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四。《须溪四景诗集》，别集类第三【宋】。提要。臣等恭谨考察：《须溪四景诗集》四卷，宋代刘辰翁撰写。考察晋、宋以前的诗歌，没有用古人诗句作题目的；沈约开始有《藩篱生幽渚》诗，以陆机《塘上行》中的句子作题目，这是齐、梁以后形成的惯例。沿袭到唐、宋的科举考试，才专门用古诗句命题。唐代的程试诗，记载最详尽的是《文苑英华》；宋代的则以《万宝诗山》最详。大抵都以刻画辞藻为工，彼此相互仿效。刘辰翁生于宋末，所以这部诗集分别以描写四时景物的句子为题。春景共六十三题，诗七十二首；夏景共三十二题，诗三十五首；秋景共四十题，诗四十四首；冬景共十六题，诗的数量与题目相等。作品都气韵生动，没有堆砌铺排、涂饰粉饰的习气，在程试诗中属于最高的品格。末尾附有《东桂堂赋》一篇，是刘端伯为教子读书而作的。这部集子大概也是传授给刘端伯的儿子，供他备考科举使用的吧？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须溪四景诗集》卷一。宋代刘辰翁撰。春景。花蕊上的蜂须。蜜蜂纷纷忙碌，把谋生的事业当作日常；蜂房仿佛就是它们的家。看去蜂须沾在花蕊上，把眼前的花朵都采食尽了。百花像在整治贡品，千家万户总在酿造花蜜。露水的香气沾湿了花枝，风中的柳絮钻入参差的枝杈。它们饮过砚中的墨汁，偷偷带着玄色飞去；沿着簪子飞行，沾在斜插的鬓发上。花粉的痕迹在坠落处令人惊讶，远远追赶着上番的衙役。柳树塘中春水漫溢。柳树外淡淡的烟霭，光色绵延，通向远方的道路很长；风吹花落，随整个天地进入春天。池塘里水漫无边，亲手种下的青青树木，沿着曲折的堤岸散发香气。碧绿仍像旧日雨后那样深，流水不动，斜阳映照。濠梁之上懂得鱼儿的快乐，桥边看燕子忙碌。傍晚栏杆边起了风，人的影子映在水中，皱动着罗裙。春来应当早早起身。世间的欢乐，梦中芳心虽老却还没有熄灭。平常总须早起，春天来到【缺字】。我同春光相约，常常应当醉倒而归。很久没有早朝的马匹行动了【缺字】秧苗之事，清晨起来料理花期。昨夜花开，竟误使圮桥上那个人看见，说道：原来是有心的啊。拄着藜杖走入春泥。我走出浣花溪，孩子们都认得这根藜杖。将要随着晚景前行，独自走入春泥。九节藜杖闲来可爱，带着百钱一同携行。行走穿过竹鸡鸣叫的地方【梅圣俞诗中禽言说：“竹鸡泥滑滑，若竹冈”】，一直走到子规啼叫的西边。木屐破了还须上蜡，酒壶倒空了仍可提携。傍晚回来，惊得几乎倒载而行，笑着指向白铜鞮。春草随着步步都变绿。何必苦苦怀念芳草？它无情地一年又一年变绿。年年生长在古道上，步步都是青春。令人忧愁的碧色连着分别之处，飞落的红花坠在舞蹈用的席茵上。一根竹杖足以走入秀美的原野，即使远行万里也随人相伴。苍茫的城边长满楚地荒草，绵延的道路通入秦地。长安红花紫陌之上，罗袜已经沾染尘土。绝远之地改变了春天的芳华。身在绝远之地，怎么能长久忍受？悠悠时日中，太阳又已西斜。还不能辞去客居的境况，春天的芳华却又自行改变。故国相隔三千里，荒村只有八九户人家。一声鸟鸣从幽谷传来，满眼都是故园的花。天气渐暖，归雁回来；余寒未尽，暮鸦依傍而栖。在陌头看过往行人，歌声和笛声簇拥着毡车。又一首。身在绝域，魂魄几乎断绝；风烟却无法遮蔽眼前景象。直到今天仍疑心这一切是梦，抬眼看去，春天的芳华已经改变。这里是我客居之处，哪里还谈得上国与家？往日的泪水尚未干，又看见一年一度的花开。谷口传来黄莺迁徙后的鸣声，都城的御柳斜垂。茫茫大地全是汉土，却没有地方可以种下秦地的瓜。寒食时月明而下雨。寒食节在清幽的夜晚自娱，飞落的红花已经铺满全城。太阳高悬时春天又将暮去，月亮在雨中依然明亮。汉苑传递着新制的蜡烛，鄜州使人忆念故京。柳梢黯淡，眉色也暗；花上的泪水纵横。人站在斜河旁，水色淡远；清晨占卜上坟的天气是否晴朗。绵延的田野烟气含泪、露水欲滴，苍天难道没有感情吗？落花的香气洒满泥土。春天如流水般逝去，落花匆忙地接连飘落。晴日里泥地空旷，满眼都是往日的痕迹，只余下花香。没有办法把花留在枝头，只能让愁苦的人踩过路旁。雨后的金

