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几集卷四

译嘉靖丁酉年仲冬，月底前后，姑苏顾璘巡行地方到达衡山，拜谒岳神完毕，便登上祝融峰，在上方寺住宿。第二天将明时观看日出，景象格外奇异，于是记述此事并作赋。赋说：南方衡山高耸的山岳，突出着祝融的险峻山峰；向下盘踞在厚重的大地上，向上高峻直达苍穹。不是用丈尺可以测量的，其他山岳全都难以相比。高高望遍四方，没有什么遮蔽，又哪里能限定它在天地之间的范围呢？看那山势险峻高耸，直冲而上没有止境，仿佛可以伸手触摸参、井二宿，没有一处高处不能到达。踏着浮云登临霄汉，甚至可以指点天帝居处；双足酸软，汗流浃背，战栗不敢俯视。多么高啊！至于北斗的斗柄已经偏斜，启明星还没有升起，漏刻已经流尽，荒村的鸡才刚刚鸣叫。天空苍茫同为一色，万物寂静得仿佛全无声息。正以为太阳可以看见了吗？于是踮脚远望高亭。只见游动的云气渐渐凝聚，浩荡的气息将要散开，万里景物忽然仿佛近在眼前，朦胧穆然。回望那轮太阳，它还沉潜在深处，昏暗迷蒙，辽阔无边，恍惚得无法测度。不久，先出现的日光向上照耀，高空舒展开白色光芒，仿佛火焰，将要烧穿太空的昏暗；群山万物才稍稍清晰，人们正专心凝视，目光不敢移动。积聚的雾霭忽然裂开，闪烁如惊电，惊骇得指着它失声叫喊。忽然看见一线光影漂浮沉落、摇曳不定，从波面涌出；光芒照耀下，笼罩之外呈赤色，像凫卵中间呈黄色；上面明亮，下面昏暗，半吐半藏，依稀荡漾，如同看见海水的颜色。水与火相互争斗了很久，太阳才终于脱出。于是金乌高高升起，仿佛从若木的树影中脱离；羲和催促驾车，光辉驰骋于八方。令人疑惑的是，看扶桑树仿佛近在咫尺，向东遥望却无穷无尽。太阳每天只移动一度，为什么环绕运行却没有相同的轨迹？参照浑仪和宣夜说，仍只能想象得朦朦胧胧。天地真是广大啊，本来就难以追问到底。巡方赋 乌台大夫穿着绣有獬豸的服装，乘坐绘有熊纹的车子，巡行各属县，遍访偏僻山岩；看到百姓疾苦日益严重，自己的精力和思虑也已经耗尽，正扶着车轼反省过失，忽然不知不觉泪流满面。不久，一个眉毛花白的老人弯腰曲背、迟疑着上前说道：‘干旱的禾苗因一番灌溉便兴盛，口渴的人望见梅子便生津。我们这些山民，困苦到了极点，幸亏使君您来了！如今看您愁眉不展、无所排遣的样子，难道是心中还有什么不足吗？只要这次巡行，杀掉一个豪强，百姓就会有上百人舒展颜色；罢免一个贪官，万户就会安然入睡。恶草拔除，嘉谷才会结实；乱丝不乱，纲纪自然井然。解除积滞阻塞的人，好像满身汗垢得到洗濯；接受新法令的人，好像脱离羽毛束缚而归于安定。您若不来，悬挂着的人谁替他解开束缚，被压住的人谁替他搬开石头呢？现在柔弱善良的人顺着您的威势而来，先前作恶的人望见影子便退避。所谓寒冷屋檐下晒片刻太阳，干涸车辙中得到一斗一升的水，这也足以使疾病减轻十分之一、百分之一了，为什么还要这样过分责备、始终不肯满足呢？’大夫说：‘多谢父老如此辛苦地劝说我，只是你们这样称颂我，难道还不算忠厚吗？我听说王者制定政令，是以道义为公；阴阳化育万物，云雨覆盖大地。使人有衣穿的，只是种桑；使人吃饱的，只有重视农业。难道曾经只是分出一箪食物来救人饥饿，拿出棉衣给人御寒，便把这些琐碎力量当成功劳吗？楚地虽只是一个藩国，疆域却有万里；山林水泽绵延广大，竹木修长美好，白银丹砂、羽毛皮革等物产不断兴起，积聚起来堆满山野。贤能之人凭什么扩大仁政，官吏凭什么借此才能治理得当呢？至于荒闲的旷野，隐隐层层的土地，难道不能全部开垦，使人举足耕作吗？懒惰的男子和游荡的女子，依靠不劳而食，难道不能让他们采桑治麻吗？长林大泽，生息繁茂，难道不能按时取用，使财富增加吗？弊政和冗余差役像陷阱一样遍布，难道不能清除而重新设置吗？不仁不贤，凭什么治理国家？官吏难道不能用法令训导而归于廉洁，士人难道不能用教育引导而扩大志向吗？古代成都的长官能使风俗改变，太丘的县令能使盗贼知耻。节义之风，可以由一个君子建立；一个士人，也能使乡里成为君子之乡。何况我掌握节度之权，本应成为天子任命的使者，却只知道倚仗刑罚威势来纠察邪恶，繁琐地制定条文、议论制度，这样凭什么才能广泛救济、普遍施行呢？这正说明我学问少、见闻浅，不能在当世立身建树，已经清楚明白了。算了，父老，我实在不能回应安民的使命，请让我最终还是返回到使农业昌明的事情上去吧。’ 序 常德府志序 按照《周礼》，大行人掌管四方邦国的志书，解说者说，这就是史书。我认为，史书是左右史所记载的，详细记录君主的言语行动；志书则包括山川、财货、刑法、礼乐等内容。秦朝焚烧先王典籍，后世便没有流传下来。到汉朝消灭秦国进入关中时，萧何首先进入丞相府，收取秦朝的地图和典籍，贤者都赞许他的用意，难道不是因为图籍关系到王朝制度和官府政务吗？所以司马氏《史记》撰写八书，班固《汉书》撰写十志，都是王国的大政。譬如人的身体，手足耳目齐备之后才成为完整的人，这些内容必不可缺。因此，考察一国的志书，就可以了解它的政务。近世却不是这样，夸张地铺陈山川形胜，藻饰艺文，徒然用来装点方册、供人赏玩，大多不是它本来的实际情况。唉！设置志书是为了什么？竟然丧失根本事实，只求夸饰观赏，那还不如没有志书。我巡行各地来到常德府，考察询问风俗，访问政务治理，诸生便呈上一部郡志，说：‘这些都已经具备在里面了。’我接过来阅读，原来是少司马高吾陈公洪谟所撰的志书，共分十项：地理、建设、食货、学校、祠祀、官守、兵防等，凡是疆域的经纬、财赋的数量、政教的纲领，都清楚得像用手指画出一样，可以用来参考增损。志书的体例中，列举人物品行，是把史书的内容也包括进来了；列举艺文，是用来考察这些方面；列举方外，大概是因为国典中也不能废弃这一项。它几乎兼收并包、揭示纲要，举例必先从大的方面开始，这些都是司马迁、班固所撰史书中志书的正当法则，并不是今人所主张保留的那种做法。从前韩宣子到鲁国，看见《春秋》说：‘周礼全都在鲁国了。’如今我看司马公的这部志书，将会说常德怎么样呢？于是为它作序并传播它，把它作为四方国家的法式，希望削减繁琐文饰的风气，可以从楚地开始。高吾诗集序

译兵部左侍郎武陵人陈公，曾在高吾山修筑房屋，在其中读书，自称高吾子。东桥顾璘到他的辖邑考察风俗，前往拜访他；他热情接待我，谈论故旧，三天还不能离去。于是我为他说明‘高吾’的意义：人只因不尊重自身，所以不知道我的高尚，终身处于卑下；知道尊重自身的人，不仁就不能扩大爱，不义就不能立身，行为不合礼就不能整肃自身，没有智慧就不能发明思虑，没有诚信就不能坚守节操。这样以后，才能卓然成为万人仰望的人，因为先使自己高尚，才可以使万物也尊崇我。陈公说：‘有这个道理吗？我有了身体便小心自守，不敢轻慢孩童，也不敢轻视樵夫，仍然担心自己有违背道的地方，哪里知道尊重自身呢？’顾璘说：‘我说的不是这个。君子求道，担心自己不能在万物中穷尽道理，所以压低自己、接近百姓；君子对待自身，担心自己不能以道为贵，所以提升自身而与天地相配。只有把自己降到最低，才能穷尽道；只有把自身提升到最高，才能尊重自身。降低自身和提升自身同时运用、相辅相成，正是这个道理。您何必谦让呢？’陈公从做士人直到位列公卿，无不以古人为自己的期望，所以无论任职何处，所成就的事业总是超出常人；因为树立功业显著，所以一定不断进取，登上朝廷高位，士大夫便尊奉他为领袖；因为操守高峻，所以必定退处山林，百姓便盼望他成为及时雨。如果不是陈公自己使自身高尚，怎么能巍然达到这种境界呢？陈公只是笑而不答，便拿出自己所作的一卷诗交给我，请我作序。我捧读一遍，发现它的声律体裁，正是所谓以古人为目标、超出众人之上的作品。虽然创作地点各不相同，但终究都是高吾山所涵养的精神发扬出来的。因此题名为《高吾诗集》。陈公名洪谟，字宗禹，与我同为弘治丙辰进士；当时以兵部侍郎致仕，居住在家中。闻山诗集序 天下凡是高大隆起的地方，都是山。为什么有的山能被天下闻名呢？因为得到人物而闻名于世的很多。既然很多，不能一一列举，姑且说会稽东山吧。我曾登上它的顶峰，并不特别奇异。如今它和会稽秦望等山一起闻名天下，不是因为谢安石为它作了标志吗？谢安石当初居住在这座山上，还未出仕时，和王逸少等人在泉石之间游赏盘桓。天下人仰望他，是因为他以百姓为忧。等到他出仕辅佐东晋，中兴晋室，击退苻坚，平定王敦之后，又在江左修筑土山，以寄托旧日情谊，也称作东山。直到今天，这个美名仍未泯灭。唉！一个人物所寄托的众望，竟能使山水如此增光增重吗？我同榜的太仆卿杨公，当初从诸生中考中进士，选入翰苑。当时大司徒九峰孙公正为文选司的领袖、缙绅中的首要人物，便以文章道义相引，和他结为忘年之交。他的声名轰动京城，俨然是楚南的一个安石。后来历任谏官，多次进献正直的意见，升任卿寺长官，更加坚持大体。当时正被当作辅弼大臣看待，他却突然拂袖辞官归乡，修筑房屋于闻山，靠耕种砍柴自给，不求闻达于当世。他的高雅气度冲和旷达，安然处于山林沟壑，难道本来就如此疏远世事吗？如今百姓凋敝，朝廷正在寻求竭力共同济世的贤能之人，对杨公的期待十分迫切。希望您能拄杖出山，整顿政务，使天下安康富裕；在京城附近选择一座佳山，仿效谢安石修筑土山的旧事，使闻山的名声转移到天子所在之地，再成就一段宇宙间的美谈，难道不是伟大的事情吗？杨公幸勿忘记百姓。杨公作诗具有天然的情趣，律调音节经得起反复推敲，务求一定合于法度，大概是《诗经》风雅的正声。读者自然能够体会其中的情致，本来无需多说。杨公名褫，字介福，武陵人，弘治丙辰进士，号闻山山人。题少傅桂洲夏公应制集后 自古以来，大人物的奇特际遇，没有不以问学为根本的。问学用来涵养便深厚，用来包容便广大；应答君命、施行政务，都能适合时机，所以能使朝堂上下和悦相通，如鱼水、盐梅般彼此契合，又有什么隔阂呢？如果不是这样，那只能说是侥幸了。伊尹、傅说最为盛大，这在训诫和诏命中都能看到，纯粹精深。秦汉以下暂且不论，只说本朝高皇帝对刘宋，曾在帷幄中坐论政事，在苑囿中共同游赏，是多么亲密啊！如今看《覆瓿龙门》一编，才华如海中珍藏、日光照耀，由此知道迎合恩宠、结交知遇，都是从这里产生的。不然，神圣之主一出现，难道还能通过别的道路契合吗？到今天，少傅桂洲夏公又出现了这样的人。主上具有深厚睿智的天资，和高祖相同；当时的臣下没有谁能与之相称，只有少傅公初任谏官时，议论政事显露锋芒；后来经营三晋，军事筹划完全符合朝廷谋略。此后，他抒发忠心、恪守正道，在朝廷上坚持自己的议论，陈述礼乐制度，撰写风雅诗篇，无不大大符合皇上的心意，于是更加受到推心置腹的信任，恩宠优厚，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天下士人，谁能测知他的万分之一呢？从前承蒙他不嫌弃，给我看过若干卷奏议，我已经看出他的器度谋略广大，只是没有时间作序赞颂。如今再次诵读《应制集》，更加仰慕他超凡的才气，譬如神龙天马，远远超出寻常之人。看他思虑神情所关注之处，应答如回声般迅疾；他的谋议仰赖皇上而得到施行，彼此契合深厚，于是使都俞、喜起那样的和谐景象重新出现在朝廷。至于谋划治理、辅助决断机要事务，使天下安定如泰山磐石，这又不是疏远之人所能完全知道的；大概是宇宙之间明君贤臣的一次大集会，难道是偶然的相遇吗？然而，如果不是他的问学深厚而闲雅、对各种事物都能应付自如，又怎么能契合得如此严密、如此深呢？古人称赞伊尹、傅说在朝廷中美盛，刘宋的于公也有同样的德行，前后相继而相配。啊，真是盛大！我冒昧在书末题写几句开头的话，使天下后世知道大人物的奇遇有其根本，并非可以侥幸得到的。题靖阳沈生《辨禹碑集》前

译我登上衡山，攀登祝融峰顶，下山寻找方广寺，经过峋嵝山麓；还没有上去访察，同行的道士说：‘山上没有禹碑，即使岩间有古代刻石，也都已经磨灭，无法辨认了。’沈生所得的碑本，是嘉靖初年长沙太守新安潘君镒在岳麓书院后面的小山草丛中发现的，剜去苔藓，剔除泥土，拓印流传于世，大概是宋人摹刻的。沈生误传为禹亲自刻的原碑，甘泉也没有考察清楚。禹距今已有数千年，衡山石质疏松粗糙，当时不可能有碑碣；即便刻在岩石之间，也会被风雨冰雪剥落，早已湮没。推想宋代时也已经没有遗迹，所以欧阳诸公的《集古录》等书都没有记载。这又比宣王石鼓更为珍贵；如果真有这样的古迹，难道都会被遗漏吗？推测宋人的这次刻石，也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拓本摹刻而成。我初次看见时，也怀疑禹称王，不应称帝；如今才知道‘帝禹刻’三个字是宋人所题，偶然写错罢了。我昨天经过宁远，拓取九疑山蔡伯喈的隶书铭文，也出自宋人补刻，幸而有题记可以考察；这样看来，汉代刻在山岩上的文字，到宋代已经灭失，何况夏商周三代初期的遗迹呢？泰山石质坚硬，所以秦代刻石还保存着。昨天观看衡山前代的题名，唐代只有李义山的三字还在祝融尖，六朝以前的题名都没有保存，大抵是山石容易损坏的缘故。难道在此以前竟然一点题记也没有吗？然而，上古的书迹本来就是奇异的珍宝，即使是流传下来的摹刻本，也确实值得珍视。古代书法的兴起，都是取法山川、虫鱼、草木等形象。禹精通治水，如今篆体中都有流水的形状，出自禹无疑。尤其值得庆幸的是，沈生精心思考、巧妙契合，解释文字而能够见到其中的意义，若不是神灵传授，实在无法做到。杨殿元用修在滇南解释这些文字，只与他有几个字不同，更能看出人的心灵神妙、圣人遗迹奇妙，天然相合，其中有些地方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否则，隔着千年、远在万里之外，怎么会不约而同到这种程度呢？嘉靖戊戌二月既望，东桥居士顾璘在靖阳行台书写。题《登衡小记》前 我自从进入楚地任职，徘徊于公案文牍之间，屏绝文艺，已经过了两个寒暑。近来登临衡岳，在车中走了四天，住在道观寺院三个晚上，完全没有公事，于是观览奇伟景色，寄托幽远情怀，概括景物，缀连成篇，仿佛不这样就不能自已。到了郡中，命吏员抄录出来，文章和诗歌总共写满了若干首。从前朱晦庵游览这里，和南轩唱和，得到的诗积了好几卷，于是惕然警醒说：‘我们这些人几天来该不会荒废在作诗上吧？’便禁止再作。如今我已经回来处理政务，所谓鞭打喧嚣、诉讼纷忙的文书已经交集在面前，应接不暇。想再取出所抄录的诗文吟咏一遍，竟然无法做到，还用得着担心荒废政事吗？根本不必禁止。姑且把它们收藏在箱笼中，等日后回去呈给泉石间的旧友，知道我的痼疾深入膏肓，大概只是如此沾沾自喜罢了。书《楚台赘录》前 我治理楚台，满一年时，小史捧着文卷跪着进来说：‘台中的政务每天萌发、每月汇聚，如今将满一年，已经壅积了。如果不编辑整理、加以检阅，一定会有遗忘的事情重新出现，届时将成为法令守持上的忧患。’我说：‘这不是多余的吗？’好的言语，人们自然会诵读；好的政令，人们自然会遵循；不好的东西像唾沫一样，吐出便丢弃了，辑录它又有什么用？只是多余罢了。不过我生性健忘，你所说的‘检阅它’，或许也有取于你的勤勉。或者孔子说过：‘三个人同行，其中一定有可以作为我的老师的人。选择他的优点来跟从，看到他的缺点就改正自己。’如果保留大概内容，或许也能稍微为改正缺失提供凭借吧？于是删去繁琐鄙陋的部分，保留奏疏若干道、案验若干通、批答若干条。记 游衡岳前记 嘉靖丁酉年，姑苏顾璘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建节，抚治楚地十一月，巡行地方、访察风俗，从长沙前往衡山，准备拜谒南岳。正赶上雨雪严寒，接连十多天没有放晴，到安仁才见到太阳；进入衡山时才放晴，温暖得像春天过了一半。到了初七日，第二天早晨，我同按察副使姜仪到岳庙拜谒祭奠，事情完毕后乘竹舆，从中岭登山，经过集贤峰山麓，望见胡文定书院，却来不及前往拜访；邺侯的宅第也没有人知道在哪里。沿着络丝潭曲折向上，水声轰然充满耳边。左右望去，天柱、紫盖等峰高高耸立在云表；其他山峰高峻参差，像各地的名山一样，分支重叠而出，无法一一数清，这就是所谓七十二峰。询问同行的道士，大多说不出它们的名字。随从手持旌旗兵器，前后排列而行，连续不断，像蚂蚁行进。渐渐登上云霄，人自己都没有察觉。中午到半山亭吃饭。问那所谓祝融峰在哪里，还不能望见。再次经过侧刀峰，山势更加险峻绝高；道路两旁多是积雪压弯的竹树，只好拨开阻塞、踩着险路，反复上下攀登多次，才看见祝融峰的两个尖峰，却还没有到达。盘旋在半山腰，经过飞来船石，观看宋徽宗题写的“寿岳”大字。再经过观音岩，便见山势重叠高耸、奇险峭拔，真是山中最胜的地方。下午到达绝顶，看见石上有许多唐宋人的刻名，大略知道李义山、陈从古等几位，其余便不能全部记住。踏着积雪寻找太阳泉，泉水已经冻结不流；沿着石壁题名向下走，经过会仙桥，在悬崖边稍作饮酒便返回，住宿上封寺。强劲的风整夜震撼门窗，僧人说四季都这样，即使盛夏白天也要拥着被子，连汗都不会出，难道就是所谓罡风吗？由此可想见山峰的高度。第二天黎明，百姓披着貂裘，登上望日台，观看太阳像火轮从水底涌起，迟缓地回旋摇曳，渐渐升入高空，奇异得无法形容。这些景色全都因为天晴放霁，才能尽情领略它们的胜处。到二十九日才出山，从方广回城，半路上下起了雨。此后便一直阴暗，雪和霰接连降下。有人说：‘假使这次出行前后一两天都不能遇到晴天，那也可以说是非常幸运了吗？’衡山是五岳名山，游历它的人很多，但流传为故事的特别少，难道是因为难以赋予它恰当的称誉吗？泰山因孔子“小天下”的故事流传，实际上只是出自孟子的寓言，并不是真事。嵩山流传汉武帝三呼万岁的事情，颇有虚诞成分，却也被写成典故。大概孔子是大圣人，汉武帝是天子，他们的尊贵实际上比山岳更重；如果山岳有所寄托，便相互借助而成为胜迹，所以传之不朽，何必一定要追究事情是真是假呢？至于衡山所流传的韩昌黎开云、朱张霁雪两件事，其实也只是偶然发生的现象罢了。如今书林艺圃夸耀称颂，铺陈七十二峰的绚丽色彩，谈到衡山必定举出它们，难道不也是受那些人物影响吗？顾璘今天的游览，比起三位名人的遗迹，似乎还算有些奇异；但我一旦离去，事情就会湮没，因为实在没有顾璘为它留下名胜之地。那么，人物虽然微小卑下，却想让声名流传千年，事情难道一定要很大吗？关键也在于先修养好大的根本，作为名声流传的基础吧？我因这件事有所感触，于是写成这篇记来警诫自己。

译游衡岳后记 登山的人，贵在了解山的真实情状，不在于只看山势。游衡岳，不到祝融峰，不能知道它的高；不到方广寺，不能知道它的深邃。我初到山下，道士指着天柱、石廪、紫盖、芙蓉四峰，引导我远望。抬头极目而视，它们冲破银河、遮挡太阳，仿佛云彩可以望见却不能攀登，多么险峻高耸啊！经过香炉道时，四峰的山腰都已和人身相等，才惊讶脚步已经处于空中。等坐在半山亭，才向下指点各个峰顶，怀疑先前所见并不是它们原来的样子。登上祝融峰顶，俯视四方，苍茫一色，山川杂陈，细小景物无法辨认。风从远处吹来，力量非常强劲，气候和山下完全不同。到拂晓观看日出，只见太阳从海上出现的形体清楚可见，近得仿佛在眼前；东方余下的游云浩瀚无边，以扶桑为界，扶桑之外仍然遥远。于是感叹，天地所覆盖的宇宙，仅仅相当于天地中央的一部分罢了。再次寻找天柱等峰，都像小土丘一样，仿佛已经塌落在大地上。记载说‘祝融峰离地二万丈’，难道真是这样吗？不过，灵岩怪石、僧舍佛寺，深处也只是依托在山涧角落、树林土穴之间，一眼便能看尽，不能说是深邃。第二天才从西岭下山，经过南台，走出群峰到达平地，回头望见苍翠高耸的山体，才觉得它仿佛不可估量。又登上一座山岭，进入山中寻找通往方广的道路。山峰回转，溪涧曲折，道路尽头又重新通达；高低相连的山岭，在不同山谷中呈现阴晴各异的景色。有一条溪水遥遥从两岸之间流出，撞击岩石，水声从远处传来。溪中多有菖蒲和水草，青翠地覆盖在石上；两岸高大的树木挺立生长，树荫像洞房一样，阳光照不进去，积雪洁白地铺在地上，间杂着山茶，花蕾含苞未放。从中午走到黄昏，上下坡地约有二十里，景象大体相同。进入寺院后更加幽深奥妙，高山峭壁直立，形状像城郭。宋徽宗以金字题写“天下名山”的匾额，悬挂在正殿上方。借宿在闲置的房间里，夜深寂静，泉水流动声反而更加喧闹。寺僧说：‘从这里进入西南群山，山势更加深远，水也更加清澈，几乎无法走到尽头。’到这时才知道衡山的深邃，原来是这样。名山存在于天地之间，就像圣贤存在于人类之中。不是高耸，便不能建立它的形体；不是深邃，便不能达到它的精微。高而容易越过，是丘陵一类；深而容易走尽，是园囿一类。所以尧舜以百姓得到治理为乐，而彼此谦让；汤武忧虑百姓陷于动乱，于是放逐、征伐，都做出了古今未有的事情，特立独成，超出众人之上。他们的高尚是多么崇高啊！至于精神心术的微妙、天理人伦的极致，穷尽神妙、尽察本性，越深入越精密，探究它无法测知端倪，研究它也无法穷尽奥妙。这些人本来就不是容易达到的，难道也是他们所容易窥见的吗？所谓深邃，就是这个意思，这就是圣人。因此，树立和安排地位低下的人很多，容易超越；内涵浅薄的人，众人很容易把他看尽。容易超越，也容易看尽。山与人，都不是这种状态才算盛大。写下这篇后记。奇会亭记 相会为什么称作奇特呢？这里不是交通要道，日期也不是王命规定的行程，土地连接楚地与粤地的交界，人的出处经历又各不相同。志同道合的人久别而暂时相聚，同年进士中许多人已经去世，只有我们还在。难道不是极其奇异吗？嘉靖戊戌年正月初四，顾璘因职务考察风俗，道州距离全州一百三十里。同年进士少司空竹塘蒋公曙当时辞官居家，听说后兴奋地独自乘车到白鸡军营来相会。我们从丙辰年同榜登第到现在，分别已经四十三年，也已有二十年没有相见了。同榜之人凋零殆尽，活着的没有几个。我们两人从前都正值壮年，如今已经白发满头。故乡相隔四千多里，气谊投合，常常自许情同胶漆，却天天以分别为恨。哪里知道上天安排的结合，竟有今天这样的会面呢？我们秉烛饮酒，亲切交谈直到天亮。天地之间的事情，本来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也没有比这更奇特的。于是把借宿的草舍命名为‘奇会亭’，把记文刻在岩石上。百世以后，一定会有人从言外体会到我们两人的心情。我们各自作诗四韵，分别离去。副都御史姑苏顾璘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四日〕 养竹记 行台空隙的土地上栽着竹子，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了。由于没有告诫下人，竹竿被采去，竹笋被吃掉，竹丛渐渐全都荒废。丁酉年我到这里时，夏季中竹子的生长期已经过去，赶紧保护后来长出的竹笋，仅仅保住了几株。清除污秽，剪去繁杂，稍稍保存了幽静的情趣。秋冬巡行南方，没有能够培土施肥。到了戊戌年春末，才返回行台，立即再次告诫众人，要谨慎守护。及时雨水已经浇沃，土壤肥力也融解生发，尖细的竹笋刚刚露出，交错着争相长出。起初寻找它们，密密层层，像小牛角一样，刚冒出茅草便独自生长。再看时，密密麻麻，像长矛一样直立，已经森然排列在眼前。于是竹笋脱去笋壳成为竹子，枝条铺展为竹叶，不到一个月，翠绿的树荫便遮蔽了轩堂。唉，真令人痛快！事物没有遭受摧残，竟然如此容易生长，这是天地的仁爱，何况得到适当滋养的事物呢？古人说，百姓休养生息二十年，就可以使国家富足、人民受到教化。这个道理不可不深思，所以刻在石上，告诉后来的人。如果告诫下人不要摧残它们，那么我们这些人采竹竿、吃竹笋，本来就可以永远享受它们的利益。铭 笔铭 说话能够不朽，只在于你所凭借的内容是善是恶吗？砚铭 滋润的东西使人柔和，磨砺的东西使人刚强；使用它们首先要看实际作用，并不只是取决于外在的阳刚。墨铭 以昏暗作为本体，以光明作为作用；君子效法它，行动才会完善。纸铭 使幽暗显明，是你的功劳；使近处通达远方，是你的穷极之功。一以贯之，和天地一同长存。关键在于我这微小的身躯，唉，应该好好记住啊！冠铭 人成为成人有其尊贵之处，从束发开始。若优游懒散、头发花白仍无所作为，那只是你的羞耻。处于危难之时仍能结好衣带，希望你成为君子。服铭 不合礼法就会乖戾，不合中正就会招致灾祸。文饰与质朴都要有分寸，只有以义来裁定。带铭 这，是上帝的命令；如果不修治自己的职责，就会丧失它的尊贵。履铭 鞋子合乎名分，称作礼制，用来表示对细微之处的谨慎。那跌倒踉跄的情形，行动或许已经不合正道。舟铭 安危之间有关键，全在于准备齐备并审察时机。君子不要只把漂游闲玩当作嬉戏。车铭 乘车的是大夫，背负车物的是奴仆。贵贱的区别，你应当好好思量。床铭 夜里不做梦，白天不睡觉；你的职责，关键在于你这个人。席铭 孔子说：‘坐席摆放不端正便不坐，偏斜倚靠、伸腿张足而坐，难道不是过错吗？’ 几铭 几案，是用来尊敬老人、尊重尊长的器物。我年少时地位低下，所以各有主管职分。镜铭 不平，不明，作为镜鉴就会失真。从今以后，要善于自我修养。栉铭 早晨梳理我的头发，精神就清爽了；晚上梳理我的头发，睡眠就安宁了。梳理杂乱与治理混乱的悬殊，大道理就在这里得到征验。剑铭 即使杀死一个无辜之人而得到天下，也不做这种不仁不义之事；你的锋利和尊贵，使用时应当合宜。箧铭 它所收藏的东西不可窥见，但心中自然知道。祭文 告岳神文

译德行有善有恶，报应有吉有凶，天与人的道理是一致的，只有上帝主宰这一切。因此，官府和师长在有职位的人中掌握赏罚，鬼神在冥冥之中主管祸福，用来治理幽明两界，使人和鬼神各得安宁。惟愿神威雄伟地屹立于大岳，镇守南方，使恩泽降临大地，巍然成为世人的仰望。我顾璘不才，冒昧掌握节钺，临治这一方，幸而能够与神内外相应。国家以洁净的祭祀奉祀神明，以优厚的俸禄养育我，所承担的职责实在相同。只是神明聪慧正大，没有什么隐蔽不能照察；我却尘俗混浊、困顿低劣，很容易受到蒙蔽。百姓中善良或凶暴的人，官吏中廉洁或污浊的人，即使我日夜尽心考察，也难免有弥补不了的遗漏，难道不能仰求神明慈悲相助吗？如今我巡行各部来到衡山，恭敬拜谒神祠，陈列牲礼、奠献浆酒，特意再次虔诚禀告。伏望神明鉴察我的愚昧，不吝启发庇佑，使我免于获罪于国家，这也是神明向上帝效力。若我怠慢职守，冤枉官吏百姓，也难以逃脱神明明察的听闻；愿神明不要废弃至公之道而违背上帝的命令，我顾璘不敢后悔。沅州修成书院告薛文清公文 嘉靖戊戌某月某日，巡抚湖广右副都御史、后学顾璘巡行沅州、访察风俗，寻访故大理卿文靖河东薛公的书院。只见堂屋廊庑将要倾圮，长期没有举行祭祀，于是命知州周积安排工匠修治、整顿礼仪，以虔诚表达尊敬仰慕，用来激励后来求学的人。谨备牲畜酒醴之祭，命周积代为祭祀，恭敬地昭告说：圣人的学问，以亲身实行作为根本，言语并不是最急切的事情；行动做到那里，言语却赶不上，本来就是圣人门徒中多说而不能实行的人，他们离道也就更加遥远了。孟子说：‘即使实行一件不义的事、杀死一个无辜的人而得到天下，也不去做，这是圣人共同的原则。’这和言语有什么关系呢？曾氏、颜氏学习孔子，本来就止于克制自己，只是在视、听、言、动上自我反省，在人与自己、老师与朋友之间反复检点罢了，难道不是清楚可见的吗？宋儒周元公、二程夫子，在千年以前承继已经断绝的学问，除了诚敬践履之外，哪里还需要多说呢？末世浅薄的儒生，支离破碎地训释经典，奔逐于玄虚高远，大概和异端横加议论的学问没有区别。所以说：道义丧失在小有成就之中，言论隐没在浮华之下，难道不是极其可悲吗？恭敬地想，先生生逢圣明的朝代，从三晋崛起。我出生得晚，不能亲自接受您的教诲。详细考察《名臣录》所载内容，薛公嗜好义理如同嗜好饮食，远离邪恶如同探手入沸水；在出仕、退处、辞让、接受等方面的节操，坚定得如同面对生死祸福也不能改变。反复研读他所著《读书二录》，凡有所作为必定思考，有所心得必定记录；通过省察来谨慎对待细微的念头，通过体验来坚固操守，知与行的次序平坦得如同堂前台阶，义利之辨清楚得像黑白。他对于所谓不做不义之事、不杀无辜之人的道理，凛然不敢失去分寸，因此道理明白、德行树立，卓然成为一代豪杰。假使圣人的道不在当今坠落，圣人的学问可以传给后世，除了薛公还能有谁呢？看那些行为不依循道义，却倚仗言语来作为教化的人，只是荒谬而多余，最终对流传又有什么益处呢？薛公在沅州监管银矿时，减轻利润征收、放缓赋税征收，使沅州百姓得到极其优厚的恩惠。既然如此，今天修整房屋、设置祭器来报答他，谁能说不应该呢？又有谁能说不会长久呢？这本来就不只是我顾璘一人的私愿。谨此告祭。祭东山公文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备特羊、斗酒作为祭品，派训导某到大司马东山刘公墓前致祭说：刘公在建立功业、施展忠诚而与时相合之时，在节操高峻而处境艰危之地，卓然为一代俊杰，世人很少能赶得上他。如今金石般的身躯已经陨没，而德泽流传得更加光明。我顾璘巡视楚藩，来到仁厚之乡。想瞻望您的墓却无由，眼泪纵横堆积。以清酒寄托哀忱，希望能够表达对您的仰慕。尚请享用祭品。祭大司马逊斋李公文 大司马逊斋李公之墓，祭文说：您早年奋发出高远志向，晚年树立伟大声名，把崇高的爵位看得如鸿毛一般。我顾璘最不被世俗看重，却独独承蒙您的赏识。当我身处岩壑幽僻之处时，您却在朝廷之上为我称说；即使听见的人不以为意，您对我的知遇却十分深厚。如今我感念您，难道只是因为您曾有荐举之私吗？我如今再次出仕，您却已经先我而逝。如今经过您的故里，心中悲情无以自任，不知我这浅薄之才所取得的成就，是否合于您的灵明鉴察？幽明并不相隔，愿您暗中启迪我，以副楚地众望；这不只是我的幸运。祭八厓周按察文 江西按察使八厓周公之墓，祭文说：我顾璘曾在官场侍奉您，又在道义上与您相知。您的操守和行迹，不可不称颂；彼此知心，才成为生死之别。过了多少时日，生者与死者已经各走一途，而我对您的不忘，都写在序文和赞语的几句话中。如今我进入康成的故里，抚慰彦升的遗孤，已经痛彻心肺、魂魄欲散。于是录下这些粗鄙的辞句，以清酒助祭，专门派儒生和官吏把它焚在墓下。愿您不弃我，明察我的心意。祭沈崇实文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以牲畜和美酒的礼仪，祭祀陕西按察司副使年兄沈君的灵位说：您从前年轻时奋发豪气，横行于九州；到了晚年，却退居不言，沉默寡言，形体枯槁，与我久别重逢时，既惊讶又叹息。过了没有多久，您突然去世。呜呼，实在令人痛惜！您的强健有力足以承担重任，精细明察足以洞察幽微，果断决绝足以裁断议论，通达敏捷足以应对事变。您看待公卿的高位，本来没有什么难以达到的，却遭到谗言嫉妒而中途归去，又不能像仙人那样长生不老，最终在疾病困苦中凋零。难道才智贤能之人总是多遭厄运，还是幽冥之理本来就难以考察？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又何必独为今日叹息？我只是哀伤同僚日渐凋零，斟酒洒地而更加抽泣。尚请享用祭品。祭龚参政文 呜呼！龚君在德行上如美玉，在才华上如豫章名材。天下仰望您的人，无不说：您将被荐入清庙，成为支撑明堂的栋梁。如今您主持湖藩政务，我正庆幸您将要施展斧斤，整治弊政，给受病困的百姓留下精美的膏粱。谁知目光还未转动，您便突然去世。可叹仁德之人不能长寿，竟遭逢反常的天道。呜呼！龚君英灵爽朗而不昧，必定知道幽明之间的道理，只是我不能追问其中详情。灵车将要返归，我献上这杯清酒：上可以加重王国的悲痛，下可以引导楚地百姓摆脱彷徨。○书 给序庵公的启 山岳涌出云气，连小草也得到滋润；大贤胸怀宽广，微薄之才也一定收纳。所以《秦誓》表彰周公宽厚广大，《周诗》歌颂贤才众多。惭愧地列于您的门下，您一开始就执掌国家权柄，声势影响四海，恢弘纲纪而网罗细务，挽救世道而洗濯清风。士人都整顿衣冠准备出仕，百姓安然就寝。我顾璘久已沉沦山泽、形容憔悴，忽然承当持节掌兵的重任。感念恩德，知道自己出身微贱，低头已满怀惭愧。您辨明全国如匡章般的贤能，不疑惑于众人的议论；您起用如苏轼般的家居之士，独自作出决断。我发誓竭尽迂拙，求得保全晚年的名节。只要不辜负您的任用，又何必计较奔走劳苦。给桂洲公的启

