部尚书，追赠已故道州刺史阳城为左常侍。陆贽字敬舆，是吴郡人，十八岁考中进士。（陆贽大历八年考中进士，当时二十岁。）又凭博学宏词科，授任郑县县尉；因书判拔萃，授任渭南县尉，升任监察御史。不久，选任翰林学士，升任祠部员外郎。德宗到奉天避难，陆贽随从在行宫。当时天下骚乱，远近不断征发，诏书一天下达几十道，（“一日”有的作“日百”，不对。）全都出自陆贽之手。陆贽手执笔纸，片刻之间便写成，不再另行起草。同职官员都拱手赞叹，不能有所帮助。他常对德宗启奏说：“如今撰写诏书，应当痛切地引咎自责、责备自己，以感动人心。从前成汤因为自责而使国家兴盛，后世都推尊他为圣人。楚王失掉国家逃亡，因为说了一句善言便恢复了国家，至今还称他为贤者。陛下如果确实能够不吝惜改正过错，用言语向天下道歉，臣虽然愚陋，撰写诏词时也不会有所忌讳，希望能够使天下叛逆的人回心转意，明白陛下的旨意。”德宗听从了他。因此行宫中下达的制诏刚一发布，听到的人即使是武人悍卒，也没有不流泪感动、感奋的。议论的人都认为德宗能够平定寇乱，很快恢复帝位，不只是凭借神武之功和将士效力，也是因为文德广泛传播，并且有亲信重臣从中辅佐。

译陆贽屡次升迁，任考功郎中、谏议大夫、中书舍人兼翰林学士。母亲去世，他服丧；丧期满后，暂任兵部侍郎，又回到翰林院。朝廷内外都寄予厚望，早晚等着他做宰相。窦参很嫉恨他，陆贽也指责窦参的所作所为，并且说他贪污财货，于是两人不能相容。不久，陆贽正式任兵部侍郎，主持礼部贡举，在进士中选拔的人才很多。贞元八年春，升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开始命令吏部每年集中考选官员。旧例是：吏部每年集中选人，后来便改为三年举行一次铨选。候选官员纷纷到来，文书大多来不及查验核实，真伪混杂，吏员因而得以大肆舞弊。候选人一次失误，有的竟十年不能得到官职；而有些官职空缺，往往多年无人补任。陆贽命令吏部把内外官员分为三部分，按照空缺数额召集候选人，作为常规。这样弊病减少了十分之七八，天下都称赞他。当初，窦参把李巽调任常州刺史，并且催促他上任，李巽一直怀恨此事。后来窦参被贬为郴州别驾，李巽恰好升任湖南观察使。德宗曾对窦参谈起故相姜公辅的罪过，窦参泄露了这番话。窦参失败后，姜公辅便上疏自陈，说这件事不是臣的过错。德宗责问他，知道是窦参泄露了自己的话，十分愤怒，却还没有发作，恰逢李巽上奏说汴州节度使刘士宁送给窦参若干金帛。刘士宁得到汴州时，窦参参与了任命的谋议，刘士宁一直感激他，所以送来丰厚的礼物。德宗认为窦参因与武将交结而获罪，勃然大怒，终于把窦参置于死地。但议论此事的人大多说，窦参之死是由于陆贽。司马光说：“《陆贽传》说：德宗杀窦参，陆贽出了力。考察陆贽《请令长官举属吏状》说：‘也由于私下访察亲近的人，反而被所访之人出卖，这种弊病并不遥远，圣上明察可知。’这其实是在替窦参解释。等到窦参将死时，陆贽极力为他解救。当时的人看见窦参、陆贽有嫌隙，便按照自己的意思猜测；史官中有不喜欢陆贽的人，于是把罪责归给陆贽罢了。”唐代小说说：窦参宠爱的婢女上清，窦参死后被没入掖庭，便说陆贽诬陷窦参的事，德宗于是下诏为窦参昭雪；这种说法与《旧史》相同。裴延龄掌管度支，天下人都嫉恨怨愤，只有他得到皇帝宠幸，朝廷上没有人敢说他的缺点。唯独陆贽亲自承担反对他的责任，每天陈说他不可任用。裴延龄本来想除掉陆贽而取代他，又知道陆贽不与自己同道，多次阻挠他的奏请，于是从各方面诋毁他。翰林学士吴通玄，过去与陆贽同职，奸诈轻薄，和陆贽不能相容。吴通玄知道陆贽和裴延龄彼此抗争、已有间隙，便极力宣扬陆贽的短处。宰相赵憬本来是陆贽荐举、与他一同入朝应对的，嫉妒陆贽的权势，暗中把陆贽弹劾裴延龄的事情告诉了裴延龄。裴延龄更加能够借此谋划。于是皇帝越发相信裴延龄，不认为陆贽正直，终于罢免陆贽的宰相职务，任命他为太子宾客，并贬黜张滂、李充等人的权位。考察史料，张滂、李充都是因议论裴延龄而获罪；这里仅记载贬黜张滂、李充等，却没有在上文说明他们获罪的原因，大概是脱漏了。上书论事的人都说陆贽受到冤屈。陆贽十分畏惧，到了任太子宾客时，闭门不接纳亲友士人。春天发生旱灾，德宗多次在苑中打猎，裴延龄上疏说：“陆贽等失去权势后心怀怨望，对众人说：‘天下干旱，百姓将要流离死亡，度支却爱惜钱财，不肯供给各军。军中没有食物，这件事可怎么办？’他们想以此动摇众心，目的不只是想中伤臣而已。”几天后，德宗又在苑中打猎，恰逢神策军士兵跪在马前说：“度支不给马草。”德宗想起裴延龄先前的话，立即调转马头回宫。于是陆贬为忠州别驾，张滂、李充也都被斥退。德宗的怒气还没有消解，陆贽的命运难以预料，幸亏阳城等人营救，事情才停止。陆贽做宰相时，常常认为皇帝年轻时把自己召入翰林、得到宠幸，是在培养成就自己。因此他不敢顾惜自身，凡是认为不可做的事，都争辩劝谏。德宗在位日久，越发亲自把持权柄，亲自处理琐事，失去了君主应有的大体；宰相越来越不能行使职权，议论者却说这是陆贽造成的。司马光说：凡是做宰相的，都想专擅权力，怎么肯自己求得失去职权？不能任用宰相，是德宗的过失，却归罪于陆贽，难道合乎人情吗？陆贽《论朝官阙员状》说：‘近来辅臣很少能够胜任，皇帝过分宽容养护他们，他们苟且充任职员，以致劳烦圣上的思虑，大小事务都要亲自经心。’这正是劝谏德宗不要不任用宰相、不要亲自处理琐事的话。陆贽居住忠州十多年，常常闭门不出，没有人见过他的面。他为了避开诽谤，不著书，学习医方，汇集古今名方，编成《陆氏集验方》五十卷，死于忠州，享年五十二岁。宪宗刚即位时，和郑余庆、阳城一同征召陆贽，诏书刚下，阳城、陆贽却都去世了。阳城，字亢宗，北平人，世代属于官宦家族。他爱好学习，但贫穷得买不起书，便请求进入集贤院做抄书吏，偷偷阅读官府藏书，日夜不出门。过了六年，便没有什么不通晓的，于是离开集贤院，住到陕州中条山下。远近的人仰慕他的德行，来求学的人接连不断。乡里有争执的人，不到官府，而到阳城那里请他裁决。李泌做宰相时，荐举他为谏议大夫；授官时他没有推辞。还没有到京师，人人都想一睹他的风采，说：‘阳城是山野之人，能自我刻苦，不喜欢名利，一定会为谏诤而死在职任上。’大家都畏惧他。到京以后，各位谏官纷纷上书论事，琐碎的事情没有不让皇帝知道的，皇帝越发厌烦他们。而阳城正和他的两个弟弟牟、容连夜痛饮，没有人能窥测他的心意。有想讥刺他的人，准备到阳城那里去质问；阳城猜知了他们的心思，便总是强行同他们饮酒。