译谷园泥土，风吹动马嵬山下的香囊【杨贵妃死于马嵬山下，有人得到她的香囊】。拾取翠羽只留下鸿雁的爪痕，飞落的红花进入燕子的梁巢。遥想妆饰坠落、马匹惊奔的贵妃，真叫人寸步都断肠。又一首。花落时奏起《虞兮》曲，纷纷飘向东边又飘向西边。抬头看不见放晴的日子，满地都是带香的泥土。红花如雨，愁绪像海；柳絮乘风飘上堤岸。它们和成文杏树下的堡垒般堆垒，柔软地衬托着锦鞯下的马蹄。美妙的舞蹈惊动飞燕，醉后归来还要扶着竹鸡。哪家的采桑女子，在陌上彼此携手同行。空院中落花幽深。碧绿沉沉的空院，雨意若有若无，这里从前是谁家的庭院？如今已经废弃，只有荒草；尤其深的是遍地落花。阴暗处迷失了燕巢，寂静中也看不见蜂房。数重防护仿佛埋着香玉，千枝花木委弃在如雪的沙土中。楼台残破，像金谷园遗迹；道路被玉钩般斜横的屏障遮住。唤醒那弓腰起舞的人【《酉阳杂俎》记载：有士人卧中看见屏风上所画的妇人从屏风下来，走到床前踏歌道：“长安女儿踏春阳，何处春阳不断肠。舞袖弓腰浑忘却，素娥空带九秋霜。”其中一人问：“怎样弓腰？”歌者又回头使发髻触地，弯曲深如圆规。士人斥责她，她又回到屏风上】；天风吹来，便是海的尽头。树林中的花越扫落得越多。花外的愁绪如海，我拿酒杯来扫除；树林还很深，仍然值得惋惜，花落得更多，更难以禁受。片片花落，春天将尽；三三两两的小径，也无处寻觅。青苔刚刚铺满坐席，红花雨又沾湿衣襟。它们若不是乘风而去，便应当像立在深雪中的人。柳絮欺负我已老，旋即拂来，处处都能侵扰。棋声传来，花院的门闭着。棋声从什么地方响起？满院寂静，没有喧哗。院门紧闭，午时却听见鸡鸣；庭院空旷，蝴蝶绕着花飞。安静中不时落下一子，棋盘高处仿佛要惊飞乌鸦。枸杞篱根传来狗叫，棠梨树斜在屋角。客人在柯下迷失了道路，仿佛有人住在橘中的家里。这种快乐实在难以形容，哪里还忧愁棋子下错。禅房里的花木幽深。这里人迹稀少，禅房使客心清净。殿堂回廊常常寂静，花木自然长得深密。面对墙壁看红花的影子，坐在蒲团上对着绿荫。入定醒来，蜜蜂想来嬉戏；花香在，却难以找到蝴蝶。棋子声惊动了青色棋子，茶烟从半片树林中升起。客人到来，须防谈话太久；隔着房屋听见鸟鸣。新火燃起新烟。风雨使绵延的田野昏暗，田野在春日为百五日的寒食节而忧愁。天意使故人成为旧俗，新火燃起新的炊烟。自从青枫之后，哪里比得上墨突之前？人间寒食节已经改变，天上也传递着蜡薪。当门的三星出现，齐州九道相连。人心思念汉德，仍希望死灰复燃【蜀地临邛有火井，诸葛亮观看后使它重新燃烧】。汉宫传递蜡烛。寒食节哪家的蜡烛，红色芬芳，蜡质更加鲜明？侯府中晶莹明亮、极其盛大，日暮时从汉宫传出。永巷与花一同关闭，长门宫的柳树又如人般沉睡。人间有金谷园的火，天上有蜜脾般的烟。三千食客，承受皇恩已经四百年。回想诸葛井，不禁在阵图边流泪。寒食时四邻清寂。寒食节闭门掩住柴门，春郊没有心情前往。深知三日之期将近，也觉得四邻格外清静。绿荫中乌鸦衔着纸钱，晴朗时有人吹笛卖饧。朱陈村前的社祀相隔遥远，王谢旧里的炊烟已经断绝。怜惜城边坟墓上的鹤影，客卿盘中的鱼肉也已冷却。昭丘旁茅屋破败，千年之后仍可见人情。寒食时天色少有晴朗。风雨等待放晴很难，人间摆着熟食的盘子。自古以来天色就少有晴明，偏偏暮春还寒冷。宫女斜倚着，偏觉寒冷；家人自己钻木取火。烟光笼罩着防索【疑为“芳草”或相关词，原文有误】，云影压在栏杆上。村落中的花像纸一样，风中的柳絮聚成团。不能到韦曲、杜曲去游赏，看见月亮便忆起长安。在马上遇到寒食节。寒食节自古相同，乡关却相隔万重。天涯之人全都怀着遗恨，在马上又相逢。雨雪落在皋兰道上，弓刀映着苜蓿峰。满城人观看插柳，分别走上道路去浇松树。绣岭开门的那一天，鄜州留下了贼兵侵陷的踪迹。年年听说改用新火，双泪不住地流下。坟地之间。寒食时本应看不见什么，却携酒带着烤肉到坟地焚烧。迷失在旧日的田间小路上，路上有人向我乞求祭坟的食物。麒麟卧在新立的华表旁，乌鸦在古墓门前啼叫。东郭先生从容而来，处处都是乐游原。冷眼看着鹅肉被烤熟，传家的祭品却只是瓦盆