译我以田野微薄之才，竟再次来到执掌节钺的要地，怎敢忘记自己的来由，实在害怕难以胜任。我私下认为，以人事奉君主，是宰相的根本体要；根据才干授予职任，才是政府平衡之道。像我顾璘这样的人，只因旧日绨袍之交的缘故，竟承受专门铺设茵席般的重用；您举荐任用我，犹如伯乐识马，希望我在暮年还能驱蚊负山，只恐力量微薄，终将败事。承受鲍叔牙般的知遇，愿意在巾车之中接受劝戒；学习孔子观察人的方法，希望不至于被讥为朽木。初任事务繁杂，致谢未能周全，伏望您体察我微薄的诚意，宽容照察我的重罪。给松皋公的启 我私下想到，自己没有写信求荐，您却推荐我；在元城，您又被人取用，不必请求便主动进言。古代祁老对叔向的恩遇，实在少见。我对此实在惭愧。恭敬地听说您门下世代执掌枢衡，决定两朝人才的进退；您身当国家柱石，四海的公望把安危都系于您身上。可是就在您初掌大权之时，竟顾及我这个同僚中的卑微之人。您或许认为我有汲黯那样的刚直可取吧？我惭愧自己如颜驷般衰老迟暮，已经没有能力把自己修饰成可用之材。幸而我得以再次从困顿中起身，在晚年得到收用，希望不要玷污榜末的名次。给浚川公的启 叔向从囚禁中被释放，入朝之后还能托付给谁？山公向朝廷推荐贤才，在野之人哪里承受得起？我私下想到，顾璘年轻时曾身系簪组，错误地承蒙您许为同心；晚年却隔在泥涂之外，转眼已白了头。哪里料到我这点处理文书的末技，尚且劳烦您兼收并鉴？老马还能识途，幸而得到管仲般的怜惜；旧剑从土中出，怎敢终身辜负张华的知遇。给介溪公的启 空谷中的白驹，早已久绝被征召出仕的念头；高冈上的彩凤，常常只把声音遗留在草木之间。元城的亲笔信，哪里敢拿给温公？巨源把私囊中的资财拿出来，也没有忘记嵇老；我本来甘愿独自前行，哪里敢希望与人一同升迁？恭敬地想到您门下，以一身系天下安危，以片言决定士人的轻重。正当您开始入朝之时，便援引志同道合的同伴。腐草也能发光，虽然只是微小昆虫，尚且不能计算其数；柔弱的藤萝攀上银河，也依靠高大的树木相怜。您的恩德有来由，我铭刻在骨，永无止境。给后渠的信 我们久别疏远，我懒于致信请罪；哪里想到近年您起用废弃之人，我有幸跟随大贤之后。入楚以来，听说您左右的人早晚要入京，因此因循拖延，没有及时问候，怎么直到现在竟完全没有消息呢？不必说了，不必说了。近来您的形神应当又恢复壮盛，如王者从前一样。我却老了，鬓发全白，胡须还青黑。三年前我和蒋子云痛饮，几乎病弱到现在；稍微饮酒便湿病百出，豪兴已经索然了。您还能饮百斛酒吗？六十岁以后恐怕应该稍稍减少，不要说是因为我衰老了。您的文章仍然精工吗，是否感到苦累？我只是随手写出，以求合乎情性、表达意思罢了。我很喜爱薛君采；他如果因为旧作而成名，如今却一概写成浅近的语言，这是何等通达啊！这也不过是身外之物，不值得用来耗费一生。您以为如何？我已经请求封官，如果这愿望能够实现，秋冬之间应当离去；过时的果实瓜蓏，自己不合口味，就不要等到吐出来才说。姑且借此一笑，暑热时节千万多加保重。这就是顾璘。寄给薛君采 离家时听盛价说，您的身体还不强健，我非常挂念。后来询问得到确切消息，实在无比欣喜。近来安静已久，想来您的胸襟更加开阔，小小事物哪里足以扰动您？只是国家对于您，不应当不早些任用。近来收到渔石的信，说听闻君采是高人，又听说您近来专门毁斥《中庸》。不知道这种说法是从哪里兴起的？如果说《中庸》确实不可毁谤，难道是嫌它所说的神妙化育太高，恐怕后学会驰骋于玄远之处吗？这本是子思传授圣道的书，不得不说出吾道的极致，用来破除老庄虚无的论调，不可与《论语》中教人的言语混在一起看。事务太多，来不及细谈。新刻《论语类抄序》中也略有涉及，姑且寄去请您一览高见，幸望赐示，感谢感谢。寄给王道思 入楚以后，多次见到齐使，却没有得到您的书信，十分惊讶；问起此事，陈佥宪说您约定过他，也说你们往来有信，我就更加疑惑。昨天得到您的亲笔信，才知道少来书信的原因，信中如此如此，感慰不已。听说您得到荣升，而且免除了考核士人的劳累，作为知友我非常高兴。然而国家的人才近来损耗得厉害，如果不是像您这样的贤者加以转移挽救，不知士人的风气和文章的体裁将会走到什么地步。我近来上了《士习疏》，论说此事，当权者竟不予答复，说这是迂腐之言，其实并非如此；不说了，不说了。此前承蒙您教诲，说圣人的学问另有传授，我已经在赠言中略有提及，不知您的高见是否认为如此？圣人的学问，《小学》《大学》已经全部具备；圣人与狂人的道路之所以不同，只在于天理和人欲的区别。至于成为贤人还是圣人，也只是以勉强去做还是安然去做来判定。如今时人所说的静功，不过是禅家径直造诣的旁门，切不可认为是笃恭的妙用。您的天资绝世，却也把疑问置于其中，难道正是程子所说的‘如今进入人心，是凭借其高明’吗？您明白地看见其中道理后，千万因便赐示。您是士林的领袖，关系并不小，希望不要姑息，这是我的期望。《凭几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凭几集续编》卷一 （明）顾璘撰 ○杂诗 寄和三弟舜玊六十自寿 壶头徒然老去，伏波公终于安居在故乡；羡慕你这位有雄才而又隐逸的高士风流，在物外度过高寿诞辰，家中正值天中节庆（指五月）。身体强健，阅历世事，才开始写寿诗；恰好遇到不避讳贫穷的人。俯仰天地之间都已满头白发，进庭拜见父母时，还记得当年的两个儿童。紫气伴随青牛远远走过函谷关，华阳山近在秣陵一带。长久以来都想和你同到松坞煎炼药物，姑且欣喜丹砂已经使容颜不老。修竹林深处有春酒可饮，海棠花旁的高楼傍晚铺着斑纹被褥。你自在地与群从追逐欢娱的地方，应当笑我这个衰老的翁者独自不得清闲。清闲的身体喜爱向醉乡中睡去，百亩田地只经营种植酿酒的高粱。莺歌花景尽可娱悦美好时日，不必等牛酒来赐给高年之人。园门一开便可涉足游赏，常常携客同游；志在逃避名声，不必追问上天。王衍本来就厌恶‘阿堵物’，如今姑且让床前免得积存多余的钱财。《鸿宝》传来，石枕悬置在函中，壶中炼丹已经很久，早已脱离尘俗。紫霞自然酿成山中美酒，青鸟不时传来海上的书信。万事如空船漂行，何必发怒？一个官位不过是腐鼠，我并不为之动心。如今苦苦怀念林泉的美好，想剪取秋荷来制作短衫。雨过 秋风秋雨随即而来，园林的气象一下子复苏。院中凉爽，蟋蟀独自鸣叫；巢晚的乌鹊彼此呼唤。客愁疏淡了，团扇般的山光就在近处；酒壶旁满庭飘落着树叶，怎能不想起莼羹鲈鱼？寄七弟瑮 士龙富有文才，子由蓄积词锋；在平生兄弟之间，也要收手让给他们精工。世人看重人的年龄和容貌，放纵言语，妄自评论高下。何况这位德行盛美的士人，竟然还显出外表的愚拙蒙昧。我们家有惠连这样的才士，在马群中如一条蛟龙，浩然之气腾起如虹霓，哪里肯屈身随同蛇虫？做官十五年，钱袋却屡屡空空。发表议论触犯当权者，拂衣而去甘愿困穷。家中贫乏得没有一石粮食，反而关门卧在雪中。书架上插满十万卷书，这些书日夜吟诵，填满胸中；一下笔便压倒前人，每一个字都不雷同。金玉般的才华苦于珍藏不出，四海只是空自承受其声名。吃粗饭如同黔娄，爱喝酒却不像扬雄。唉，天地之间，有谁能够测知他的深心？赠文征仲

译有志之士砥砺高尚节操，您是清高耿介之士；举步只走大道，哪里肯走邪路？田仁甫二十岁便推却丧赙，矜持清白修养；元城内心欲望很少，壮年以后，秋天还遮面走过行走的女子，闭门拒绝王侯。您的操守天然如冰玉，不与思虑相谋。以您为师实在畅快，我们一党的老少都向您低头。五车书籍聚集在胸腹，发而为诗歌，崇尚温柔敦厚；鲜明的云气有淡雅华泽，美玉般的辞章拒绝雕琢。您待诏进入金马门，游戏人世而保持淡泊的游观；后来脱下冠帽挂在神武门，终于乘舟归返，去追寻莼鲈之乐。您在养神的房中击磬，放声高歌于埋剑之丘；挥笔作画，完全遮掩了松雪道人一流的声名。于是才惊叹您如铁石般的心肠，却遗留下绵延不绝的韵味。伯阳确实是龙一般的人物，变化莫测，无法求知。赠蔡九达 文章有神奇秀异之气，譬如那主宰万物的造物者，变化万物而发为云霞，文采灿烂而成为日月星辰。这样的文采如果不是精研文章、深得妙解的人，哪里能够达到？若草草形成糟粕，只会像填补疮疣一样增添烦闷。蔡君从事钻研攻治，握笔已有四十年；屡次攀登险峻，登上天际而终于归入大海。在这光彩灿烂之间，仍有幽暗之处；在玄妙的宝珠上求得无形之象，最美的滋味失去了鼎鼐的烹调。忽然纵情挥洒，写作的路径也突然改变；天机交互奔涌，神妙变化无需等待。有灵气可以驱使万象，无色之中却具备五彩。于是使郊岛一类诗人徒然背负刻薄的罪名。我离群独居已久，独处更加荒疏鄙陋；每日诵读《林屋》一编，心中充实，足以慰藉饥馁。和答冯三石劝其此上二首 不要轻视淮阳太守，他居家竟已一年；很听说宣室将召见他，准备起用像贾生那样的贤才。郡中的政事具有冰霜般的严明，词林中又有锦绣般的篇章；青云之上的公望长远，黑发之人也受到万人怜爱。金玉般的才德价值千钧，人间自有最公正的评价。仁厚之心往往使政事显得拙缓，难道坚持直道就会使诗才穷尽吗？入朝为相还需有黄霸这样的贤能，推举贤人则惭愧不如郑崇。虞廷以车服加以宠赐，等待通过明察考核来论定功绩。邵前川纳妾 被褥帷帐灿烂铺陈，洞房已经展开。秋夜双星横渡银河。玉台本来就是老奴的东西，金屋正适合娇女梳妆。云一般的秀发环绕鬓鬟，光亮得可以照见人影。蚌中明珠归入梦中，预兆应当吉祥。华美筵席上煮汤做饼，不要偏偏说我已经预备了犀钱，来庆贺你生下弄璋之喜。赠陈行人邦修 末世文辞泛滥，辞藻虽盛，根本却已被拨乱；愿光明昭著，令万物苏醒。教化的根本本来深远宁静，通达天地日月的精华；沉潜幽晦，才是真正的统摄。假使光明永远照临，光芒也会有时被遮夺。陈君从天南而起，早已疏通明白义理；探究玄妙，从太初开始，剖析幽微，辨别毫末。阎浮世界的烦恼如障碍，勇猛地以一喝归于一心。于是知道，英明之人的灵根本来就是活泼的。楚台之上，三日谈论，声音清越，足以慰藉饥渴。情缘多有纠缠，须凭智慧之剑加以割断。学道哪里在于年齿，最可贵的是知道解脱。谏议润夫使君从应城跋涉数百里来武昌访我，恰逢中秋，风雨大作，而且公事私事相互侵夺，不能在夜间叙谈，实在辜负了这次美好的相会。第二天在黄鹤楼送他，匆匆分别，心意难以尽述，因而缀成短诗。彼此隔绝一晃十年，劳您远来恰逢中秋。何况来到江汉之滨，一同聚会在黄鹤楼。明月偏偏辜负人意，鹦鹉洲被照得忽明忽暗。凄风苦雨骤然作起，反倒替我们筹划了离别。带着酒杯清晨出来饯行，请暂且挂帆停留。缠绵的是故旧情谊，深藏的是江湖忧患。同心的话语难以说完，哪里只是胶漆般的投合。您此行将侍奉青琐宫门，进谏劝善、匡正君主。愿您在云霄建立伟业，与楚地诸位前贤相辉映。我已经衰老，思念林壑，早晚要归隐狐丘。饮酒不要拒绝满杯，今后的相会实在遥远。赠沈君华甫赴常州别驾，故南京人。武昌沈氏二人中，推重贤弟出任别驾；毗陵哪里值得夸耀？如今持符分治千里之地，看您施展如织锦般的治理；挥笔写下万言，令人惊叹口若悬河。常州靠近王畿，官位依然尊贵；只是东南百姓困苦不堪，如何治理？经过故都时，寻访往日遗迹，应当召集当地耆老，共作一曲长歌。赠苏州节推陈君天佑赴任 星象高悬，执法之地声望紧要；专治一城的司马家风严峻，王畿的仕籍荣耀。吴都包容海域般辽阔，震泽连接天际而清澄。此去任职，像悬挂霜月，偏偏照临万户人家。秋日同总镇二公饮黄鹤楼三首。在军帐中共同分担圣主的忧劳，时世太平，姑且一同吟咏高秋。长江经过大禹治水之地，多有平坦土地；山势远去，仙人还留下旧楼。风起时鱼龙也自行惊骇，醉后听弦管，反而将要生出愁情。亭前的石镜不知在哪里，明月依旧照着满头白发。登上高楼纵目远望，楚天宽阔。千古的闲情，只在凭栏一倚。黄孟史家，世称最为孝顺；孙刘的王业，却遗憾偏安一隅。不要怜惜往事，成败翻掌之间；姑且面对秋风，整理一次衣冠。把这些话说给幽居之人听，他应当惭愧不已。远处忽然响起渔歌，传来蓼花滩。楼前的野色散开了秋日的容貌，楼下浮烟到了傍晚更加浓重。江汉水深，是蛟龙的窟宅；衡山、庐山天高路远，属于楚地的疆域。蒹葭染白露，使归客发愁；禾黍映着黄云，给老农以安慰。宾客随从坐满筵席，笳鼓声急促，庾公哪里还能任意疏懒。朱侍御子宜别山亭 高雅之人厌恶喧嚣，营造居所面对幽深之处。井络山脉近在咫尺，却幽静得仿佛置身山林。清江在城外荡漾，浓密的竹子排列出庭院的阴凉。风吹竹林的声响洗涤尘虑，野外景色延伸出赏玩的心情。上可以奉陪白发亲长欢聚，时常敞怀饮春酒；下可以和兄弟同享欢乐，埙箎之声和谐而深厚。闭门入阁再次安坐，屡屡排遣，心虑已经沉静。漱口洁齿，诵读玄妙之书；焚香抚弄玉琴。远方天际的鸿雁渺然，悠悠留下它传来的声音。汉川道中六言二首，依次和郭雨山中丞屏风上的诗韵。空寂的树林映着残阳，远水边传来乌鸦啼叫，寒烟中飞着野鸭。春风什么时候归来？吹暖野田间的茅屋。青橘经霜而寒，已经成熟；黄花到了岁晚，才开始散香。可惜山人的野外兴致，不能遇见故乡的秋光。应城晓发 手持蜡烛，通向窗户的光线昏暗；披衣起身。更漏将尽，乌鸦在台边树上啼叫，清晨蟋蟀在井边寒草中哽咽。将近老年还要叹息奔波劳役，做官却惭愧白吃俸禄。想求得清平善治并不容易，受冻挨饿的百姓又有谁来安置？景陵五华山（道士说：山上有伏羲炼丹台） 五华山顶有炼丹台，方士徒然传说是太皞开辟的地方；还没有悟得先天真水火，却只依靠炉鼎拨弄残灰。吊司成鲁公振之已有园 郢水上的秋风吹入草堂，仙人已经归往白云之乡。穿莎衣、着芒鞋的身影难以再次遇见，只有中林中的橘柚仍然飘香。（鲁公号‘苏橘’。） 苍色的野鸭全都散尽了，水涨满洲渚。白鹤哪里会因为陇上的稻谷而留下？两只两只的凤雏，羽毛有五种颜色，背着人常常独自栖宿在丹丘。（两位郎君都是进士，不住城市，竟然没有能够相见。） 野田见菊 陶令在柴桑的菊花，满栏盛开；得到钱便呼酒，每每流连。乘熊轓、持虎节，究竟成了什么事？如今反而引着黄花到路上观赏。沔阳湖滨 苍色的菼草幽暗，湖上云气绵长。杨树夹着道路，分开晴日的风。水边适合蝴蝶的性情，水流一断便失去踪迹。群鸥一齐飞起，低垂的目光正好可以看着垂钓。劳碌一生徒然学习文章，钟山旧日的猿鹤，应当笑我这个老征君。赠北村路中丞赴晋阳

译路公是朝廷栋梁，才器特异而如玉圭璋般明洁；学习圣道，出自邹鲁，雕琢文辞也不把班固、扬雄放在眼里。举措政务一定遵循王道，哪里肯随从俗士行事？您亲手携带万千百姓，使他们兴盛而踏上虞舜、唐尧之道。初次掌管北门钥匙，燕、冀一带尘埃不起；再次统领南邓军政，使四境安定清平。天子爱惜雄才，三次任命您迁往晋阳。譬如久旱逢雨，您所到之处百姓都欢悦安康。韩琦、范仲淹在边地受到重用，哪里比得上让您立于朝廷？您谋划国事有深远意义，内外大局都不是一般人所能担当的。议论修治沔阳堤垸，阅览童司成《士畴河防志》，拿给官吏看。汉水、沔水一带自古是肥沃土地，看到今日凋残令人感慨。大禹治水的书最终由谁来修订？洪水仍像尧时那样泛滥。鳞次栉比的烟火人家，变成了鱼鳖聚集的池泽。懒惰的官吏把责任推给天运，白吃俸禄而寂然无所作为。我行走在淤塞的泽地上，看见流亡百姓离散，痛心不已；谈到大禹乘橇治水的功绩，长叹之下泪水更多。于是考察太史的记载，河防之事明白地留下了伟大功业。只是扬州守臣上疏，罗列安危，却屯积财物，始终没有给百姓恩惠，徒然到宫阶前呼天。我因此感触，半夜起身，文书檄令纷纷驰送四方。木板、铁锹在冬季开始征发，贵在不妨害农时。郑重告诫群吏，开春后要及时耕作播种。为国忘身本是臣子的职责，不要把灾祥作为疑惑和推诿的借口。又别北村 我们结交三十年，会面却十分不容易。如今在郧楚之间相逢，又要分别，您将驾赴三晋。过去相见时还都是红颜，如今一起白了头发。此后只愿您施展经纶，使麟凤般的灵异之才显现。神奇的变化等待丹青来描绘，台鼎之位还有充分余地。我只是个艰难的耕牧之身，本来就不是中台可以依凭的人。您身佩玉带、执掌旌麾之日，我抱愧于鳏独旷落。最终我应当请求辞官，归还旧日服色，回到荷芰之间。愿您保重饮食，努力担当天下大事。垂泪一首 十月，南湖水势拍击天空，房屋全被漂走，几乎看不到人烟。河防没有救济，柴林院的王赋又有谁来减免？汉水之上的田地稀疏破败，后代没有神禹，百姓将在哪里休养生息？即使有治水之计，衰老的我也只能徒然流下忧国之泪，几曾有恩惠施及这些困苦颠沛的人？行走在汉水堤上，景色很像秦淮风光，因此想起已故的俞鲁用。在汉江江面上欣赏晴日的波光，恰似在月下经过秦淮河。归去时小舟载着箫管，又有谁来唱《采莲歌》呢？远望湖滨的红蓼十分美丽 湖外的秋色淡远，傍晚霞光中，桃源在哪里？花朵漂来，连西风也嫌这里太过寥落。把芳菲点缀一番，交给水边。湖滨作 雾气笼罩的洲渚、烟霭弥漫的水岸，驱散了客愁。江南佳丽，只能在梦中游览。群群白鹭飞起，浑然翻动如雪；翠色滴落的垂杨，却不受秋意。灾荒之年一片萧条，令人伤心于庄稼收成。野外情怀摇曳，依傍渔舟。年年辜负了莼鲈之约，难道只是为了人间几斗米而谋生？汉沔诸湖二首 大禹疏导长江，使水流向东归入沧海。三澨阻隔大别山，广阔土地确实成为蓄水汇流之处。鬻熊开拓荆楚疆域，纵情狩猎的遗迹本来就在这里。大地因此得到安定，水流和山峦各自保持原貌。为什么后代的人要把城邑建在高地，擅自修筑曲折堤防，破坏先前的制度？鱼鳖遭受宰割，百姓踏田而被征收租庸，妄称这是增加财货。户籍既定，牢牢不能删改，于是开始加重百姓的困苦。洪水到来，沿着旧日水道流行，往往归罪于年成。哪里知道这只是小智私心，反而增加了冻馁？什么时候才能铲除纵横的堤防，一洗这些过失，以谢真正的主宰。大啊，云梦泽，浩荡得吞吐荆襄；分成百处湖泊陂塘，曲折回环，各有堤防。水面宽阔，混融着云日；鱼很多，聚集着鸧鷟；天气寒冷时洲渚显现，网罟映着大地张开。小舟上垂钓的老翁，唱着楚歌，快乐而悠扬。从前听说汉阴的老人，莫非就是这样的人？西伯如果没有遇到文王，六韬也会沉没在渭水之阳。赠水部张诚之，采伐南楚木材有功，升任山东宪副。圣王统御六合，奉行孝敬百礼，崇建祠坛以及寝殿。法宫仿佛由天开辟，大木从南楚运出，庄严的诏令震动如雷风。重重山崖上砍伐梓楠，斧声震彻高空。成千上万的牛肩负伤，拖着巨大的木筏横贯长虹。山神献出木材，奇异的水流等待开道，终于得以通行，真是贤明啊！张使君前来执掌玉节，难道不想到王事而哀怜百姓困穷？您献上扩大财用的谋略，提高价格招来商人与工匠，广泛传播慈惠的政令，勤勉尽力而不顾自身。譬如寻求才俊之士，必定要任用栋梁，让他们进入内苑，使高峻的建筑拔地而起，直冲天际，巍然呈现宏伟壮丽。伟大功绩归于司空，落成之日大加庆赏，赐命首先称美有功的就是您。您操守如冰玉，风纪责任隆重而光明。穿獬豸衣、执掌宪法于山之东，授予副职，符合您的雅望，万众都称赞美好。愿您同青云般迅速高飞，展翅追随鹓鸿。台斗之位哪里值得满足，长久的美名将被歌颂到永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沙阳晓渡 水面宽阔，残星显得微小；水边寒冷，宿雾沉沉。马声喧闹，船桨声杂乱；灯影照入深江。汉沔并非我的故乡，风霜使客愁滞留心中。奔波驱驰哪里敢怕劳苦，筋力啊，你必须承担。马上见霜 十月繁霜铺满原野的草，汉水以南柳枝却仍然青绿。漫长道路上独自怜惜尘土滚滚，老人不要怪我鬓发如星星般斑白。自古沙苑尽是骏马，哪里会缺少松根下的茯苓？一年到头文书催促各种劳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续读《太玄经》？小江口 汉水在霜降前水位下降，微波之间一叶小舟可以通行。沙滩染着红蓼的颜色，岸边白茅在风中摇曳。兴致在烟霭云气之间，年华消磨在马蹄的踪迹中。浮云啊，不要遮蔽我的眼睛；让我流转目光送走归鸿。落日经过白鹤寺，山僧邀请我读元军攻破宋朝的碑文。感慨叹息元军攻破宋朝，诗人老僧邀请我阅读残碑。山中的竹院值得幽静欣赏，只可惜斜阳将要落下。饭旧口 霜天乘舟初渡，正午到达沙阳水面；吃过饭仍赶往旧口，那里烟霭迷蒙。楚国山川，我将要走遍，只凭诗兴送走流年。登阳春台 楚地客人歌唱《阳春》，应和的人才有几个。曲调高昂，知音很少；德行绝伦，难以找到邻比。荒台上长满碧草，四面眺望使我的心神悲伤。不知当年的士人，究竟是哪一国的宾客？三闾大夫慷慨激昂，《离骚》陈述风雅。君臣大义光明显著，使天地焕然一新。这位贤人虽然沉入湘水，万古仍仰慕他的芳名。荒淫的《高唐赋》，淫靡的歌声，哪里值得珍重？和您登上高台，远望郢城的树木。真龙飞升九天，故宫掩映在茫茫云雾中。日月有时互相遮蔽，江湖之水各自奔流汇注。在丰沛之间优游，父老每天歌舞。先皇流布仁风，桥陵有万神护卫。蛟龙缠绕苍穹般的碑石，金字刻下长篇赋文。草木承受华美滋润，初冬哪里会寒冷结冰？只有这座盘石般高大的台基，与天地永远同样坚固。我徘徊吟咏《丰芑》，日暮时分更加久久伫立。与王司礼焘、马司谏汝彰在卢氏园设宴闲坐并道别。久居台阁已经疲倦，暂离文书，野外漫步，园田令人惬意。既和金宫彦同游，又招来青琐宫中的贤士同伴，短暂聚会，心中赏玩之情彼此相连。疏疏的罗网挂在高墙上，茂密的竹子映衬清澈的水波。岁末百花凋谢，时令菊花也展开笑颜。共同感伤节序变换，何况又牵动了离别的思念。去任之后道路不同，南北之间隔着山川；举杯争相饮尽，临别欢宴却厌恶繁杂的弦乐。感慨这种羁旅之情，也感叹我已是暮年，终究应当解下龟绶，归于田园，安享自然。郢中对雪，十月二十二日