译客人有时先醉倒在席上，有时先醉倒在客人怀中，不能听清客人的话。他和两个弟弟约定说：‘我所得的月俸，你们估算我家有几口人，每月要吃多少米，买柴、菜、盐、米等总共要花多少钱，先把这些准备好；其余的钱全部送给卖酒的老妇，不要留下。’他从来没有积蓄。即使是他穿用中紧要、不可缺少的东西，客人称赞那件东西可爱，阳城就高兴地拿起来送给他。陈苌每当知道他刚领到月俸，便常常前来称赞他钱帛的美好，每月都能有所收获。裴延龄诬陷陆贽等人，陆贽等因此获罪被贬，德宗怒气不解，朝廷上无人营救。阳城听说后起身说：‘我是谏官，不能让天子杀害无罪的人，却信用奸臣。’于是立即率领拾遗王仲舒等几人，守在延英门，上疏论说裴延龄奸佞，陆贽等人并无罪状。德宗大怒，召宰相入内商议，准备加罪于阳城等人。过了很久怒气才稍解，便让宰相传话遣走他们。这时金吾将军张万福听说谏官伏在宫门进谏，急忙赶去；到了延英门，大声祝贺说：‘朝廷有直臣，天下一定太平了！’于是向阳城和王仲舒等人逐一拜谢说：‘各位谏议官如果都能这样论事，天下怎么会不太平呢！’ 有的版本没有“也”字。不久，张万福接连呼喊：“太平万岁，太平万岁！”张万福是武人，当时已经八十多岁，从此名重天下。当时朝夕都在为裴延龄谋划任相之事，阳城说：“如果让裴延龄做宰相，我一定要取下任命宰相的白麻诏书把它撕坏。”他在朝廷上痛哭，最终因裴延龄的事情获罪，改任国子司业。到任后，他召集诸生告诉他们说：“凡是求学的人，是为了学习忠孝。诸位学生难道有长久不探望父母的吗？”第二天，拜见阳城后回家奉养父母的学生有二十多人。有个叫薛约的人，曾经向阳城学习，性情狂躁，因论事获罪，将被迁往连州；他寄居在有根基势力的人家，官吏追踪找到阳城的家。阳城便坐在门口的官吏旁边，和薛约饮酒诀别，哭泣着送他到郊外。德宗听说后，认为阳城是党羽罪人的同党，贬出任道州刺史。太学学生王鲁卿、李傥等二百七十人到宫门，请求留下阳城。停留了几天，官吏阻拦他们，奏疏不能上达。在道州，阳城按照对待家人的礼节对待吏员，应该处罚的就处罚，应该奖赏的就奖赏，完全不把簿书上的事情放在心上。赋税没有征足，观察使多次责备他。考核政绩等第时，阳城亲自署名评定为下下等，说：“抚慰养育百姓虽费尽心力，征收赋税的政事却很拙劣，考为下下等。” 观察使曾经派判官督促道州征收赋税。判官到了州府，奇怪阳城不出来迎接，便问州吏。州吏说：“刺史听说判官到来，以为自己有罪，已经把自己囚禁在狱中，不敢出来。”判官大惊，急忙进入狱中拜见阳城，说：“使君有什么罪？我只是奉命来问候您的安否罢了。”判官停留了一两天，还没有离开，阳城坚决不肯回到馆舍。门外有一扇破旧的门板横在地上，阳城昼夜坐卧在上面，判官心中不安，便告辞离去。后来又派另一名判官崔某前往查问此事。崔某接受命令后没有推辞，带着妻子儿女一行人上路，走到半道却逃走了。阳城孝顺友爱，不忍和弟弟分开居住，两人都没有娶妻，终身供养侍奉母亲。有个守寡的妹妹依靠阳城居住。还有一个年龄四十多岁的人，痴呆得不能像常人一样生活，常常由阳城和弟弟背着他出游。起初，阳城的妹夫死在他乡，家中贫穷不能安葬，阳城亲自和弟弟抬着尸体回来，安葬在他们居住地旁边，往返一千多里。阳城去世时，年六十多岁。戊寅日，任户部侍郎潘孟阳为度支盐铁转运副使。这一天，王亻丕假称有病而自行免职。自从王叔文回到宅第，王亻丕每天都到宦官和杜佑那里，请求起用王叔文为宰相，并且统领北军。没有得到同意后，又请求让王叔文以威远军使的身份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没有得到同意。他的党羽都忧惧不安，不能自保。王亻丕在这一天坐在翰林院中，连续上了三道奏疏，都没有得到答复，知道事情不能成功，行走一会儿便躺下，到夜里忽然喊道：“我王亻丕中风了！”第二天，便用舆轿抬回家，不再出门。戊子日，任礼部侍郎权德舆为户部侍郎，任仓部郎中、判度支陈谏为河中少尹。王亻丕是王叔文的党羽，到这时才离开。乙未日，下诏说：“军国政事，应暂且命令皇太子某负责处理。百官群臣、朝廷内外各级官员，都要尽心辅佐，以使政事达到治理。把我的意思宣布出去，使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自从刚即位，就因疾病不能说话。到了四月，病情更加严重。当时只能由人扶着坐在殿中，群臣远望着行拜礼而已，从来没有人能够进见。天下事务都由王叔文专断，李忠言、王亻丕在宫内替他主持，韦执谊在外朝执行，朋党喧闹纷争，人的荣辱进退，往往在仓促之间决定，全凭他们的欲望，不受制度约束。他们既已知道内外都厌恶痛恨自己，担心遭到摧毁失败，便谋求兵权，想用来巩固自己；而人心更加疑惧，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早晚都在窥伺等待。正好他们与韦执谊交恶，内部心腹离散，外面又有韦皋、裴均、严绶等人的奏表，而宦官刘光希、俱文珍、薛盈珍、尚解玉等，都是先朝任用的旧人，同心怨恨猜疑他们，多次把这些情况启奏皇帝。皇帝本已厌倦万机，憎恶王叔文等人，到这时便召翰林学士郑▯、卫次公、王涯等人入至德殿，撰写制诏并发布命令。又下制书，任太常卿杜黄裳为门下侍郎、左金吾卫大将军袁滋为中书侍郎，二人都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下制书，令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郑▯瑜和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高郢，都保留原官，罢免宰相职务。皇太子在东宫接见百官，百官拜贺，皇太子流泪哭泣，没有答拜。景申日，诏令宰臣祭告天地和社稷，皇太子在麟德殿西亭接见四方使者。●外集·卷十 【《顺宗实录》卷五】（起于八月，止于到达山陵。）