译。若敖鬼魂没有麦饭，过路的人更会为之销魂。介山。想到旧日情谊，又哪里比得上逃入虚静之理？介子推不回来，不是因为求取什么；介子安又怎会知道这是什么山？公子与他究竟有什么恩怨？羁旅之臣独自在险峻艰难中。山岭在苍莽之外，烟雨在若有若无之间。即使自身成为豺虎，难道就应当焚烧蒯草和竹管吗？年年寒食下雨，上天也为此潺潺流泪。隔着稀疏帘子观看下棋。

译道院没有人迎接客人，稀疏的帘子朦胧地垂着。不必惊得倒穿鞋子出来，一同观看尚未下完的棋局。日光透过花阴照到午时，风吹竹影泛起水波般的纹理。呕心苦思的棋局谁是黑方、谁是白方？袖手旁观，便看见胜败安危。别墅尘埃难以到达，南风已经从缝隙中窥见。仙境与凡间终究像相隔两重，仿佛记得来时的情景。碧山晴后又湿。山色洗过之后更加碧绿，昏暗与明亮交替，仿佛水墨画成。转眼看去如此湿润，正像从未放晴。翠色拂动，像双眉刚刚舒展；青色横陈，如同老人的眼睛。山岭的云刚刚收敛姿态，峡中的雨又多情地落下。瀑布飞溅，香炉峰呈紫色；烟雾消散，石镜更加明亮。天地在顷刻间翻覆，藤萝间的月亮吐出深夜的光。作一首送春诗。春天对您有什么深厚的情意？您一向爱惜盛时，怎么忍心在临别之日不作送行诗？我自觉同春天一样走向迟暮，又怎能承受赋写离别？衰败的兰花行在旅人道路上，芳草写成令人断肠的词。明天只会化成愁苦的蝴蝶，残阳下又传来子规声。少年人谁不明白这些？为什么唯独问我为何悲伤。假日便依时饮酒。假日，本来就应当少些事务。逢到春天，喜悦可想而知。有怀抱长久如海，即使不饮酒也依时而行。小孩子因新年而欢喜，官府给假，大家嬉游。悠悠然姑且如此，每每一说到这里，面对客人便不再推辞罚酒。看花不妨稍稍等候，为什么要像山简那样？暮色里一遍遍游习家池【晋代山简镇守襄阳，常游习家园池】。滋润万物细微而无声。何必让雨声粗重？它分明是在酥润万物。难道只是听不见吗？其实正细微得仿佛没有声音。九陌上的尘土难以飞起，千林都遍受水泽。奇怪它仿佛沾湿草上的露水，雨滴却落不到蓬莱仙岛。只觉得花朵沉醉其中，谁知道柳枝还要扶持。老龙徒然发出霹雳，辛苦地救助被焚枯的草木。春天来了，只是还欠着花。都说春天来了，春天却还像没有到来。也知道时日已经很久，只是仍欠着花开。残雪依然存在，东风吹回了几次。空使我举起一杯酒，更加忆念去年的梅花。万里寒意仿佛带来消息，千林花木却巧妙地不能催促。诗写成后，连上天也笑了；红花绿叶正争着夺魁。芳草映照着野外景色。到哪里去寻找春色？园林景物已经令人断肠。偏偏来到野草之间，只有它改变了年年芳华。残火过后春意回得早，香泥铺满漫长道路。它能使南浦一片碧绿，却还没有察觉五陵已经荒凉。寒食节拾取翠羽，飞落的红花卧在夕阳中。遥想青冢中的遗恨，南北相隔，都是一片茫然。一场雨使百道泉水上涨。本来春天晴朗最好，可是冬日干旱已经延续到隔年。一番雨水经过，百道新泉都涨起来。破屋搬到一旁仍然潮湿，荒废的水陂时断时连。浮山通向寺院的驿路，枯井里涌出潮水，淹到田中。地下的水脉由上天接续，檐头的雨声连石头也能穿透。仇池有九十九泉【仇池有九十九眼泉水，梦中曾到那里】，可惜穿着蜡屐也无缘前往。鸟儿飞散，余花飘落。风雨欺凌人，后来的枝头已经自行稀疏。鸟儿因惊扰而啼叫、飞散，花朵也因惊动而飘落。冒雨追去，却知道要到什么地方？水流的声音已经一闪而过。不应是红花在雨中颤抖，仍仿佛暗暗沾湿了衣裙。青色果实使人疑心是弹雀用的弹丸，红桃借着网捕捉游鱼。开元宫已经更加遥远，王母又把书信寄给谁呢？碧草生长在旧日遗迹上。花下共同游玩的踪迹，令人思念旧日。惊叹春草何时已经碧绿尽了，向着客居之人滋生愁绪。南浦随着人心呈现不同色彩，芳洲仍有拾翠的情怀。凌波而行的罗袜已经蒙尘，满地都是青翠茂密的草。坟墓上怎能忍受被草埋没，人世间却总未平定。池塘边刚刚从新梦中醒来，时常又走下台阶。黄莺啭鸣，谢娘慵懒。春色如谢娘般浓艳，晴日里酣睡，困意还未消退。