译我游历郢中，正是孟冬；寒风凄凄，听不到《白雪》曲，只看见白雪纷飞。羁旅中节令忽然变换，回顾自己寒冷而没有衣服。四方都遭受水涝，百姓更在哭喊饥饿，国库和粮仓大多空乏。漂泊无所依托栖身，政务也处于舒缓卷曲、无从振作的状态，罪责究竟归向哪里？我将回去放牧牛羊，低头吟唱《式微》。哭陈石亭 吴地与楚地相隔天涯，书信传来每每不容易。哀鸿从东方飞来，把您的墓志托付给我，使我痛哭得肝肠欲裂。天道竟然乖戾，您我平生如金石般的交情，内心彼此毫无差异。如今您抛下我离去，如同失去了左右两只手臂。悲哀啊！遂初堂庭中的树木日渐憔悴，将来再举一杯酒，也只能徒然洒下林下的泪水。哭徐九峰 天地宇宙共同如同一所寓舍，死者不过是过客。您的年纪难道不算高吗？我却痛惜得如同您夭折。乡国确实失去了一位多才之人，雅正之道也失去了一位洞明哲达者。古篆如今已经失传，高妙的辞章也难以再得到。我的一生有幽深的抱负，走出门来还能同谁诉说？听说子期死后，伯牙的琴弦便断绝；知音自古最为珍重，我日日因此增加哽咽。哭金子有 后来出现的骏马群中，金生是千里马。虽然还没有在云路上奔驰，剪剔之后的毛骨已经不同寻常。一经参加乡荐，俊逸之气便盖过九州。温和肃穆而孝友的姿态，确实可以成为国家的楷模。造物主常常嫉妒才华，美玉般的树木眼看就要在秋日枯萎。颜渊终于短命，黄宪也先行去世。身在异地只能徒然泣血，哪里有机会用生刍来祭奠您？黎司空山堂对雪 高堂盛宴面对大雪，增添许多清雅兴致，何况江天落雪，飘入山堂。冻云漠漠压低野树，风中雪絮纷纷越过山墙。寒意仿佛随着雪点侵入帘影，坐看空明雪色映照烛光。不要怪我夜深仍吟诗未成，旧日歌辞本来就曾让郢人勉强应和。经过云台山，听说山中有普明寺，但没有到那里去。云台山的道路连接着长亭和短亭，十里烟笼的树林一片青翠，望不到尽头。听说那里有座禅寺，像海中藏着的宫殿；山僧前来迎接，现出老龙般的形貌。丰乐河 丰乐河边，杨柳稀疏，半带黄色，完全像早春初晴的景象。风还没有吹到行人的脸上，我想问：桃花开了没有？黄宪墓 你的寿命当年并不长，你的坟墓如今却还存在。英姿勃勃的弱冠青年，谁能料到你如此快便探得清浊之理？郭有道啊，你的德行多么广大！成就美名，只凭片言便足够了。淳于髠墓 笼中装鹄的说法确实诡谲荒诞，饮斗酒也显得颠狂。谈论的言语虽常常说中要害，但滑稽的姿态令人悲伤。不如鬼谷子，默默无言而能深深隐藏自己。骑在马上，想起从前在全州送孟望之归去时，你有“襄阳骑马”的诗句，如今已经亡佚很久了。长途上独自面对暮色，凄然悲伤，泪水沾湿了衣襟。在湘国题诗赠给使君：骑马归返襄阳，马蹄踏过归云；今天垂鞭走在斜阳照耀的道路上，泪雨遥遥凝结在你的汝水坟墓上。进入襄阳 黄龙山北面，树木含着烟霭；白马亭东边，江水拍击着天际。传说樊城的风景很好，酒家的楼阁像悬在镜中。庞公喜爱到鹿门山居住，孟子却为封存北阙的奏书而忧愁。这个地方有许多德行高尚而不求闻达的人，青山应当会笑那乘坐碧油车的人。大堤曲 大堤上美女很多，容貌像春花一样格外美丽。她们遇到人便懂得嫣然巧笑，却只是对秦罗敷微笑。传说她们来自楚王宫，腰肢纤细，住在金屋之中。她们甘愿饿死成为鬼，争相仿效那纤弱如风的身姿。大商人拿出千两黄金，只买容貌，不买内心。东邻登墙窥视的人，穿着绣鞋踏入罗衾。婀娜的堕马妆，谁说接近它便不吉祥？客人本性喜欢追逐臭味，却只夸赞鲍鱼最香。白石映着寒冰，不过徒然夸耀汉水清澈。游鱼不肯停留，空有名声又有什么荣耀？羊侯祠 叔子不肯用鸩毒害人，敌国也信任他。他的一片赤心足以感动金石，百姓怎么会怀疑他呢？千秋之后为他落泪的人，哪里一定要见到他的墓碑？习家池 山简游玩习家池，常常带着葛强的儿子。地方长官多有政务，即使喝醉后倒载而归，又有什么可奇怪的？葛强仕进的年龄，难道不被他父亲知道吗？襄阳镇南楼 高楼特意耸立，镇守南方疆域；城郭仿佛飞入云中，越过碧色窗户。东流的汉水，水声悠长地环绕；西面据守郧山，山势总向下俯伏。视野之内，疆界分开了汝州和邓州。自古以来的耆旧人物，哪里没有庞德公？我衰老了，不能赶上秦公子；面对这伟大的景观，竟没有健笔可以担当描写。十一月二日，从襄阳前往谷城，将要游览太岳。清晨走出襄阳城郭，傍晚投宿谷城边界。地势越来越高而开阔，山势渐渐变得奔放陡峭。风停云散，雾气豁然消开，残阳露出微光。上天啊，借给我这美好的时辰；人与人之间，也恰好相投、同宿相好。明天登上高峻的山岭，在千里之外纵目远望。界山 山峰隔绝了尘世的气息，一进入山中，满眼都是碧云。清澈的山涧供猿猴饮水，白石间羊群涌动。自然景物因冷暖而不同，山中的世界与人间仿佛分开。将要邀请东方朔，同去拜会上元君。入山 万山从西面奔来，高耸于武当之上；这片灵异之地，万物都非寻常。溪边的石头黑黛，转眼又像争相呈现碧霜；后来的草花仍然黄色。居住在岩洞中的人，与鸟鼠同穴；行走在高空中的马，追随着鹓鸿飞行。不知道王烈如今在哪里？明天是否能够遇到他，尝到石髓呢？山行绝句十三首 打开门，霜色如雪；登上车，阳光胜过春日。举目便看见千里景色，独自以此慰藉游山之人。天空如碧玉，群山各自呈现形态；高空中没有障碍和阴翳，龙凤彼此振翅腾飞。青山绵延八百里，盘绕纠结如千万条蛟龙；头角忽然高高耸起，秀丽的山峰突出在云间。忽高忽低地越过山岭，频繁涉过清浅的水流；一次次渡过山涧，恐怕已经进入天宫。山中空寂，没有人的话语。山涧入口架着飞桥，山腰间束着一条细小的道路。悬崖上有茅屋，住的全是携带粮食上山的人家。开山种植云子，汲取山涧水，探取乳状泉水。真羡慕岩穴中的百姓，能够获得龟鹤一样长久的寿命。山风一阵吹拂，千片树林起舞；寒冷的树叶恍惚间如同艳阳时节，花丛喧闹，狂蝶翻飞。苍黑的山崖切入云端，高深的山涧向下直落万丈。低头听泉水声，风雨在寂静的夜里呼号。小路踩着云边延伸，石上的苔衣飘到树梢；风吹绣鞍，单骑前行；玉笛声中，带着两个童子。胡然掠过云层升起，忽然又落到山涧中行走。幽深的草木丛看不见底，只听见水流潺潺的声音。山涧道路旁尽是苍青的杉树，林中的云气寒冷，白天也阴暗。石壁相互映照，升起肃穆之气，使人心中忧愁。树木交错倾斜，有的半折，有的歪斜欲坠；沿着石壁行走，人快得像飞仙，渺渺然下降到青色的山壁下。万石堆积在深处，泉水滴沥，汇成一泓；包着茶叶想煮来品尝，却没有龙头铛这样的茶釜。遇真宫 唐皇礼遇果老，汉帝延请河公；金门前偶然遗落的脚步，玄圃渺茫如烟，鸿雁冥冥。三公子轩，圣人仰慕他的风范，使者的车马穷尽沧海，灵岳却空寂，瑶宫中青鸟始终没有到来，鼎湖之恨何时才能穷尽？玉虚岩 九次渡过清涧，七次盘旋越过层层山崖；高树上落着残雪，阴暗的山谷里长着青色的夏苔。云中石龛每一步都险峻，风穴中传出的声音悲哀。四方位置屡屡令人迷乱，昏晓时刻也无法辨认；道路尽头更加岑寂，世俗车马凭什么能够来到这里？题玉虚岩四句 苍色的云气剖开岩石的肌肤，碧玉雕琢出山岩的肋骨；造物主挥动斧头，造成了这座仙人居所。紫霄太子岩 王子炼制神鼎，于是逃入高岩；居住在金银之间，凝聚真气。天人与他传授玉书，他磨针而悟得志向，苦心插梅，懂得变化远异于千乘之国。虽然说九霄尊贵，他却有无穷快乐，长使电露子惆怅地遥望龙鸾车。南岩雷神洞

译雷神栖居在什么地方？岩洞深远幽暗，幽深的树林遮蔽日影，寒冷的山涧还残留着龙的腥气。经过多年仍然留着积雪，正午时分还看得见星星。奇异的石头显现出变化万端的形貌，境界优胜，仿佛与神灵相通。山海经中那些诡谲怪异的事情，流传下来，确实有古代经典作为依据。五龙宫 太阳出来了，积雪仍未融化；树林深密，道路已经无法辨认。经过千条涧道，前来拜谒五龙君。仙人留下的旧宅还在，玉简上只空存着灵异的文字。面对这烟雾笼罩的洞窟，徒然惭愧自己身染尘俗。五龙隐仙岩 寻找真人的踪迹，极力用玄妙的眼光访求古迹；穷尽荒远之地，凌驾于青虚境界，遥遥叩访洪厓的居所。古代列位仙人，全都曾在此炼制丹砂。经台映照白日，石洞中空有桃花。什么时候才能终于辟谷，漱洗牙齿，前来餐食霞光？登天柱峰次路北村院长旧韵 天柱峰高耸，白日晴朗。华山、嵩山相对而立，最为分明。扶桑倒映着光芒，照出东海的影子；银河平平流淌，传来上界的声响。空中有金宫，陈列着帝座；云边有铁锁，供人攀渡。若不是奉旌节巡行四方山岳，岂不是辜负了尘世间经过此地的一生。进士蒋君养孚在天柱峰下会见我，交给我宗伯公的公文。在仙山高处，幸而遇见您。缥缈的宫袍映着五色祥云。您的身躯到了峰顶金殿之中，手里拿着天上降下的紫泥诏书。诗写成了，仿佛有神灵相助；此地胜景，不要传给世俗之人听。一定要把姓名深深篆刻下来，长久让岩谷借此增添清芬。赠给赴云南任职的蒋佥宪芝 我爱说，干将是宝剑，利刃能够吹毛即断。武昌是盘根错节之地，断割治理却毫不费力。只要让十万家百姓同声歌唱，便能兴起歌谣。我掌管行台政务，百姓的安乐与困苦都取决于所操持的政事，岂只是为了逃避罪责，实在是为了广泛施行教化陶成。每当想到天下四境，哪里能得到的都是像您这样的官员？如同古代的元结治理道州，独自得到工部的褒扬；天官评定优异政绩，奏请授予獬豸袍。如今您还没有安定三楚，又要执掌滇南的旌旄。远方之人哪里值得平定？我早就盼望您归返朝廷。您将离开郧襄郊野，我赠言时心中忧伤。行囊里没有什么可赠，只有解下王祥刀送给您。郧洲清晨出发时，已经接受司寇任命，二首。在郧洲解开缆绳，雾气从窗前散开；汉水清澈，群山错落，舒展了远望的视野；急浪使归程畅快。草木凋零，年华已晚；奔波驰驱，只愿使功业成就。东风什么时候到来？我将在石头城停船。天空青碧，江上雾气浓重；霜色洁白，石林稀疏。任期届满，抛开公事；心情闲适，喜爱道家书籍。试问，佩麟节的尊贵，哪里比得上居住鹿门山？又要经过襄阳而去，惭愧将遇见锄地的庞老。郧江张帆 两岸山崖并列倚立，遮护着一条江水；江心曲折地挂起船帆，顺流而行。太阳的影子彼此移动，石滩上飞湍激扬，风吹水潭，皱起细密的波纹。转眼便越过百里，常年行船的人哪里知道疲倦？引船时船角发出鸣响，令人悠然快乐；转动朱旗，放眼观赏安闲的野趣，浩荡之间忘掉了原来的期限。登岘首山 从岘首山俯瞰长江，高处和深处连接着遥远的视野，天地间展现出雄伟的景观。何况正逢风和日丽，水浅时洲渚分明，寒林中松树桂树显露出来。心胸开阔，充分享受今日的欢乐，哪里还来得及悲悼先逝之人？羊公治理世事，后人因他而兴起怀念；千年之后，他树立的德行终究长存，后人长久听闻他遗留下来的恩惠。同路中丞登鹿门山顶 停船去访求美好的隐居之地，登上险峻的山路，攀至高高的山巅。远方的水面浮着白日，重叠的山岭笼罩在苍色烟霭中。庞公离去已经很久了，哪里还能知道他亲自耕作的田地？有什么功业铭刻在钟鼎之上，最终使盛名流传？赫赫有名的刘荆州，把安宁留给贤者。如今哪里还有这种道义？流尘已经遮暗了弓箭。远望隆中山 云雾中的山岭如龙盘踞，晴空中紫气升腾。遥想贤人诸葛亮，我伸长脖颈遥望隆中。天地间的灵气孕育了辅佐帝王的人，他年少时便被称为英雄。白水真人刘秀本是真正的帝王后裔，三顾茅庐使诸葛亮屈身出山。诸葛亮挫败曹操，施展奇谋；恢复汉室，悬挂着精诚忠心。大业虽然没有完成，兵法谋略却流传无穷。请你听那三峡的水声，悲哀的声响随长风流荡。渡过襄江怀念孟浩然 孟公本来就远离世俗，在汉江水边垂钓。高雅的志趣哪里在于鱼，只是欣赏玩味云烟之美。他沉浸在颜延之、谢灵运的文学境界中，赞美唐代诗风，创作精美的新篇。王右丞徒然写信推荐，杜工部却真正懂得他。飘然游赏鹿门山，哪里有心思羡慕金印紫绶？宜城冬至 去年冬至，攸城下着雨；今年在宜城，清晨阳光灿烂。暮年连续两年漂泊作客，愁苦不堪；故乡相隔千里，幸好已经说定归期。黄莺春花进入梦中，撩起春日兴致；儿女承欢膝下，使人欢喜得舞动衣袖。北阙的文书和使命，恩德像海一样深；我这老翁并非真想追求富贵，只是羡慕那些轻裘肥马的人。冬至这天前往荆州一带查看水利 葭管中阳气萌生，朝廷天门降下诏书。年老还不能辞去文书事务，哪里敢厌弃山川劳苦？大禹开凿水道的功业已经不再如昔，但百姓饥饿，粮食最为要紧。荆州是关系全局的咽喉之地，安抚教养百姓要依赖众多贤能之人。荆州明月楼 在楼中仰望明月，清亮的月光洁白如白昼。寒冷的江水回环通向远天，幽暗中的鸿雁掠过高处栖息。面对这景色，逸兴飞扬，翻然振动长袖。难道没有一樽酒吗？只是好友无法相逢。遥想庾征南，风流才情前后无人能比。曲江楼 曲江的黄阁老，滞留在这天南之州。正直之道既然成为祸端，谗言巧语也容易乘隙而入。且歌唱那“铄金”之诗，身处明夷之时，内心多有隐忧。贤哲有时通达、有时困厄，这是天命运行，不是人的谋划所能左右。只有楼前的江水，带着这美好的名称永远流淌。仲宣楼 王粲才情纵放不羁，文士作赋，窥见了他的雄才。刘表却不懂得任用他，使他遗憾而归。曹公啊，您看，大厦建成难道能没有材料吗？众多工匠慷慨从军作战，也足以发扬魏国的风气。登楼时追想他的高雅风韵，只见树木凋落，寒山空寂。《凭几集续编》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凭几集续编》卷二 （明）顾璘撰 杂文 登天柱峰谒玄帝金殿赋 唉！多么高啊！抬头仰望也看不到尽头。攀援登高，疲惫得几乎无力前进。一层山岭接着一座山峰，道路没有尽头；一峰高过一峰，向上便是苍穹。云气勾连，雾气凝结，建筑彼此连接贯通。除了容纳双足之处，四周全是虚空。至于山根盘绕楚、蜀，山势抗衡华山、嵩山，镇守北极的玄武，使南天的祝融也显得低下。沧海在眼中不过一勺，扶摇而上的风直冲云天。俯视庐山、霍山，只见坡陀迷蒙。这是多么雄伟啊！只有我文皇统御天下，居于中央而谋划宏图，面向离位而统治中华。他认为这位神君应当镇守幽远之地。没有高山便不能安置神位，没有虚空便不能作为神灵居所。按照尊崇的等级安妥神灵，测量土地，崇高的山崖削成危险的高标，开辟紫极作为根基。排列万座冶炉来熔炼金属，仿照法宫建立仪制。强健的兵将，蓄积威猛之势，像山一样耸立；文蛇和大龟盘曲交错，屏息不动，发出光芒，闪耀灿烂。日月循着奇异的轨道运行，雷车和电鞭彼此交错来往，使万物退避。所以万神畏惧它的威灵，四方仰望它的声威。我顾璘本是尘俗之身，凡夫污秽，承受符节之命。云开日明，前来礼拜高峻的山峰；越过襄阳，穿过山谷，没有一步不是向上攀登。天门深沉，千盘万级；仰头攀着铁锁，铺设绳带在前面牵拉。看起来越发遥远，双脚沉重，气息凝结；一再奋力，一再休息，终于到达最高处。向西望长安却看不见，魂魄惊惧不安而长途跋涉。纵览九州的浩荡景象，感念王道的平正广大。于是整理衣襟，肃穆容色，拜了两拜表示谢意。心意满足，身体舒展，轻快地走下山来。游太和山前记

译从前听客人谈说太和山高峻奇异，宫观宏伟壮丽，都是天下所没有的，我私下对此怀疑而未能相信。嘉靖戊戌年冬天，我因台务巡行地方到襄阳，于是谋划去观览它的胜景。十月二日，离开襄阳，在谷城边界住了两夜。山道中看见冈阜连绵相接，人们说这就是山麓，原来相距二百里，已经如此了。四日进入山中，将到遇真宫时，只见童子、冠者、羽士数十人，提着香，鸣奏音乐，拿着旛斾前来引导；他们悠然走过灌木和溪桥之间，使人恍惚登上仙界。从此以后，经过每一座宫观都是这样。这天住在玉虚。五日清晨，沿着涧道前往寻找玉虚岩，走了三里才到；道路险峻，岩石越发奇异，灵草异木青翠葱郁，不像人间景物，平日是人所不能到的地方。住在紫霄。六日于是登上天柱峰，拜谒真武君。通往金殿的路门有四道，都是金榜、石阶，曲折得无法计数；旁边都有石栏和铁锁，人们攀援而上，有时疲惫了便用布带牵拉推挽，总共休息几十次才登上山顶。平台上设置真君殿，殿约三咫见方，以铜铸成，又镀上黄金；栋梁、柱子、门、屏风、题额、屋脊等一应俱全。神像和四位天兵都是铜铸的，工艺精美超过土木雕塑，不竭尽天下之力便不能造出，确实壮丽到极点了。山顶四面望去一片苍茫，所有山都在脚下，除了向北隐约看见华山，其他都看不见。拜礼赞叹，徘徊了很久，才下山进入南岩。石壁上没有古人的题字，只有当今少傅夏公大书“福寿康宁”四字，格外雄伟。那里的雷神洞、舍身岩都险峻得令人惊骇。初七日询问山北的偏僻道路，访问五龙宫，景色十分幽深，涧水清冷，声可入耳。当时从高崖向下沿涧道行走，高度不止千仞，如飞鸟翩然下降在青色石壁上，既喜爱又惊惧。荒草和密竹丛生，听说过去老虎很多，如今人多了，反而看不见了。苍青的杉树直插云天，有些树大约十围粗，常常成片成林，也是其他山中没有的。间或访问住在岩中的道士，询问吐纳呼吸的方法，他们还颇为指点，告诉我钟离权、吕洞宾、孙思邈、陈抟等仙人的居处；假如古代没有仙人，那么既然已经有了仙人，他们不住在这里又能住在哪里呢？八日仍然回到玉虚，遇到故人司法陈羽伯从南阳来，于是共同住了两夜后分别。进入均州游览净乐宫，到达紫霄亭，据说是真君诞生的地方，也许确有此事。游云山共五日，经过九座宫观，都极其精巧华丽、坚固壮丽；而南岩、五龙多以岩石构成幽胜景观，共有十一处，大多建在山岩深处。仁威观前有一块白石特别奇异，我题写道：“玉麟榔梅旧木已经没有了，现在是后来栽植的。” 庙宇共有三座，是因事而作；没有幽深景致而以岩石命名的有五处：玉虚、太子、隐仙尤其奇异。山涧数不胜数，九次渡过磨针涧，特别用来尊称真君。所有宫殿都仿照天庭，帝座高峻威严；即使是行舍和寮房，也都耗费普通百姓百家的财产，无法形容它们的壮丽。志书说：聚集南方五省的财力，使用二十一万人，不知道用了多少年建成，确实有这回事吗？考察真君一事，书中所传本来是清修得道之士。后来他在宋、元以及本朝显现出巨大的威力，像这样，只有我文皇大圣首先尊崇他并垂示教训，把所作所为作为天下法则；如果真君没有对国家的大功、对百姓的大恩，报答的典礼和奉祀怎么能达到这种程度呢？事情仓促，未能考察；如果依照客人的谈说，那么本来就应该感叹它还没有说尽。游太岳后记 所谓险与易，是地势的规律；幽与明，是万物的情状。广大尊崇的地方都是平易的，而适合人道，所以称为明。奇峭险峻幽深的地方都是幽暗的，而适合鬼道，所以称为幽。地形有不同类别，万物的功用彼此成就；人们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却不能不如此，这就是天道。上天尚且不违背它，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如今君王侯伯居住的地方，必定是大都城、广阔土地，日月照耀之处，人物聚集在那里；否则舟车难以通行，政教难以到达，人道就会受到妨碍。神灵仙真人栖息的地方，必定是深岩幽林、云雾积聚之处，怪妖凭借它们；否则精气无处潜藏，变化幻化不能发生，鬼道就会受到阻滞。由此说来，天地之间凡是山川幽深险峻之处，都是仙佛所依凭的，不是我们人类所占有的，这一点确实明白。五岳是天下著名的山岳，它们的神坛和墙垣总处在平坦明亮的地方；其中幽深之处才有异类托居，所以说五岳的地位相当于三公，不就是这样吗？如今我游览太岳，看见灵峰峭壁、空岩阴谷，确实是天下最奇绝的景色。然而它只能作为仙鬼凭依、清虚修炼的地方，没有礼乐政治方面的功用，不能用来通达于人事，最终还是归于阴道罢了。即使希望它有聚落、井邑，尚且不可得到，哪里敢希望它像大都和广阔土地那样呢？平易之处便广大，险峻之处便狭小，这确实是不可改变的天道。有客人听了这番话而作出评论说：难道只有山是这样吗？高明通达，是大人的气度，这样便与贤圣同处一个境域；卑下闭塞、险暗阴狭，是小人的趣向，这样便与鬼蜮同流。请允许我用您观察山的道理来观察人，可以吗？我回答说：我哪里能够通达至此？其中的道理或许确实如此，因此写下这些作为后记。《王履吉集》序 唉！看今天文士如云气蓬勃兴起、如群星灿然闪耀，难道不令人羡慕当代的士人吗？然而人的本性被情感牵引，搅乱了志向，又因习气而偏离正道，温厚仁慈、成就德行的人，确实已经很少有可与之匹敌的了。姑且略说其中原因：自以为才力有余，便骄傲；认为别人不如自己，便嫉妒。骄傲和嫉妒最终会使人在国家中失败，这样还要士人做什么呢？即使早夭也算幸运。至于我的朋友王履吉，名遹，才华从乡国中发端，很早便闻名四方，文章如龙凤成章，学问如山海深厚，难道不是才力有余到了极点吗？然而他徘徊谦退，像处女一样谨慎；低头屈身，像蒙昧的士人一样。依我所见，他从未在人前失去谦逊的神色。等到遇见一件善事、看见一个人才，便像饥渴之人遇到饮食一样，不厌不止。因此年近强仕，海内优秀文士已有十分之五与他结为知交。他却抱病长逝，像美玉毁在窗下，唉，令人悲痛啊！人人都说履吉的才华不可再次得到，我却独自说履吉的德行不可再次得到，因为我所悲伤的是国家失去人才。他的兄长太常履约刻印他的诗集，我得到后评论说：他的古体五言诗沉郁而有光彩，能使人愤懑，也能使人欢乐，大概近似曹植、鲍照；七言诗纵横跌宕而流丽，号称幽深的笛声、笼罩春日的云气，大概近似杜甫、岑参；近体诗也取法杜甫、岑参，同时抒发自己的性情，几乎能够与盛唐诸家争雄，可称得上诗人了。只是这并不是他的旨趣，我之所以取重于履吉，并不是因为这些。《重刻刘芦泉集序》

译我自弘治丙辰年考中进士，在户部观政，得以同二泉邵公、国贤、空同李君、献吉以及芦泉刘君用熙交游。不久，我称病归乡，用熙认为古道寡有同道之人，于是断绝了问候馈赠。然而我很喜爱他的诗，收藏了数篇，认为其中有杜甫的法度。当时献吉的名声还没有很盛，后来用熙进入吏部，任职京口，辞官归乡，更加听说他著书不追逐世俗喜好，最终郁郁无闻地长逝了。唉，谁能料到这样的人竟只止于这样的成就呢？今年我来到楚地任职，访问他的儿子、乡进士箐，得到他所著的《易礼》等传疏，于是交给属官刊刻。其诗文曾由元山席公刻板印行，刻本不好且漫漶不清，因此重新刊刻以流传。我们本朝的文章，本来以醇厚为体；它的弊病，是变得质朴。弘治年间诸位君子用文采修饰它，盛美了；但可贵之处在于混沌本色仍然保存。可是华饰不停，实质便日益受损；雕琢不止，根本便日益削弱，岂不是每天凿开一窍吗？我因此更加看重芦泉的文章。看他写给毛公的书信中论诗的话，以及思斋序中论文章的话，难道没有力量推进这门技艺吗？大概他的本心和志向只在于此，请阅读他赠给唐文载的序文，其中说了这些。对于后世的人，他的要旨又将怎样呢？世人不要浅薄地看待芦泉。《损鉴》序 《易经》“损卦”的大象辞说：“君子因此惩戒忿怒，堵塞欲望。”唉！人身上应当减损的，只有这些吗？低头思考，忿是超过常态的情绪。凡是心意不平，都属于忿，当然多得数不清。欲是邪曲的志向，凡是心里有所爱恋，都属于欲，当然也多得数不清。君子如果立志于克制自己、恢复礼法的功夫，希望达到内心宁静虚明、行动正直的境界，那么他所接触的外物、内心所生的念头，哪一样不是应当减损的忿欲之类呢？由此更加知道人的方寸之心有多么纷扰。我不才，也私下勤勉地以此为志。减损之后又有所增益，有所增益之后又再减损，仍然没有停止。因此在读书之余，选取古人的言语，作为有助于减损之道的资鉴，汇集成一编，题名为《损鉴》。大概是反复诵读体味，用来照察自己。涉及儒、道、佛二氏教说的，也一并记录而不弃置。因为二氏以虚无为宗旨，与减损之道相近。譬如乌喙、赤戟，只取它们攻治疾病的作用，暂且略去它们的性味罢了。前代正人东坡苏子尤其通晓这种旨趣，如今采录他的话最多。题郭杏东作《双崖疏稿序》后 嘉靖丁酉八月十九日夜，翰林学士仪封郭公杏东在京师去世。这天晚上，他为兵部侍郎双崖樊公作《云中疏》稿的序文写成，朗诵了几遍，便上床去世了。如今读他的文章，明白整饬而慷慨激昂，气势贯通金石，不应当突然死亡，人人都对此感到疑惑。我则说：在死生关头，明达之人也许能够预先觉察，所以喜欢谈说平生。至于心神是否紊乱，则君子的修养本来就与常人不同。曾子说：“人将死时，他的话是善的。”这是说他返回了根本。双崖公保卫云中的事情，出于忠义，天下人共同仰望。杏东公与他志趣相同、心意相通，想要写文章为此事作传，这难道是寻常的应诺可比吗？正在即将化身归真的时候，提笔缀辑文辞，精诚受到感发，鬼神有所开启，其中有些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却自然如此。总之，那个人和那件事，早已明明白白地存在于心中，平日已经确定，气息怎么会使它紊乱呢？古人有绝命辞、遗令等文章，都写成于临终片刻；那些不是普通人而是杰出人物尚且如此，何况君子呢？我由此看见杏东的修养多么坚定，也感叹双崖的忠义感动人心多么深。至于紊乱与否，没有什么可疑的。《文端》序 文章起始于六经的正学。它大为败坏之后，才有六朝绮丽的文体和衰宋琐弱的习气。近来见楚地学生写文章，大都致力于深奥奇诡，却不知道这样正好走入败坏。我曾经教他们读《西汉书》，担心他们学习没有根本，信奉得不够坚定。到了荆州学府，便命教授杨奇逢选取《易传》《尚书》《礼记》各数篇作为准则。其次读四书中的长篇，开始涉及西汉文章，最后以程朱诸先生的文章为止。把这些抄成一编，交给李守士翱刊刻，用来在各郡学宫传播。题名为“文端”，“端”就是开端，也是正道。引导他们从文章的开端回到正道，难道不应当由此开始吗？等到他们自己有所领会，一定会知道取来全书，从容涵泳地阅读，以达到大成，希望成为天下的正学。大道本来就在其中。至于《文选》《文苑》等书，不过是正统词人雕琢文辞的小技。我正后悔自己年少时学得太多，所以希望诸位学生不要重蹈我的后路。明故山西行太仆寺卿石亭陈先生墓志铭

译先生是我们南都的文人。他聪颖奇异，年少早慧，身材不很高长，神采明朗秀逸，眼睛清澈有光。年轻时喜爱苏氏的学问，笔势奔放洋溢，人们说他像苏东坡，他也自号“小坡”。中年以后两次改变文风，诗歌宗法盛唐，文章出入《史记》《汉书》，归于简练古雅。晚年更加喜爱著述，浸淫于深奥的义理，不以绮丽文辞争胜，他的旨趣实在高远啊！我顾璘自从登第以后，便同先生结为文友，倾心相交四十多年，彼此亲密契合，日益牢固，真如兄弟骨肉一般。近年先生以山西行太仆卿的身份，我以浙江布政使的身份，各自请求退休，居住山中，与诸位年高德劭的大夫修习净社，非常欢乐。丁酉年，我被召起任副都御史、巡抚楚地，和先生分别，心中很是怅惘。戊戌年秋天，忽然收到讣告，原来先生在六月二十六日去世。我悲痛地哭泣。他的儿子时万等送来礼部主事许子谷所写的状文，请我为他撰写墓铭。唉，我和先生的交情难道只能到这里吗？竟然又不能握手作最后的诀别，真令人悲痛啊！天道辜负人，每每如此。这样的遗恨何时才有尽头？于是记载道：先生名沂，姓陈，起初字宗鲁，后来改字鲁南，号石亭居士。他是宋朝丞相秀国公陈升之的后裔。有一位祖先名泽，因为议论青苗法，被贬谪到四明，成为当地的靳人；又有一位名珤。本朝因医术被征召入太医院，才开始在南都定居，详细情况载于《长沙公传》中。长沙公名钢，号迟宜子，就是先生的父亲。他起初任黔阳县令，后来升任长沙通判，都有遗爱，地方上祭祀他。母亲金安人，在成化己丑年七月二日，迟宜公先梦见佛氏捧着明珠进入房中，第二天便生下先生。先生五岁能作对，八岁能临摹古人的画，十岁能作诗，十二岁能参加科举考试，往往奇异超拔，使长者惊叹。童年时便写有《孔墨辩》《赤宝山赋》等文章，传诵人口。从此以后，他的品行和学问日益昌盛。辛酉年才考中乡试，到丁丑年才考中进士。虽然长期身处平民之中，当时的声名已经灿然出众。阁老野亭刘公、太宰白岩乔公、少宰柴墟储公当时在南都任职，都是天下所瞩望的人物。乡里定山庄，先生凭借高尚的学问品行和崇高声望，他们都把先生当作忘年之交。入仕以后，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官编修，参与修撰《武宗实录》，又推任内馆教书。癸未年，礼部聘请他担任同考官；甲申年，他和编修邹守益等人以及参与修撰的杨慎，再次讨论大礼。《武宗实录》修成后，升任侍讲，赐白金和彩绢，随后充任经筵讲官，撰写讲章，善于在其中寄托讽谏和劝诫。皇上向宰臣询问，也知道他的名声。丙戌年，他奉命册封楚王，过了一年出任江西布政司参议。先生一向胸怀经世济民的志向，乐于惠及百姓，于是完备地制定各项条规来杜绝奸弊，整顿赋税，使同僚都惊叹佩服。后来升任山东左参政，巡按沂、莒、滕、费等郡邑，考察当地灾荒，打开官府库藏买来一百多头耕牛，供百姓开垦耕种，并且放宽他们的赋税期限。各地年年丰收，他又为百姓免除种马、薪木、运布等赋税，使百姓得到休养。曾经到巨野，察觉有盗贼将要发动，便调集士卒袭击捕捉，把他们驱散。随即把这件事告诉中丞和主管兵事的人，他们却不以为然。不久盗贼果然攻破县城离去，众人才称许他的谋略。他曾遇到执政官于德，于德慰劳他说：“先生长期在外任职，朝廷将要召回您了。”他回答说：“齐地百姓非常困苦，如果能施行我的奏疏，就胜过接受您的恩德。”这番话大大触怒了吏部，他先后被举荐任河南、福建布政司，却都没有升迁，于是改任山西行太仆卿。他再次上疏请求退休回乡，在家园修筑遂初斋，闭门著书，断绝了对世事的念想。如今上天竟不爱惜贤才，使他突然遭受夺命之灾，百姓完了，又把乡国怎么办呢？先生孝顺友爱、忠诚守信，都出于天性；侍奉父母，无论生前死后，情意和礼制都做到极致，这是常人难以比及的。他一向不贪恋财物，长沙公去世以后，还为弟弟妹妹操办婚姻，借贷来备办礼物。等到显贵以后，他周济南都和四明的族人，往往竭尽心力。曾有大臣的后代流落在外，不能归葬，他一定设法为他们办理。居住京城时，凡是乡里有人遭遇急难，他都匍匐前往救助，只怕落在别人后面。他一生所做的事、所起的念头，大都归于忠厚，实在无法一一计数。他所著的书有《皇明翰林志》《金陵图考》《金陵世纪》《畜德录》《诲似录》《花岩志》《游名山录》《晤言诗谈》，共若干卷；《诗文拘虚集》若干卷。又有《金陵志》《山东通志》《南畿总志》，也都出自他的删定。状文说，他清正自守、德行深厚，文采优美、政绩惠民，这些方面合在一起，足以归入有道德的仁人之列，是我们乡里的实录。他最初娶杨继，马氏妇德和才德都很美好，马氏尤其能写文章，追赠和封号都为淑人。有四个儿子：长子时万，已经考中乡试；次子时亿；三子时兆，都有才智，正准备进取；小儿子时（缺）还年幼。有几个孙子、几个孙女，他家的兴盛大概会日益旺盛吧。择定己亥年（缺）月（缺）日，与杨淑人的墓合葬，墓在岔山祖坟的墓地范围内。铭文说：“文章用来彰明事物，只有道才是准则；文采发于才华，根本立于德行。小儒只是偏有一点长处，以下不过是从前人的言辞中剽窃而来。先生的德行秉受于天，仰慕孔门四科，差不多可以赶上闵子骞、颜回。于是有所述作，这才称得上善言。通达于宏大的事业，只是暂且试任于旬宣之职；乘云驾风，将要返回天门。他的遗迹留在尘土之中，美玉埋葬在岔山，光辉赫赫，照耀九泉。此身虽然已经终结，百代之后仍将听闻他的声名。” 前吏部侍郎燕泉先生何公墓碑