译八月庚子日，诏书说：“上天保佑，命令烈祖建立大业，广泛接受四方邦国；九位圣主积累福祉，天下都得到安宁。因此我一人得以辅佐完成伟大的事业，恭敬严肃地守住帝位，没有闲暇安逸。然而上天没有降下福佑，疾病又不能痊愈，将靠什么奉祀宗庙神灵、举行郊祀之礼？我询问众位官员，回答上天，内心对自己惭愧，上面又畏惧天命，早晚恭敬战栗，只想着长远的谋划。一天万机，不可以长久荒废；上天的职事由人代行，不可以长久违误。皇太子某，聪睿明哲，温和文雅，宽厚慈惠，孝顺友爱的德行、爱亲敬长的诚心，上通神明，下达万民。因此我推行皇王最公正的道理，遵循父子传位的制度，把国家重器交付给他，使他安抚亿万百姓；他一定能够宣扬祖宗的光辉，承受天地的美好命运，奉行既成的法典，长久安定四方。应当命令皇太子即皇帝位，我自称太上皇，居住兴庆宫，制敕称为诰。有关部门选择日期举行册立礼。” 永贞元年八月辛丑日，太上皇居住在兴庆宫，下诰书说：“拥有天下的人把帝位传给儿子，这是前代君王的制度。敬重遵循这一大典，就是最公正的行为；发扬光明的德行，以体现文德。我有幸奉守宗庙、统治天下，但疾病降临而不能痊愈，政务多有缺失。于是命令长子代我守护国家，趁此吉日，光荣地接受册立之礼。应当在本月九日于宣政殿册立皇帝，仍命检校司徒杜佑充任册使，门下侍郎杜黄裳充任副使。国家有重大命令，恩泽使一切焕然更新，应当借改元的庆典，广泛施行宽宥的恩泽。应当把贞元二十一年改为永贞元年。从贞元二十一年八月五日天将明以前，天下犯死罪的人，特意降等改判流刑；犯流罪以下的，依次减一等。”又下诰书说：“人伦的根本，是王道教化的先导。如今举行这一美善的制度，确实需要内宫辅佐。用它来表彰后妃的德行，使之成为国家的风俗，这正是礼经中的大典。良娣王氏，家族承继显赫门第，德行冠绝后宫，向来修习女史的规范，能够遵循太姜、太任、太姒的教诲。自从勤劳地操持苹藻之祭，恭敬奉事宗庙以来，美好的典范更加彰显，母仪也由此显著。” 应当确定长秋宫之位，以彰明继位者的尊贵。良媛董氏，居于后宫之位，向来称道她贤淑谨慎，晋升名号和品位，也合乎礼制。应册封良娣为“太上皇后”，应册封良媛为“太上皇德妃”；仍命有关部门准备礼仪，选择日期册命，并向朝廷内外宣布，使所有人都知道。壬寅日，制书说：任王亻丕为开州司马，任王叔文为渝州司户，均以员外之职设置，派驿马迅速遣送上任。王叔文是越州人，因下棋进入东宫。他颇为自负，说自己读书懂得治国之道，常常趁机谈论民间疾苦。皇帝将要大力讨论宫市之事，王叔文的意见合乎皇帝心意，于是得到宠幸。他便趁机对皇帝说：“某人可以做将领，某人可以做宰相，希望将来任用他们。”他暗中结交韦执谊，又和当时有名望、想侥幸迅速升迁的人陆质、吕温、李景俭、韩晔、韩泰、陈谏、刘禹锡、柳宗元等十几人结为生死之交；凌准、程异等又因依附他的党羽而得到进用。他们往来的踪迹诡秘，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底细。贞元十九年，补阙张正买上疏劝谏别的事情，得到皇帝召见。张正买和王仲舒、刘伯刍、裴ぇ、常仲孺、吕洞交好，几人多次一起游处。张正买得到召见后，来往的人都去向他祝贺。有与张正买不和的人，告诉王叔文、韦执谊说：“张正买的奏疏似乎是在议论你们结党的事，应当稍加告诫！”韦执谊、王叔文相信了这话。韦执谊曾任翰林学士，父亲去世后离职；此时虽任散郎，却因皇帝的恩宠，时常被召入询问外朝的事情。韦执谊于是说王成季等人结党宴饮、游乐无度，把他们都斥责贬退，但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原因。王叔文得志以后，和王亻丕、李忠言等专断外朝事务，首先任用韦执谊为宰相；他平日结交的人接连得到拔擢，有一天竟任用了好几个人，日夜成群聚集。王亻丕因侍奉书写而得到宠幸，容貌寝陋，说吴地口音，是皇帝所亲近狎昵的人。王叔文颇能任事，自负有才，略懂文章义理，喜欢谈论政事，皇帝因此稍稍敬重他，不能像王亻丕那样出入宫禁毫无阻碍。王叔文进入翰林院，王亻丕进入柿林院，和李忠言、牛昭容等人见面，所以各自有所依附。王亻丕负责往来传递授意，刘禹锡、陈谏、韩晔、韩泰、柳宗元、房启、凌准等负责谋划议论、互相唱和，采集听取外朝的事情。皇帝病了很久不能痊愈，朝廷内外都希望皇帝早日确定太子之位，王叔文默不发言。太子已经册立，天下都很高兴，只有王叔文面露忧色。他常常吟诵杜甫《题诸葛亮庙》诗的末句，说：“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于是抽泣流泪。“觑”音虚，“欷”音希。听到的人都暗中嘲笑他。王叔文虽兼判两使事务，却从不把簿书当回事，每天召集党羽，屏退旁人低声密谈，谋划夺取宦官的兵权，以控制天下命运。后来命令范希朝、韩泰总领京西各城镇行营兵马，宦官们还没有觉察。恰逢边地各将分别用文状向中尉辞谢，并且说“现在归属范希朝”，宦官们才明白兵权被王叔文夺走，于是大怒说：“如果听从他的谋划，我们这些人一定会死在他手里。”他们秘密命令自己的使者回来告诉各将：“不要把兵马交给别人。”范希朝到了奉天，各将没有人前来。韩泰把情况告诉王叔文，想不出办法，只说：“怎么办，怎么办！”不久他的母亲去世，韦执谊更加不采用他的意见，王叔文大怒，和党羽日夜谋划让他起复；一旦起复，必先杀韦执谊，再把所有不依附自己的人全部诛杀。听到此事的人都恐惧不安。皇太子监国以后，便把王叔文逐出朝廷，第二年又杀了他。王亻丕是杭州人，死在贬所。他的党羽也都被斥退。王叔文最器重的是李景俭，最称为奇才的是吕温。王叔文掌权时，李景俭正在东都为母亲服丧，吕温出使吐蕃半年，等到王叔文失败后才回来，因此两人都没有得到任用。