黄莺从什么地方啭鸣？人比往常更加慵懒。啼声婉转得像娇曲，听完之后满胸都是遗恨。闲看风中的柳絮，又问绣花时绒毛般的花蕊。隔屋传来三叠琴声，倚着屏风，眼前山色万重。棋声惊飞过鸟，却始终没有遇到敌手。诗人的命运属于花。红花落入胭脂井，芳香埋在深红的绫纱里。诗人擅长描写万物，我的命运也属于这些花。即使呕心写诗，仍值得思索；山陵将倾，尚且思念遥远的旧事。闲来寻找锦官城，醉倒在玉皇家。厨房里的食物足以偿付春日酒钱，郊外迷路，却遇见择婿的车。到了江头几乎癫狂欲死，已经准备任由鬓发花白。村村都有花木柳色。御宿的长杨馆，南山的沁水园，风尘仍然日日不断，花木和杨柳却自自在在地遍布村村。王谢人家已经遥远，朱陈村的里姓仍然存在。花香飘过山涧水，绿色摇曳在柴门边。杜曲经受风雨，秦地的人一代代繁衍。细腰桃花露出红色面容，含情脉脉，始终默默无言。又一首。战乱之后，新炊烟很少，村村却自有草木的光华。溪水四周是柳树，路旁花朵烂漫。独自有人沽酒，行行都能看见卖瓜的客人。柳絮迷住三户曲，花香充满四娘家。清汴河上的龙舟已经遥远，京师一带燕麦斜生。琵琶声在鞍路上寂静无闻，人们应当还记得浣溪纱。离去的船帆随着春色而行。春色终究要分别，扬帆出发哪里有固定的期限？从此飘飘而去，常常同春色一起随行。渐渐可以看见孤舟小小，竟能使绝岸也仿佛移动。恼人的碧色延伸到远方，到了海边，落花仍痴痴不去。风本来没有回头的道理，潮水却还有上涨的时候。离别之魂难以寻得，飞絮铺满天涯。寒食时害怕春色消歇。飞絮在新烟之外，东风把远方的消息托来。春天难道还带着寒意吗？寒意将尽，却害怕春色也随之消歇。彩绘楼阁围着红色的兽形香炉，出行时马鞭裹在黑貂皮中。即使没有三月的雨，也不能再有花朝节。倚着翠色景物仍轻轻摇扇，飞花同潮水一起落下。少年人应该秉烛夜游，不要辜负这可爱的夜晚。山川归来便有万古春色。万古长青的山，年年都是这样青翠，年年更新。我怜惜自己看到老去，却没有一年不归于春天。云树曾经经历离别，黄莺花朵却不因贫困而弃我。它们自己迎来东太乙，使我重新成为葛天氏时代的百姓。一场火烧迷失千仞高山，三次开放才看见几处春色。秦地八公在花下饮酒，仍然都是少年人。池塘边生出春草。满眼都是新鲜趣味，午睡在池塘边忽然惊醒。青春何时到来？芳草已经在眼前生长。细细的东风吹起，水波一层层横展。翠色花钿仿佛可以拾取，却不知道它是什么仙药。转过脚步，玉钩帘合上；什么时候才会有珠履之人经过？远处水陂青得像海，却无处辨认昆明池。春风吹来，花草散发香气。高低错落的花开成山谷，绵延的芳草铺向天边。天地以香气为世界，吹拂绵长的正是春风。蛛丝之外一片和畅，蝴蝶梦中显得狂放。汀洲仿佛仙药的集市，天地像锦绣薰香织成的笼子。澧浦留下多余的绿意，昌州有绝世的红花【草木之香在澧浦，花朵之香在昌州】。残余的芳香仍可借取，只遗憾春光更加匆匆。闲院里生出绿荫。花院中空积着青苔，游丝仿佛有情，却绝没有珠履经过的踪迹。闲坐时看见绿荫生长，朦胧的朱帘悄然无声，玉漏发出丁丁冬冬的声音。隔窗梅子落下，绕屋的竹笋已经长成。几日之间红花如雨坠落，深处传来几声黄莺。午后的鸡鸣使人从睡梦中醒来，绕着水边看鱼儿游动。阊阖门打开，黄道显现。阊阖门升起祥瑞的光芒，朝班中好消息催促而来。青郊随着节候响应，黄道仿佛刚刚开启。梦魂环绕天门而去，风从大地轴心回旋。东西方向行走着白日，南北方向在清台上得到验证。拂晓的殿庭分辨东方苍龙的角宿，春城中北斗斗魁转动。中天符合四七之数【四七即二十八，从汉高祖到光武帝初起，合计二百二十八年】，各方人物万里来朝。穿着衣冠拜见紫宸殿。万古以来衣冠制度依旧，三朝的历数已经更新。青帝从远方道路而来，身着紫衣在庄严的紫宸殿前朝拜。花光照亮簪冕，槐树般的云影摇动佩带和衣绅。昭容在殿槛前迎接清晨，宰相在春日朝班中祝贺。班次分列在同僚之间，传声呼唤内侍扶掖老臣。汉代仪制当日的事迹，江汉之间成为历经四朝的人。新年庆贺天下太平。