译嘉靖甲申年，国家采纳少傅张孚敬等人的意见，重新讨论大礼，这本来是一代的典章原则。内阁杨廷和等人各自坚持不同的意见，当时附和两方的人很多，并不一定都是自己能够深入考察、极力论证以折中礼制的人，更有甚者，心怀观望，把国家大事当作儿戏。只有吏部侍郎何孟春前后上疏三次，劝皇上遵从最初的议论，言辞明白恳切，确实发自内心。偶然得到张氏所提出的十三个问题，他当晚便写成奏疏，辨析得尤其详尽；又和百官一起跪伏在宫阙前请求，并且在朝廷上号哭流泪。这难道不是蹇蹇尽忠、不顾自身、不受欺罔而犯颜直谏吗？皇上发怒，罚他停俸一个月，调任南京工部，不久便以疾病为由辞职归乡。等到《明伦大典》完成，诏令削除他的名籍。所谓求仁而得仁，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天下更加看重他的声望。君子侍奉君主，凡是从道义上有所见解，就直言不隐；凡是从道义上有所领会，就实行而不退缩。他说：‘我只求忠于国家、有利于百姓，不辜负自己所学罢了。穷困显达、祸患福气都有天命在，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这种道理，是圣贤共同遵循的，却是世俗不能达到、不能理解的。唉，何公真是君子啊！何公去世三年后，我因职务到郴地考察风俗，拜谒他的坟墓，见还没有碑，悲痛地说：‘古代品行高尚的士人都有碑，何况公是大卿呢？’ 于是嘱托他的儿子仲方撰写碑文，我便叙述道：‘公字子元，祖先世代是庐陵人，后来迁到广元，有人曾任都统镇守郴、桂，于是就在郴地定居。到了公的曾祖义坚，任合州同知，后来显贵。祖父俊，任云南按察佥事。父亲说，任刑部郎中，因为公显贵，都追赠为通议大夫、吏部右侍郎。祖母廖氏，继祖母李氏，母亲李氏，都追赠为淑人。公年少时聪颖奇异，被称为奇童，长大后在李文正公门下游学。文正公曾称赞说：‘你将来应当为我们楚地增光。’弘治癸丑年考中进士，历任兵部主事、员外郎、郎中。大司马马端肃公、刘忠简公十分器重他。他任职曹司时政务没有滞碍，曾奉命到山陕清理马政，各项条目都办妥，回来后上奏五件事，并弹劾巡抚大臣不称职，朝廷舆论赞许他。任河南参政时，以仁慈明察著称，升为太仆寺少卿，极力考察马政的利弊，兵部把他的做法制定为条例。武宗朝曾打算把马价挪作他用，公竭力进言不可，事情最终停止。升任太仆寺卿后，授官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兴革了许多事务，详细情况见《抚滇条约》。讨伐十八寨叛乱的夷人，设置永昌府，增设五个长官司、五个守御所，每年增加赋税若干石，升俸并荫及子孙，这些赏赐他都推辞不受。’ 后来召入任南京兵部右侍郎，不久改任吏部，以选拔人才为自己的责任，和乔太宰宇、林司寇俊、彭司马泽、汪少宰俊同心谋划，当时人们都盼望天下得到治理、社会太平。他天性极其孝顺，父亲去世后，他扶着灵柩乘船归乡，途中遇到暴风，其他人都各自逃散，他发誓要和灵柩同生死，独自守护不离，最终使灵柩完整归还。母亲患痿病不能说话，他奉养母亲，和颜悦色，必定能使母亲称心。曾扶着母亲躲避盗寇，危急时丢下匣子以便带母亲逃脱，等回来时匣子还在那里，人们认为这是神灵庇佑。他神采充沛，遇到事情敢于直言，人们相信他的刚正直率；然而他又仁厚节俭，具有长者的风范。他广泛访求师友，即使学习过多种兵法，也都精通其中的学问。诗文早年放纵于庄子、屈原的文风，后来归于义理。他所著的书有《余冬序录》六十五卷、《闲日分义》一百卷，都讨论古今，参订是非，成为学士们学习的规范。关于政事的著述，又有《抚滇条约》《军中耳学》《平夷录》《备荒书》《恤刑书》《奏议稿》，合计数十卷。他注释《孔子家语》《陶靖节集》《易疑初筮》《西涯拟古乐府》，流传于世。他居所中有一眼泉水，因燕子来去时泉水有消长，所以学者称他为燕泉先生。有两个儿子，长子仲方，已经考中乡试，有节操；次子仲平，正在努力学习、追求上进。公在丙申年五月一日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葬在永宁乡祖墓的墓地范围内。他曾对仲方说：‘我对于忠孝的大节，幸而没有失误；即使按照士人的礼制安葬，靠近先人的坟墓，又有什么遗憾呢？’我顾璘作赞说：‘何公光明刚烈，气概贯通日月星辰；没有一句话不正直，何况关系国家大政的事情。即使白刃也可以踩踏，朱绂高官又有什么可荣耀？在道义上没有一点弯曲，活着顺遂，死后安宁。孝行德业足以成为风范，学问恩泽广大如海。鼓舞后人，滋润百世，永远存在。前人的创作已有根基，后人述作不加改变，家声于是复兴昌盛。我在这里等待着它。’ 祭奠陈石亭先生的文章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备香、帛、牲醴，在南都命儿子顾屿恭敬祭奠山西行太仆寺卿、契兄石亭陈先生的灵位，说：‘兄长生于我们这个国家，文章如华丽的锦绣，品行如美玉，德行如祥瑞的云彩，气量如空旷的山谷。您是四海中独一无二的人才，不是一方之地所能局限的。我顾璘是什么人，竟敢和您并驾追随？所幸我与您年龄相近，得以志趣相同、互相切磋而共同老去，所以长久得到您的教益，能够和您始终相交。无论穷困显达、出仕退处，都没有丝毫改变。忽然四十多年过去，我们都到了头发苍白的年纪。虽然司马迁对于任安常把他当作异姓骨肉，韩愈对于孟郊也怀有深厚的仰慕，但我实在只是仿效他们而已，反倒像东施效颦，留下笑柄。我昨天正好到楚地，和兄长强作精神分别；想到年老体衰之后的离别，彼此心中都感到深深的悲伤。难道不到一年不相见，就要永远隔绝于幽明两界吗？令郎来告诉我，将要选择墓地长久安葬，并嘱托我为玄堂撰写不朽的墓志。说到这里眼泪流尽，肺腑实在摧裂。微薄的祭品姑且陈列，物品哪里能有真正的馨香？只愿兄长的神灵明察，生死之间都不要阻隔。’ 给桂洲公论述显陵形势优胜的信

译近来拜读您的手教，感动深切至极。想到您上承顾问，辅佐万机；下则酬答四方事务，咨询启发神明般的才用，本来就没有片刻停歇。如今竟又想到我这样的人吗？您说相隔疏远罢了！我不敢奢望，不敢奢望。顾璘冒昧有所进言：前些时候奉命前往告谢，得以纵览纯德山和显皇陵寝的壮盛景象。那座山的山脉从京山中的盘山等大山发源而来，再在聊屈山隆起，蜿蜒向西，屏障相连、层层叠叠，直到纯德山才停止，这就是干龙的尽头。因为它经过北面以后再没有山，前面又以汉江为界，所以可以知道这一点。所谓遇到界水便停止，也可以说是形势像万马从天而下。有人说主山太小，两边的沙山太直，这种说法实在不切合道理。凡是说主山，并不是指埋葬之地的山，而是上溯龙脉发源的地方，正不以逼近为贵。像盘山、五泉山、聊屈山等山，都高大秀拔，绵延连接百里、数十里之间，怎么能说小呢？楚地山多，正担心地势逼仄阻塞，难以宽广开阔。此地从陵山向北，厚重宽舒，四面望去达千里，俨然有京都的气象，是光岳之气聚集的地方，绝非偶然。两边沙山是为了修筑墙垣屋宇、形成制度，稍微削去坡陀，如今远望似乎很直；但从总体形势看，青龙回旋形成堤岸，环抱之势极好，怎么能说直呢？它南面的五泉原野，古代有一处称为“天子墓”，如今民间称作“天子冈”，旧志记载它有灵异变化，大概是不同寻常的征兆。古代天子兴起的地方，一定有符谶、物象等祥瑞，难道可以不相信吗？我又认为，天下各地都有最为尊贵的地方。如今都城和天寿山诸陵，占据燕、冀、督亢一带的优胜形势，不用再说了。古人说芒砀山有天子气，于是我高祖奋发而起，祖陵也据此作为墓地。金陵称为“龙蟠虎踞”，是真正的帝王之都，高祖已经在这里建都，又成为鼎湖升遐之地。杭州称为“龙飞凤舞”，到了临安，我朝太皇邵太后恰好出生在那里，钟灵毓秀之地，本来已经与皇家相合。如今荆、郢之间，也是天下的一大都会，自从春秋时楚庄王称霸以来，历代都有割据一方、偏安于此的人，也正因为当地地气向来尊贵。本朝郢、梁一带的国运短促，不能承受这种形势，于是圣宗在这里大为兴盛。自从献皇帝埋玉于此以来，我主上当阳登极，圣体康健，皇嗣接连降生，景福嘉祥，可以说集天下美善于一身，再没有什么能增加的了。私下听到道路上的传言，说皇上孝思诚挚深切，如果有迁陵的议论，我是远方的臣子，身份疏远卑微，不敢参与其中；想进言而中止，已经多次了。我私下以为，富贵人家选择到吉利的墓地安葬，尚且不敢轻易移动，何况是万年宗社的陵寝呢？您身边的人都是国家的亲近大臣，身居辅佐之位，不可不把意见极力说尽。虽然稍微违背主上的孝心，实际上却是臣子的最大忠诚。而且商、周迁都，从未听说迁动陵寝；何况我高祖没有迁动祖陵，太宗也没有迁动孝陵。这几位圣人一定有深远的意义，不可不慎重，不能等到日后稍有忧虑悔恨时再后悔，到那时噬脐也来不及了。昨天镇守太监张公拜谒显陵，到了省中见到我，也说：‘陵山的盛美啊！可以和长陵相抗衡，其他陵寝都不能相比。’他是内臣，熟悉见过国家的规制，他也这样说，可以由此看出人心相同。如今诸位大臣不敢进言，只是恐怕还没有亲眼见过罢了。如果再次奉行迁陵的议议，执事您应当请求派遣略懂堪舆学的大臣到这里，全面察看、仔细观察，也许就能知道我的话并非妄言。我对此实在拳拳在念，请不要把它当作愚见。给介溪公的信 差吏回来，承蒙您赐示贺二相新宅的诗作，诗语格调精严，正是燕、许一派的风格，天下文坛应当因此而有一番变化。若是那些生硬粗俗、勉强依附杜甫门墙的人，怎么能说达到了金石般的声调呢？禅宗也必须具备正法眼，才算有大知识，这种境界很难同一般人说清。敬仰，敬仰！现在呈上拙疏，为九峰司徒公请求谥号；前辈的典范，怎么可以缺少这一点？想来您门下必定已有安排，不敢多说。显陵祭祀的仪注，既是谨守礼制，也是为了节省财力。如今这一带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了，伏乞明察。秋暑刚刚消退，遥望您的距离十分遥远，万望为天下珍重自己，这是我的愿望。给浚川公的信 差吏回来，承蒙您赐示新作两篇，思想深远、义理精微，更加仰慕您晚年钻研的功力。周公所说的‘继日待旦’，想来都是这类情形。尊官大人肩负天下重任，如果都能以此作为权衡事情的根本，又何必担心应酬泛泛而不得当呢？宗社所依赖的正是您，敬仰，敬仰。近来得到苏州刻印的《有涯集》，冲淡平和而爽朗，极像作者本人，谁说文章不能了解作者呢？大体说来，艺术文章只要涉及那个境界，不必深入探求，也能看出作者的精力。您的近作如果能把从前的脂粉文饰全部去掉，似乎就算得其真髓了。空同、后渠的诗文，我嫌它们年老之后反而更加工巧，不知这个看法是否正确？或许只是我的性情偏执罢了，希望您能够指教。高子业集附在这里请您阅览，可惜这个人早夭；他处理政务、立身处世，显得十分宽阔，如今不得不看重他的遗文，其实并不是我真正看重的地方。难以尽述，难以尽述。秋暑刚刚消退，万望为国家珍重自己，这是我的愿望。致吕泾野 很久没有向您问候了，实在罪过。常在过往客人中听到您的消息，得知您起居安康胜常，深感欣慰。近来浚川的书信到了，给我看他论《中庸》“喜怒哀乐”一节的文字，说：“未发时的中，已发时的和，都是君子存养、省察之后才有的，并不是说人人都这样。”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这一节正是子思阐明“率性之道不可离”的意思，专门说凡人的性情都具备道的体用，没有谁会完全没有中或和。只是君子通过存养、省察，逐渐达到圣人的境界，才有使天地万物各得其位、各遂其生的功效。至于存养而不能达到中，发作而不能合乎节度，都是普通人私欲造成的危害，并非道本来的状态。这样前后所阐明的意义才完备，对于道理也没有妨碍。若依浚川的说法，那么人一定要经过学习才有仁义，这又成什么道理呢？这件事对于学问十分关键，务请您趁此机会指示我，以便确定取舍，幸甚。寄给后渠

译邮使回来，得以收到您的亲笔信，十分欣慰。久已断绝了知心人的言谈，哪里只是像兰草那样芬芳呢？捧在手中玩味，实在舍不得放下。您果真能悔改嗜酒、专心作文的习惯，那将是万年的庆幸。不过积久的习惯极难革除，恐怕一见到可猎取之物，旧习又会发作吧？怎么办，怎么办？您的文章序文能够阐释古人的文章，古人即使死去，也必定心服。我的精神日渐衰耗，只觉得文章之道不是靠用力钻研就能穷尽的。所谓从心中得到它，再在手上表现出来，虽然是陈旧的话，却是至理，确实不出于此。譬如圣人的道，举止周旋都合乎礼，哪里还会逐项检点其中的细节？一定要到六十岁耳顺、七十岁从心所欲，才进入神妙化育的境界。作者起初的毛病在于用意太重，最终的毛病在于留下了刻意经营的痕迹。自从曹丕把立意作为文章的宗旨，一句话开启了六代无穷雕琢文辞的祸端。孟子说：“第一个制作俑来殉葬的人，大概没有后代吧？”《五经》和四子之书，暂且不论。历代文人中，我深深佩服的，是屈原、庄生、荀况、贾谊、太史公这些人，他们都直接吐露胸中的情怀，不在笔墨的路径上刻意钻研、粉饰，所以文辞明白直截，意味深长，可以接续各经各传。与《左传》《国语》相比，也还像伯夷、叔齐和柳下惠那样高洁。后来只有韩愈独自得到其中的宗旨，应当看看他的《原道》等作品才是确切的。至于《进学解》等文章，一定是他年轻时的作品，不能据此定论。宋代的欧阳修、王安石、苏洵父子所见十分准确，苏洵已经得其要领；王安石失于刻峭，欧阳修、苏轼失于平易，这是他们的天性使然，就像师商有过与不及一样，不可过分责病。六朝文章的弊病，不必再谈。至于扬雄、王通和柳宗元等人，都只看到了末流，没有见到根本。柳宗元晚年才觉察到这一点，所以柳永的作品极其值得诵读，可惜他没有活多久便突然去世了。诗歌方面，自《风》《雅》以后，只有汉代《古诗十九首》和建安诗歌得到了传承。两晋时期，像阮籍、陆机、左思、郭璞、靖、节诸公，尚且还有可取之处。奇怪的是，宋代谢氏一出现，便倡导刻意雕画、凿空造作，使混沌般自然的诗意受到损伤；后来即使是西昆体中的义山，学者也盲目跟从，末流终于发展到陈、隋那样的靡丽，古朴的诗风全都消失了，实在令人痛哭。到了唐代，陈子昂、李白崛起，苏州韦应物继承其后，真可以说是大雅之音。杜工部以及王维、岑参诸公，格律雄健，像孟子所说泰山那样巍巍高大，说他们不是圣人一流的人吗？高氏《品汇》大概把李白、杜甫题作“大家”，却又把他们区别于正宗，这并不完全正确。我已经衰老了，没有力量再供职处理文书了。等到获准享受赠典之后，我就请求归去，估计与您相对交谈的日子也没有多少了。借贵乡马司谏的方便，特地奉上这封信，希望您赐予指教订正，以代替当面交谈。我只愿您更加爱护自己，这就是我的愿望。写在《甘泉》赠给路北村的文章后面 诵读《甘泉》中关于东西南北都可以通达道的论说，我惘然若有所失。既然如此，那么杨朱在歧路上哭泣，难道真是异端吗？可是后世的人却一致赞许他，这是为什么呢？以后到了南都，我们当面相见时，甘泉应当同我仔细探究这件事。题跋王阳明写给路北村的信 阳明曾经同我讲论学问，竭力主张“实行就是知”的说法，他的话都载在《传习录》中。我当时以为这只是偶然提出的奇特论点罢了；如今看《与北村书》，他取用“子路何必读书然后才算学习”的话，这才知道他的学说也未必专门信奉孔氏。这种独自前往的勇气，难道一定要驰骋于险地、侵犯敌寇、使降王归服之类的事情才算吗？左边的警诫语 言语行为拿古人来比照，道德就会进步；功名交付给天命，内心就会闲适；想到报应会延及子孙，办事就会平稳；享受财物时考虑到疾病，就会使用节俭。右边的警诫语 喜欢争辩而招来责难，不如谨慎少言以使性情怡悦；广泛交游以求声誉，不如独处以保全自己；花费丰厚而多方经营，不如减少事务以守持节俭；显露才能以招致嫉妒，不如收敛精力而显出拙朴。《凭几集续编》第二卷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卷一 （明）顾璘撰写 赋 《述征赋》

译嘉靖元年，天子在中宫册立皇后，朝廷礼仪全面展开，皇后的坤德由此确立，皇室宗族于是昌盛，天下各方都共同庆贺。臣顾璘任职东藩，与观察使臣廷用恭敬地奉行盛典，前往京师朝见。适逢大礼的光荣时刻，欣喜这次出行有所适当；只是惭愧自己浅陋，哪里敢效法前人作赋来歌颂呢？但亲身遇到盛大典礼，内心的欣喜庆幸又不能不发之于言，于是各自作赋来抒发情义、展开胸怀。至于经历险阻而乐于平安，厌倦勤劳而希望安逸，这些是衰老之臣的私心，所以在篇章末尾说明罢了。眷念皇帝深厚玄妙的德性啊，使皇室后裔绵延相接。卸下守卫藩屏的职责而登上紫微之位啊，凭义理权衡并选定贤后。扩大发展光明的功业而大大继承啊，接续周宣王的长远轨迹。盛大的变革已经届期啊，声威德泽畅达于八方边远之地。遥想后妃居内宫而端正其位啊，王道教化确实由此而产生。吟咏《关雎》的风教开始啊，说的是窈窕淑女这样的好配偶。顾念美好德行来之不易啊，日夜忧虑而不能安寝。她像魏地的天女那样尊贵啊，又协同任姒般具有美善柔顺的德性。仰望乾坤相合的德行啊，为万国储备美好的福祉。继承宗庙而永无穷尽啊，普遍承受群臣百官的欢欣祝贺。顾念自己资质浅薄疲弱啊，却蒙受东藩牧守的职位。修行大礼来奉行职守啊，这又有什么值得畏惧而不能奔走效劳的呢？说在新年里扬帆起航啊，于是一路遍览古代吴国的地方。感叹艅艎大船漂没啊，讥笑夫差错误的谋划。楸树郁然挺立在国门啊，悲哀伍子胥最终不能返回。即使范蠡能够远离祸患啊，最终还是在陶地以陶朱公的身份经营货殖。渡过长江这道天然险阻啊，山崖险峻崎岖地从中间耸立。它分隔南北、划定界线啊，地势险要，成为争夺利益之处。吴、蜀天天在戈矛中争战啊，五胡作乱也没有停止。假如自身的德行不加修养啊，金城汤池又有什么值得依靠？经过海陵和淮河岸边啊，《禹贡》本来把这里的土地列为下等。看到如今这里百姓众多、物产富足啊，才考察出地利有升有降。果真因为合力奋战而终于擒获啊，舒侯却因守道而出任宰相。既然不能信任文王、武王啊，这就是西都灭亡的日子。徐方的疆域肥沃而田界整齐啊，黄河的洪流从这里引来。王偃微弱却勉强兴起对峙啊，招致周穆王将他囚禁。悲叹重瞳之人的暴虐啊，希望在鸿沟处劈裂宝鼎。天道错乱，反而帮助了坏人啊，又何必把恩怨放在心上？远望泰山高不可登啊，指着曲阜说这是圣人之乡。庄严地听见金石般流传的遗声啊，仿佛洋洋盈耳。将要挑担戴笠、包裹粮食啊，跟随诸生来观览礼制。六艺错杂混乱而没有人考证啊，希望向孔子求取折中。经过平原的旧郡啊，凭吊尚书的精忠。■〈立乞〉守孤城来捍卫河北啊，回身冲击像疾风奔突的骑兵。沿易水而上前往燕地啊，壮士吐气，至今仍仿佛化成长虹。难道是剑术有些疏略吗啊，只是惆怅宏大的谋略没有完成。走尽潞水边的洲渚而登上道路啊，恭敬地听四鸾车声铿锵。仰望宫门而恭敬进入啊，神圣宫殿高耸，仿佛飞入云中。呜咽着整理佩玉而从容回旋啊，列在鹓鹭般的朝班末尾。捧着玉匣跪着进献啊，近距离朝见皇帝的光辉。惭愧自己微薄的诚意不足以呈献啊，却承受皇帝下达的诏令。沾受皇帝如醉酒般深厚的恩泽啊，仿佛浓厚的甘露充满四方。瞻望商邑庄严整齐啊，森然可见旧日典章全都保存。聚集像咎繇、夔那样的贤臣，以德行辅佐君主啊，在光明的时代歌颂《天保》。乱辞说：上天清明，大地淳厚啊，规范塑造我的形体。年老时屈身跧伏啊，壮年时才奔驰于道路，车轮没有片刻停留。年老还承担这种差役啊，是因为王道教化已经成就。两次因疏远而仕途通达啊，却离开了国都。马生只是浅游外地啊，还能保全美好的名声。造化吝惜施予啊，又有谁能与它抗衡？舍弃行动而归于静止啊，或许可以聊以娱乐我的一生。《楚颂亭赋》

译黄门史君跟随道种在后园建造了一座亭子，给它命名为《楚颂》。上承骚人的情怀，下至苏子的快乐，意趣也很广大。南都顾璘于是铺陈文辞作赋，赋文如下：大地广大磅礴啊，把偏盛的美好遗留在东南；肥沃的泽地土壤啊，使群植茂盛繁衍。只是四时之气有所偏私啊，独独使这里避开严酷的寒冬；日月交替温煦养育啊，雨露降下滋润涵养。阳气和离之气宛然蒸腾啊，本来就是万物性情所安适的地方。有一种美好的树木秀异挺出啊，后土皇天给它命名为橘。既承受芳香的天性啊，又秉持专一不移的志向；乘着青春时节开花繁茂啊，直到晚秋才结成果实。外表灿烂黄色有文采啊，内部果实含有精纯的白色；森然的尖刺锐利啊，显出刚强来作为防卫。不顺应迁徙而苟且求生啊，宁可成为枳树，我也不后悔。充实果实，包裹果实以进贡啊，将用来报答孕育我的本源；具备五种药用价值以供利用啊，并不是自我夸耀来求取名声。美好的树木具备这么多美德啊，本来就是后土神所珍爱之物。丰隆庇护它的枝叶啊，玄武守护它的灵根；凤凰下来啄食它的害虫啊，麒麟选择树荫前来驯顺。若不是灵仙和幽逸之士啊，又有谁能使它长久保持新美？只有灵均那样的高抗品行啊，才与南楚的橘树暗相契合。愿寄托情感而申述颂美啊，节操坚贞相交，而内心苦苦牵挂。菌桂与它并列美好啊，以椒、兰连接为伴；把它种植在尧舜的明亮朝廷啊，把它培植在伯夷、叔齐的芳香园圃。只有盛大的善行才能得到善报啊，崇高的声名高举而不低落。可叹末世风俗昏昧啊，使醇厚的酒变得稀薄，使淳厚的风气流失；登上菉葹而求取萧艾啊，桃李默默生长却自然形成道路。排斥芳香洁净而喜好污秽啊，人人都只追随色彩艳丽之物嬉游。难道是我的性情淡泊吗啊，本来就知道真正理解我的人越来越少。可叹海南被贬的臣子啊，继承灵均的志节以自我洁身；指着阳羡询问住所啊，已经同我约定了此事。感慨美好事物多遭毁败啊，内心耿耿，却无从表达。旋风吹过，踪迹消失啊，微小的虚名只能在耳边流传。宇宙空旷辽阔啊，等待成败自有时日。又有谁知道与灵均志同道合的人啊，经历到今天才会得到他？只有金渊那幽深的地方啊，实在是美人的降生之地。灵明昭融，内在明辨啊，外表沉抑，忧愁显现。雕琢美玉来充作佩饰啊，害怕品行的声名远播；研习精微义理来端正行为啊，踏着前贤的规矩和足迹。凤凰具备完整的文采啊，难道应当隐蔽在岩穴中吗？推开金门进入美玉般的宫室啊，想着以正直的言论来施展忠诚。处在雌伏的地位而独自昂扬啊，众人正因为厌恶雄杰而排斥它。豺狼虎豹在林中跳跃横行啊，取所憎恶的事物来充实爪牙；大雁衔着野草高高飞举啊，本来就知道躲避网罗。望着故乡而急速归去啊，恢复起初的衣服，把它当作华美。难道富贵不值得享受吗啊，把性命和富贵相比，哪一个更为重要？想要使内心快乐、发扬志向啊，确实没有比众多芳草更美的了。何况美好的橘树格外秀异啊，不是百花百草所能相比；从洞庭湖泛舟把它运来啊，又向南越过荆、湘之地。聚集美好的植物排列种植啊，繁茂郁葱，纵横交错；装饰栏杆来增加观赏之美啊，每天都在林木草丛间高高挺立。观览芳香繁茂的景物来长久慰藉啊，独独欣赏它晚于众花凋落。内心隐忍而有所寄托啊，哪里是当时俗人所能知道的？世俗随流而多有变易啊，又有谁能像这些芳香之物一样保持端正？拾取遗留的果实加以三重封缄啊，本来将要把它赠给远方之人。恐怕途中多有变故啊，又恐怕物品微薄而招来责怪。思绪艰难曲折而内心受阻啊，仰望高远空旷之境，却无从陈说。最终怀抱美好而洁身独处啊，用它来表达对珍爱之物的欣赏。再说：万物错过时机便没有用处啊，我已经从前代贤者那里获得了心意。道理不能以众人的说法为准啊，姑且从容自在地独自遨游。看看这片土地，把它作为我的立足之处啊，我这一生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宜禄堂赋》

译自从建造栋宇以来，直到房屋宏丽的时代，厅堂楼观的盛大已经达到极点。它们用来宣扬、辅助神明，培育、蓄养德行和才艺，都有赖于这些建筑发挥作用，并不只是为了放纵安逸罢了。考察古代《春秋》的记载，贤哲留下的美好制度，有的开辟郊野以表彰逸民，有的种植槐树以预兆兴盛，无不通过事情来彰显名声，地方也因人而显胜。虽然显达和隐晦的情形不同，根本宗旨却遵循同一轨道。淮南朱先生朱履道、朱用宾，三次治理大郡，崇尚德行，宽缓刑罚，因而显著地获得美好声誉。接连遭逢读礼期间的忧患，于是更加尊重辞官归隐的志向。长子应登掌管兰台省的事务；次子应辰，享受廪食，任学官。兄弟二人才能出众、争相辉映，实在足以丰厚父母的奉养。于是建有一座供居息的堂，命名为“宜禄”。考察他的德行、审察他的言语，这个旨意多么美善啊！《周易》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雅》《颂》歌颂报答德行，常常祈求爵位俸禄；子孙昌盛，像这样的堂一样，可以说是继承了前人的美好事业，名称也符合经典的意义。东吴顾璘私下有幸忝列交游末席，还没有实现诵读祝祷的愿望，于是趁着诞辰庆典，遥作此赋。赋曰：这座堂如此宏大敞开啊，正是明哲之人所居之处；占据吴、楚的名胜交会之地啊，对应斗、牛星分野的深奥区域。搜集奇异美材而总汇聚集啊，纷纷磊落高大，彼此支撑；桂木栋梁纷乱交错而高高举起啊，杏木横梁高峻舒展；深沉高耸而静穆啊，开阔显敞而通达空虚；以奢俭为准则而合乎法度啊，都与垂拱输纳的正道相合。看它面向道路、背靠市场，趋向阳面而避开阴面；风气四面会合，日月轮流照临；飞檐高耸，像鸟翼彼此展开；回旋的河流环绕，水势浩大而深远；房屋鳞次栉比、并列成行，实在是义理之乡、儒者之林。外面则有美树交错种植，竹丛回环；盘曲茂密的冬日桧柏铺展枝叶，夏日槐树开着玉一般的花蕊；庭院中的芍药翻过台阶盛放，铺开荫影，花色奇异而同出一根；栏杆遮蔽掩映，曲折与直线交相出现；廊檐层层回绕，景物色彩不断变化；四周没有一处狭窄，每天都看不尽，足以振发志意、怡悦精神，居住其中的人会忘记疲倦。里面则有绘饰华美的屏风，涂白的墙壁含着光彩；雕刻的方格相互联络，玲珑剔透，夜间也明亮；帘幕层层环绕，里面看不见阳光。隆冬温暖，盛夏清凉；器物完备而有容纳之处，分别按照方位陈列；左边是图，右边是书，充满两侧厢房。又有琴瑟间隔设置在旁边，深沉肃穆，光辉灿烂；大概是尘埃污秽不能接近、幽静贞洁之物适宜收藏的地方。至于先生解下官印居住在这里，便放下喧嚣的烦恼，淡泊清虚而使胸襟冲和；向远古探求玄妙的遗风，驾驭超逸的心志驰骋于古今；哀悼湘累徒然化为异物，仰慕柴桑陶渊明的可敬；怜悯行道之路上露水太多，宁愿闭门退处而沉潜自守。于是收敛尘俗的容貌，修养清静的道理，整理圆顶头巾，穿上方头鞋；穿着宽大的衣服，衣襟半边相结，兰草佩饰成双垂下；邀请蒙庄一类的隐士，探究老氏玄妙的旨意。有时弹琴长声歌唱，有时选取辞章而神游远方，有时倚着梧桐树达到坐忘，有时赏玩芳草而徘徊。虽然俯仰都在一处，精神本来可以游历万里；穷尽四时而获得快乐，大概是无法完全记述的。至于隆冬将过、潜藏的阳气开始萌发，霜融日出、天空晴朗云气澄清之时，便到了初度生日，身体各部分都平和舒畅。于是有白眉长须的老者、戴高冠的朋友，仪态庄重而闲适，行三次揖礼登上宾席。饮过有次序的寿酒后，缓缓行走，斟饮金茎承接的仙露，诵读《大雅》流传下来的诗歌；将要醉尽而安适休息时，只觉精神超逸、身体轻快。当时长子驰送书信并献上赋文，次子恭敬地奉上鞋履；在门边看见孙子们绳绳相继，欣悦兄弟之间没有变故；把端正的法则传给家人，消除内顾的各种忧虑；望着重重屋梁舒展容颜，踏过中庭安步行走；调和淳厚之气使它长存，和这座堂一起永久稳固；引来百种福禄绵延不断，希望不辜负这美好的堂名。《送远赋》：赠给陈侍御琳前往贬谪之所 走出国都城门，眼前一片苍茫啊，遥远的长路漫漫无尽。沿江潭逆流急行啊，将要随任前往炎洲。砍伐菌桂来制作船桨啊，剖开贞洁的松树来制作舟船。驱使湘地的渔夫为我划船啊，邀请尼父孔子同我一起漂浮。只要得到内心所安的选择啊，即使跌落险境又有什么后悔？如果调和裁制合乎中道啊，即使吃苦荼、堇菜也觉得甘美。遥想美好的名声自有准则啊，不是靠矫饰就可以求得。指着九皇向天发誓表明内心啊，百神降临而监察我。希望皇帝的道路没有偏颇啊，哪里还顾虑我个人的私心？留下微薄的力量去取得其他功效啊，又何必计较地位的高低？可叹青春时节凝结成寒冷啊，正值临行告别而淫雨不断。风吹散而猛烈怒号啊，云气撞击山石，在天空中游荡。积水浩荡，放眼望去漫无边际啊，泥泞纵横，积水淤塞。内心一天之中九次驰骋啊，车子想要出发却受到阻碍。朋友们远望着我，在野外哭泣啊，洒下桂花酒挽留不舍。青衿学子拦在道路上拉住车辕啊，跺脚捶地，呼喊上天。怀念您的德义已经深入人心啊，本来就是离去却不能舍弃。兰蕙离得越远反而越加芬芳啊，哪里会因知己少而吝惜？凤凰停立在丹丘啊，余音嘹亮清越，震动八方。贤哲正直而坚持操守啊，四海仍然尊崇他们光明的典范。众人更加赞叹羡慕而极力称美啊，只有我独自暗中悲伤而呜咽。使我的身躯明明昭昭，宁愿与众人同戴着太阳。乱辞：桂木船桨缓缓划行，越过南方荒远之地；浩浩荡荡的江水流经旧国；登上甘泉，献上醇酒，承奉北堂；以善行为珍宝，欢乐永无止境；发掘幽隐，伸张屈抑，恩惠施及四方；皇上的鉴察明亮，道路将要昌盛；伟大的声名和显赫功业，确实无穷无尽。《雪村赋》