译王叔文失败几个月后，才把韦执谊贬为崖州司马；过了两年，他病死在海上。韦执谊是杜黄裳的女婿，和杜黄裳同时居相位，所以最后才被贬。韦执谊进士对策列为高等。韦执谊是京兆人，建中三年考中进士；贞元元年，在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中考取第一名。他很快升任拾遗，二十多岁进入翰林，机巧聪慧、善于逢迎，靠谄媚得到德宗宠幸，但性情贪婪、奸险狠毒。他的从祖兄韦夏卿任吏部侍郎，韦执谊任翰林学士时，收受财物替人求取科第；韦夏卿不答应，他便从怀中取出金钱，塞进韦夏卿的衣袖。韦夏卿惊讶地说：“我和你依靠先人的德行，才取得名声地位，幸而都已经显达。怎么可以这样自行败坏名声！”说完甩袖转身离开，韦执谊大为惭愧怨恨。不久他被王叔文引荐起用，起初不敢背叛王叔文；后来迫于舆论，时常有不同意见，便让人向王叔文谢罪说：“我不敢背弃约定而与你意见不同，只是想委婉地成全这件事罢了。”王叔文不相信，于是结成仇怨。然而王叔文失败后，韦执谊也失去了势力，知道灾祸将至；虽然仍任宰相，却心中不得安宁，长期气息奄奄，听到有人走路的声音，便惊惶失色，直到失败而死，当时才四十多岁。韦执谊自觉卑微，曾经忌讳说出岭南州县的名称。任郎官时，他曾和同舍郎到职方观看地图。每当看到岭南地图，韦执谊都命人拿走，闭着眼不看。后来拜相回到官署，所坐厅堂北墙上有一幅地图，他不肯靠近察看；过了七八天，才试着走近观看，原来是崖州地图。他认为不吉祥，非常厌恶，却害怕得不敢说出口。等到被贬，果然得到了崖州。永贞二年正月景戌朔日，太上皇在兴庆宫接受朝贺，皇帝率领百官奉上尊号，称为“应乾圣寿太上皇”。册文说：“永贞二年，岁次景戌，正月景戌朔日，皇帝臣某，叩头再拜奉上册文说：臣听说，至高圣人玄妙深远，独自超越于不可言说的境界；即使勉强为它命名，也只能存在于恍惚无形之中。哪里足以用言语表彰无为的德行、光耀不主宰万物的功业！然而称号既然施行，便会载入简册；臣沉浸体会道德，感动于精诚，仰望奉承宏大的徽号，愿竭尽自己的力量。伏惟太上皇帝陛下，道统继承玄元皇帝，功业承接皇极；承受千载的美好历运，继承九圣的光辉；昭明宣扬教化本源，发扬盛大的名号。政事有敦厚根本、显示俭朴之意，福庆丰裕而上达于天，恩泽如春风广布，仁爱养育万物；但功业成就后不居其功，提衣离去，把神器交给年少之君，像汾阳王那样高尚退处；体现尧的德行，与神明完全相合。他行动时如天，静止时如地，巍巍功业超出言语所能表达。回顾我这个浅陋昏昧的人，恰好承受大宝，害怕有辱传位的事业，不能表达继承先志的愿望；” “我早晚都恭敬戒惧，只怀着长远的谋划。如今天下幸而安宁，都是圣明教诲所达到的结果；而尊号还没有达到最崇高的程度，谁能报答君亲之恩？因此台臣、庶官以及文武百官，向朝廷上疏；各地长官、藩镇守臣和亿万百姓，也在外面同声请求。请借此寿历，播扬宏大的名号。臣不能胜过自己的愿望，谨奉上尊号曰：应乾圣寿太上皇。适逢三朝献寿之时，正是五纪开元之始，光荣地接受美好的称号，确实与神明的福佑相合，这是天下的庆幸。” 元和元年正月甲申日，太上皇在兴庆宫咸宁殿驾崩，享年四十六岁。遗诰说：“我听说，死与生，是万物最终的归宿；寿命长短，是人的常分。古代先哲圣王明白最高的道理，无不懂得在生命终结时保存义理，顺应变化来节制哀痛。因此，活着的人不至于因哀伤损害生命，逝去的人也不至于使人过度悲痛。这叫通达事理，以此贯通丧礼。我从年少时起就崇尚清静；到了近年，又患上沉重的痼疾。也曾亲自处理政务，越发厌倦勤劳。因为皇帝天性仁慈孝顺，每天都在增进圣明和敬慎，于是我解除重负，把安定天下的责任交给他。他能够对内和睦九族，对外勤于万机，问安更加恭敬，侍奉饮食从不懈怠。推行这样的至德，足以安定众邦；我了解这个儿子，对天下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如今我的疾病突然加重，不能醒来，也不能再起身；托付给了合适的人，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四海百姓又有什么可悲哀的？只是圣人的大孝，在于慈爱继承者；朝廷机要事务重大，军国事务繁多，必须继承办理，不可片刻缺失。以日数代替月数，也还是依照旧有典章。皇帝应当三日后听政，十三日举行小祥，二十五日举行大祥，二十七日除去丧服；” “各地镇守、岳牧不必离开任所前来致哀；天下吏员，在遗诰到达后，出临三日，都除去丧服；不禁止婚嫁、祭祀、饮酒、吃肉。宫中应当临哭的人，早晚各哭十五声；不是早晚临哭的时候，禁止哭泣；除去丧服以后，不再禁止奏乐。遗诰中没有说到的其他事情，都依照同类情况办理。想到崇陵的寝陵，复土才刚结束，京畿百姓疲惫，休息还没有多久。如今又要重劳他们营建奉行，我对此感到哀怜。何况汉、魏二帝都留下遗令，后人应永远仰慕他们的美德，始终记住我早年的心愿。山陵制度务必从俭约，不能用金银锦彩作为装饰。百官卿士共同竭尽忠心，能够表达送别逝者的哀情，也应当尽到办理丧事的礼节。把这些布告天下，使天下人明白我的心意。” 七月壬申日，葬于丰陵，谥号为“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庙号为“顺宗”。●遗文 ◎联句 【《有所思》联句】（以下三首联句，见于《孟东野集》。） 相思缠绕着我的心，早晚千重万重。年华无奈地渐渐晚去，春日的泪水消损了容颜。〔郊〕台前的镜子遮暗了往日的光辉，庭院里的草长出新的茸芽。仰望天山上的岩石，仿佛别离的宝剑化作水中的蛟龙。〔愈〕 【《遣兴》联句】（说明见上文。） 我的心随着月光，把对你的思念写在你庭院的中央。〔郊〕月光有时会昏暗，我的心在哪里能够忘记你？〔愈〕常常害怕金石般的交情会断裂，化作相思的愁肠。〔郊〕人的一生未必有百年，岔路却通向四面八方。〔愈〕四方各有不同的风俗，到了异乡便不能适应。〔郊〕驽马的蹄子只顾着受挫、吃饲料，飞驰的鸟翅却被遗落在稻粱之外。〔愈〕时局危急时怀抱独自沉沦的忧患，道路通达时便希望共同翱翔。〔郊〕独自居住久了沉寂无言，彼此相望，姑且慷慨激昂。〔愈〕慷慨激昂是丈夫的志向，可以使锋芒发出光彩。〔郊〕蘧伯玉知道何时卷缩、何时舒展，孔子和颜回懂得何时行动、何时隐退。〔愈〕明亮的鉴察料想并不遥远，佩带的兰花永远芬芳。〔郊〕如果没有先生来听，谁能使知音之声得到发扬？〔愈〕 【《赠剑客李园》联句】（同上。）