译战乱将要结束，残年里盼望东风平定、战尘止息。太平如果可以等待到来，相见时便重新互相庆贺。自笑自己像饮屠苏酒的老人，清晨又有谁来吹画角？还有几个人是天宝年间的旧人，重新欣赏后元春【天宝是唐玄宗年号；当时安禄山叛乱之后；元汉文帝太平时期，也有“后元”之称】？即使卖掉钏子也还可以买醉，头簪鲜花并不恨自己贫穷。陶渊明如今已到甲子之年，却仍是晋代的人。又一首。彼此来往庆贺新年，暂且让干戈停歇。不曾料到垂老之日，还能看见太平年景。昆明池中的灰烬已经烧尽，春天从宫门待漏时传来。衣冠之人在禾黍遍地的土地上，箫鼓声响在杏花满天的春日。灯市中遗老嬉游，酒楼上醉仙横卧【旗亭就是集市上的酒楼】。山林间听到好消息，天下米价每三钱。明月随着人群而来。人影和月光交错纷乱，月明之时灯市开放。月光依依随着马匹而去，又仿佛故意追逐人而来。春日十五前后的美好游赏，流动的月光换来一杯酒。为了你分开华美的席子，同我一起登上瑶台。扶着道路上的人相互靠近，分开衣襟后又回头。玉山般的人已经醉了，倒载而归，不要惊疑猜测。风起时春灯纷乱。原来是春风吹起，香尘温暖，天还没有暮色；寒意惊动翠袖，春日的影子纷乱。华灯冷冷地浸在朱门外的月色中，风吹得如同碧海冰沙。河畔正值三五之夜，火树有几千层；金色火炬照开莲花般的灯岛，银色花灯摇曳在玉绳星旁。一声清道的禁卫呼声从远处传来，宫门前的灯棚显得冷落。溪谷山壑回转出春天的姿态。大雪拥塞，千条溪流断绝；严霜摧残，万重山壑衰败。自从温暖的景象回来，依旧还是春天的姿态。晴日映着千层云，东风吹动一池水。把新年还给它吧，仿佛又回到我少年时。锦水旁桃花千重，巫山上柳眉十道。时常与上天一同欢笑，不敢怨恨自己衰老迟暮。暗流的水穿过花径。太阳出来了，我在习池游玩，晴日下屋檐的水还未收尽。几次经过，草色幽暗；一条小径带着花朵，水流汩汩。它从哪里流来？青青的水色仿佛自己就要浮起。只疑心红花雨使水涨了，却不像御沟中的流水那样含愁。静听金谷园般的水声，行走时迷失在玉钩般的花径中。凌波而行的罗袜被水润湿，大概正像断桥边一样。细小的水流曲折通入池塘。雨后山泉润泽，细小的水流悠悠而来。我并不嫌它水脉细弱，反而让它曲折地通入池塘。花径因怕潮湿而屡屡避开，苔藓覆盖的沟渠暗暗流入草丛。回头看浮萍破开碧水，尚未察觉红叶已经随水流走。山涧沟壑曲折千回，天地仿佛都映在一面镜子中。只是遗憾瓜田相距太远，不能用竹筒连通灌溉。又一首。小小的回曲堤岸，水花和树荫随着脚步寸步不离。水流细小，难以用来长期灌溉菜圃，却曲折地通向池塘的乳窦。它从哪里出来？云根所到之处都滋润生长，又添上晴日下滴滴答答的水声，仿佛要涨起碧色涟漪。新绿常常如同雨意，落花尚未写成诗。昆明池的鲸鱼背部水浅，整日里御沟水流迟缓。仰头看蜜蜂粘住落絮。采采花香无从凭借，游蜂和柳絮一样轻盈。风吹来时没有影子，落下时仰身抱住花蕊，有时便粘在倾斜的花蕊上。栖息不容易安稳，垂下的花萼仍不停采花，也不嫌花须纷乱，更仔细辨认。柳絮如雪，误与花朵相粘；并不妨碍它采食到饱，却贪看花色，仿佛咽下也觉得甘甜。我吟诗安顿下来时常常失笑，往往像我的胡须一样。绿荫生长，白昼寂静。深院中春雨停歇，庭院空寂，鸟儿也不鸣叫。清朗的白昼自然寂静，满目都是新生的绿荫。满眼青色仿佛织成帷幕，却没有人怜惜红花。轻风吹低鼎中的香烟，迟来的日光照上帘旗。远处的水映着鸂鶒，平栏旁环绕着杜蘅。小窗前摹临晋人法帖，却误听成剪刀落下的声音。燕子飞入家家户户。燕子为什么来得这样晚？城中春色已经更换，万物显出新貌。遇见人便能与人絮语，随意飞入家家户户。从前的屋宇哪里值得留恋？朱帘能够遮挡它们吗？王家门第深处和小巷都很寂静，谢家别墅沐浴在斜阳中。到处随着芳草而行，竟像柳絮花一样无情。它们真正看遍了兴亡，只是主人自身的过失。春燕筑巢于树林。燕子本来总是依恋人家，重新飞来时，旧日的踪迹已经陈旧。楼台主人已空，舞燕之地也空了，林木自然在春日里筑起了巢。再也没有郊外迎接乙鸟的事，只有它们仿佛在诉说辛勤。天地之间只剩荒冢土，风雨中的画梁也已残破。荒草掩没了歌舞的尘迹，颓败的松树旁社屋却换成了新的。