译彭城郊野有一位高士，隐居在简陋的门舍中，履行正道而怀抱才艺，声名传遍四方。于是有些声名显达的人来访，经过时停留探看他的居所，题匾称作“雪村”。冬官大夫感叹道：“您实在是我们的同道啊！”人谁不知道春日林中的乐趣呢？阳气奋发充盈，花叶繁茂，和风暖日使人的肌肤温暖；放纵心情游乐，携酒提壶，欢乐得忘了归去，和时光一起逝去。您却不羡慕这些，志趣确实不同。难道不是因为北风凛冽，天空下起大雪，飞琼积玉，高低一片洁白；云龙山削成素色，吕梁山如冰柱耸立；郊外居处寂静，车马断绝；古树已经僵枯，修竹仍呈绿色；冻鹿和饥乌来到人旁求食吗？您在这时拥炉支膝，幼子举杯，老妻端来烤肉；吟诗作画，直到夜深仍不停歇；俯仰追想古人，仿佛他们就在席间；旁观世俗之人，彼此相隔如天地。高士连声答应却没有出来。观化老人进言道：“冬官大夫的话浅薄啊，哪里足以同高明之人谈论呢？雪以极端洁净为本体，以善于变化为灵性，不被外物所累，因此保全了自己的清白。高士居住在彭城，志向高举于云霞之上，善于洞察物情；考察徐偃王弃国之事，厌恶腥膻之德使精神丧失；抚摸魋生的石椁，悟知朽骨终究一事无成；刘邦、项羽的遗迹转眼便消亡了，这同触氏、蛮氏的争斗有什么不同呢？” 何况萧何、曹参同绛侯、灌婴相比，确实只是依附骏马尾巴而显示身价的苍蝇。因此，他把玉石般的才德藏在图书史籍之林，脱下鞋子离开王侯的朝廷。雪啊，雪啊，原本就将随着万物变化，难道只是仿效它的清冷吗？”高士咧嘴而笑，又惊愕不已。若没有惠子，谁能理解庄生？这时虚白先生拱肘上前说：“高士的志向受到大夫压抑，所以在老人面前感到痛快，但这还不是根本。希望撤去藩篱，发扬道的真谛；只是上天恩泽深厚，何必看重霜雪？收敛而不用，才是收藏蓄养的恩泽；只是大地多有方域，何必看重村野？处于不争，才是顺受之所。恩泽深厚而境域广阔，道才得以伸张；不用而不争，道才得以凝聚。这样可以修养德性，也可以保养生命；或许能说，直到白头仍能看见您成就道业。”高士拜了两拜，再三道谢。于是两人豁然自解，都知道“雪村”得名的缘由。《鸣蛙赋》唉，我病中头晕耳聋，独居空馆以澄清心神。多么狭小污浊的池塘，聚集群蛙做邻居。遇上暑天淫雨，蛙声沸腾般嘈杂刺耳，增加了我的烦闷昏乱，竟从长夜一直到清晨。曾观察青蛙的形状：在泥水洼地蠕动，最初变化成蝌蚪；既不是鱼鳞，也不是甲壳，形体十分丑陋。长腿怎样奔走，怒目怎样叫骂；腹中鼓气，口中发声；呱呱咯咯，完全不合音律。群声喧闹，众口嘈杂，分辨不出是谁。幽居的人捂住耳朵，羁旅之人头痛不堪。何况我卧病在床，无处躲避，将要投饵毒死它们，却又不足以充当祭祀用的豆器。不久，阴暗的天气已经放晴，明亮的太阳刚刚出来，鸟儿嘤嘤鸣叫，蛙声全都停止。我于是拄杖来到水边，倚着美树叹道：“唉！万物都随着气化而陶铸，声音大小各有不同，没有办法使它们完全相同。干鹊为什么吉祥，鸱枭为什么凶恶？鸿雁鸣叫为什么笨拙，鹦鹉为什么灵巧？所以唐尧、虞舜接受禅让，舜、禹和谐相处；商汤、周武王放逐、征伐，伊尹、吕尚则奋力争夺。战国七雄像虎一样争斗，司马穰苴、廉颇、赵奢、李牧横执兵戈；稷下学士放纵议论，诸子百家喧哗争鸣。大化运转而使万物有高下，即使天地又能把它怎样呢？星辰有的为什么闭塞而消灭，景雷为什么如此夸张地轰鸣如车。”那些众多声音的尖叫呼啸，全都是一口气息所加以推动的。万物的变化确实没有谁能逃脱天道的范围，我又何必奇怪于青蛙鸣叫呢！” 《诮沙燕赋》黄河以北的原野，河流两岸像墙壁一样高耸，有一种鸟叫沙燕，打洞居住，在简陋中繁衍，以卑陋自处而得以保全，族类一天比一天多。人们乘船经过，它们受惊便飞起喧叫，凭着愤怒逞强。我和八厓子厌恶它们的骄横，一同作赋讥刺它们。嘲笑那沙燕，在河边轻快飞翔；不筑巢而打洞，寄托身躯何其卑下！族类繁杂琐屑，羽毛蓬乱；身体大不过一握，柔弱得不能自持。形貌像惭愧的玉钗，战战兢兢栖在华美的屋椽上；吉祥不合于黑色鸟卵，尊贵也失去了乌衣巷的气象。土块仅能堵门，鼠洞泥土只够充饥。明亮的太阳照不到，清风也很少吹到；儿童便可伤害它们，任意践踏，却不必借助弓箭。何况还没有罗网呢？唉！这是喜欢喧闹而杂居、厌恶潮湿却居住低下之处的吗？这是把水獭当鱼、把鸢鸟当鼠的吗？这是用泥啄食、借风飞起的吗？这是把旅羵羊当作招致灾厉的沼薮吗？羽毛不能装饰旌旄，肉也不能登上鼎俎。狡猾地伏藏而怕冷，躁动不安而趋附暑热。拿人伦来比，不过是盗窃穿墙之徒，请把它们交给鬵釜烹煮。《息园存稿诗》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息园存稿诗》卷二 （明）顾璘撰 ○乐府杂诗 《将进酒》今天是什么日子？阳光明媚，时辰美好。四五位嘉宾，杂然坐在高堂之上。主人铺陈盛大宴席，炮制兔肉，烤着肥羊。金壶斟满清酒，放声歌唱，欢笑千场。怎么能坐在那里忧愁郁闷，白白让胡须头发变白！您没看见，阿房宫巍峨高耸直入云天，楚兵攻入关中后三个月只剩烟尘。您又没看见，柞宫、桂馆通向沧海，茂陵的孤坟如今又在哪里？不如刘伯伦，酒杯递到手中便不肯停下。把天地姑且当作席子，轻蔑地看待贵族权臣如同看待螟蛉。今天就尽情欢乐，急促的管乐与繁密的丝弦交相演奏。清亮的歌声婉转，华美的烛光参差闪耀。面对美酒却不痛饮，便辜负了夭桃般的青春。拔剑起身舞蹈，向您敞开肝胆。黄金失去还会再来，国士却难以与之约期。男儿降生便应怀抱意气，何必碌碌以钱财为务？《扶风豪士歌》蛟龙只要一勺水，便能使四海看到滂沱大雨。抬头大笑，凤凰却徒然在岐山山坳鸣叫。扶风贤士仪态轩昂，胸中藏着杰出的经纶才略；时机到来时手持策书拜谒明主，胸襟志趣直可与夔、龙相亲。世事悠悠，自己尚且不能保全，反复无常如浮云变换昏晓。大丈夫有志向却不能施展，只能守着关门，老死在夷门道上。您没看见，长沙贾谊年少而有才，口中吐出礼乐之论，足以翻覆云烟；堂中的绛侯、灌婴却一同侧目，竟使吴公推荐的贤才受屈。您又没看见，汉朝从前的李将军，身经百战，孤军陷于边塞；可怜狱吏摇动空笔，竟使他的妻子儿女一同蒙受冤屈。烧掉头上的冠帽，姑且制作芙蓉衣。您看那躲避弓箭的雁，径直飞入青天。鲁仲连最终投身东海之水，伯夷、叔齐独自采食西山薇菜。活着缺少功名照耀麒麟阁，又何必失意而长久依恋？面对您解下腰间佩剑，回去寻找磻溪旧日的钓台。《伤歌行》

译青春将要离去，无法挽留；白日将要落下，花儿也含着愁意。银鞍白马，清楚地显示着将要离开旧苑；芙蓉在萧瑟秋天中感伤，也不顾红颜就这样凋谢衰败。可怜君王的恩宠难以再次得到，夜里的竹席香气消散，巫峡云寒；衣襟上泪水滴落，秦关的雪遮掩了青铜镜，不忍让它蒙上尘埃。暂且留下兰膏烛吧，有心之物不要化成灰烬。风吹蓬草枝，来回飘转。去年团扇还在，今年春花又开。小小的物件没有感情，尚且能够如此，为什么偏偏君王的恩宠不能往来不绝？想买赋进献却没有黄金，想挑丝织锦却织不成。想借魂梦追随车轮，愿君不要嫌弃那珊瑚枕。《春日行》汉家有三十六座离宫，桃花树树在春风中摇曳。武皇当年正值盛年，武帝的天马七尺高，奔跑如飞龙。清晨踢球经过新市，傍晚响着鞭梢进入禁宫。宦官都戴着鵕鸃冠，勇士大半跨着黄金鞍。弯弓向云仰射大雁，一箭射中两只禽鸟，都说这是难事。大官赐下用砗磲制成的酒杯，一个春天便击杀尽千头肥牛。撞钟击鼓献上奇异舞蹈，灯前变幻出游鱼和飞龙。宫门深沉，金钥匙收起；明月挂在城西楼上。东方渐渐高亮，又回来游玩。《羽林郎》胡姬是酒家的女子，年纪十五岁多。白天独自在酒垆前掌管买酒，肌肤像雪一样洁白有光泽。两鬓发髻垂过耳边，美丽的眼睛清澈流转。身姿窈窕，穿着绢衣素服，香囊上缀着珍珠。步履轻盈，穿着红罗双鸳鸯鞋。她自守耿介的性情，不懂得藏身闺中。使君且不要靠近，何况是羽林郎呢？我自有蒲席可坐，哪里用得着黄金床？我自有清酒可饮，何必用玉壶盛浆？富贵只是早晚之间的事，礼义却是古人所防守的。女子如果没有仪态操守，还不如犬羊。寄语道路上的露水，千万不要沾湿我的衣裳。《登高丘而望远海》登上高处向远方眺望，却看不见天地的尽头；太阳和月亮互相上下运行，东西方向都像跳动的弹丸。长风从哪里吹起？瀛海翻涌起波澜。六只巨鳌正在拍击起舞，五岳没有片刻安宁。恍惚之间置身青天之中，仙人骑着飞鸾邀我拜谒帝宫，金门一带幽深盘桓。青龙对着人发怒，玉女倾身欢笑。我徘徊着返回旧路，北斗正横斜在天。坐在地上仰天长叹，三天不能进食。《东门行》走出东门，拔剑敲击门闩。唉！别人驾着四匹马，出入富贵之中，遨游于王侯卿相之间。可叹我独自一人怎么样呢？内心郁结，半夜忧愁；早晨连粗食都不能得到五鼎之食，死后就应长久离去，不愿再回来。少妇牵着衣服，悲声哭泣，听我说一句话：舜、禹急忙奔走以躲避帝位，百姓歌唱赞颂他们的贤德。黄头棹郎铸山聚财，却饿死了，最终连一文钱也没有留下。伯夷吃薇菜蕨菜，盗跖却烤食人的肝脏。恶来居高位，纣王却杀死比干。万物各自有生命，全都悬系于苍天。富贵和贫贱，自己谋划实在太难。《怨歌行》白日多么明亮，浮云却变成重重阴霾。忠义虽然炽烈，谗言巧语却能离间君王的心。子椒毁谤屈原，宰嚭憎恶伍子胥。屈原怀抱沙石沉入湘水，伍子胥的尸体被装入鸱夷革囊抛入五湖。大义贯通金石，哪里能顾惜微薄的身躯？身居高位却忽然听从下等人的议论，最终受旁人的愚弄。楚王终究成为俘虏，吴国最终化为废墟。幽暗的黄泉日暮，满怀遗恨又能怎样？我想唱完这支曲子，这支曲子却会伤害您的心神。过去的事不要再说了，寄语后代之人。《公无渡河》愿您渡过沧海，不愿您渡过黄河。海水有一定的性情，河水却多有回旋的波涛。金堤失去治水上策，瓠子决口留下悲歌。山陵尚且震荡，又将把您的性命怎么办？白骨埋在黄河浊流中，化作鼋和鼍。您若不相信我的苦苦劝告，请看看龙门渡口。自古以来船桨就会折断，您如今只是白白送掉性命。送命也不是容易的事，最终还使旁人讥笑我的话。您不听劝，您的心意我实在不知道。《箜篌》之曲令人悲伤。《善哉行》前面有江水向东流去，它的流逝使日月出没，径直同年岁结仇。高车驷马，忧患却非常多。握着黄金哭泣，哪里比得上一路歌唱？伯夷、叔齐抬头抗志，空着肚子埋在黄泉之下。老子收敛锋芒、与光同尘，同样被称为贤者。烹羊羔、切鲤鱼，赶快招来我的亲朋。用什么解除忧愁？只有出游。游遍四方，哪怕到了金门玉堂，也不如骑着瘦马跋涉在故乡。《独漉篇》独漉，独漉，水多泥滑。泥滑道路受阻，损伤了我的车毂。拿油脂做蜡烛，想用它照亮黑夜；虚浮的花朵遮住了光，连盘子下面都照不到。猛虎在山中，百兽畏惧它的威势；掉入陷阱三天，低头诉说饥饿。铁生在矿石之中，进入冶炉才成为器物；宝剑背负威神，铁锤却被弃置在地。男儿生来便应掌握万事纲纪；若只会圆滑逢迎，连女子也不如。《长歌行》神龙跃入溟海，天地便生出云雷。猛虎在深谷长啸，大风摧折山中树木。神灵之物本来就有非凡征象，壮烈之士自然有自己的胸怀。谋划万物的治理之道，上可与圣哲并列。日月星辰照鉴丹府，众神掌管人的形骸。举手便可安定山岳，挥动之间云雾散开。功业成就却不接受赏赐，长揖告退归于草野。可笑那些沉溺于鼎彝功业的人，琐琐碎碎究竟有什么意义？《独不见》记得我嫁给您的那天，头发如云还没有完全长成，鬟髻轻轻飘摇；系着红罗带，戴着窈窕的秦地珍珠环。董香的气息笼罩绮阁，我们相对坐着，悠闲地享受春风。您曾答应我的心永不改变，长久指着门前的山作证。哪里料到青楼女子凭借巧笑夸耀朱颜。春风忽然飘转，一去便不能回来。您如云间明月，抬手也遥远得无法攀取。我如归海之水，日夜徒然潺潺流淌。《秦女卷衣》拂拭君王的衣服，衣上委婉回旋着五龙纹；光彩照耀着宝席，仿佛是瑶台上的云。贵人在金屏风旁，天子的声音遥远得听不见。愿意秉持小星的职责，发誓以此奉事朝夕。《上之回》回中道多么曲折遥远！千辆车在雾中排列，万名骑兵如云奔驰。向北经过萧关戍所，向东拜谒汾阴祠。四方送来的金币，牛马全都用作祭牲。君王劳顿玉体，侍从哪里敢说疲惫。《战城南》深秋北方寒气到来，敌军骑兵侵犯边城；军令像流星般传递，半夜紧急起身；征兵排列如鱼贯，依照图谋布置龙韬；随机应变指挥前军；白刃交错格斗，战斗声铿锵作响；张弓如满月，飞箭争先鸣响。鲜血染红原野草木，尸体填满坑谷而使其平坦。洗兵于陇水之下，献上捷报奏达承明殿。威势显赫，神武无比，戎狄震惊。谁知克敌制胜的谋略，竟出自一名书生；讨伐敌人贵在朝廷谋划，并不在于多次交战。《塞下曲》千里骏马，丈八长矛，男儿应当划定疆场取得封侯。黄昏时塞上传来烽火，一夜吹着胡笳坐在戍楼。百战击溃胡人，还不许逞强。把左贤王生擒绑在马前；麟符、鹊印，片刻之间便可取得。只求在凌烟阁留下姓名一行。黄河冰层厚实，战马可以横行；北方寒气凛冽，古铁闪着寒光。只恨昨夜风雪太紧，匈奴逃出了受降城。倾家荡产暗中买下古剑湛卢，愿意驰骋西域斩杀休屠王。十年间还没有拜为千夫长，姑且试做边城放马的奴仆。《古壮士歌》

译山西壮士多么有才干，生着雄虬般的胡须、燕颔般的下巴，自有英武之风。年轻时手持长矛驰骋三边之外，白天在九市中探丸行刺。一身荣列麒麟殿侍卫，跨出门骑上龙驹，万人羡慕。早晨裁制狐腋赵客裘，夜间用鹈膏淬炼吴王剑。十五岁便以纵横任侠为事，哪里肯学执笔记录姓名。在大道上显露勇气，万乘之君也要避让；面对危难重视道义，把自己的生命看得轻。田文门下的鸡鸣狗盗之徒，真是多余之人；有脚也不值得拖着去穿春申君的鞋。眼前的国士稍稍向他倾心，他便在桥阴慷慨赴死报君。《长相思曲》长久相思，人在何处？吴地山岭云深，隔着江水和树木。江边树木正逢春天，花朵开得正盛；人如今已经远赴天涯。琼楼绣户横在兰烟之中，那里有绿鬓金骨的仙人。星河隐约，秋日约期遥遥无望。我坐下卷起朱帘，遥望圆月。《明妃怨》压抑着悲哀的琴弦，离开京城。玉颜怎能被遣嫁给匈奴？人生当面相见尚且会彼此忽略，何况君王隔着画图呢！翠眉如凝雪般蹙起，越过龙沙；想要后悔却又忧愁，只能独自叹息。怎能比得上留在后宫而无人履迹？这一生一直希望能够看见中华。《白苎辞》玉房四周围着冰，夏日气息清凉；黄金制成柱子，横放着鸣筝。风纨雾縠制成的衣裳，华丽而轻柔。君王来到近前，她娇羞而不迎接；牵着同伴、回顾朋友，似乎心中有情。情意有余，言语却不足。用团扇遮住嘴唇，唱起美妙曲调。坐在绣着五色花纹的锦褥上，彼此靠近。《春江词》时光渐渐进入美好的春景，缠绵之中结成芳香情意。划船荡漾在清江曲折处，云霞景物秀丽，水波明亮。两岸花朵一齐开放，江中沙洲间新草萌生。游鱼啄食，四散游开；飞燕交错，轻盈掠过。名都中的美好伴侣聚集，宴会终了，众人欢乐并作。衣香袭来，混合着芳草香气；酒影之中映着飘飞的花朵。陈说歌辞，仿效吴地歌曲；选择乐曲，杂用秦地声调。哪里羡慕镜湖的隐逸，又哪里夸耀龙池的荣华？欢乐没有比这次聚会更欢乐的了，姑且让白日慢慢倾斜。《懊恼曲效齐梁体》小时候听说长沙在天尽头，人们说看见郎君的船已经经过，正往长沙去。家中的鸡各有鸡窝，海上的燕子各有巢穴。郎君家屋子高耸入云，究竟为什么还爱风浪？玉刻莲花酒杯中，碧色美酒清澈如空。和郎君举起两杯酒送他出门，忍受霜风。春风吹向燕京，秋风吹下湘江沙洲。黄鹄有六根羽茎，肯定也比不上你。《粤南曲》白猪啊黄羊，竹子挺立啊茎干方正；回想异乡之物啊内心暗自悲伤。我为什么客居在异方？北风吹动衣裳啊，使我思念故乡。《夜雨叹》北风吹着雨，从西北而来。南山白昼昏暗，夜晚也没有放晴。寒冷的声音悲凉凄切，夹杂着霰雪落下；暮色黯淡惨苦，又有云层回旋。抬头窥看箕星、斗星，辨不清它们的影子；低头远望八方，满眼都是黄尘。群鸡啁啾，在树上鸣叫；城角声断断续续，余音悲哀。此时野人正忧愁郁结，短漏催迫，铜龙滴漏不断催促。残灯微微有光，老鼠上下窜动；我独自呆坐，以炉中灰烬自遣。北漠的群胡践踏边塞营垒，西江的狂贼酿成祸乱。皇上变了脸色，忧虑百姓陷入沟壑；何况司马以及各行台官员。长星划过天空，火焰坠落大地；荧惑星扰乱天象，这究竟是为什么？去年三吴遭遇赤旱，千家卖掉儿女，连一个孩子也没有留下。今年州府官署索取官库钱财，百姓肉体消瘦也不能得到救助，疮痍之灾更加严重。空旷田野苍茫，飞鸟全都绝迹；野外水流震荡，惊鱼也被摧残。救济百姓，谁能继承子产的智慧？充实国家，正盼望夷吾的才干。龙吟般的宝剑仍在匣中，壮士却已老去；黄金台已经古老，只剩空阔高峻。海内故人闭门独坐，多年来的书信，谁来替我裁写？阳春何时到来，使群蛰苏醒？九州浩荡，风雷激扬。江河倒转冲洗，皇帝的道路清明；台省之间通达无阻，不再有猜忌。花朵明艳，青草妩媚，太阳光明灿烂；男耕女织，天地宽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 野人多病，却有归宿：在王城角落养鸡牧猪。《霖雨歌》（有序） 圣明的皇帝统御天下，大历超过一纪；光明的德行昭然布施，祥和之气遍及各处。树木饥荒、水患毁坏的灾害，已经绝迹于史官的记载。近来南方遭受烈日旱灾，麦子不能下种，汲水的井中竟能看见鲫鱼。于是有股肱重臣以及各位办事官员，斋戒祭祀，公开祈祷，精诚之气暗中上达；黑云在夜间兴起，解除旱灾的雨泽降下。众人欣喜，都赞美这是天人感应的祥瑞。我这个身居田野、地位卑微的臣子，守着破旧蓬屋，如同草木一样，都承受了生长成遂的恩泽。于是依照义理作歌，配合街巷歌谣。有人说：把它配成宫、征之调，用来承奉宗庙，难道不会荒谬吗？歌曰：天的枢纽尊贵，地的极处安静；人的精诚感应，于是响应皇帝的德行。上天欣悦，怜悯下界，施降绵密不断的甘霖。土地肥力枯竭，万物因此残败，百姓更加恐惧。甘霖降来，天意回转；万物已经复苏，百姓于是感怀。雨势充沛，浩大而盛；海中神灵飞翔，洼地水泽溃流。雨水充足，神灵安伏；滋润八方疆域，使百谷繁茂。百姓已经喜悦，神灵更加和顺；精诚的祭祀举行，福禄众多。起于天子之都，流布海内；国运隆盛，永远不会倾覆。第一首，共三十二句，每句三字。显赫的皇城，密集的王业根基。亢烈的阳光肆虐，百姓因此叹息。天子有德，百官整肃有序。进献祈告庄严恭敬，从神灵那里接受福佑。甘霖已经降下，万物全都兴盛。歌咏如此盛德，可与《周诗》相媲美。第二首，共十二句，每句四字。帝王之都遭逢烈日，三月之外神灵驱车降下甘雨，万家之中因解除旱灾而欢庆，泽及贫困土地，共同感念皇上的恩情，通达到上天。第三首，共四句，每句七字。东方角落云气升起，屏翳乘风而来；飞龙腾跃，巨鲸翻动，纵横飞驰；天门降下玄妙的恩泽，雨势滂沱，飞流激荡；冲击昆仑，或如绳索，或如麻线，向下流注，广阔而繁盛。第四首，共八句。其中四句每句四字，四句每句五字。玉宇垂下黑色雨液，瑶图记载上天的祥瑞。尧时的云气正繁盛，舜时的海水转为浩荡。云气合拢，清晨楼台昏暗；雨声夹杂着夜漏，显得格外漫长。哪里还用得着在桑林祈祷？圣明的德行超过了前代君王。第五首，共八句，每句五字。帝王的功业与天相合，响应王者的仁德，同化万物。冬天原野上的赤魃已经退去，春天田地里长出了小麦；泛舟江河可以通行，浸湿绳索也足以汲取井水。伟大的功德布施给百姓，吉祥的征兆顺应皇道。第六首，共八句，每句五字。招请海边的神灵师者啊，请来却无从跟随，离去也无所归处。广大无边的神功啊覆盖下土，士农工商四民富足，永远安居。第七首，共四句，每句七字。《武皇南巡旧京歌》

译紫色华盖、黄色旗帜拥护六军；金陵的帝王之气日益氤氲。龙君渡过大海，移来三座仙岛；凤凰仙女排云而上，结成五色云霞。北固山的江涛控制着海门，南都的山势层叠如昆仑。金宫暂时开启，双龙出现；玉帐远远临近，万匹战马驻屯。狂鲸吹起雾气，遮暗江潭。圣主的仁恩如大海包容万物。姑且吟唱《大风歌》，经过泗水之上；随即飞降霖雨，洗涤淮南大地。绿水环绕朱楼，构成美丽的城池。君王行经之处，彩云升起。烟花一望绵延三千里，遥遥送春风进入镐京。赵国刚裁制短后服，汉王远远斥责侧注冠；暂且挥动神剑，清理四方山岳。不要穿着宽大的褒衣，聚集将士登坛。千年的宝历从南方开启，八代神圣子孙暂时北来。日月重新照临龙虎阜，云霞再次环抱凤凰台。早晨闪耀着龙旗进入建康，傍晚收取飞檄平定吴地疆域。在会稽刻石，使秦始皇感到羞惭；在沧海歌唱云气，使周穆王也相形失色。青龙山向北连接飞猱出没之地，白鹭洲向东直对海中巨鳌。不为欣赏春花而徒然巡幸，只是在寝园等待进献含桃。金陵是千古帝王之州。高庙的衣冠，在月出时出游。传话给三边的貔虎勇士，不必喧闹，靠近凤凰楼。旧都又怎会逊色？古新丰的父老举杯拜舞。让金马门的词臣停止值班等候，唯独召来京兆尹询问民间风俗。在南山射虎，黑雾被冲散；在东海斩鲸，白浪回旋。我们的皇帝一出行，便使天下清平，难道是为了到扬州赏花看月吗？梨园白发老乐师，穿着锦绣胸衣，戴着花帽，对坐弹奏丝弦。行宫中只演奏中和之调，借此解除对南朝《玉树》曲的厌烦。石壁斜临玄武湖，湖中开辟天府，收藏百姓图籍文书。水中的鱼在藻间承受皇恩，来到龙舟旁，夜里吐出明珠。幕府山根下，江水连接天际；昭明楼下，月亮横在烟雾中。六韬自然可以消磨漫长夏日，不必荡着兰舟吟唱采莲。朱雀桥连接着翠柳大道，银鞍丝缰在锦绣般的景色中若隐若现。君王出游作乐，成千人随行；远远认出那飞龙般的天马驹。六代的繁华有什么值得夸耀？如今四海共同归于一家。暂且看吴苑环绕城池的水，终究还会想起燕台夹路的花。燕京是天下的咽喉和枢纽，统摄整顿各方；南巡时扫净风烟，北上时长久悬挂日月之光。《张侍御平海凯歌》将军接受皇命，朝廷谋划与御史相同；手持临战使节，雄威早已使海滨的白刃销毁；凯旋归来，向天子拜受彤弓。穿绣衣南行，草木欣荣；驾楼船南下，海面风平浪静。儒生过去自负有勤王谋略，如今天子刚刚听闻他破虏的声名。阊门在晴日下反射金戈之光，骑在马上常挥动白羽扇，经过貔虎之士。清晨屯兵，云气结成战阵；夜间斩杀巨寇，鲜血染成波涛。南郡冰霜肃杀，宪令威势震于东吴；山水环拱着皇都。青春渐渐流逝，江花开放；白日缓缓西斜，海燕飞翔。《宫中词》太液池上红云浓重，昭阳宫外素月斜照。龙涎香浮在蕙草之间，凤辇经过桃花。翠扇摇动歌席，银屏遮隐卧车。成双成对的紫鸾羽翼，飞上玉皇宫阙。复道通向瀛海，环绕的宫墙隐约连接洞天。云气随着佩珠的仙女，霞光覆盖着羽衣仙人。秀丽的容貌少施丹粉，暗中悲伤，管弦声也哽咽。春光闲照着深长的宫巷，忧愁地坐着怜惜流逝的年华。诏令停止长杨宫的狩猎，虞人夜里开启关门。披霜的鹰腾入紫色苑囿，天马跃过朱色门槛。宝剑像秋莲一样的色泽，雕弓弯如朔月。若不是姜太公，谁来应合贤才的征兆？看着车载贤者随从君王归来。华丽楼阁迎来盛夏，花阴下白昼漏声悠长。研磨朱砂养蜥蜴，刺绣学习鸳鸯。中官在扇面上写细字，焚烧奇异的外国香。午窗下做着兰玉般的美梦，却惊醒起来向君王谢恩。《拟宫怨》水殿中芙蓉隐约，暗霜落下的夜里，面对新月独自焚香。窗间画扇含有秋日的思绪，帐中的华灯却隔着御座的光辉。四壁涂着椒泥，花香雾气散开；六宫莲花漏水声悠长。君王的恩宠未必因为歌舞而来，只是无奈昭阳宫中那位掌上舞女过于轻狂。紫殿的繁华，梦中已经沉没。掖庭的苔色，在晚阴中一片深暗。浮云变幻无常，随着君王的心意；明亮的月光流泻光辉，照见我的内心。曲折的门横着，金锁冰冷；辘轳牵动井绳，玉瓶沉在深井。徒然弹奏锦瑟传达哀怨，寂寞之中又有谁听见宫外的声音？眉间饰着翠色、额上佩着金蝉的女子进入帝王之家，想凭借铅华妆饰获得新宠。君王自信画像中的容貌，安静的女子徒然迎接梦中的车驾。帐殿秋阴滋生在方枕上，木屐走廊空空回响着琵琶声。她含情独自倚着朱栏直到黄昏，满院微风吹动落花。汉皇宫殿月明之时，我曾侍从君王出游；百子池边舞马登上床榻，春日进酒；盘龙衔烛，夜里观看棋局。御前我让车驾退避，说话毫无顾忌；众人之中，我当熊而死也不推辞。旧日的怨恨如落叶般飘零，春风徒然环绕万年枝。长门宫近在咫尺，却遥远如万里；羞于让裙带拖曳纤细的腰肢。盈盈的璧月沉入鸾镜，渺渺银河隔断鹊桥。上苑旌旗在夜猎后返回，建章宫钟鼓散入清晨朝会。我的身子还不如成双栖息的凤凰，只能到处跟随君王，听那九韶之乐。流苏帐中一片清冷，雕花窗空虚无依。云和月参差错落，照过玉石台阶。百年精魂，悲叹故剑；九重恩宠，只能依附前鱼。莲花含恨，凝望芳履；竹叶失去光彩，牵引着属车。人的心意已经疏远，言语更加浅薄。不要把辞赋才华，寄托在司马相如身上。看不见彤墀之间，日月旗帜映照庭院角落，草木遮蔽了清光。金舆所到之处，不论新旧都一样；玉貌自古以来，常有是非评说。暮雨中的楼台，飞入一双燕子；春寒时的池馆，百花稀疏。监宫一去，再无人言语。独自含着愁眉，吟咏《绿衣》。仿作《夏日宫中行乐词》。紫霄与人间本来不同，秋日的清爽常常回到六月之中。风吹羽扇，对着云母榻摇动；冰池全部映浸着水晶宫。玉色面容、朱红嘴唇映照着明月；在影娥池畔，环绕着花丛行走。芙蓉花经不起凋残的颜色，只怕一夜之间便生出新的凉意。雾样的纱、云样的绡，细薄得仿佛没有；迎风临水，柔弱得需要扶持。玉鱼用来疗渴，辞别盘中甘露；纨扇因秋来而伤感，面对井边梧桐。天子在宫中调奏五弦琴，南薰的新曲传遍万方。人人都遵循尧的典范，解民之愠；人人都歌颂舜年。九成台殿坐落在碧山边，云雾与寒气交织，玉树枝头晶莹。金舆傍晚归来，夜里的钟声传遍四方。和作岐王的避暑诗。《唧唧曲》，慰问朋友丧女。唧唧声又唧唧声，我问你心中思念什么？生下女儿却未能长大，门楣将来靠谁来支撑？容貌美丽如桃花，原想凭此嫁入显贵之家。东风不肯成全，反而把她狠心抛入泥沙之中。刚刚拜月归来，又怀想着咏雪的可爱女儿。才如鹓雏般的孩子坠入逝水，一去便难以再回。父亲仰天号哭，母亲顿足捶地悲泣，不忍把黄土抬来，只能默默地覆盖你的尸骨。《采樵歌》，仿效《竹枝》体。