译天地间有神奇的法术，得到它的只有您。〔郊〕在天地之外筑炉炼剑，积聚烈火烧得烟气弥漫。〔愈〕光照大海，熔炼幽冥怪物，满天空都充满奇异的气息。〔郊〕山石磨砺剑锋，电光闪闪；清水淬炼剑身，蛟龙般的纹理闪烁。〔愈〕太一神用宝物装饰它，列仙在上面篆刻文字。〔郊〕它可以威慑百神，哪里只是用来壮大三军？〔愈〕有时在幽深的匣中发出吟声，忽然像深潭里传来的声音。〔郊〕风胡子早已死去，这把剑将要交给谁呢？〔愈〕应当把它献给天子，然后建立特殊功勋。〔郊〕哪里像丰城地下，徒然只有冲天的斗气和闲云。〔愈〕 ◎遗诗 【同窦】（牟）韦执中《寻刘尊师不遇》。〔此诗见于《五窦联珠集》。韩愈当时任都官外郎，和洛阳令窦牟、河南令韦执中一起去拜访刘尊师，时在元和五年。诗以共同寻访尊师为题，各人各作一首。洪氏年谱中也有记载。〕 秦地来的客人何年停驻，仙境的源头在这片深田。还随着骑凫的仙人而来，前来拜访驾风的胸襟。院门紧闭，青霞飘入；松树高耸，引来老鹤寻觅。还疑心您隐身坐着，怎敢生出偷取蟠桃的念头。【《春雪》】（今考：这首诗见于《文苑英华》，其后紧接着又系有正集中《春雪诗》开头“新年都未有芳华”的诗，怀疑也是韩愈所作。以上都是方本所载、各本没有的作品，现一并保存。各本另有《遗文》一卷，方本只选取《赠族侄》《嘲鼾睡》三篇，其余都没有收录，现一并附在后面。那些可疑的作品，也只保存篇目而不刊载正文。） 片片飞雪急急驱赶着鸿雁，纷纷随着风斜斜飘落。落到江面便化作水，沾上树枝渐渐成为花。越地因飞雪排除了瘴气而喜悦，胡地却担心厚雪覆盖沙地。又有云气封住洞口，帮助月光照向天涯。黄昏看见迷失巢穴的鸟，早晨遇到迷失道路的车。丰收之地全都互相庆贺，哪里只是让勤于耕作的人家受益。【《赠族侄》】（上文有的版本有“徐州”二字。） 我十八九岁时，壮志豪气从胸中升起。写成文章献给云阙，辞别家乡追随秋风中的飞蓬。岁月时序不断变迁，生命命运多有困厄。一旦取得一个名次，虽说有所成就，微薄的俸禄却不足以养家。如今又是为了什么事，卑微地寄居在徐州军中？生活萧条，资财用尽，破败的门户巷道空空荡荡。早晨睡下还不能起身，远方的怀想正郁结难舒。敲门的是谁家的孩子？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我的同宗。他自称有奇异的法术，探究精妙之理而知晓天工。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惆怅又有什么用；将来的事情若能相通，便值得欢喜。希望我说的话不是谄媚，必定能成为辅佐时世、使天下和谐的人。【《嘲鼾睡》】（李希声家有韩退之遗诗几十篇，李希声说都不是韩愈所作。只有《嘲鼾》二篇很像韩愈的作品，所以录在末尾。） 澹师白天睡觉时，呼吸声和气息多么粗鄙。顽强的风吹动肥厚的脂肉，像坑谷一样堆叠嶙峋。雄壮的咆哮忽然咽住停止，每次发出时声势又加倍增强。有如阿鼻地狱的尸体，长声呼喊，忍受众多罪过。马和牛都惊得不肯吃东西，百鬼聚集在旁边等待。木枕裂成十字形，镜面上长出痱疮。铁佛听见也皱眉，石人吓得双腿发抖。谁说天地仁慈？我真想责问造物主。幽深处搜寻虱子，猛然发作，像波涛翻动大海。太阳也不忍发光，飞行的车马都懒于运行。忽然像彭越和黥布，呼喊冤屈而受菹醢之刑；又像圈中的老虎，一面为伤疮号叫，一面因饥饿怒吼。即使让伶伦吹奏乐律，苦涩的声韵也难以改变；即使让巫咸招魂，魂魄精神也难以恢复。哪座山有灵药？我愿为你采来治疗这种病。澹公坐卧的时候，总是睡得很安稳。我曾听到他的声音，深深担心会损伤五脏。像黄河翻弄瀑布，水流梗塞而粗涩，接连发出笨拙的声响。南方天帝刚刚举槌，一窍便拖曳着混沌之气。〔《庄子·应帝王》篇说：南海之帝叫倏，北海之帝叫忽，中央之帝叫混沌，三者相处得很好。倏和忽商量报答混沌的恩德，说：“人都有七窍，用来看、听、吃、呼吸；唯独他没有，让我们试着给他凿开。”每天凿开一窍，七天以后混沌就死了。〕忽然远远地长声引出，万丈之长无法揣度。本来以为声音到此为止，接着却又滚滚不断涌出。幽幽地从寸许的喉咙中传来，像草木丛生、森然茂密。盗贼即使狡猾，亡魂也不敢窥探门户。混沌之气总是杂乱交合，诡谲地施展暴戾凶狠。忽然像争斗时喧闹不止，忽然又像含冤哀怨、苦苦恳求。人的形体各不相同，苦于找不到根本。或许只有用一畚土填塞它的源头，才能阻止这种声音。【《昼月》】玉碗没有磨损，却沾不上泥土；青天破了一个孔，白石把它补上。兔子钻进臼里藏起来，青蛙缩起肚子；桂树枯萎，月中女子闭门不出。阴气被阳气羞辱，自古以来本来就是如此。可叹你们这些下民，难道也敢侮慢它？嬉戏嘲笑，像盗贼一样窥视，把你的眼睛都看瞎了。【《赠张徐州莫辞酒》】不要推辞这杯酒，这次相会本来就难以再同聚。请看织女机上的丝帛，有一半染成了军人旗帜上的红色。不要推辞这杯酒，谁来做君王的爪牙？三月春雷不再响起，战士怎么能够回到家中。【《辞唱歌》】（各本注说，这篇恐怕不是韩愈所作，现暂且保存。） 你一再逼我教你唱歌，却不懂得看艳丽的歌词。座中拿着酒杯的人，哪里有欢乐的神态？幸好有女伶，腰身像柳枝一样。只要让她给你送酒，你就像醉了、像痴呆了一样。歌声从肌肉深处发出，使人不由得随之婉转。又让吝啬的人送出金钱，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哪里有长久站立的男子，喉咙里却发出雌声？你的心难道没有羞耻？你难道是女子？你教人发表直言，大声说个不停；你教人哭诉古来的遗恨，却不肯再吞下悲哀。宁可违背你的意愿，艳歌也实在难以唱成。【《知音者诚希》】（《古诗》说：“不愁歌者辛苦，只伤知音稀少。”） 知音的人确实稀少，想到你便不能与你分别。一路前行时天还没有亮，我们手牵着手踏着明月。【《酬蓝田崔丞立之咏雪见寄》】京城下了几尺厚的雪，寒风比往年更加凛冽。雪花密密纷纷，天地间全无空隙，茫茫一片哪里还分得出天？雪势崩奔，惊人地乱射；飞舞翻卷，令人惊讶地彼此缠绕。不知不觉侵入堂阶，才知道恐怕要压折屋椽。出门便忧愁道路被雪覆盖，上马又担心坐垫被雪铺平。早晨的鼓声催促着人起身，山斋中我却像醉了一样沉睡。我正为这场雪灾叹息，你却吟咏它的美丽。水晶般清丽的容颜被雪隔断，波涛般盛大的诗句却传了过来。早晨吃饭时想和你共餐，夜里住宿时想起和你共盖一条毡毯。抬眼所见无非白色，只有你的雄奇文章独自呈现玄妙。【《潭州泊船呈诸公》】夜寒中睡到半醒，鼓声笛声喧闹嘈杂。暗浪拍打着春日楼台的城堞，惊风折断了竹制船篙。主人观看使者的风范，客人却在诵读《离骚》。听说松醪酒很便宜，何必吝惜钱财。【《饮城南道边古墓上逢中丞过赠礼部卫员外少室张道士》】（中丞，指裴度。） 偶然登上城南路边的土坟堆，共同喝了三五杯春酒。正因为遇到桃树，便相互照料谈笑，不觉间中丞的喝道声已经传来。【《池上絮》】池塘上没有风，只有落日余晖；晴天之后杨花自然纷纷飞舞。为了凭借纤细的身子凌驾清澈的水面，却被水打湿，无法偷偷归去。