寻常的空巷之中，令人想起旧日家境的贫寒。浙江一带花木茂盛。游子在江南，年老的美人居于浙江水边。风光为何如此缓缓铺展，花木自然长得深密。蘋草洲渚藏着湘妃的哀怨，兰草水边寄托着屈原的吟咏。花香飘荡，令人迷失归路；播下种子，约定来年青林相见。远处浦口归帆引发兴致，芳洲采杜若寄托着心意。暮色寒冷，人倚着竹子，视线短促，只见远去的大雁沉入天际。一叶孤舟扰乱了春日的繁花。天地之间，我只是一个乘孤舟的客人，东风吹到哪里，哪里就是家。偶然乘着兴致远游，并不是有意扰乱春日的繁花。落寞之中连茶具也没有，飘零之身只能拿钓槎自娱。误把青箬笠撑进了碧桃花丛。道路被云雾遮断，只能彼此寻觅；溪水深处，柳枝又斜。忽然听见鸡鸣狗叫，才知随处都有桑麻人家。又一首。从罨画溪而来，也从孤舟上经过，出自若耶。沿着溪路悠悠前行，春花纷乱地铺满水边。古今三位高士的客舟，都是天地间的一叶之家。泛舟冲过桃花雨，穿过柳林，带着斜斜烟雾。顺流而下随着飞燕，移动船篙又怜惜花朵。太阳西斜，归去的兴致催促着我；哪里还能看见胡麻花呢？又一首。晴日里，孤舟最好；溪流带着水边的堤防，斜斜漂行，忘却世间忧虑，尽情扰乱这春日繁花。早晨和渔人一同穿过港汊，傍晚随着鸥鸟宿在沙滩。只知桃花还有通往深处的道路，却只见柳色没有尽头。蓑衣在村村酒肆中起舞，罾歌在处处花间响起。群仙惊讶于再次相见，留下我住在武陵人家。又一首。有客人坐在孤舟中，风平浪静，日色也很晴好。不必为岁晚而哀怜，从今以后仍可纵情于春日繁花。自己敲击船帮三下，和同伴相随在水天一涯。前村随着柳色而行，昨夜曾宿在桃花旁。鸥鸟在水面洗浴，波浪翻起锦缎般的光彩；渔歌的影子映入晚霞。江头杏树繁密而幽暗，那是子美和四娘的家。游丝飘荡，白日寂静。寂静得像长门宫中，正是初晴而暑气未起的时候。白日悠悠地消磨着，游丝冉冉升起。白发因风而飞，青虫映着门户垂下。墙阴下两只蝴蝶飞得很远，花影缓缓映在帘后。新燕用干泥和飞絮筑垒，晴日官署中蜂蜜脾也散发香气。鸟儿受惊，梅子落下；深院里客人争着下棋。柳叶遮暗了金沟。辇车经过的道路旁柳枝低垂，昆明池水缓缓流动。靠近高天，翠叶映着阳光，把金沟遮得幽暗。睡醒时面对着前殿，枯萎的水草拂过御舟。暮色锁住三阁，流水带出了六宫的愁情。桐树影下难以题诗，杨花飘荡也收不住。直到如今寒食时的雨，仍仿佛在曲江头洒落泪水。花朵飞落，春色因此减少。老夫的情怀深如大海，花朵还没有等到醉后，便纷纷飞来，如同这样的白雪；它们使春色减少，却也没有减少多少。轻薄地随流水飘去，狂乱地落在邻近人家。天气还寒，却还没有晚春将尽；一半是雨，一半化作尘土。想拾取翠鸟羽毛装饰，却无路可走；残红凋零，令人衰老。清晨增加饮酒的兴致，日日都当作芳香的春日。城中春尽，草木依然茂密。春天将尽而人还不知道，暮色中的城池荒凉，至今只有我独自来到。楼台花下，远处草木在雨中更加深密。寒食节没有炊烟，绿色蔓上颓垣，月光侵入荒苔。任意落下的棋子，又使树影成荫。邻家笛声使残存士卒落泪，胡琴声中寄托着故国之心。兴衰废立，上天默然不语；钟鼓声遍及园林。春色在邻居家。春色将要消逝，朱门中的人懒于入梦；繁华悠悠，看那蝴蝶的翅膀，往往飞到邻家。温暖的阳光照亮金谷，和煦的春风使浣纱之地更加娇媚。仿佛听见携手同行的笑声，又疑心隔墙有花。望眼欲穿，直至银河；花香透过绿色纱窗飘来。不知是谁窥视宋玉，只有一枝花憔悴地斜着。和风吹拂着面庞。寒冷曾经欺凌我，但到了今天，和风吹面，浓浓的春酒使人敞开心怀，接受造化的恩赐。还不知道温暖的节候何时到来，却仿佛已经认识我这个清瘦的老人。宽大的衣袖还足以承受衰老的面容；还想让红润的鬓发像新柳一样舞动，使鼻端与暗香相通。天上究竟传来什么消息？原来都在百花的一笑之中。火树与银花交相辉映。