译万岭千山，春日晴朗。姑娘跟随伙伴上山砍柴，歌声中暗含无人知晓的怨恨，只有云边传来袅娜的歌声。用锋利的斧子进山砍柴，才能得到大树枝；有好的媒人撮合，才会有美满婚期。十八岁的女儿藏在空谷之中，玉面花容，又有谁能知道？我家的兄弟舌若翻起百丈波澜，像清潭水一泻而下，足以冲干深山。黑夜里我独自归去，他哪里肯相信我的心像铁石一般坚定？母亲早晨饥饿，等着早饭粥；我回家晚了，她常常责怪我打柴迟。快刀舍不得拿来使用，空手攀折树枝，又怎能派上用场？松柏留下来栽种，将来做栋梁；安排桃李，迎接春日的光彩。荒榛乱棘只需剪除，但它们刺手钩衣，实在难以估量。腰上带着镰刀空手出门，背着柴薪回来；上岭时身体轻快，下岭时却艰难。东方乌云将带来雨水，连小土丘也险得超过太行山。近处的树林已经萧条，没有可砍的柴；远山有猛虎，会咬食活人。寄语城中游荡享乐的人：世上哪里有一种生涯，不是苦辛的？《息园存稿》诗卷二。●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卷三。（明）顾璘撰。○五言古诗。拟古诗十一首。四面八方都有岔路，出门远行实在艰难。想来游子将要远适万里，三年之间音信不通，离别的苦楚令人不舍；只是担心彼此心意不合。人情不像山岳那样稳固，受到外物感触便容易迁移。我解下金制跳脱，封缄书信寄到你身边，愿你看重故人的心，不要只看重新人的姿色。高楼面对大路，里面住着倾国倾城的美女。她身姿柔美如桃李，明亮如珍珠；从容地织布，洋洋洒洒诵读诗书。浪荡的丈夫长久从军，她年年独守空床。请问姑娘叫什么名字？她说自己就是古代的罗敷。日月运行在天空，流转经过四时，依次更替。园中的青草青翠，转眼便在霜露中凋落。富贵之时才把享乐当作快乐，死去的人永远无法具备这些。春阳鼓动万物，黄鹂振翅飞翔。我穿着轻盈的春罗衣裳，游玩经过鄠杜郊外。亲近的亲戚催促我，请来各位舅父。华美的酒樽盛着芬芳的狄香，烹鱼割取肥美的肉，亲密地歌唱《王风》，灵妙的钟声与鼍鼓交相间杂。及时行乐最为可贵，徒然多忧只会自寻苦恼。在美好时辰设置盛大宴会，四座排列着嘉宾。佩玉声和谐悦耳，直到天子解除威严；神羽爵上下交错传递，犠尊接连陈列。主人垂下彤弓，惠待宾客如沐湛露。仁厚的乐工歌咏赞美美德，何必忌惮进谗言的人？感激这千载难逢的聚会，爽然尽情倾注一身。难道没有父母的恩德吗？王国亲近得如同至亲。高楼在什么地方？就在骊山的山隈。复道通向高处，华丽的旗帜高悬在轩阶。赵女弹奏长瑟，朱弦的声音多么哀伤。流动的声响直入青云，飞鸟也全都低飞盘旋。回头望着邯郸道路，白露沾湿了蒿草。昔日繁华的地方，如今只听见狼与豺的叫声。怎样才能得到周周鸟的羽翼，把这些豺狼衔到丛台去？渡过江水采摘芳香的桂枝，日暮时姑且徒步返回。难道没有葳蕤美好的花色？只是所要去的方向本来就迷失了。人生多有忧患，白露使红颜凋零。盛年便失去了道路，白发时只能徒然长叹。猛烈的风吹过西园。半夜繁霜降落，那美丽的三春花，颜色全都凋残。蟪蛄潜伏在空旷的原野，积水止息于大壑。鹰隼奋厉羽翼，秋气日益开阔。古人看重交游欢爱，大义实在不可轻薄。临死沉入黄泉，也永远不辜负当初的诺言。野鸟多有斑斓色彩，檀园也生出新箨。富贵显盛并不就是美好，贫贱又哪里就是坏事？瓶和罂各有容量，贵人应当善于斟酌。河洲上有成双的鸳鸯，趁着春天比翼飞翔。美好的禽鸟也并非只爱聚合，天道本来就有雄有雌。我这个卑贱的妾充作你的妻室，温婉柔顺却难以得到你的光顾。十年来音信断绝，六礼始终没有施行。容貌难道不值得珍惜？但礼义又怎能亏损？雁声声哀鸣飞翔，悠长地触动我的思念。青翠的松树生长在山上，松下有千年灵芝，是留待采摘的遗物；君子愿借它延长寿命。人一旦卑贱，物品也被看轻；鄙陋的资质难以呈献。既然被弃置，就不必再说了，只叹息这微薄的诚意。苍天为什么这样明亮？群星舒展着灿烂光辉。经纬交错，包容万象，这才是太阳的英华与精气。一旦相互失散而陨落，便随尘埃飘扬。文豹等待雾气滋润，神龙等待云气升腾。万物的道理凭借变化迁移，谁能超越它的规律？玄妙的天机如果不能领会，你们务必谨慎行事。将要在东园种下桃李，开花后很快便结实。狂风从地面骤然刮起，荣枯之间便有欣喜和忧戚。人生苦难多，正因为如此才知道通塞都取决于所遭遇的时势。百年又能有多少时日？黑发忽然已经变白。美好的聚会如果屡屡错失，吕望也只能老在渔泽。等到乘上风云际会之时，木石也会生出羽翼。最可贵的是尊崇美名，高官爵位并非值得忧虑。《勉励志向》二首，赠给沐君。贫贱时忧虑物资不足，富贵时又思虑欲望有余。为了蝇头小利彼此争竞，愤懑郁结又能怎样舒解？那位贤者函关老叟，缓缓赶着牛车；颜氏之子多么贤德，生活在箪食瓢饮中也始终安然。沐侯本来雄健通达，早年便居于绮绣之中。战胜自己才愿意称为勇，道德积累便能产生厚实的福泽。放开胸怀，断绝浮华艳丽；纵览天地，观察幽深虚静。等待天光发明，永远借此辞别昏暗之途。《大易》重视安居，安乐如磐石，才称得上吉祥。五位贤子忧虑国家动乱，作歌告诫奢淫荒废。富贵盛大难以长久安居，德行浅薄本来就会招致灾殃。威武显赫的簪缨后裔，手持旌麾镇守南疆。朱门幽深遥远，华堂之上列鼎而坐。何况又是珍宝玉石的聚集之地，四海都以这个乡里为荣。愿你磨砺清正操守，为国家发扬美善光辉。先民有四知的训诫，应当牢记，怎么可以忘记？赠别刘元瑞，因而怀念都城下诸位君子六首。

译两条矫健的飞龙，盘踞在大河之中，振翅乘着风云，汇合羽翼，翱翔周天。你我生在南国，童年时就都昂扬不凡；到了弱冠改换初服，拜见皇帝，登上金殿。接连进入朝列，兰佩茝带随身飘曳。心中洁白的情怀，拿来比作珪璋。帝城多么巍峨！有九门十二条大道。高耸的楼观凌驾云表，王侯夹道而居。别人尽情奔走追逐，白日里纵情欢娱；流尘飘在高车车盖上，轻风吹动华美衣裾。我独居少有同伴，远大的志向也显得孤疏。低下心来挥笔，展开书卷阅读贤人著作。愿永远缔结如金石般的友谊，这种快乐实在足以舒解忧怀。楛矢眷恋急促的弓弦，大义却难以使人长久安定。飘荡的游宦之子，岔路上充满离别的叹息。两只天鹅游在河洲，飞鸣之间快乐而闲适。一旦被风波拆散，遥望彼此便令人伤心。面容受伤有时还能欢悦，心灵受伤却何时才能宽解？遥遥滞留在西北，默默地被东南阻隔。没有船只渡过江海，想见一面实在太难。凛冽的风刺痛肌骨，大壑中层层结冰，百草在原野中枯萎，浓霜从青天降下。想到你跋涉长途，经过家乡，远远地延续孝义；这崇高的愿望并不只是为了亲友交情。然而清晨我策马，与你携手来到这河岸上，问及王国政事，又谈到乡园旧事。相隔两夜不能入睡，辗转反侧铺陈离别的话语。在东城曲设酒宴饮，广泛宴请众多宾客。玉樽中盛满清醇美酒，鲙鲤等厨中珍味已经备好。彼此献酒酬答，见到你们都亲切融洽。你来这里还不到十天，却又要离开城门。道路遥远，别日匆促，百般心念还来不及尽情倾诉。哀歌激发齐瑟之声，慷慨悲伤，撼动心神。百姓的生活确实多有艰难，所以天道广博而且慈爱。白日照耀大地，回光也穿透幽微之处。持守节操巡历皇帝的疆域，驾着四匹马奔驰。孟春阳气应时而来，万物萌发，花木滋盛。巡行各地，广布嘉会；缓刑减狱，体现上天的施恩。先民留下了法度，应当谨慎用刑，宽释疑罪。夸夸其谈、阿谀逢迎的人真鄙陋，竟然对深渊中的鱼也察察为明。送程通参回黔阳祭扫祖墓。楚地的水望不到尽头，东南烟波深广。一叶孤舟日行千里，遥遥漂荡，牵动着思乡之心。清明之世遇到崇尚孝道的政治，获赐归乡祭扫丘墓。风吹木动，九原之下也牵动泪水；采苹采蘩，传来《二南》的歌声。黔阳八月，霜露交加，更添萧瑟森冷。乌鸦反哺衰草，獭在寒水边陈列鱼祭祀。时令万物各有不同的形态，遍览所见，内心悲伤。你的义行足以规范乡里，使浅薄风俗归于敬仰。可笑那季子归来，唯独夸说有许多黄金。梧竹亭雅集（得“树”字）。朱明开启初夏时节，朝阳照耀芳香的园圃。清风从蘋草末端吹起，高林上挂满零落的露珠。美好的梧桐已经繁茂，修长的竹子也交错相连。浩浩荡荡的清淮河流淌，鸟声交相传来。真正值得欣赏的景物正在这里，哪里能说春光已经暮尽？通达之士守着闲静，尘世的羁绊没有多少事务。高堂上举行盛宴，几斗美酒聚集亲朋故旧。烤羔羊间杂着蒸猳，鲙鲤和炙鹿脯相间陈列；彼此酬酢，尽展光彩仪容，亲情也在儿童之间显现。已经醉了，不必急着回去，挥笔写作，尽情享受欢乐。兰亭有绿竹，金谷园盛行文章；写赋并不是为了夸耀千秋声名，只是姑且用来慰藉这次美好相会。只是惭愧自己如蒹葭般卑微，哪里能够倚傍美玉般的树木？送储司徒入京三首。紫微星照耀中天，群星奔驰，散发清辉。巍峨的四门开放，群贤忽然前来朝拜。明公秉持淳厚美德，姿态如金玉般洁白。北方出发如凤凰展翅，南方迁转也如大鹏高飞。内心如止水，能够鉴察万类；凝霜般严肃，显出台阁威仪。志向高举，直入秋日银河；文采振发，如春林繁花。如今独自秀出，放眼古人，也确实同样有光彩。盛大地整顿庄严车驾，肃穆地前往明主召见之处。矫健地登上中台，在这里辅佐国家教化。以九赋匡正王法，以六礼率先示范正道。防止淫邪，使风俗同化；教导万物，消解不同的嗜好。小人思念你的恩泽，君子仰望你的光辉。愿你成为王国的栋梁，永远为神明所劳勉。看那冶城，曲折的风物多么融和明丽！美树参差错落，谷中的鸟儿上下鸣叫。整船划桨到这里离去，徘徊不前，心中充满离情。席间聚集才俊之士，陈列诗篇，也有朝廷英杰。眷恋不舍，依着兰草而生思念；欣欣然如拔茅连茹，彼此荣盛。可叹我怀抱鄙陋资质，也能有幸奉闻美好的声誉。虽蒙你略以年长者的情义相待，想要投报，却惭愧自身轻微。试院独坐感怀。接连十日受限于清禁之中，劳累身体，料理贤才之事。南边屋檐排列着，白日的影子照入室内，渐渐变得很多。轻葛衣已不能抵御寒意，秋风吹动庭院的树枝。我不才而又缺少筹谋，五马之车临近大河。抬头怀念保安治理国家的忧劳，低头惭愧自己仿效《来暮歌》。人的身体并非金石，岁月流逝仍令人惊惧如波涛。悠悠然度过早晚，郁郁之情将如何排遣？费少傅书楼。高楼遥远地坐落在哪里？仿佛就在横林深处。龙溪已经环绕如带，珠峰又正面相临。先公栽植的嘉树，苍翠茂密，铺展重重浓荫。神灵自古蕴藏其中，天工到如今才把它开显出来。太傅隐居东山，雄伟的建筑在丛林间构成。珍贵书籍有数千卷，青白色书囊层层叠叠，如美玉琳琅。探究玄理，阅读大道，讨论先贤未尽的绪论，穷究幽深；寻找管仲、乐毅的遗迹，却仿佛行走在荒芜荆棘中。伊尹、傅说不过徒然降下甘霖，害群之马却苦于鞭策。朱弦间或发出稀有的声调，旷然如同游于华胥，独自契合黄帝、虞舜的心境。明亮的太阳照映着绛色帷幕，清风吹动细葛衣襟。烟光润泽幽僻花草，时序之气使鸣禽喧闹。倾杯饮酒渐渐和洽微醺，观赏万物，自然放声吟咏。不再知道有自身存在，这种快乐应当由谁来承受？玉辉堂落成，有作。朔风日夜吹拂，雪粒正纷纷飞扬。太阴之气使天气肃杀，积雪洁白，映照着美玉般的光辉。蔓草全都荒芜埋没，青松却郁郁苍苍。我驰骋登临帻峯，俯看民间房舍，一片洁白而迷茫。触景生情，想到饥寒，悲歌慷慨。那位身披粗布衣的人是谁？气度英秀，登上我的厅堂。郑君是闽南的俊彦，应黄君是此乡的秀士。宛如三只白凤，昂首飞翔在云中。我恭敬地看着你们如美玉般的容色，又抒写琢磨文章的篇章。谈论玄理，直达太始；高雅的心意，超越岩廊。俯视谈论九州岛之事，浩然之气不可估量。清明光辉照满栋宇，隐约回旋着晶莹光芒。枯槁之物承受华美恩泽，欣喜得如同预兆丰年的祥瑞。这样的胜事应当昭示流传，美好的名声也确实相互辉映。愿立誓保持贞洁纯白，让芬芳流传千载。董子祠。周代的正道从前已经衰微，王者的教化荡然无章。宣尼编订《麟史》，诛罚与褒赏谨守上天的常道。秦朝焚书的灰烬哪里会最终泯灭？汉代的教化正重新昌盛。董夫子隐伏龙德，在帷幕后端正迷失方向的人；发愤著述道论，述说圣道，希望登堂入室。统摄真理，建立礼乐；考察疑难，质询灾祥。斗酒怎能妨碍吞舟之鱼？鱼目却嫉妒夜明之珠。遥遥的江都相，郁郁然向东南而行。王者恩泽永远衰歇，明智谋略不能施展。作赋哀悼年华迟暮，空有文章最终又由谁来酬答？我遥想久远时代，只因公事来到维扬。停船询问幽逸之事，凭轼仰望祠堂。朱色轩车覆盖重重台阶，玉饰的神龛安置着神灵。礼仪越尊崇，祭祀越肃穆；遗迹虽已远去，道德却更加芬芳。怀念贤人，深切寄托遥远的仰慕，圣人的谋略悠悠长存。云龙自古难以际会，令人悲惋而心伤。漂母祠。

译我从城西门步行出来，看见古祠遮蔽在荒废的墙垣之间。向路旁的人询问，他说这是漂母的魂魄。感慨昔日群雄逐鹿的时代，英俊之士困顿于丘樊之间。威武的淮阴侯，胸中富有韬略；蛟龙蛰伏时困于群蚁，豹子隐伏时被昏暗烟尘遮蔽。少年时任人凌辱，列卒也跟着一同奔走。范雎屡遭羞辱，张仪徒有能言善辩的舌头。漂泊流离，伏在河岸，狼狈地靠一碗粗饭度日。粗陋的食物本来就少，人在困穷时更容易感受恩惠。韩信进献土块而获得晋赏，漂母却因一饭之恩而位列汉代封藩。何况这位贤良老妇的恩惠，竟使王孙也为之兴哀。韩信既已开启万户侯的封爵，最终却没有兑现千金的诺言。答谢生。六经由此开始，标举大道，建立经籍；游夏以来，铺陈文章，阐明义理。古今各有不同的风致，大略可以观察。然而质朴的文章缺少青黄般的文饰，华美滋盛的文章又违背性情根本；衡量文与质，都不合宜。因此通达文学艺术的人，应当折衷于屈原、司马相如，遵循曹植、刘桢的轨范，这才算达到极致。世俗之学弊病日深，雅正之声几乎断绝。晚年遇到您，振兴衰颓，滋润凋败，难道您就是汉初的二董、唐末的二韩吗？对此惊异而羡慕，哪里有穷尽？恰好承蒙您投来大篇文章，洗去尘垢，削除腐朽，铺陈其中精华，可以说是潜入深渊取出玄珠，剖开荆山璞玉呈现夜光璧。这样的时代有这样的才华，确实难得。您所称“贱子”等话，我心中实在惭愧，不敢引以为谢。久居官署，学业大多荒废；又迫近衰老，文思日益闭塞，没有什么可以承受您文才滋益的恩惠，只能姑且写下鄙陋的言辞，抒发爱护赞助之意，幸望您教正罢了。楚南有奇异之士，秀美的才质孕育于荆衡之间。气度涵容百川，滋润的才华包蕴群英。英姿卓绝，执笔涉足词苑；仰首践履作者的规范。璘玉般的品德，蕴含玉藻般的文采，文声如金石般腾跃。羽翼暂时落下，难道就说不能登龙门吗？你们终将共同获得荣耀的际遇。我的齐鲁郊居，倾吐心意，正如平生；接连收到你寄来的美玉般的文章，价值高贵，胜过连城之璧。高雅的文风已经丧失很久了，看到这些，心中实在震惊。何况听说伟丽之士，倚恃气势而缺少和平之气；美处具备而少有瑕疵，德行又为群彦所称嘉，美名昭著。我衰老隐伏岩壑，只愿你成为国家的栋梁。张处士园中的葵花。逸士逃离江海尘世，隐居在丘园之中。培育万物，栽种美好植物；专心观察造化的本源。百花各自妩媚，只有它偏偏向着太阳。红花在朱明盛夏中耀眼，翠绿的茎承受繁多露珠。保护根足的智慧周全，凌寒而立的道也更加长存。众多美好之处既能相合，贞正的本性本来就应当敦厚。安排品德使之可比松柏，承袭芳香与兰荪相伴。永远记住谨慎，不要砍伐；幽深的契合，远非言语所能说明。献给职方叔父封君的寿诗。葛仙隐居在炼丹之处，陶公栖息于曲折的林中；邦国疆域聚集着灵秀之地，古代贤哲寄托幽深的寻访。叔父仰慕美好的隐逸，选择在东山山岑筑居。丹榆夹着门径，平坦田野间隔着清澈水流。劳作身体，料理耕织；放眼远望，喜爱高远深静。亲朋聚集在近处，时时共同斟饮浊酒。难道一定需要丝竹乐器？低头便能听见清溪的声音。机心一旦止息，安坐时只有冲淡的胸襟。淳厚平和契合玄理，和乐亲善符合神明之心。丰润的容颜永不改变，长寿而快乐安宁。爱子解下官印归来，在兰堂娱亲。列鼎之力阴盛，哪里比得上苦守节操而传播美好声誉？进献箪食瓢饮和菽水，俯仰之间尽展欢乐诚意。内在的丰盛不靠外物完备，事物的道理如今就可验证。东郊田园四首。璘本是江东的迂腐儒生，没有入居廊庙的资质。从宦三十年，失意落魄，辞官归来亲自执耒，于是同乡野之人亲近相处，养鸡牧猪，能够任凭蓑衣斗笠遮身，击缶醉歌，把礼法全都抛在一边。有时对客人肃然正容，却像猿猴猱狙穿戴衣冠，随即又脱去；听到谈论官府政事，就像爰居听见钟鼓，目眩心乱。由此才知道，性情本来属于烟霞山野，不能强行改变。新近营造田园，便写下这篇诗。陶公归隐桑里，谢客营建石门。既然在世上不与人争竞，便努力经营田园。春天回来整理荒地，好的禾苗应时繁茂。难道不盼望年成丰收？天道如何，难以预先断定。排列槿树围住草屋，种植蔬菜供早饭。郊外居住渐渐有了趣味，更加厌恶城市的喧闹。只要菽水供养父母不缺，其他万事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出门便看见青山，幽静的意趣日益潇洒。修竹环绕屋舍，向东流的水在田地下面。衣冠不必穿戴整齐，犁锄也时时拿起。每天与山翁交游，礼貌随意，乐于疏放质朴。乡俗重视时令，彼此相邀组成乡社。浊酒上浮着酒花，青蛙和鱼剖来做新鲜鱼脍。互相酬答，各自喝得酩酊大醉；这种至乐绝无虚假。长笑于天地之间，谁才是真正忘却形骸的人？收割麦子盼望时令晴朗，分栽禾苗盼望应时降雨；苍天对农人迁就照顾，也实在辛苦。好雨从东方而来，原野田地白茫茫一片。老人和孩子披着蓑衣出来，绿色繁茂，纷纷可见；扶着耒耜向前，耒耜发出声响。余下的欢乐还延及家中老牛。连年荒歉，拖欠租税，颇受官长责怒；如今幸而预见丰年，只愿缴清公赋。带着絮酒和烤鸡，殷勤祝祷猫虎。散步到龙山山麓，只见石马高高耸立，野田旁荒草掩没，行列已经不再陈列。不知是哪一代的墓，感叹得泪湿衣巾。慨叹昔日六代交替，紫宫高架，直通天津；虎争之中尽是英杰，鹰扬之士全为贵臣。他们回眸便能使白日失色，吐气仿佛贯穿青天，见到的人总要退避，何况敢于托付交亲？哪里知道百世之后，骨肉都化作飞尘，樵夫牧人无人禁止，姓名也已经湮没。想到这里便返回田舍，黍酒正芳醇。倾尽酒壶姑且一醉，昏昏然忘却自身。陆如昆紫芝亭。彤云垂下神灵的甘液，瑶丘孕育芳香的根苗。三株灵芝光彩奕奕，含有五色纹理。为什么会预兆美好祥瑞？实在因为德门光明显赫。柱史秉持贞正本性，以忠诚进谏，排斥在帝阍之外。云路上一次失足，六翮便收敛而不能高飞。天道循环往复，事物之理先低后高。狂风压抑了前代的美德，庆祥的源流却开启了后代。第一次生出祥麟，第二次又有文鹓飞翔。眷顾而承食旧日德泽，在园中栽树以表崇高功勋。姑且歌咏瑞芝曲，用它来比喻兰荪。赠黄秀才。省曾前来探访时，我正养病伏居园庐，拿着耒耜照料微薄的生计；词苑却令人感慨荒落，宾客台阶遥远而空旷。黄生具有大雅风范，发出如金玉相击般的高妙声响。想到我飘泊遥远而来，澄江上驶来吴地的船。霞色衣裾泛着秋日尘埃，羽觞交错，畅饮朝食。敞开衣襟，精神一同舒畅；辨析疑义，道理更加广博。亲切相处，留住十余日，契合之情足以成为终古的美好回忆。临到岔路又重新解开相携的手，久久站立，徒增惋惜惆怅。四皓。高尚之士遗弃尘世，已经一去，难道还会再次招来吗？飞鸿远绝四海，射鸟的人也只是徒劳。既然已经轻视高祖的功业，何况还肯顾念惠帝的储位？吕留侯邀请他们，真是多么诡异！白发老人忽然来朝，真正能辨认他们的人又是谁？国家根本最终没有动摇，只是令人叹息《紫芝曲》，白白让后世来嘲笑。高司寇盘谷宗祠诗。

译永嘉开辟灵秀之地，茗屿开启神工凿出的胜境。公孙预示南游，在这里开荒作为栖身之所。兰荪日益滋长，瓜瓞接连绵延。仁人重视同一本源，亲族之义唯恐疏远淡薄。大宗祠连绵相接，巨大的匾额照耀空旷之地。崇高的宗祠仿佛云中建筑，盘谷遥远而曲折。岩峦倚着窗槛，松树梧桐遮蔽台阶。宗庙继承天序，按时举行烝尝祭祀，以表达应时的思念。既广施亲亲和睦之恩，也谨慎遵守长幼礼仪。世家大族的体制昭然可见，美好的法则实在值得效法。司寇是国家的栋梁，行为遵循正道，先端正自身。继承先祖武德，念及事业有始；留下谋略，绵延无穷。族中的恩惠广博，如晏子承祖德；叙述谢公的礼容，近处既已和洽，义烈在远方更加隆盛。只有这样的治家之道协调和顺，才能成就调和元气的功业。《息园存稿》诗卷三。●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卷四。（明）顾璘撰。○五言古诗。客居杂言七首。深深眷恋着都城一角，流云飘过春日郊陌。残余寒意散入林莽，群芳展现美好颜色。幸赖这清酒，慰藉我远游的心。独自在高堂饮酒，清吟等待明月。客中的思绪多么悠长？堂屋深沉而寂静，孤灯遥遥延续着思情。更漏流转，光阴变换；春日衣装尚且简拙。幸逢时运，名声微薄却以怀禄为耻。青云之路还很长，所向贵在知足。不读老子的书，又凭什么消除危辱？迟来的阳光照着东轩，美好的景色使清晨更加妩媚。暖风吹动轻柔花朵，晴光使幽鸟欢悦。披衣俯身走到前楹，茸茸的新草已经可见。感慨时节，思念故乡；怀念故人，因远道而伤感。向南登上高台，只见长河波涛浩浩荡荡。独居忽然已经满月，颇能契合幽静求道的约定。探读书籍，仰究圣人蕴藏的道理；挥笔写作，倾吐芳美情怀。打开窗户，劳驾朋友前来，促膝谈叙平生。所快乐的是彼此幸而和谐，虚浮名声有什么值得经营？草生长不选择荒野，雨降落也不选择池塘。天地多么旷大！心胸含容弘广，本来没有私心。楚王之弓不明得失，魏国的宝物任意夸耀自矜。心意违背大道，灾害实在由此而来。闭门散开书卷，阅读古人，也反观自身。那些卓越的圣哲，遇到时机便善于进退升沉。在野外时，道德如泥土；登上朝廷后，身体便如甘霖。光辉垂照千古，耿耿然流传美好的声名。象弟仰慕琴高。抵达井边，进入舜的宫殿；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周公又怎能得到忠诚？利害如果彼此相冲，骨肉尚且不能相容。海深却可以乘船渡过，山险也可以架梯通行。登山害怕天降大雨，渡海担忧天起大风。风雨本来不可预测，我的行程怎能不困穷？愿把高低险阻铲平，使四方之中一片平坦。夏日观画障作二首。独居时怀抱烦闷郁结，赤日高悬在庭院中央。展开画图挂在素壁上，空堂中暗暗生出清凉之意。水流潺潺，濑声作响；树木萧萧，仿佛含着秋霜。道人胸中多有浩大思绪，坐看群山一片苍翠。执笔时想起明哲之士，徒然使自己的毛发都感到清凉。秋色开阔，绵延千里，缓缓映入舟中。墨色的山峦早晚笼罩着霭气，云湖明亮，满堂都是湖色。林中的声响隐约带着萧瑟，山崖的形势宛如倾斜险仄。小舟上摇桨前行，老人把图画和史书展示出来，昭示隐士深厚的德行和内心。想来其中确有沉冥幽深的意味，哪里能够测知？栽竹。山中之人怀抱冲淡的胸襟，幽居之处栽种修长的竹子。灵妙的声响在风雨间交错，稀疏的竹荫使炎热也归于宁静。只要真性情彼此成全，浮生便淡泊而无欲。姑且手持一樽酒，长声歌唱，面对一片碧绿的云。晤言。怀抱大道，想躲避喧闹，便在空谷中搭建茅屋。忽然劳驾志同道合的人前来，共同留宿山中。泉水落落，从岩上悬挂而下；树叶萧萧，告别树木飘落。林中寒冷，万物的姿态衰减；年末天气肃杀。幸好有满樽美酒，可以慰藉幽居的孤独。知山堂雅集二首。美好的聚会直到整夜，初升的星星映照着寒冷的池塘。山水寂静，思绪随着风雅诗辞翩翩相连。清夜正好开始，长久的旧日欢乐丝毫未变。不要因为坐着而彼此乖离，忽然又怀念此时此地。安闲地坐着，饮清酒，疏懒地苦吟；寒灰坠落。幸好远离丝竹的喧闹转动，更羡慕幽静而开阔的胸怀。留下欢乐，来到闲静的小轩；远望时倚着空阁。寄语《招隐篇》，我竟然得以安居于山林丘壑之间。有赠。宝剑价值千金，因相逢而托付给你作为赠礼。千金已经很多，但重情重义之气才真正值得称道。匠石不会白白挥斧，姜子牙也不轻易迎合众人的听闻。凤凰在青梧上鸣叫，耻于与群鸡应和。勉励你抗持高尚之风，相互携手辞别卑鄙谄佞。行药走到溪南偶然作诗。抱病闭上荆扉，出门时已经到了寒冷时节。新晴之后漫步南溪，在草边看见残雪。抬头看日光微弱，才惊觉天气寒冽。破旧皮衣还留有些许温暖，浊酒足以独自啜饮。羸弱的身体尚且能够保存，等到温暖的月份，便会与寒冷分别。碧溪。高大的梧桐树影疏落，俯视寒冷而碧绿的水流。微云飘过，稀疏的雨落下，秋色淡泊无痕。鱼儿游过绿藻，晴日里的鸟儿落在青翠荒草间。傍晚兴致来到，便常常垂钓；唱完歌，回到岸边戴好头巾。渔父两三人，时常来此共同争坐席位。清风。幽居时摒除一切忧虑，披散头发坐在空旷屋宇中。清风卷起帷帐吹入，偶然成为宾主。歌声与各种天籁相和，醉后散开衣襟起舞。列仙遥远，不知在哪里；精神遨游，超越千古。筑室。早早便怀有美好的隐逸志向，在山的一边筑造居室。室中有什么？有古书将近千篇。飞云流过天空，明净皎洁的月亮正悬在门前；独自阅读高士传记，遥远的心思与幽静的居室两相悠然。赠给孙思和。东林有一片石头，长满绿色苔藓。秋意时时到来，便招来戴葛巾的客人，相对而坐，倾饮匏制的酒尊。低头喜爱涧下的流水，抬头仰看树上的猿猴。谁能驱策瘦弱的马匹，早晚依附在朱门之下呢？燕台夜间赠人。寒冷的夜里，漏壶的水声正显得悠长，明月从高林间升起。道人胸中怀有幽深的情怀，起身走到东岩的背阴处。感慨海内的世事，胸怀一生的浩荡志向。在燕台下高声歌唱，歌声终了，而情意更加深沉。古意。青翠的琅玕竹，叶子灿烂如黄金花。枝叶彼此交缠，不同于松树和女萝吗？高雅的操守经历霜霞而不改，幽深的情意与山岩相和。难道没有众草争艳的颜色吗？只是它们不会长久，又将怎么办呢？湖上。船只聚集，湖水便浑浊；船只散开，湖水便清澈。潜藏的鱼类害怕夜晚，清冷的水使羽族骄然。冬日放晴，潮水回落，沙滩上显出篆文般的纹理；和风吹过，水面生出波纹。一叶孤帆挂在暮色中，乘着月光沿湖心而行。柔弱的船桨泛起浪花，怯弱的长篙触到石头，令人惊惧。艰难地渡过前面的水浦，寂寞地停泊在孤城旁。冒险涉行，想来确实知道后悔；我所追求的，难道只是功名吗？哪里比得上泽畔的渔人？驾一叶小舟寄托身世，轻快自在；手持钓竿蹲坐在溪石上，面对沧海长声歌唱。春日奉怀边庭实，约定同游道院。想起你从前远行，路程迢迢，长达千里。如今见你暂且临近，却有高峻森严的城池相隔。远别时心情还较为舒缓，近别时却苦于牵挂萦绕。柔弱的柳树铺展芳景，流莺换上新声。羁旅独居徒然生出感慨，时光流逝，空自含情。愿携同心的朋友，一同纵情游行于山林之中。边走边歌，踏着美玉般的芳草，远远眺望春烟升起。游道院一首，依照前韵。青春年华客居京国，王事繁忙，没有闲暇。遇到美好的时日，便约集同伴，游览那芙蓉城。高兴如游丝般缥缈，在云中萦绕。花岛排列如棋局，松林间听到诵经声。偶然辞别尘世的羁绊，也足以慰藉烟霞般的情怀。俯视碧草从地面冒出，仰看白日运行。若不能乘时行乐，困顿迟滞，便是徒然度过此生。对灯，次金大仁甫韵。