译◎记 【《监军新竹亭记》】（考察：这篇文章恐怕不是韩愈所作，现删去。） ◎书 【《答侯生问论语书》】（韩公撰写《论语传》，尚未完成便去世了，这件事见于张籍的祭诗；对于洪庆善的说法，辨析得很清楚。如今世间流传的本子，例如“宰予昼寝”，把“昼”作“画”；“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把“三月”作“音”；“浴乎沂”，把“浴”作“沿”；“子在，回何敢死”，把“死”作“先”。这些说法虽然很浅陋，但凡是研究伊川之学的人都采用它们。） 韩愈启：侯生足下：您给我看的《论语问》写得很好。圣人所说的“践形”，孟子在他的书中讲得很详细，应当从头到尾加以探究。像“万物皆备于我”这句话，说的就是反省自身而达到真诚；如果其中有虚伪，万物就不能完备了。“践形”的道理没有别的，就是诚。您认为贤者不能践形，这是不对的。贤者不是不能践形，而是虽能践形却还不完备。“形”字，是说其德性已经具备，也就是所谓“具体而微”。充实就叫作美，充实而且有光辉就叫作大。充实了，就是具体；还没有达到广大，只能说是微小。因此，有的人距离圣人只差一等，有的人只具备圣人的某一方面，都是已经践形却尚未完备的。只有反省自身而达到真诚，才能完备地践形。我从前注解这部书，不敢过分探求其中的意义。只取圣人的旨意来互相印证，也就足以使后来的年轻人信服了。这个说法很稳妥，请您再仔细思考。韩愈启。◎墓志 为相州剌史、御史中丞田公已故夫人魏氏撰写的墓志铭 （下面有的本子或许有“并序”二字。今考察：这篇文章不像韩公的其他文章，而且说“元和八年”，那么又不是早年作品；它不是韩公所作是毫无疑问的，今删去。） ◎启 【祝贺皇帝即位致宰相启】韩愈启：恭敬地看到册命，皇帝于闰月三日继承大位，主持神灵与百姓。凡有生命的众类，谁不蒙受恩泽？宰相辅佐圣明，使大庆得以开端，恭敬地希望永远如此，与国家同享福庆。我内心的欢欣实在难以抑制，只因职守所限，不能随同常例前往拜贺，谨派某人奉上此启。不再一一陈述。谨启。◎状 【奏报汴州得到嘉禾、嘉瓜状】（方氏本有此篇，附在《嘲鼾睡》之后，说：此篇见于《文苑英华》，大概是董晋所作，《董晋行状》中也可以考证。） 右谨按《符瑞图》说：君王的德行达到大地，嘉禾就会生长。恭敬地认为皇帝陛下，德道与天地相合，恩泽润及动植物；近处无不和谐，远方无不宾服，神灵与人和睦，风雨也都顺遂。前面所说的嘉禾等，有的两根并生，一穗连着两房；有的藤蔓延伸、繁茂开放，不同的果实共用一个蒂。这既显示了和同的庆瑞，又标志着丰收的吉祥。感受皇恩而生，这些微小的茎秆怎能穷尽天地的造化；亲自遇到这样的嘉瑞，欣喜地庆幸自己遇上了太平盛明之世。无任欣庆。【祝贺皇帝即位致诸道状】恭敬地看到敕命，皇帝于闰正月三日继承帝位。海内焕然一新，凡是臣民，没有不感到庆幸的。只愿俯察并体谅臣下的心情，只是没有机会前往拜贺，徒然更加思念依恋，谨奉此状。不再一一陈述。某再拜。（有的本子没有“某再拜”三字。） 【祝贺皇帝即位颁降赦令致观察使状】二月五日颁布恩赦，本月二十四日卯时传到州里。当时召集百官、僧人、道士和百姓，已经宣示完毕。圣上在继承帝位、光明初现之时，施行更新天下的恩泽；曲意成全而不遗漏万物，广大的恩赐于是延及四海。天下因此安泰，万类全都复苏；深厚的恩惠普遍沾被，远近共同庆贺。（“苏渥”二字，有的本子把其中一字改写，改得不对。）我因藩镇职条有所限制，无法前往拜贺，欣

译喜庆幸之情实在难以言尽。谨派萍乡县丞李某奉状陈贺。（“某”字有的本子作“于”。） 【潮州谢孔大夫状】（此篇见于洪氏《年谱》。方氏《增考》说：“韩公既然向南行进，家人也被遣送跟随。二月二日，已经走过商州以南；而此状说‘七月二十七日牒’，那么应当是八月写的。不知他的家人为什么还没有到潮州。况且侄孙韩湘也跟随韩公南行，曾经住宿在曾江口，有《示湘诗》；而《过始兴江口》诗说‘目前百口还相逐’，这与此状所说妻子、儿女、孙辈、侄辈尚未到达，都不相符合，此状恐怕是伪作。”今考察：韩公到郡的年月既没有确实记载，此状便无从考证。方氏引用《曾江》《始兴》二诗来证明此状虚妄，大概也有道理。但也可能是已经过了始兴，把家人留在后面，而自己先到郡中，这一点也不能确定。然而此状的措辞很像《袁州申使状》，又没有足够证据断定它一定是伪作。因此现在暂且保存它，也是存疑的意思。） 恭敬地接到七月二十七日的公文，得知您把我贬授为刺史，却特意加以优厚礼遇。考虑到州小俸薄，担心我有所缺乏，每月另外给钱五十千，费用从送使钱中支取。打开信封捧读之后，惊喜与荣幸一齐涌来；但回顾自己的身份和分寸，惭愧恐惧更加深重。想写辞谢的话来推辞吧，又违背您屈意关怀的礼数；接受命令而苟且贪取吧，又不合自我省察、约束的原则。进退反侧，无法安宁。我的妻子、儿女以及孤遗的孙侄、奴婢等，还没有到任所。偏远州郡使者和宾客很少到来，日常穿衣吃饭，绢和米已经足够；除此以外，实在没有用处。把这些钱积存在屋里，不是廉洁之人所应做的；从官府接受它，名义上也不正当。我仗恃蒙受您的眷顾和优待，冒昧把这些情况陈述出来。◎疏 【唐宪宗驾崩慰问诸道疏】韩愈言：上天降下灾祸，大行皇帝突然抛弃万国。恭敬地想到陛下的攀慕永痛，悲哀感伤实在难以承受。臣接到诏令，悲痛号哭不能自持；又因官职守责所限，无法前往拜慰，只能更加惶恐而眷恋。谨派某人奉上此疏。不再一一陈述。韩愈再拜。◎题名 【长安慈恩塔题名】（以下各篇都收在方氏本中。） 韩愈退之、李翱习之、孟郊东野、柳宗元子厚、石洪浚川一同登临。【洛阳以北惠林寺题名】韩愈、李景兴、侯喜、尉迟汾，于贞元十七年七月二十二日，在温洛戏水游乐，住宿于此后返回。昌黎韩愈书写。【拜谒少室山李渤题名】我韩愈和樊宗师、卢仝，一同拜谒少室山的李拾遗。【福先塔寺题名】处士石洪浚川、吏部员外郎王仲舒弘中、水部员外郎郑楚相叔敖、洛阳县令潘宿阳乾明、国子博士韩愈退之、前试左武卫胄曹李演广文、前杭州钱塘县尉郑▯文明，于元和三年十月九日一同游览。【嵩山天封宫题名】（附欧阳修的跋语。） 元和四年三月二十六日，我和著作佐郎樊宗师、处士卢仝，从洛阳到少室山，拜谒征君李渤。樊宗师在玉泉寺停留，疾病发作而返回。第二天，我便和李渤、卢仝、道士韦▯、僧人荣一起，沿少室山东行，到达各寺；登上太室山中峰，住宿在封禅坛下的石室中。于是从龙泉寺取龙潭水垂钓，遇到了雷电。第二天，观看启母石。进入此观，遇到道士赵玄，于是返回。闰月三日，国子博士韩愈题记。欧阳修《集古跋尾》说：右边是韩退之的两篇题名，都在洛阳。其中一篇刻在嵩山天封宫的石柱上，记载了在龙潭遇到雷电的事。天圣年间，我任西京留守推官，和梅圣俞游览嵩山，进入天封宫，在石柱下徘徊后离去；于是登上山顶武后封禅的地方，那里有一块石刻，告诫游龙潭的人不要谈笑，以免亵渎神龙；神龙发怒，就会有雷电之灾。由此想到