译星炬纷乱，树林中的乌鸦仿佛带火；城楼映着赤色云霞。端门打开，玉璧般的明月洒下光辉，树木交合，银花遍布。光焰摇曳，高达千尺；枝叶疏落，转成九华。光明照临，三阁近在眼前【台城三阁：临春、结绮、望仙】；万枝斜斜如凿落。玉李花迷乱满天，象金莲从宫中出来。龙灯之光如海市蜃楼，仍有误使车驾相连的景象。《须溪四景诗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须溪四景诗集》卷二。宋代刘辰翁撰。夏景。薰风从南方吹来。当年的唐代殿阁，哪里比得上道人的庵舍？闲适的日子如此漫长，正因为薰风从南方清和之地吹来，香气不断。盛暑本来就像火焰燃烧，静静看见花阴；午后凉意增添了竹径，三位客人遮挡着西斜的太阳。送客离去后，有人躺在北窗下，在别墅棋局紧张之际畅谈《赤壁》。夏雨使万物生出一片绿色。进入夏天可曾有过晴日？阴沉沉的，万木都长成了一片绿色。只惊讶春天已经离去，谁能相信这些绿色竟是在雨中生长出来的？一个月都需要梅雨滋润，千林中只听见叶声。荷花边蒲草摇曳，桑树外竹笋峥嵘。芳草并非没有怨恨，新枝各自向荣。原野的麦子像波浪，满眼青翠何时才能平定？又一首。没有人嫌弃夏雨，万木共同欣欣向荣。黄梅已经成熟，绿叶又将生长。送走春天没有别的景色，整天只有檐前雨声。处处桑麻生长，阴沉的桃李结成繁茂树荫。风吹蒲草，水面一片白；烟霭和青草连成平坦的天际。山色沉暗已久，清晨来临，翠色如黛横在远方。雨过之后，苔花滋润。雨过之后，残春已远，半边晴天仿佛进入梅雨时节。草根还留着落日，花朵滋润，只有深处的苔藓更加鲜明。山色随着朱帘卷起，庭院中没有人穿着蜡屐来访。翠色的钱纹苔痕流满地面，像珠子般的花靥朝人开放。寂静地承接着残余水滴，青色环绕着废弃的台榭。宫墙上还留着唾茸般的痕迹，残月照着余下的哀愁。既下过雨，天晴也很美。雨势既已过去，阴霾的天气也消散了；可怜万灶蛙声，虽然仍有暑气和湿润，也自觉晴天可爱。早晨还看见雨水如海，水瓢翻动；如今已经没有漏水穿透台阶。只要能打开晚景，粗略也足以安慰人的心怀。山色翠绿，浮着光泽；泥土像玉一样，柔软地衬着鞋底。一帘花上露水映出影子，醉眼也要为它拭亮。树木湿润，凉风渐渐吹进来。傍晚树木仍然湿润，和风依旧，使人长久地感到舒畅。林下的兴致渐渐增加，仿佛下雨时的凉意；坐着便觉得茅屋移来供人观看。吕政匆忙而萧瑟，起初像水声，淅淅沥沥，后来转成霜意。倚着衣袖，山岚增添翠色；题写秋意时，叶子将要变黄。不知是否连露水也降下来了，河汉之间已有菱荷香气。松树下凉爽，使人在夏日精神健旺。松影下的夏日，天空云气带来清凉，整个庭院焕然一新。若没有这样的暑热，又凭什么使人更加健旺？风外潮声响起，林间客人打着呵欠。自怜三伏之日，却重新获得了百年人生般的精神。鹤鸣仿佛将要轻轻飞起，孩子搀扶着我，我反而更加恼怒嗔怪。下山时遇到急雨，正好洗去车上覆盖的尘土。又一首。天地若能容纳我，哪里还能遇到这样的凉阴？夏日最令人畏惧，而云中松树却使我健旺。雨势立如三千丈高，风声生成万重。仿佛吃了华岳的藕，不借助葛陂的龙。脱帽时苍虬似乎含笑，披衣时病鹤也显得松快。月色明亮，天空如水；归途踏着芙蓉而行。露着头顶，让松风洒落。居于野外，缺少过访相逢；投下头巾，仰面承受露水。松树下空自萧萧，我已老去；清爽的风洒落在头顶。暑热容不下章甫之帽，上天却还怜念我这个秃头老人。潮声冲上云霄，汹涌作响；落雪般的鬓发蓬蓬乱乱。搔首回想平生之事，半醉之中忘却形骸。归往蓬莱的道路上，潦倒之态令人想起并笑话臣仝。清风从松树下吹来。狭小的世间清风很少，清风也不受催促。只有松树下才有清风，它肯来到座席之间吗？衣襟衣袖本来就像水一样清凉，山林自然少有尘埃。于是惊觉这里像弘景的居宅，并不是楚王的高台。柳巷没有人打扫，柴门整日敞开。是谁在前面喝道？只白白惊走了归来的仙鹤。林间凉风不断。不能居处没有竹子，清风吹动，充满树林。漫长的夏日没有什么比这里更凉爽，凉风不断吹到我的衣襟。怎样才能得到这样的秋意，使正午也能阴凉？天地之间多么绵长深远，三条小径自然幽深。箪中玉器翻动，仿佛水光；檐下冰声至今还在耳边。故人远在千万里，只有明月使我们彼此知心。高大的树木生出夏日的清凉。哪里可以没有高大的树木？经过多年雨露滋润，终于在这里形成一片凉意，特别适合漫长的夏日。