译西轩夜色深沉，我点燃灯火，与君相对而坐。灯焰如丹色长虹横卧，腾起的红光仿佛朱色小虫成群聚集。雨中的灯焰拂过灯架而低垂，风中的光辉在窗上袅袅摇碎。烛光幽微，犀角似有灵性；飞蛾投入火焰，腹部便溃裂。厅堂深邃，望去更加孤寂；漏声悠长，剪去灯芯又剪了一次。红色灯烬落入寒灰，苍色烟气浮在傍晚的雾霭中。凌厉的寒气中，心境反而更加和顺；等待天明，内心并不昏昧。愿随君照察逃亡者，以仁德的功业使残破者重新振兴。赠给半隐老人。南山秀丽；中野的山气到了秋天更加清澄。云在高处呈碧色，松树横偃，月光下红色的丹枫明亮。猿猴和仙鹤对着巢穴鸣叫，烟霞环绕树林升起。其间有一位绿发老人，在石上吹奏玉笙；到勾漏井寻求丹药，在维扬城醉酒。锦鞍装饰着白马，豪侠之士大都纵横而行。谁知道他守持柔弱退让的心意，默默地消解上天所施的刑罚。赠给吴山人。从前游览洞庭，山麓的女萝浓荫覆盖；你的厅堂开着窗，湖水碧绿，举杯时橙花飘香。自从分别以来，我被时势的罗网所困；想要渡过困境，却苦于没有桥梁。东风把你送来，烟霞沾满衣裳。你谈论泉石，声音清冷，使我心中的尘垢得到洗涤。山中的僧人忽然已经化去，台阶旁的树木如今渐渐长大。叹息浮世的事情，因此想起沧浪。赠给姚山人。我喜爱震泽的水，浮动的烟气仿佛沉入人间；房屋窗棂之间，草木风景如同蓬莱仙山。问你究竟为何而来，来到京城游览；卖药时御风而出，买书后乘月而归。青春忽然已经将尽，石上的桃花斑斑。彼此相思却渺远难见，极目只见高云之间。不寐。空旷的厅堂生出夜寒，残烛照着孤独的寝处。自己抚念平生的心事，辗转反侧，不能安枕。浮云般的世事长久以来越想越烦，往事静下来反倒足以自我嘲笑。树立德行的愿望既已违背，催征赋税的事情哪里忍心去做？悠悠古代那些奉行清正善政的人，只能徒然使我急切而痛苦。从县城东门出发上路。在县署任职苦于事务烦促，出了郊外才开始感到悠然。田野里的黍苗茂盛，树梢上的蝉声细密。物情本来并没有不同，只是客中的感受自然更加鲜明。昨夜的新雨已经放晴，游云还浮在天空。太阳隐在高大的树木后，清水漫过广阔的河川。欣赏这些景物，正好会合于美好的游赏，不应被劳役牵累。只怕自己坐视衰老消歇，忧戚地悲叹美好的年华。东郑生。图书史籍姑且足以自娱，何必苦苦经营那么多事务？十多天来谢绝宾客，春草已经长到门前。头发斑白，午时还没有梳理；有时独自走向青山。树上的瓢儿萧萧作响，不要跟着风一起鸣响。赋得《霞觞》为吴翁祝寿。西王母酿造玄妙的美酒，每天采集扶桑树上的霞光；神奇的光华化作酒面浮沫，一片片像石榴花飞扬。神仙善于幻化形貌，阴阳灌注精华；用它斟酒，便有美好的颜色，明亮得如同三春的花朵。真气固守元命，使人寿命无穷。愿伸展长长的指爪，将它献到山翁家中。杂言送延平朱使君十三首。京城正值季冬，十二条街道都积满了雪，只能凿开坚冰给马饮水。王命所规定的行程通向天涯，云中的鸿鹄飞下辽海，带霜的鸿雁渡过长淮。远望你的身影，直到看不见尽头；历经纷乱，平生的情怀都涌上心头。使君是金闺中的才俊，英气横贯四海。悬钟般的胸襟怀有洪亮的声音，宝剑一动便发出非凡的光彩。你在文坛上足以与千秋人物相契，仕途一朝便发生改变。风吹江面，波纹鳞鳞；行驶的船如今停泊在哪里呢？北风吹来，河水到了傍晚；水流明亮，寒冰漂浮。船夫整理长缆，直指前方却无法停泊。感念时事，怀着空泛的警惕；珍惜离别，写下苦涩的言辞。如今你身在江湖，留给我千里之外的思念。灿灿如青云的才器，振发文采，光耀文坛。在众人之中每每挥笔，吐出的气势如长虹般明亮。纵横才华足以匹敌枚乘、司马相如，谈笑之间把曹植、王粲也看轻。像我这样的腐儒困于琐屑鄙陋，低眉俯首，哪里能够振作扬名？清晨走出石城门，古道映着寒冷的日光。古人曾经过这里，而离别之事已经不止一次。江流曲折，旧市已经改变；水位变浅，新沙洲露出。你应当树立显赫的声名，彼此离合，不值得忧虑。朱轮车何等辉煌，车上树立羽饰，簇拥着朝廷俊彦；心地如秋水般澄澈，气质带有春林般的润泽。古道映照着青色典籍，你的功勋依凭乌黑的鬓发；胸襟豁达，有廊庙大臣的姿态，正当驰骋施展侯爵之印。金陵是四方会聚之地，也是六代陈留的皇都。曾经欢歌《子夜》，行乐时吟赋《阳春》。游车正要结队同驰，离船忽然已经停在渡口。再走向从前携手之地，只能独自思念同心的人。残月照着空虚的窗户，饥饿的乌鸦从前林飞起。眼前景物难道与往昔不同吗？只是今晨使我伤心。披衣走出庭院，带着酒在城南等待。赠你踏上远道，拿什么来比得上南金呢？天马追逐流电，善于驾驭它的人才得到良马。大丈夫身负刚烈之气，最可贵的是谨慎遵守王法。百姓喜爱恩惠滋润，众草却厌恶严厉的霜雪。那位声名赫赫、学问如锦的士人，徒然使有识者为之悲伤。郡城多么巍峨啊，彩绘楼阁映着天空高高耸起。展开旗帜，群峰仿佛散开；如剑的山势只余寒水。带着腊月的茶芽舒展黄色，迎着秋日的荔枝垂挂紫色。遥遥向排列的山峰致意，这篇清吟定当仿作。江左有金兰之交的文社，怜爱你最为英俊奇妙。你平生怀有冰玉般的心，明亮纯洁，彼此相互照见。衔着羽毛依附孤高的飞鸟，却因皱眉而蒙受众人的讥笑。幸得承受大贤的包容，谁说我们本来不是同调之人呢？寒江平淡得没有影子，孤帆稳稳地仿佛停住。淮南初雪放晴，远处看见群山青翠。芳树上聚集着乌鸟，高原上飞着鹡鸰。故乡本来并不遥远，只是你却不能安宁地归去。紫色丝带相约，金色马勒和五匹马，鲜明如新锦。云层散开，海色显现；雪霁之后，树林尽显芳意。春日卷起帷幕，考察异俗；凭轼而坐，礼待贤宾。寂寂无闻的杨子业，若不是你，又有谁会赏识他呢？《野亭公杂咏》六首。野堂。晋公归来，在绿野开设厅堂，靠近林丘，于是扫除车马来往的痕迹，时常招来麋鹿游玩。群盗最近才平息，我高卧于此，还有什么可忧虑的？白云停宿在屋檐旁，来自商山山头。野阁。小阁多么高耸，临近郊野，俯视清幽的树荫。空屋梁留住山间云气，闲窗容纳林中的月光。浮烟坐下不久便消散，飞鸟在视野中隐没。冲淡的胸襟寂静如水，哪里知道还有炎热呢？野山。是谁削取太嵩山的一角，放置在莘野之前？相距不过几丈，看起来却宛如万仞高山。清丽华美之气从中发出，草木也生出秀色；云烟之下，谢安石闭门而居，正在高枕熟睡。野泉。苍茫郊野刚下过雨，清流漫过平池。深水如镜，映照万物，对待一切事物本来没有偏私。禾黍浸润着余下的雨泽，浮萍水藻含有繁茂的光彩。本来已经断绝机巧之事，桔槔又有什么用呢？野圃。蔬菜栽下后已经长出嫩芽，豆子种下后又牵引出幼苗。主人很久没有回来，蔓草忽然长到齐腰高。微雨在清晨刚刚放晴，园丁带着镰刀锄草。剪去杂草就是剪去杂草，千万不要伤害好的枝条。野篱。插竹环绕荒废的园圃，疏落的竹子也形成了篱笆。使牛羊断绝来往，好养护这幽兰的根。芳草花木若要与众人共同欣赏，哪里用得着筑起高高的围墙？况且还面对南山的景色，可以倾尽我的酒尊。宗伯邵公寿藏诗四首。彗山有一片石头，万古以来沉没在荒烟之中。虽然还留着蝌蚪文字，精光却暗淡于当年。邵公是应时而出的贤者，辅助他葬玉，封起高高的墓道；把你移置在道路左边，使美好的名声永远流传。这两株松树是什么时代的遗物？挺立在青天之中。长风吹过万里，吹散波涛般的声响。上天有意庇护明德之人，仿佛特意留下它们守卫佳城。行人经过山麓，仰望高山，只余清凉的树荫。前山的石势盘曲回旋，后岭的秀丽也不如龟龙；墓地以经纬定位，松柏守护门庭。丘墓之中空旷而幽深，结构可以延续千载；下方安置青玉，几案上覆盖着白云般的庐舍。公从前建造书斋，居处靠近泉源，泉水更加清冽。公如今营造生前墓，泉流交错环绕曲折；四方都仰赖它灌溉，万物都从澄澈的水中得到映照。它仿佛是乾坤间的第二泉，仿佛特意为公设置。赠别周别驾、王司理入京十四首。

译清澈的灵江水，向东流入沧溟，深沉得不知交友之义，哪里能明白离别之心？匣中收藏着青萍剑，囊中包裹着绿绮琴。因为你即将离去，我停止拂拭它们，封藏起忧愁，辞别知音。知音一天天远去，离恨也从今日开始。访寻古迹，游览天台，精神飘飘然游于八极；笑着遇见两位仙人，挽着衣袖叙说长久的交情。他们以白玉般的美酒款待我，又用紫鸾箫相伴助兴。清幽的欢乐哪里有尽头？时光缓缓流逝，暮去朝来；漂流的浮萍忽然飘散，只能惆怅地远望，徒然神魂消损。高雅之人难以相逢，鄙陋之辈徒然充斥世间。百鸟只是喧闹鸣叫，哪里比得上一只孤凤？我与你结为兄弟，胸中都空明无滞。相距咫尺时还常常相见，转眼却成了相隔千里的梦。在长亭举起一杯酒，悲恻不忍为你送行。海风吹来，巨大的涛浪高高涌起，远处景物时隐时现；飞流溅入林莽，散作巾峰上的白雪。青松怀抱寒意，苍梅寄托绝望的愁情。郡斋敞开疏帘，浊酒正好斟饮。为什么同心之人偏偏苦苦谈论离别呢？周子观看定海，向下俯视东极的深远；王君夸说雁宕，遍历青玉般的山岭。我有喜爱山水的癖好，听到这些便心中发热。短屐已经多次上蜡，长竹杖也铿然有声。如今你将离开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一同登临呢？剖符出守东海，所任职分在于百姓。才疏而恩惠浅薄，虽有爱心却不能救济他们的饥寒；你的美善无度，像啼哭声一样触动人心；三种益友使我从迷惘中醒悟。常常害怕胶漆般的交情会解散，哪里料到竟像参星商星一样相隔？你此行当树立显赫的声名，我将回到故乡的溪水旁。年华不能挽留，日月如流水般逝去。在风尘中蹉跎，转眼将到了暮年。大丈夫参与天地万物，万物都遵循纲纪。时运到来而遇上盛会，便乘云附龙而起。诸位都不是平庸之才，从此便要腾跃登临。青青的陵上柏树，到了岁寒时也不改变枝干。四海之内都可视为兄弟，贵在内心不二。管仲、鲍叔牙有白头之交，萧何、朱博却在晚节发生变故。坚贞的心如同砥石，任凭反复的风波。愿借折麻草之地，再次唱起《伐木》之歌。快快前行，赶上良辰；时令转入寒冷的季节。等到东风吹来，还要多久江边的草才会忽然泛青？幽静的鹭鸟洗濯着轻薄的浮冰，稀疏的梅花映照着迟来的日光。兰木船从此驶去，美好的兴致想来不止一端。倘若你写下《清水篇》，请赠给我，以慰藉这萧瑟之情。周瑜擅长风雅之事，王粲富有文章才华。你的心如冰雪般明洁，仪表如金玉般光彩；彼此相爱却无法相助，远别使人心伤。赠你一枝青桂，物品虽微薄，情意却令人徘徊。凭谁把你的才华报告天子，使你们一同置身黄金之堂？赤城是山水聚集之窟，奇异的胜景名闻天下。鳌峰控扼东海，偶然可望见扶桑树的枝条。幽深的桃李园，黯淡的蛟龙池。从前游览时欣然共同欣赏，日后的相会却遥遥无期。风景仿佛仍与昨日相同，只能默默劳苦于相思。圣皇统御六合，神武之业由上天开启。按剑而行，清平朔方，万里之内没有飞扬的尘埃。勇猛的士人如虓虎，从四方飞驰而来。期门军举行羽猎，正缺少司马相如那样的才士。快快前往幽州、冀州，不要羡慕燕昭台。世间多有疮痍，君门却仿佛远隔万里。古人曾以舟水比喻安危，正可用来说明眼前之事。银印悬挂在你的腰间，承受宣达诏令的职任。愿你在宫殿丹墀之下奏报功绩，报答天子。不使四郊发生动乱，否则岂不是大夫的羞耻？霜风摇撼庭院的门户，夜坐时披上貂裘。离别之心如江水，曲折流动，随着你远去。忍着寒意作悲伤的吟咏，每吟一声便停歇四五次。今夜又是什么夜晚，竟使我仿佛生出白头？短诗本来并不苦涩，长久的离别却增添烦忧。徐学士子容《薜荔园》十二首。思乐堂。长久居住在湖山之间，早已能够尽情领略湖山的奇景。这是先君欣然退居之地，厅堂建筑由此奠定宏大的根基。感慨过去还没有尽情享乐，却给今日留下无穷的思念。令人伤心的是，夜里的台榭，连春园的花枝也照不到。水鉴楼。清澈的池水像明镜，照见池上的楼阁。卷起帘子面对秋月，楼影映动青色狐裘。高峻的金银宫阙令人感到毛骨寒冷。疑心已到了秋天，不要再弹剑起舞。夜深之后，惊动了潜伏的虬龙。风竹轩。幽静的轩室环绕着丛竹，四壁间风声凄清。端坐其中不出门户，早晚都听到秋声。炎热暑气永远难以到达，尘世的气息又从哪里产生？悠然观看天地自然的变化，默默与千古以来的情怀相契。蕉石亭。怪石像笔架，上面种着芭蕉，青苍一片，呈现太古的色泽；有了你便增添了美好的姿态。想带一斗墨来，在芭蕉叶下书写《黄庭经》。拂拭石头后坐下盘桓，风雨使秋日昏暗。观耕台。微雨之后，春天显得明媚。农家开始从事春耕。早早起身，登临高台。间或同僮仆约定：鞭打牛时不要鞭打肚腹，捆草时不要解开束缚。肚腹破裂会伤害牛的神气，草束散开则会助长恶草蔓延。蔷薇洞。百丈长的蔷薇枝条缭绕，形成洞房。浓密的绿叶重重如翠色帷幕，繁盛的红花铺展如锦。面对玉局棋盘，借此消磨漫长的朱夏。香云落在衣袖上，一个月后仍留下余香。荷池。红莲每天都更加鲜艳，白莲的颜色依旧如故。繁盛的花朵多有变化，淡泊的品格不羡慕外物。众人喜爱美丽的颜色，君子却以贞洁朴素为乐。划船来到方池的阴面，日暮时独自久久伫立。柏屏。峭壁般直立，在青玉屏风下看见古柏的根；彼此怜惜于岁寒之中。叶子繁茂如苍云，聚集着坚贞的姿态，经受霜雪洗涤，老成之气横贯天地。名园中若没有这样的树种，谁能担当你门前的屏障？留月轩。明月从海底升起，挂在珊瑚树枝上。玉镜般的月亮飞驰而不去，半夜里光芒清亮。满满地持着洞庭美酒，长声歌唱谪仙人的诗辞。西风吹动桂树的影子，水波闪耀，翻动着金色酒杯。通泠桥。横跨溪流，截断去路；山麓高危，桥梁架在云路之上。飞雨落下，寒泉鸣响，泠泠之声令人清耳。庄子曾在濠上游观，孙公曾有游天台的兴致。不必劳苦远游千里，就在这里寄托相赠之意。花源。灵泉从山中流出，远远曲折，水流通入溪涧。斜斜的春风从哪里吹来？一片片桃花随水漂浮。我听说林屋洞岩中有隐者，神仙之家沿流而上便可相见；愿与你一同希求餐食霞光。钓矶。严子陵隐居在严濑，吕望栖身于磻溪。蛟龙潜伏便止息云雨，猛虎变化便扬起虹霓。徐君的一片钓石，就在震泽西面；功成之后拂衣而去，声名可以与两位公相齐。林廷尉以吉四咏。先菊庵。美好的花朵照耀着佳节，岁寒时节更令人羡慕它独自芳香。君子先于时令开放，贞洁朴素而内含文采。香气浓郁，压过兰草和芷草；姿态挺立，凌驾于雪霜之上。可笑那些桃花李花，只不过徒然向着艳阳夸耀。莫庭。鲍鱼与人相处，气味会相互浸染；身处下流之地，难以安居。恭敬地遵循义理的训诫，永远怀念它，仍如当初。既把座右铭悬置，又把诫语放在怀中的书里。仿佛听见先人的咳嗽声，先人上下往来，降临庭院。石厓读书台。高高的山崖上建有台阁，万卷书籍都积藏于此。玄圣深藏其中的神理，幽深的探求尽情剖析心腹。把它们吐露出来，便能通行四方；进入廊庙，也可成为伊尹、周公旦那样的人物。轮扁只是愚昧的工匠，哪里配谈论内心的踪迹呢？瞻紫亭。早晨眺望紫峰，山色明亮；傍晚眺望紫峰，山色昏暗。华表旁白鹤归来，云端可以看见冠冕和衣佩。天地没有终尽，日月交替更代。血泪如泉水奔流喷涌，难以自我珍惜。《息园存稿诗》卷四。●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卷五。（明）顾璘撰。○五言古诗。观看郡守胡公开辟虎丘的新遗迹。

译胡公具有绝世的才华，治理万物有精明的见识；剖符镇守全吴，挥洒才能，轻易地消除了残余的劳苦。公堂之上寂静无事，恩惠教化遍及疆域。虎丘是古代有名的山阜，题名表彰历经千亿年；难道缺少岩壑的姿态吗？只是往往被逼仄的环境所困。胡公来到这里登上高峰，四面顾望，顿生壮阔之色；海岳之气苍茫，胸襟开阔，吐露出胸中的情怀。他剖开墙垣，解除蒙蔽，铲除杂秽，使嘉美的植物显露出来。洞庭七十二峰，历历如移到座席旁边。古人总会含愧，连神鬼也难以秘藏吝惜。华美的建筑嵌在青色山巅，面向和形势各有所得；不只是拓展山川形胜，实际上也是为了表彰名德。奇异的文章焕发精灵，光辉照映斗宿南北。古老的篆字如蛟龙盘绕，穹崖显出深刻的文字；裁成篇章，演绎心神，大大改变并昭示政教法式。光耀的千载声名，将永远使我国增重。子鱼南轩看菊。新霜降落在庭院台阶，寒气迫近丛菊；幽静的花朵散发余香，残叶仍抱着枝条呈绿色。佳人怜惜流逝的时序，观赏这些菊花直到天明。摆下筵席叙谈同心之情，漏声转动后还要继续秉烛；频频传杯，手不停下。已经醉了，情意反而更加亲密。回想我离开你的厅堂，三年后才再次相逢。从前一起欢笑歌唱的人，如今有一半已经变成哭泣之人。你的脸色渐渐不再红润，我的头发也将全白而秃。悠悠百年之期，流转得多么迅速。功名有上天安排，登高容易，倾覆也容易。不如在丘园之中放纵自在，舒展心曲。月亮出来只管高歌，不必过分拘束。与王氏履约、履吉，文氏寿承、休承，袁氏补之、永之六位贤者，一同到上方山赏月。幽深的情怀得到满足，清静的夜里谈论起来，登上穹窿山。寒夜的景色自然令人凄清，更何况是在这山中？明月从海角升起，浮云散尽，远空清明。十五、十六的月轮正圆，桂树的影子空明玲珑。银河仿佛靠近人身，倾泻在衣袖之间，风势猛烈。俯视震泽之外，天地一气包容着鸿蒙。凭空远望，心意恍惚；酒意酣畅，兴致更加雄健。在楞伽岩放声高歌，向着水神冯夷的宫殿震响。山川阅尽今昔，时代更替哪里会有穷尽？如今这种欢乐的趣味，从前的人有谁曾与我们相同？吴越终将化为黄土，又何必去问陶朱公呢？不如在山林沟壑之间俯仰自得，休息微小的身躯。精神超脱，形体没有阻碍；与大道相合，契合之情也有始终。仿佛脱离尘世，飞升高举，凌驾于烟霞彩虹之上。和何司空《委心亭题壁四首》司空早年便才颖出众，胸藏五车诗书；在南宫铺陈文章，选拔老师，谢安也自愧不如。任兵曹时掌握枢要，谋略足以飞跃天衢。道德充实而笃守真诚，想来对声名利禄确实疏远；举止端正从不踌躇，义理之路岂会迂回曲折？志向在于忠贞明亮，哪里有闲暇顾及其他？因此三十年来，始终在朝廷内外交替任职。近来辞谢帷幄之任，到建业南方任职。鱼儿和君子都以此为重，求取自身进益，不受外物牵拘。光明洁白的金玉之心，即使身处蓬庐也没有不同。出仕或退隐的选择，难道只是由时势和道义决定吗？归隐休息若存心安排不当，不合中和之道，也同样违背天道。阳气到达极盛时，万物欣欣向荣；清肃之气随火星西流，一旦被机心间隔，便徒然惭愧于海上的鸥鸟。因此鲁国东门的柳下惠迟迟出仕，孔子在北方陶地遇到公冶长，规矩法度难以有人与他们匹敌。山林难道不美吗？但朝堂之上更贵在贡献酬报。仰望怀念海岳般的恩德，我的力量哪里承受得起？古人处世常有龃龉，遥远的情怀寄托在深沉的忧思中。道义有共同的休戚，守正便应当勤勉追求。你的盛名照耀天下，像白日运行在青天。大旱时人们盼望甘霖，我顾念着系于你身上的众人情怀。为什么只想着独善其身，遥遥地怀念南方荆楚？谢安过去隐居岩穴，忽然出山以慰藉苍生。刘备三顾茅庐，令人永远怀念他留下的诸葛亮。如今尧舜般的圣君统治天下，泰阶星已经平正。海鹏凭借风力，九万里高空正要向南飞行。君子在朝廷便欢悦，小人安心深耕便快乐。日后的事业正未有穷尽，往日的交情哪里可以萦怀不舍？难道没看见伊尹？他并不以名留竹帛为乐。可叹我抱有孤陋低劣的资质，收敛羽翼回到故山。警醒地觉察到从前的错误，转眼已到了知命之年。堆土成山还担心功亏一篑，结网捕鱼也不敢临深渊而懈怠。早春在空旷的山麓耕作，哪里敢仿效禳田求雨之事？司空怜悯我资质薄弱，把蓬草引入麻类之间。让我在六经之内探求道理，在千古以前评论世事。伸长脖颈仰望云汉，渺小地披开云烟。走出幽谷而欣喜迁居高木，哪里敢希望登上泰山、华山之巅？只怕筋血枯竭，早晚仍有许多闲暇。离开群体又寻求独处，白了头仍只是纷乱无成。《桂洲诗》代夏公谨给事述 夏子的情思悠长，遮住我吟赋桂洲。桂洲也有它的开端，请从先世说起。双溪水势多么浩荡，中间的洲地平坦如磨刀石。群峰彼此环绕如带，错落着成为屏风和几案。琵琶峰尤其奇峭，向西回转，山脚高耸。它的北面依傍灵象山，前代儒者曾寄居于仁厚之乡；南面环抱龙虎山，仙人很早就停留在那里。桂树繁茂葱郁，盘踞之处根基坚固；花叶散发芬芳，山林沟壑都蒙受它的余美。我的宗族聚居在这里，子孙繁衍，祭祀不断。这个洲从前就很有名，于是又因夏氏而闻名。家运遭逢衰败，洪涛忽然把一切淹没。皇曾祖的血脉仅存一线，孤苦零丁而被迫迁徙。桑梓之地绵延相接，鸠鹊的巢垒也颠倒荒废。孤坟没入寒冷的荒草，凭吊远望更使人额头沁汗。皇考奔走四方，归葬时才找到安置之所。桐树槚树渐渐可以成材，田地村落却日益荒芜毁坏。贾家宅第只剩废井，孔壁中的遗书也徒然残缺。凄凉的首丘之思，蹉跎岁月都白白消磨；攀折桂树，欣赏它的荣华，深沉的忧愁终究难以排解。倘若说要返回柴门，便永远怀念那钓鱼的溪水。答谈舜耕卧病池馆见怀之作 朋友游侣苦于像星辰般离散，你如今又多有忧患。抱病忽然已经一年，寄给我的只是空中的书信。青鸟飞翔在云间，轻快地来到旧都。难道不是隔着江海吗？辛苦跋涉又是为了谁？信中说我们久已离散，想前往探望却被舟车阻隔。芳香的酒杯盛满桂花酒，美人又怎能一同在此？明月之下遥遥相望，眷恋着彼此，双方都徘徊不前。你从前在文坛较艺，才华足以匹敌司马相如。王公门下却弃置白璧般的人才，空谷中徒生秋草。只有东园的奇石，仍没有荒废高人的乐趣。幽深的情怀日渐远去，尘世的罗网也日渐疏薄。天运料想终会复转，任凭心情随卷舒而变化。别摄泉 今天早晨和你相对饮酒，庭院的树木已经凄惨地染黄。燕地齐地正交入十月，北风凛冽，难以抵挡。黄金不必吝惜，尽力置办貂皮狐裘的衣装。在驿亭挑选健马，前途必将生辉。你的儿子有凤凰般的才质，在天衢上一定高飞。兰台是清华之地，你的气概才骨自然经得起衡量。江南故人很少，愿你早日还乡。我们共同指着红药花丛，等到花开之日彼此相望。与田司封雅论呈王考功 世间道路多有曲折小径，人的命运自有定数。野鸟雌雄纷乱，塞外的马祸福相倚。徒然驰骋烈士之心，哪里会厌弃小人的胸怀？衰颓的容颜因秋蒲而感伤，身处逆境又为暮年失意而悲痛。采药时怀念名山，隐居衡山又想念空谷。明亮的紫芝可以充作食饵，飘飘的绿荷可以裁作衣服。桃花夹着门生长，兰叶依傍井栏覆盖。焚香诵读神灵之言，斟酒招来清静的福分。远远迎接骑牛的老君，永远开辟留侯的谷地。玄妙的契合有待您来开启，高雅的志趣并非只有我一人。王子乔是什么年代的人？我只好谢绝微薄的俸禄。赠叶原静游雁荡归金陵兼呈大司马乔公。

译泛泛浏览名山图，雁荡山是天下奇观。天吴举起蓬莱仙岛，纷纷抛掷在沧海边；陡峭的山岩像老蛟的脊背，曲折盘绕如桃枝。群峰聚集遮蔽青天，白日里星斗也光彩斑斓。灵泉倒映着银河，六月仍飞下寒冷的冰屑。仙人隐居在洞府，玉简上的神秘文字垂挂其中；白石可以充作干粮，紫芝可以疗饥。凤笙声忽然缥缈，仙鹤所驾的车时时迤逦而来。绿色的仙髓如果尚未改变，丹梯哪里能够窥见？叶子是得道之士，早年便禀有烟霞般的资质。去年冬天游武夷山，尚未满足心中的期望；今年春天便拄着短杖直往前去，毫无疑虑。在天台遇到李生，拍手欣然相持；逆流询问桃花水，探穴寻找仇池。俯视深不可测的渊潭，仰面登临万仞高危。端坐在天柱峰上，准备观看日出；扶桑射出东方的光影，转眼看见苍龙的鬃毛。太湖不过一勺之大，匡庐山忽然显得平夷。呼来美酒祭奠苍梧山，凤凰何时才来？浩浩荡荡的浙江江涛，伍子胥如今又在哪里？桃花已经落尽，芳草含着碧绿的生机。啼莺劝客饮酒，正与烟花春景相宜。满满举起白玉酒斗，仿佛把东南一带都吞入腹中。坐着便觉得方寸之间，云中山峤彼此支撑。归来经过回风亭，眼光明亮如玻璃；胸中磊落化成奇画，口中琳琅吐出新辞。雷电颠倒奔走，苍茫之间神怪也为之悲哀。说了十天仍未停止，齿颊之间生出清凉的风。四座的烦闷郁结都消散了，听的人全都忘记疲倦。山中的灵秘从此泄露，海若哪里还能独自占有？又拜见大司马，请让我陈述这首拙诗；您一定知道山势高峻，纵横排列在台阶之前。遥远的金银宫阙，梦中仿佛都能看见。谢灵运不必再挂起船帆，孙绰也应当笑逐颜开。何必一定要列举五岳，比较它们高低等差？最大的快乐在于有共同爱好，这种乐趣难以同俗人说明。赠别同年王大参唯忠 孝皇丙辰年临朝策问贤良，嘉美的时运正逢通畅，群才争相腾跃。挥笔推演明智的谋略，台阶之下充满琳琅般的声誉；天子的容颜豁然开朗，接纳辅臣勤勉而明确的举荐。我们这些微小如泥土的人，一同得以飞翔云霄；身居各类官职，各自施展才义，恰当尽职。著述制作完备国家文物，参与谋议以弥补遗忘；文质彬彬，谨慎掌管六职，严肃地治理各方。官职大小虽有不同，却共同使风教功烈交相成章。王法严整如墨绳，谁敢越过官府常规？您在官署有幸得享闲暇，朋友相随，和乐相伴。郊野正当阳春时节，出入之间仪态庄重昂扬。朱楼上设宾客座席，赋诗饮酒，羽觞飞动。通家之谊披露无遗，欢乐亲密难以比拟；誓言情谊周密永不隔绝，终身奉事轩辕黄帝般的明主，并非像萧何、朱博那样的同党。晚年却终于彼此参商，中途遭逢阳九之厄，昏暗的阴气遮蔽朝廷。圣明哲人的资质本来光明，只是垂拱而显示贞正的内藏。青天之上魑魅奔走，妖星扰乱天纲；苛征暴敛使井里百姓穷尽，流亡放逐牵连冠带士人。赤眉自称乱首，万姓疲于扰攘；皇帝的车驾无时出行，六军行进还要各自携带粮食。众人以附和为贵，正直之士却死在路旁。我们这些人遭逢祸网，排着头颅投入豺狼之口。穷困途中四散如星，音信渺茫只能遥望；壮年人一半流亡，年高的宿儒多已死亡。时常观看礼闱名册，只能流泪徒然徘徊。上天眷顾周朝的历数，中兴之业开启了宣王时代；四凶已经被齐斧诛除，八恺般的贤才森然列于朝廷。长久的雾气一朝消散，被赐还归乡的都是老成之人。春风洗涤容颜，却仍留下往日的冰霜。武林是大藩岳之地，我有幸与您同列一堂。历经百般忧患之后，感激之情更加深长。努力振作走完末路，愿收取桑榆晚年的光辉；相约起用那些被压抑的人，把他们安置在席位和床榻之间。提携双柄玉剑，在长夜中放声慷慨歌唱；长啸登上吴山，伸长脖颈遥望八方。虞舜的德行何等至美，威凤将从何处飞来？适逢盛世便无比快乐，陈述道义以规劝太康。清秋万寿节时，向四方进献表章。等您整顿冠帽佩带告别时，我们两人都仓皇不舍；先在国门外饯行，再到河堭边饯行。拉着衣袖多次泪流满面，沉痛之情哽咽在心中；并非因为个人私情，实在是再次为同袍受伤。您的才华久被压抑在外，清庙正需要美玉圭璋；我的官位已经超过本分，只能敞怀思念鱼梁。只怕从此就要彼此阻隔，薰身也会失去兰房。愿您尊崇同一德行，使安定国家的根基像苞桑一样牢固；仰颂《天保》诗篇，以此抵得上《伐木》之章。周氏《世寿堂诗》神尧统治天下，凡事效法三王；政事开始重视奉养老人，下诏书让天下都听闻。昆邱有寿谊翁，德行可与商山四皓相媲美；年纪一百一十六岁，眉毛鬓发如秋霜。召他上殿，见他步履仍很康健；皇帝亲自询问孝道治理之事，赐他归乡教导乡里。郡中有魏太守，治理政绩崇尚循良；奉养老人率先实行，教导宾主都很得当。太守走下台阶奉上几案和杖，亲自清洗祭器并斟酒；到郊外再次拜送，观看的人无不称扬。全郡都感受到这种教化，头发斑白的老人也不再自我放任。老翁已经仙逝，孙子们都淳厚朴实；聪明的诵读诗书，强壮的努力耕作桑田。三代一同为老人祝寿，为国家增添吉祥。第四代生了玄孙，俊秀挺拔如凤凰。三次受命出任观察使，严肃地振兴王朝纲纪。确实是仁德之人的后代，最终会成为朝廷栋梁。乡里为他的宅第作表彰，命名为“世寿堂”。远近都传扬这种盛美，作颂歌来比拟丝竹之声。我勉强附和末尾的声响，质朴拙劣，不能成章。太史倘若有所记述，始末当会考订得更详尽。寄朱升之 年少时便自负奇异气概，蔑视豪侠之流；腰间悬挂苍龙剑，却不肯求见王侯。带着策书游历京师，天子忽然召见并收用；漂泊在风尘之中，难得有人一见如故。遇见你在东华省，我们结下金兰般深厚的情谊；陈述义理可比皋陶、契，铺陈文辞亲近曹植、刘桢。虚名依附于骥尾，竟隐约横贯九州。中途忽然离散，风波由此生出别离的忧愁。天南是瘴疠之地，彼此鬓发都已如秋。黄鹄害怕弓弹，苍鹰以随人受鞲为耻。买田在西郭门外，准备以此供给衣食；年成歉收，洪水又到处漫溢，鸿雁般的百姓自身都无法谋生。忧郁地困在斗斛之间，抚胸发出长长的歌叹。试问五湖之水，哪里容得下我的鱼钩？送梁子材入京 苍鹰站在臂上系着的鞲具，侧目仰望丹霄；骅骝伏在草料旁，志向在于遥远的千里。抚军为人磊落，才器英妙，声誉足以压倒群英。他志向开阔，不局限于文史，投笔诵读《六韬》。胸怀一人可敌万人之志，以只操一剑为可耻。带着策书拜谒司马，豪气吞吐四海英雄。面对众人弯弓射雕，百步之外猿猴先已惊号。名次仅次于虎榜，声价重过龙门。还乡拜见慈母，纵马登上仙桥。宝玉装饰的珊瑚鞭，锦带两边飘扬。天子调和薰风之弦，天下海晏河清，没有过度的风涛。蛮夷不过是一只虱子，边鄙之地仍传来骚动。雄剑在夜间剑匣中鸣响，怒发仿佛向上飞扬。指着日月发誓报国，奋身而出岂肯埋没在蓬蒿之中？毅然奔赴京城，六月正是炎热之时。挥汗如雨，驱驰十分劳苦。以谋略取胜，背负多种筹算；凭勇气争先，挺立出奇特的标志。南征仰慕马援，北游希望成为班超。云台功业峥嵘，慷慨发誓承担所遭遇的一切。烈士守持高尚义理，顾盼之间便轻视那些庸儿。赠徐一之