译韩退之记载遇雷的事，料想其中有告诫的意思。另一篇在福先寺塔下，当时我所看见的是墨迹，不知后来是什么人把它摹刻在石头上。【迎接杜兼题名】河南尹、水陆转运使杜兼，尚书都官员外郎韩愈，水陆运判官、洛阳县尉李宗闵，水陆运判官、伊阙县尉牛僧孺，前同州韩城县尉郑伯义。元和四年九月二十二日，河南尹杜兼任给事中奉诏祭祀济渎回来，韩愈和两位运判官在这里迎候，于是陪同游览并住宿。韩愈题记。【华岳题名】

译（这篇文章刻在金天祠的石阙上。从前有人辑录《华岳题名》，自唐开元至后唐清泰，编成十卷。这篇文章虽然未必确实出自韩公亲笔，但文字删削之严谨，实在非韩公不可，因此把它收录下来。） 淮西宣慰处置使、门下侍郎、平章事裴度，副使、刑部侍郎兼御史大夫马总，行军司马、太子右庶子兼御史中丞韩愈，判官、司勋员外郎兼侍御史李正封，都官员外郎兼侍御史冯宿，掌书记、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李宗闵，都知兵马使、左骁卫将军、威远军使兼御史大夫李文悦，左厢都押衙兼都虞候、左卫将军兼御史中丞、密国公高承简。元和十一年八月，丞相奉诏平定淮西，八日向东经过华阴，在岳庙举行礼祭。马总等八人，实际都是随从丞相的将领和属官。●补遗 ◎杂文四篇 【范蠡招大夫文种议】范蠡辞别越王到齐国以后，便写信给文种，也让他逃走，以躲避长颈之祸；结果文种借口有病不上朝，最终还是遭到赐剑自杀的惩罚。可悲啊！替别人谋划却不尽忠，范蠡就接近这种情况了。君主活着，臣子就与之共存；君主灭亡，臣子就与之共亡。这符合天地人三才的道理，原本没有不显明而可以自知的。勾践振作起鸟栖般的形势，表现出老鼠逃窜般的气势，最终能够焚毁姑苏，俘虏夫差，后来又在淮水、泗水一带行进，接受诸侯的盟约，是范蠡、文种出了力。既然有这样的功劳，就应当收敛雷霆之威、隐藏风云之势，截断三江，叱喝而使四方开辟，高举霸王的事业，大大弘扬夏禹的功烈，使天下人徘徊观望，知道越国是有人才的。为什么反而还没有回到越国，就背弃君主离去了？自己这样做，又把这种做法转告给别人，作为臣子的节操，难道应当如此吗？况且臣子对君主，所应遵循的道理在于保全大义、弘扬盛大的功业；至于生死关头，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何况君主就如同上天，上天可以逃避吗？如果因为君主已经显露长颈的形状，难以和他共享欢乐，那么等到灭吴以后、返回越国之日，泛舟轻身、遨游五湖的人，难道只有范蠡吗？平静地说来，就可以明白范蠡有匡正君主的智慧，却没有侍奉君主的义节，这是很清楚的。他把这封信转给文种，也就如同把剑投给勾践一样。勾践有什么过错呢？所谓替别人谋划却不尽忠，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全唐文》卷五五。此文与《诗之序议》《三器论》都列在《外集》卷一的目录中，注说：“这三篇，蜀本删去了。现在依从蜀本。”） 【三器论】有人说：天子坐在明堂，手持传国玺，陈列九鼎，使四方来朝的人都警惕地知道天下人心有所归向，而太平的台阶就具备了。后来的君王有时缺少这些，怎么办呢？回答说：这和我所听到的不同。使天下人与上天的心归附，建立太平的基础，并不是三种器物所能做到的。您难道没有听说，明堂是天子发布政令的地方吗？周公、成王居于其中而接受诸侯朝见，这是美好的；幽王、厉王居于其中，又怎么样呢？您难道没有听说，传国玺是帝王用来相传的宝物吗？汉高祖、汉文帝、汉景帝得到它并把它当作宝物，这是美好的；新莽、胡石得到它，又怎么样呢？您难道没有听说，九鼎是帝王所称的神器吗？夏禹铸造它，周文王迁移它并把它当作宝物，这是美好的；桀癸、纣辛拥有它，又怎么样呢？如果这样，那么使天下人与上天之心归附、建立太平的基础，决定不是三种器物所能做到的。圣明的帝王，降低宫室的规模，轻视金玉，排斥无用的器物，以此昭示天下并留给子孙；可是后世君王还要耗尽天下的土木财力而不肯停止，又怎么忍心夸耀扩大它，把它尊称为明堂呢？至于传国玺，是狂妄的嬴政和盗贼新莽凭童心妄想、奢侈意念制造出来的；既然已有这种东西，拿它来压脚也就够了，说它是祥瑞的符征却还谈不上。至于九鼎，死去的牛用百牢也不能填饱它的肚腹，燃烧万年也不能熏黑它的鼎足；如果说用来烹煮和祭祀还可以取用，难道不是无用的器物吗？尧时洪水滔天，人、禽、鬼、神居住的地方已经混杂在一起了；禹疏导河川、分决洪水，把神灵和人的居处分开，于是销毁九鼎，观察万类众族，显露出它们怪异的形状；这难道是在保护人、救助人吗？后来的君王既不像大禹那样认识鬼神的形状，又没有当时被洪水淹没的危险，却只是想使金属器物更加厚重、器物更加广大；这和用垫巾仿效郭氏、以异名行同样事情的人相比，差别难道不是很远吗？这也是可以看出荒谬的。唉，不致力于在内心修养真诚，却致力于在外表大肆装饰，这种事连平民都不应该做，何况帝王呢？（《全唐文》卷五五七。此文列在《外集》卷一的目录中，注文见前文按语。） 【与张徐州荐薛公达书】韩愈听说：有的人自己尚未显达，却能使别人显达；大夫您难道真的会这样做吗？薛公达确实就是这样的人。如今我谈到他，并不是无缘无故地过分施加恩惠，而是想着将来极力报答他的意思。恭敬地想，阁下以仁义教化天下，承担辅佐帝室的宏大寄托；美好的名誉、刑政的威严、教化治理的事业，使四方没有声色娱乐的诱惑、金帛财富的夸耀和车服制度的铺张来追随您，那么也就足以相称于显要的地位，安闲从容而有余暇，又还有什么要求呢？这样便可以选取卓异而不受拘束的人才，以非同寻常的礼遇奉待他，使他的名声光耀天下，来报答天子宏大的恩典。