绿荫随着日光生成，云旗的影子从中经过；风中含着涧水声，能够使六月也仿佛有霜，不必等到三更月出。翠色帷幕适合弹琴，枕着枯棋，便在石棋盘上下棋。五楸树朝朝暮暮相伴，对故国的情怀哪里承受得了。清凉的居室在夏天含有霜意。一室兰香满溢，浓阴中的夏木映出炎热的光芒；即使炽烈明盛，仍自含有清冷的霜意。佩玉传来风声，马钩垂帘下如水晶般清亮。燕台没有六月，楚地门户忽然已是三更。冷袖中藏着冰凉的藕，清凉的月光照满带露的荷茎。江湖上没有大雁传来的消息，诗人的鬓发却先因秋意而惊白。凉意由竹席引来，先让人感到秋天。八尺竹席横斜铺开，席面的寒光凝聚而不流动；它把凉意引到我的座席，使我觉得秋意先来了。湿热暑气收敛，梅雨过后清风吹过竹楼。湘竹纹理特别像水，斑竹扇还不必发愁。寒意逼得金茎润泽，温暖又使玉臂柔和。很为城市中的寂静哀伤，斗米竟要换取被褥。盛夏时太阳像火。太阳高悬天上，没有第二个光明之物；盛夏正盛之时，直到今天仍难以喜爱。若不是火，又能是什么造成这样的炎热？徒然谈论薰风，也难以忍受坐在蒸笼般的地方。未必一杯水就能浇灌九华之枝。王屋山飞石的事仍在，昆冈山的灾变也可以想见。不必频频梦见灶神，转眼便可看见崦嵫山。莲蓬坠落，粉红色的莲子显露出来。莲花将要结成莲蓬，零零落落地摘来。莲子坠落的地方，粉色格外鲜红。已经把冰雕成藕，又有谁能把翠色做成莲蓬？一半妆饰着，摇着越地的船桨；一片水面油润，如同秦宫。清洁的花朵含着秋露，亭亭立在清晨的风中。小小的荷花使人因见它而忆起往事，面对青铜镜不禁憔悴感伤。竹影如金屑般零碎。竹影摇曳得淋漓尽致，即使是画也难以把它临摹下来。寂寥之中是谁把影子铺满地面？零碎斑驳，总像金屑一样。茂密处开出小径，稀疏时又随风起舞成阴。青竹可销磨成字，翠竹仿佛碎屑化作树林。月光把竹影分割开来，临风又如凿落的酒器。铿然之声传入耳中，忽然以为是徽琴在鸣响。炎热炽盛，衣上流着汗。穿着暑天的葛衣，能有多长时间不热？汗流得像病发时一样，惶惶不安，又战战发抖【《世说》说：钟毓、钟会年少时拜见武帝，武帝问钟毓为什么出汗，钟毓说：“战战惶惶，汗出如浆。”又问钟会为什么不出汗，钟会说：“战战栗栗，汗不敢出。”】热气赫赫，炎势更盛，怎样才能度过三个庚日？简直像十个太阳一同照临。坐着便惊惧惭愧，后背都湿透了，并不是眼泪沾湿衣襟。热汤饼哪里经得起尝试？煎茶还要再添一些吗？不知哪位美人娇柔地熨着玉体，频频起身站到有风的屋檐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梦醒归来，听见莲叶上的雨声。万片荷叶胜过百花，荷花香气随着雨送来。若想知道清凉多么可爱，正是在梦刚醒来的时候。还未打算从华胥之梦中醒转，谁把绣户推开了？船歌摇向别浦，裙影在阳台上被雨打湿。天上的霓裳曲声断了，人间羯鼓催促着。酒醒时荷茎上的露水已浑浊，兴狂之中引来碧筒杯饮酒。衣服感到寒冷，想要换上夹绵衣。年老之后厌恶人间暑热，穿着单衣走近清冷的泉水；不知清凉已经透到骨头，因此竟想换上绵衣。月光映着衣襟，松风如雪吹到半臂。仙人般的桃花稀疏，竹席正可用来安睡，柳絮飞花使人倚着困倦而思。燕玉全然生成，愿蜀地的毡褥温暖；可是温汤已经无路可去，只能搔首听潺潺水声。又一首。石洞本来没有暑气，泉声洒到脸上，清凉宜人。衣服仿佛到了半夜一样寒冷，想在此时穿上绵衣。荷叶雨声洒洒，使人惊觉；葛衣披拂，仿佛变成了霜。想把漂洗丝絮的粗布拿来，换掉轻薄的罗衣。中途怜惜班女，温言又想起楚王。骊山在什么地方？我更加思念温泉汤池。褦襶子。庸俗之人奔走于高门之间，哪里知道万物的情意？他们嫌弃在婆娑树影中避暑，却早早戴着褦襶帽去趋奉炎热。穿着整齐的朝衣，戴着高高的古帽檐。趁着三伏天攀援求见，拜谒仰望上官。严酷的上官还说自己寒毛战栗，难道能辞却背上流汗吗？寄语乡里之人：借我一处北窗，让我安睡。清泉洗净尘世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