我从旁见到河东人薛公达，年二十六岁，怀有足以惊动世人的杰出才华；一开口便显露卓异的志向，▯绝天秀；奉行仁义，以仁义为食，内心融通而外在发光；正直刚强、简朴质实，与世俗常态不同。我想象他登上朝廷参与议政时，必定像冰玉一样凛然清明，使隐藏的罪恶和潜伏的奸邪消灭，使邪恶的心思和阴险的谋划熔化。然而如今他还幽闭困塞、没有显露光彩，▯缩▯利，安静地居住在河洛之间。只是仰慕您的清高风范，骑马奔驰千里，带着文章作为见面礼，请求拜见您的华贵车驾。您已经见到他了，但对他的待遇还不很优厚；我担心左右近臣不能明察，喜爱蒙蔽您的听闻，反而使有才能的人受到玷辱，不让他得到应有的任用。因此我忘却恐惧，激愤地献上这篇文字，只希望您明察。如果在深水中垂下纤细的鱼饵，却希望钓到能吞舟的大鱼，那就太疏阔了；如果向天下人才施加微薄的礼遇，却想招取得志而卓异之士，也同样困难。大夫请裁量此事。（《全唐文》卷五五四。此文列在《外集》卷二的目录中，注文说：“此篇疑非韩公所作，应当删去。”） 【下邳侯革华传】下邳侯革华，他的祖先原是陇西人。第三十六代祖先守任犍为时，在黄帝时代因力气大被召见，授任大司农。因为他开辟土地有功，又懂得农事的艰难，升任轻车都尉，子孙世代相承。到了周武王时，迁居桃林，家族的冠冕官职于是断绝。后来人们思念他济世的才干，于是恢复他的爵位，并加以任用。

译革华的父亲▯，五岁时承袭先祖的爵位，做官做到上轻车都尉。革华的母亲居住在长乐，对他有哺乳养育之恩。越王勾践时，他曾在姑苏台侍奉宴饮，就是诗中所说“有觉德行”的人。▯后来因受到引荐而被重用，到了太行山，力量不能胜任事务，终于死在车辕之下。君上哀叹悼念，命太宰申屠公拿刀把他解剖。其支系于是分散，散居在其他地方。革华是长子。君上念及他父亲辛劳而死于王事，封革华为下邳侯，下诏让将作大匠治理他。革华性情坚硬刚强而倔强，难以直接驾驭。匠人用油脂润泽他，然后除去他的豪族部分，再加以裁割。恰逢太原人金十奴与新郑人斛斯生相遇，他们把革华推荐给五木大夫；从此他渐渐获得了声名。君上嘉奖他，于是让他脱去布衣入仕，赐给他墨绶。革华曾经说：“我辛苦劳作很久，如今才成名，能够处在君上身边，就满足了。”等到把他献上去，果然如此。革华为人善于履行道路职责，区别威仪；前进、停止、趋走、拜跪，都完全顺从人的意愿。君上将要驾车出游、田猎驰骋、击球、射箭、驾车，以及祭祀神灵、交接宾客、接待贤人时，没有不召唤革华一同前往的。他侍奉君上很久以后，因为生病忽然开口议论，泄露了机密旨意，君上因此疏远他。君上下诏让将作大匠治理他，又命他的朋友金十奴等人使他改正过错。不久把他献给君上，君上虽然收下了他，却也不很看重。只有在泥涂等低贱之处，才召唤他使用，其他事情都不得参与。不久，君上看见他的脸色憔悴，衰弱疲惫得失去常态，叹息说：“下邳侯老了，也疲惫不堪，不能胜任我的事务；如今把你弃置在市井之中，不再召见你了。”于是把他抛弃，直到终老。革华没有子嗣，继承他的，是族人。赞曰：“革华的先祖姓皮。轩辕时代，苍颉观察鸟兽足迹，创制文字，因为‘皮’是字形的起始，而‘革’与它声音相近，所以从‘革’。起初，革华从胡地而来，在赵武灵王时受到重视，此后子孙在中原日益兴盛。” 《汉书·功臣表》中有一位“煮枣侯革朱”，就是他的后代。（《全唐文》卷五六七。此文列在《全集》卷三十六的目录中，注文说：“方氏说：阁本没有此篇。刘龙图烨说：有人说此篇不像韩退之的文章，得到本子校对后，果然没有。赵璘《因话录》说，《革华传》中称韩文公，这都是后人诬造的，是唐人已经知道它是伪作了。然而杭本、《文粹》都收录它。洪氏说它始录于欧阳修，并不是这样。今考察：此篇应当全部删去。”） ◎诗二首 【句】霜风吹破了美好的菊花，佳节临近，帽子被风吹动。（《岁时广记》卷三五，“重九”。） 【题杜工部坟】是什么人凿开了混沌的外壳？阴阳二气自古以来就有清浊之分。孕育清气的成为圣贤，聚集浊气的成为愚朴之人。英豪虽然死去，声名仍然美好；不肖之人白白死去，就像蓬草和麻一样。荣华富贵只存在于一时的世俗眼光，忠孝却是万古贤人的萌芽。大唐的文物盛盛衰衰又像黄金般辉煌，名列史册的全都是才德之贤。其间诗笔清新的人，屈指一数没有四五人。只有杜工部堪称完美，当时的诗人没有谁能与他相比。他的笔力追随清风，洗涤世俗的耳朵；他的心胸夺取造化之功，使阳春回转。天光晴朗，照射着秋日的洞庭；寒玉般的湖水万顷，流动着清冷的光。我常常爱慕他，像饥渴的人思食求饮；见不到他的面容，便生出闲愁。今年春天我偶然客行耒阳路上，凄惨地前去寻找江边的坟墓。召集朋友特意踏过烟雾，走过离道路、溪流和村庄数百步。招手询问骑牛的孩子，牧童指给我通往祠堂的道路。进入门内，只见古屋三四间，沿着台阶生满无数茅草。寒竹在晚风中珊珊摇曳，野藤层层缠绕着庭院门户。登堂再拜，心中悲恻；想虔诚地启口致祭，却悲痛得说不出话来。烟草荒芜之中只有一堆空土，徒然使诗人悲叹而起。千古的怨声寄托给西风，寒冷的遗骨一夜沉入秋水。当时到处都有白酒，如今牛肉家家都有。如今饮酒吃肉已经如此，为什么普通人却没有因饱食而死呢？子美当年被称为才德兼备，聂侯对他的礼遇确实不是出于喜爱。等到圣上的旨意再次搜求人才时，奸臣却借此欺骗天子。有人捉月而走入千丈波涛，有人因忠言劝谏而沉入汨罗江底。固然知道天意有所保存，三位贤人的归宿却同在一条水中。过客中留下诗篇的有成百上千人，美好的词句和绣饰般的文辞徒然彼此夸美。听说坟墓已经空了，尸骨也早已饱受腐朽；千古流传的丑名，究竟有谁来洗清？在政治清明的时代，喜爱古人而憎恶奸邪的人，应当根据我的心意，知道事情的始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这是韩退之的《题杜工部坟》，只见于刘斧《摭遗小说》，韩昌黎正集没有收录，似乎不是韩退之所作。然而大历距元和，年代相隔还不算遥远，不应当与韩愈文集抵牾到这种程度。原来是后世好事的庸俗儒生假托韩愈之名写成，用来深深诬陷韩退之，必定不是韩退之所作，这一点很清楚！梦弼如今姑且把它抄录在这里，以备后人观览。《集体注草堂杜工部诗·外集·酬唱》附录，引自蔡梦弼《草堂诗笺》。韩愈遗诗二首，辑自《全唐诗外编》第四编、《全唐诗续补遗》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