译品格像荆山美玉，辩才如巴江流水。清雅的言谈剖析玄妙道理，安坐便能消除人的忧愁。带着策书到南宫献策，五次进呈仍未被录用。精通深奥的田、何之《易》，文才灿烂遍及东南诸州。如今皇帝喜好儒学，贤才罗列，广泛搜求。才能小的待在金马门，才能大的封为公侯。你将要叩击天门，吐露的议论铿锵如琳琅。天子一顾而笑，朝省百官都回头注目。多么畅快的风云际会，亲密得如胶似漆。伊尹、吕尚本是草野之人，功成之后与天道同流。古来事情都如此，遇合和乖离并非人力所能谋划。书张大夫事 张氏的曾祖父，是高皇帝的旧友，手执长矛跟随在前驱队伍中，勇武有力，被称为虎臣。请求告老，解下冠帽和佩剑，回到长淮之滨耕作。击壤而歌颂神尧，哪里还有心思仰望紫宸？一朝被召上殿，皇帝慰问晓谕，尽情叙说亲近之情。亲手持黄纸符诏，授予你官职，任命你为宣旬、衡鄂的大岳牧；镇守藩国，广泛施行仁政。淮阳曾劳烦汲黯，河内曾借用寇恂。特殊的恩典应当报答，称臣守节才是真实；献身任职而全身归来，始终保全名节。上天造化实在无边，贤孙把这件事记述下来，使世代恩宠如同新受。伟大的圣人谋略，求贤本来就是为了百姓；文臣武将任凭使用，功业成就后由上天权衡任用。请将此事载入太史之策，流传训诏千年。密止堂贻王锦夫方伯 优秀的商人看重把珍宝深藏，高尚的德行戒除张目窥伺。金人用三道封条封住嘴巴，内心常常保持有余。您仰慕前代贤哲，践行道义而胸怀虚静，远远避开市朝的喧闹，幽暗地居住在林中。丛树已经浓荫蔽日，山岩沟壑也曲折回环。素琴尚未安上琴弦，面对它便能排除万般思虑。寄语那些乘车骑马的客人，不要前来惊扰我的草庐。赠丁温州敬夫 秋草凄凉而枯黄，鸿雁含着哀伤的思绪。百姓穿着赭衣承担井税，寂寞地遵循良政。丁温州仪态庄重，和乐仁厚，仿佛出自天性。美好的制锦之才输送出优秀材料，施展才能，驾驭着远行的缰辔。拔除薤草般的弱小宗族，风气清明而没有狡黠的官吏。环海数县的长官奔走施行德政。出行时只戴无旒之冕巡行郊野，野雉成群温顺。听说沟渠田埂旁，散落着大量遗穗。天南百万生灵，无不受到庇护。百姓兴起长歌，姑且借此保存国家的志意。《息园存稿》诗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卷六 （明）顾璘撰 ○七言古诗 送按察周仲鸣赴云南 东风满眼，春草令人悲伤。使君远行跋涉滇南道路，经过万重沙碛、千座山岭，路途遥远绵延。车马劳顿，人也忧愁颠倒。阴暗的洞穴狰狞可怕，白象的长牙和古老的崖壁错落相间。槟榔花在西边角落里寂寞无声，仰望只见天际；北极星低低可见，月光也映入眼中。乌蛮听从号令，归于王朝制度；身穿绣服，威仪赫赫，尊奉汉家官吏。都说风俗偏远，需要使者和谐教化，却又嫌你的才华太大，反而成为自身负累。东门饯行酒，玉杯斟得很深；上客唱离歌，拭去眼泪吟咏。忽然翻身上马，扬鞭离去，不像寻常儿女那样儿女情长。送陆良弼赴云南 东吴陆氏，自古便称雄强；如今你们家族，更胜过古代风流。父子兄弟都佩紫绶，麒麟般的人才偏偏集中在一家。曾与你在汉都长安任官，十年间交游，尽情抒发性灵。举杯饮酒如谢传，围棋如谢安在墅中；弹剑如周郎，在洒泪亭中流泪。春来秋去，欢乐从未停止；如今星流雨散，从此分别。你提着侯印，前往滇南；浩荡青天之下，双节震动。雄才健笔，无人能比，何况胸中又多有诗书。正值盛年的黄霸，初次出任郡守；从紫阁归来，日日都有余暇。答徐昌谷博士 前年我们一同在燕京饮酒，高楼上积雪三尺，花朵也被厚雪覆盖；纵情高歌直到深夜，惊动四邻。世事沉浮，究竟又有什么？一旦做了执掌刑法的官吏，书信便少了；心中结着愁云，惨淡得不能舒展。昨天听说学省迁移了新的名籍，只能坐在空斋中长啸，一天不知要多少回。君莫悲歌慰许侍御丧子 玉石般的头颅上双角高高突起，圆碧般的眼珠凝聚光芒。鸾鸟形的刀雕刻着马，竹尾细长，轻盈地进入花丛，仿佛凤凰。妖邪暗中酝酿，星垣遭受厄运；愁云压在天空，空旷的夜色惨白。仙女飘动衣裙，挟着玉童调遣龙驾鹤。三座仙山之东，桂树的光彩消歇；兰草的花萼脆弱，绣襁褓上沾湿了秋泪。来饮我的酒，您不要悲伤，人间万事总会有时。您难道没看见，汉庭的狱吏也能登上高朱门，司徒怎么会没有贤良的孙子？赋得《落星穴》送李师文任将乐县令 海风吹来，星辰坠落天地之间，寒冷的光芒照亮大地，光彩参差。金之精气不会向土中死灭，龟山剑水含有灵秀的姿态。世代悠悠，挺立着杰出人物；一卷遗书，文字永不磨灭。神灵骑着箕宿尾宿超越尘埃，道德光辉如奎星文章，照亮残雪。李侯佩墨绶，像双飞的野鸭；夜里驾仙槎牵引郎星独行。余杭旧日的恩惠还有残碑，莫要吝惜经过荒原时凭吊古迹。赠周子庚太仆行边 寒沙映射日光，明亮的衣服仿佛铁铠；苍青山峰劈开云层，裂开千丈。关河南北，气候完全不同；八月的阴山，已经飞雪。大丈夫的功勋声名在于远方道路，玉门关、铜柱之功，并不是徒然老去。大鹏展翅九万里，从高空回旋，乘天风向下俯视；燕然山上只须刻一丸小印，便足以铭功。石峰歌赠陈侍郎玉畴 多么高啊，乌石的青峰！天梯悬挂在地上，仿佛蛟龙腾起。星辰照耀，翠色光芒发散；云雾吞吐，山岚浓重。寒泉古木，绝无尘滓；菖蒲芝草，秋日里蓬勃茂盛。东南名山也有无数，我偏爱这里奇峭，多有灵异踪迹。紫薇大夫是有道之人，清秀的品格和骨相，是神灵所聚。十年读书，居住在峰下，收揽山丘沟壑，将它们归入胸中。乘风一登而上，赤霄遥远；步伐足以比拟稷、契，自矜生逢际会。苍生得到洗濯，正足以降下甘霖；学士仰望您，称为泰山北斗。如今台辅鼎臣之位近在掌握，您如洪涛中的砥柱，格外从容。功成拂衣而去，哪里是难事？仙人仍有所等待，巢居于云中的松树。武夷神君和幔亭仙女，金枝翠盖，期待与您相从。还须等您到峰顶荔枝成熟时，来借我的江心桃竹杖。李大夫寿歌 李大夫真是天上的人，骨色青润，头发乌黑，善于调养真性；身姿昂藏如野鹤，七尺身躯中隐藏着卓越的经世才略。早年献策，充任观国宾；戴獬豸冠直言进谏，使群臣震惊。辗转任职郡县，难道是翅膀受伤了吗？一场甘霖洒下，便使疲困的百姓复苏。石梁、雪窦都是古代名胜，他在东风中坐看桃花春色。往往挥笔写下珠玑般的五言诗，一语中的，仿佛有神助；转身之间，任岳牧已经飞腾践履，回头看来，台辅之位也不会迟疑。大夫的高尚义气超越尘俗，长歌拂袖辞别显要津要。敬亭、天柱原是我的旧物，青霞倒映在莲花巾上；空旷山崖间以紫金鼎烧药，白日里在青涧岸边饮牛。千秋万岁享受无穷快乐，人间富贵哪里值得珍惜？夏山歌赠张常州大轮

译夏山高啊，山高直入云端，幽深得无法攀登；它位于东海之滨、金华之间。群峰环抱沟壑，飞瀑洁白；古树遮挡阳光，垂萝斑驳。张侯过去尚未遇合时，在翠微之间结茅而居；胸中藏有五千卷书，落笔便如蛟龙飞舞。时常跟随牧羊孩子，餐食霞气以疗朝晨的饥饿；乘兴经过参、井二宿，误触织女的织机。到明光殿献策，直达紫微；出任京畿专城，身披朱衣。如今万家百姓还有什么冻饿？十郡诸侯中，像您这样的人实在少见。官府公庭文书清闲，连鸟雀也不来；燕寝中香气清幽，拂动罗幕。梦魂绵延千里，周旋在一片青苍之间；枕前的落物如今只应当使天子喜爱贤才，君侯暂且不要思念草野。等到功成名就，铭刻于鼎鼐之上，再追随山中云气归去来吧。剑池歌送李司法赴苏州 干将是金之精气，爪发坠入炉中，神剑于是铸成。剑上龟纹纵横，价值高到可换千匹骏马、三座城池。盘曲的鱼纹闪耀光芒，壮士却因此而死。阖闾以身为吴公子为耻，尸骨长埋白虎峰下，蛟龙最终化作寒池之水。池水清冷，深达百丈；春花覆盖水面，红色香气沉入水中。池边日日歌舞欢赏，地下又有谁知晓君王的心意？君王已经离去，河山也已改变；千年之后符节旌旗纷纷焕发光彩。画戟红旌，绮丽诗句飞扬。布衣之士的风流至今仍在，使君才俊足以倾倒梁园。入朝执掌法令，来到吴门任职。秦镜光明，照见人的肝胆；汉网宽疏，流布余下的恩泽。青春年少，闲暇很多，应当出游；剑池正对着齐云楼。不要嫌弃桥东的老居士，时时来披散头发，与我同乘一叶扁舟。东原行赠金士希 蓬莱近在都城角落，高原平展如手掌，风尘由此开阔；长江层层送来波涛的色彩，钟山岳山横向分布，堆积成紫翠相间的山峰。稀疏的树林使远望开阔，心胸眼界都豁然；四时花色鲜艳，纷纷相互催促。皇居近在咫尺，承接神灵之气；云霞缭绕着金银台。橘洲桃水终究恍惚难辨，终南山、太华山徒然高峻。先生本性喜爱泉石，紫绶缠身，内心却暗自悲哀。专城的虎竹之符弃之如土，梦中只想着此乡归去来。挂冠披发面对高树，闲门之中白日也生出青苔。手提长镵在春雨中掘土，亲自在东陵瓜田栽种。兴起便高歌拂动衣袖，虬髯仰起将怎样飞舞？江山开辟以来已有几千年，孙郎突然来到，播下祸胎。六代干戈争斗，白骨遍地；四十二位帝王翻覆如云雷。紫盖旌旗转眼消灭，琼楼绮阁全都化为飞灰。当时难道没有攀龙附凤的人？只是功成运尽之后，往往多遭猜忌。良弓随着高飞的鸟一同被弃，至今徒然为英雄才华哭泣。不如有田地便全种高粱，春天把它酿成葡萄般的醅酒。用砗磲作酒瓯，用玉作酒杯，买来黄金便铸造十石容量的大酒罍。把上等药物浸在其中可以养性，纵情大醉，不必管西边的太阳倾落。倘若我出城来访，请不要让一个清醒的人骑马回去。松谷歌赠戚侍御 金华山峭拔突兀，岩谷空旷幽深，容纳着大谷；高大的松树疏落生长，荫蔽其中。连绵的树林直上青云，苍云高耸；青云摩天，无法攀援。白日里一片寂寥，生出秋日的寒意。栋梁般的松树森然挺立，仿佛有鬼神守护；琥珀深藏地下，蛟龙盘踞其中。谁居住在那里？是戚夫子在茅斋中高隐。青色山壁突起，双溪水声泠泠，三洞幽深；灵峰向下俯瞰，芙蓉峰与水相对。您闭门著书三十多年，忽然载笔出发，登上公车，准备澄清天下，独自执掌缰辔。您的素心不止像山中隐居者，青鞋草衣日日相伴；富贵如浮云，又有什么值得在意？辅佐君主达到尧舜之治，功成后再归来；谷口青松与您彼此都不负。只是怜惜那从前牧羊的人，徒然喝斥石头，这又是为什么呢？相逢行赠何司空子元 去年在宫禁之中见到您，今年又在旧都道路上遇见您。问您这些年来经历了什么，您笑而不答，面色却自然而美好。朝廷礼乐并非小事，大臣执持议论，安稳如山。师丹只知道端正宗庙之议，朱云却并非喜欢触犯龙颜。龙颜转变，分别有愤怒和喜悦；臣子的节操坚贞，可与生死相较。如今您的义烈直贯云霄，大爵高官又有什么用？我与您结交三十年，一见便知道您是谪仙。文章落笔如波涛奔涌，风骨在当朝如白玉冰雪般清美。司马分掌曹署，力量有余；两河藩镇的长官，对您而言也不过如此。天闲苑中骏马三千，足以作颂；御史台的风霆之威，车驾可以行遍万里。台衡虚位正需调和辅弼，太史也将濡笔叙写功业。甘霖将要调和天上的欢悦，浮云却忽然造成江南的离别。江南佳气郁郁隆起，洛邑和秦关的旧迹已难追踪。滚滚江流传送渡江的马匹，苍苍山城如蟠龙盘踞。谢傅东山落花几度，荆公精舍只有乌鸦啼叫。自来胜景都归于高雅品格，如今又欣喜于斯文得到大家。我家住在清溪曲处，整日闲来手持一竿竹。不怕宫袍混在草衣之间，时常来与我共咏春日碧绿的江波。溪壑高闲歌赠史巽仲 句曲山以东、阳羡县以西，云雾层叠，郁积成灵溪洞天三十六处，幽深得无法窥见端绪。天皇秘藏金简，敕令仙人栖居其中。您悄然踏上青琐之门，脚下可触星汉，手可攀援虹霓；胸中充满治理百万民众的经世方略。施展出来便能化作甘霖，滋润百姓；执掌钧枢、佩带侯印，立刻就可以得到。忽然长啸一声，辞别金闺。金闺虽说尊贵，荣华却容易消歇。哪里如在中园移来蓬莱山，雕琢烟霞，安置楼阁？让玉女成行，准备洒扫；与灵君相对而坐，烧炼丹药。丹药功力深厚，九转炼成；羽翼长成，身体随八风飞起。时时朝见天上的黄金宫阙，哪里还顾得人间白玉京？异风行 季春之月，太阳运行到相应的位置。柳野客把船系在汶川口，这一带正遭逢严重旱灾，承受百般忧患，后来又出现狂风，显示灾祸的征兆。黑云浓重，西北方生出盘旋的云气，直上遮蔽太清。吐烟叹气般的风气轰然袭来，使白日不能发出光明。沙飞石走，桅杆折断；鸡犬逃窜躲藏，全部狂叫。茅草屋顶一半被卷向空中，大小麦子扬起枯茎。阴霾沉沉，血色赤红，如同伯益放出的烈火焚烧丛林。万窍发出雷鸣般的呼啸，震动天地；又像天神降临，与群妖争斗于宋郊，六鹢飞行而且退却。昆阳的虎豹各自惊战，孤舟窗下独坐，不敢入睡。旅途中的魂魄凄惨悲痛，伤感世间失去和平。回忆过去壬申年，梁、宋之间群盗兴起，灾异的征兆常常如此。十年之间白骨支撑着乱麻般的荒野，父老的悲号至今还没有停止。如今尧舜般的君主居于明堂，清除凶恶奸邪，任用贤良；璇玑正在调理七政。这样的灾变实在反常，究竟是什么祥瑞或征兆？世上没有能通晓天道的瞽史，只有我独自站立，面对苍天沉吟。重别行送李川甫还沔南兼讯李献吉。

译长安道路上春雪飞舞，黄昏时遇见你，几乎疑心是真是假。摇鞭停马相互问候，雪花纷纷点落在白鹇衣上。江海茫茫之中再次相见，客舍点灯，催促摆设青宴。离愁夹着别泪落入金樽，漏声转动，寒夜更深，银箭走得艰涩。你如今三十岁，正当少年；像秋云中振翅的鸟，直冲云天。簪缨衣冠在麒麟殿上光彩动人，词赋声誉压倒玳瑁筵席。治理沔南格外辛苦，怀抱哺育一万户百姓。近来听说四岳举荐循良之士，应当知道黄霸将先登台辅。楼船上吹着笛子，顺汉江而流；乘着月色经过黄鹤楼。往日崔颢题诗之处，如今又看见新句凌越高秋。可叹我将老而气力衰朽，天台山再峥嵘又有什么用？寂寞的桃花不知在哪里吟咏，豺虎纵横，只是徒然奔走。送你将要归去，旧日思绪翻涌；惆怅地望着南方云彩，回首已是白头。倘若经过夷门见到李白，替我问他春日里的诗兴是否更多。张司徒所画《山国图歌》滇南一带盘绕云端而上，永昌高峻巍峨，彼此遥遥相望。水流直下，洱海深广；陆地上的芙蓉般山峰高耸相对。小石纷纷累叠，大石高高盘陀，连着天空彼此支撑重叠。抬头看青色山峰高峨，群峰插入牛斗二宿；飞瀑悬挂，仿佛天河。崩裂的山崖倾斜断落，下面无地可立，只见猿猴悬挂缠绕，在烟萝间悲号。丹砂和空青闪闪发亮，山岩深处的宝玉夜里发光，灵光荡漾直冲天门。洞府打开，紫色宫殿曲折延伸；玉女相对侍立，星官成列罗布。高到极点时，才看见下面如此遥远绝险，又怎能顾及各方？马蹄包着铁掌尚且不能通过，行人跛行如鳖，更怎么能够越过？我生长在水乡，见惯了水，没想到山高竟然达到这种程度。画山水贵在山水各半，唉，谁能完全懂得天下的道理？南园的老司徒公，实在是山岳降神而生的当世豪杰。晚年施展绘画才能，开创新的格调，把胸中的磈礧尽数倾吐出来。引开白绢迅疾挥扫，长风也仿佛随之鸣响；林木倾倒，沟壑翻转，面貌与寻常不同。苍云惨暗，霹雳喧鸣；白日照耀，开辟鸿蒙。蛟龙盘曲挣扎，古木枯死，虹霓疾速漂移；飞桥贯通千山万壑。墨色堆积成山花，忽然开出平旷之地，风沙披拂；飞榆被开凿，显出嶲君之国；桃源点缀其间，像秦人居住的家园。孤城四面削立玄色石壁，危楼侧斜耸立，映照鲜明的丹霞。时局清平，颇能知道官府安静；教化远播，也喜爱蛮夷之地的美好。老翁嬉戏打猎，追逐黄犬；娇女明丽梳妆，头上簪着素花。山川形胜分明呈现在指顾之间，风俗只能想象，更增添感叹。腾冲、靡莫相距千里，部落隐约可见，远近分布。又挥洒淡墨增添余姿，于是使天涯之地尽收尺幅。昨天遇到伯子展示这幅图，我瞪大眼睛惊叹，觉得从前从未见过。由此才知道山岳之气如此磅礴，不必泛泛谈论江湖。如今喜爱名山的有两位老者，太原司马和吴门都见到了这幅画。寄信去一定会向您索取吧？您一定要多画几本，让它们传递万里，连续送到我们这些同道手中。昭君写真图引 汉宫九重，仿佛天帝居所；宫中美人，灿然如佩玉。美丽的容貌、温柔的姿态，各不相同；网格宫门、彩饰窗户，笼罩在虚幻烟雾中。其中有绝代佳人，称为明君。锦江的波浪，巫山的云彩；如素月中的嫦娥，独自放射光彩；又像明星中的玉女，只是徒然纷纷争艳。君王出行临幸，任意欢娱；蛾眉长短，实在难以全部分辨。可怜她顾盼之间，却隔着重重高天，最终竟让图画欺骗了白日。金珠不曾操持在她这样的静女手中，丹青却更甚于谗夫的嘴。美丑反复，只差在细微之间；君王把爱转为憎，忍心辜负她。明珠般的人远行万里，沉没在胡地沙尘中；只留下哀歌一曲，寄托在琵琶上。如今看青冢，千年之后只剩青草；哪里还是三月盛开的夭桃？您难道没看见，无盐女入宫，反使粉黛羞惭；齐宣王赞美她，足以雄视诸侯。樊姬进献美女，虞丘子便被罢退；楚庄王听从进谏，最终称霸天下。君王重视美色，皇后却能隐退贤人。唉，画史欺骗了美人。自古治乱各有开端，请为君王反复吟诵《关雎》篇。阳羡山歌赠吴隐君 东边面对具区泽，水的西面可见峨眉山青色的峰影。是谁把阳羡山的倒影浮在重重海水中？此山上应当对应须女星，雕琢云雾，开启仙人庭院。桃花洞门排列着千间房室，芙蓉般的旗帜朝向百位神灵。神人种下药草留在岩崖，后来化为苦草和黄金色的嫩芽。水品流传在逸士的谱录中，月团茶飞入天皇家。山南如今有樵夫渔人，八十岁了眉须还没有全白。每天饮茶浆、吃紫芝，尘世肉胎暗中脱换，双眼变得碧亮。鹤鹿任凭呼名驱使，龙鸾整顿车驾，早晚都可来往。曾听至人说，这位老人千秋之后自然会生出毛羽。我厌倦尘世，想穿玉鞋远游；名山相隔何况近在咫尺。什么时候划船到罨画溪？让我举杯拜访您的烟霞居所。范氏娱永堂歌 草堂宛然坐落在淮水北岸，四周环绕万顷清澈湖光。野鸭水鸟和鸂鶒跑到台阶之下，青蒲碧柳随风摇动。堂中陈列着家传的潇湘图画，高高排列着图籍史书；宴请宾客时，丝竹乐声不时响起。堂中的老翁八十多岁，眉毛浓密，头发皓白，精神昂扬。他万事只知道古往今来，一生不曾向侯王求取什么。河上仙公已经写成道书，汉阴老人也忘掉机巧事务。翻动匙箸吃红稻，既美味又充足；出水白鱼鲜美可尝。他很以生逢清平之世、能够笑傲自得为荣，何况还有贤良的儿子传扬芬芳。我知道老翁应当长寿昌盛，儿孙环绕膝前，簪组满堂，欢饮祝寿。虽然没有磻溪载着非熊的典故，姑且拜受天门赐下的彩凤文章。午谷歌赠周别驾仲仁 终南山的南面有子午谷，是秦关的襟带，山路纷纷回环曲折。渭水斜斜连接紫阁峰，山石的根脚插入黄河腹中。云霞浓重郁积，不是人间寻常景象；灵仙往往在其中游行。青牛随流沙远去不再回来，洞门在白日下长满斑驳苔花。周子是倜傥之士，已经身居青云之上，却不肯忘记岩穴隐居，把这里称作自己的宅舍。如今您插笏治理苍生，只用片言便能断狱，被称为神明。台衡要路转眼之间便可抵达，大丈夫的伟业终将峥嵘。种下松树，日久便长成虬龙般的枝干；白发时归返山中，应该还不算迟。江南杜老有高雅兴致，等着您来相邀同游渼陂。五马图歌赠郑绍兴 画图上的五匹马，身披云锦般的花纹；谁拥有它们？是郑使君。房星降下神灵，渥洼裂开，龙种从驽马群中超然出现。它们在金河踏奔，精神振作，玉珂脱落；奇异神骏被分配给使君。人不同，马也不同，气概包含万里风云。四明的美政哪里能够描绘？闾里小儿都懂得礼让，教化几乎回到了太古以前。功名特别超出诸侯之上，昨天骑着此马入朝正礼，锦鞍的光辉照耀长安城。天闲苑中騄駬有上万匹，此马一经过，人人都惊叹。郑君的五匹马真是绝世奇异，若困在盐车之下又能做什么？穆王正需要追风骏足，愿这些马遇到王良、伯乐，知其价值。砥柱歌上陈留刘相国

译黄河的源头出自昆仑，万里奔腾震荡，冲击中原。行云翻卷长空，日月仿佛争斗；暴雨倾倒如海，雷霆喧响。百姓叹息，上帝震怒，于是派遣神禹清理乾坤。神禹手握巨斧，劈开龙门；砥柱山矗立河中，气势尊严。白色的波涛自此一线奔流，永远深沉安稳；青山分列两岸，不再崩塌奔突。从此天下平治，人们歌颂帝王功业，祥和光明欣荣。恰逢清明时代，砥柱响应神灵，已经显现于河图洛书。论功劳不必夸说嵩山泰山。砥柱啊砥柱，怎么会稍有偏斜？狂风恶浪又能把你怎样？五老图歌寿祝封君 天地是万物变化的门户，阴阳是五行的根本。从太始直到今天已有几万年，一气不息，绵延长存。看那五位老者，和气如云聚集；神灵从幽玄之境降临，凝聚成浑朴的形质。眉毛垂如暮雪，容颜映着朝阳。头戴玄冠，身穿朱绂，手执白旄青幡。踏行黄道，出入于氤氲之气中。若不是五行的变化，究竟谁能考察并说明这一切？灵风驾着四马，迅雷般成列奔驰；列缺在右边呵斥，转眼间驾行周遍太虚。上帝洞天三十六处，奉敕轮流守护，群仙居住休息。驾临广漠原野，在扶桑岸边晒发；向西观看蟠桃树，一朵花开便是三千年。曾经与二龙之父同游，又下应宣尼降生的时代。六经从此开始灿烂，照耀并垂教于百姓。不必用神鼎炼制大药，也能使寿域重新恢复清淳。如今皇帝有轩辕之身，山林父老都是华胥氏的宾客。近来听说牛渚诞生了至人，长生的宝贵秘诀传得更加真实。餐食霞气，服食玉屑，容颜美好；坐看风吹扬起。东海尘…… 西江渔父歌 西江的老渔父，举步便可狭视九州；岛屿遥远，也要寻找炉峰，蹲踞在庐阜山，钓竿直直拂过鄱湖水流。修长的丝线和巨大的鱼饵，知道有多少吗？长鲸一旦牵动，连吞舟的大鱼也能一并钓上。楚地之人分食鱼膏，更饱享鱼肉；鲂鱼、鳊鱼之类小鱼，便不必深深忧愁。兴致来时便拄杖拜谒明主，礼乐纵横，超过三皇五帝。任职拾遗补过，列身明光殿，使苍生全都获得安定。暂且奉命巡视钱塘，翻动旌旗，春风中玉旗覆盖。闲暇探访禹穴，上会稽山，极目远望海天无尽之处。归来后对我说：‘拍手大笑，不能停止！’你来到海滨游览，却不知道海中的事情。海上三座仙山时时摇动，山下背负承载它们的是六只巨鳌。我想钓起巨鳌使山稳固，但长风还没有到，心愿只是徒然劳苦。你没看见磻溪玉璜的事情幽微难明吗？太公望等待贤主，如今都将老了。又没看见泽濑披羊裘的故事流传多有讹误吗？故人等待我，知道该怎么办吗？不然便可以拂衣离去，不要辜负西江万顷波涛。文仙石歌送田景瞻 高平是仙人安稳栖居之处，长林重叠的山峰含着风露。仙人一去不再回来，山中的白石却长久如故。苍龙时时登上石床睡眠，老鹤还在窥看丹灶的烟气。金枝翠盖如今在哪里？洞门外月色长久明丽。南州太守有仙人的骨相，分符出任，也得到烟霞之窟。平野微雨中朱轮转动，多少高雅情怀在静坐中超然。春日城中万物融和令人神清，抚摸藤萝，拖着鞋登上崎岖山岭。倘若遇到石髓炼成归来的日子，希望还记得东曹中抱病的人。松居歌赠金元美 帝城的飞檐接入清空，道人独自居住在松岩之间。金花飘落庭野，微风吹拂翠叶，掠过栏槛，带来清凉。阴影稀疏，他身披鹿裘，容色皎洁如雪。每日手捧一卷《神农书》，挖掘芩草、采集药材，炼制大药。夜里用玉杵捣炼银蟾蜍，偶尔在秣陵市悬壶行医，亲手救活的小儿不计其数。五大夫封爵终归尘土，十八公的梦境如今又怎样呢？徂徕峯头隔绝人迹，列仙一同遨游，乘着云车而行。《广成仙人歌》赠给秦隠君 崆峒山高峻险峻，直入紫色云霄。其中有位至人名叫广成，他呼吸吐纳，使元气化为万物之母，俯仰于天地之间，与天地同享长生。从前轩皇统御八方，自以为得道成仙，尊贵到可以忘却万乘之尊；亲自来到岩穴，俯首下望，连藜藿做的床榻也不敢窥视。广成宏大的言论如洪钟一般，剖析玄妙的旨意；金液融化生光，把尘垢化去。白日里骑龙登上绛霄，俯视六宫，犹如破鞋一般。海陆变迁，山陵移动，春去秋来。瑶台金阙，空自悠长。谁能在形迹之外得到真正的觉悟？东海的隐士，就是秦少游。隐君的容貌年轻得像儿童，遥望八方苍茫之中飞翔的鸿雁。桃花洞口人烟寂静，橘树州边年成丰足。广成仙人如今在哪里？青山拂过石壁，长久等待着他。什么时候才会招手归来？那时便乘着飘飘鹤驾渡过云海。《远招十五叠》

译按察陈君亮被沉命岭南，年纪才过不惑；（璘）我有幸与他心意相知，痛惜他旅途中去世，于是作《远招十五叠》，在他的幽冥灵筵上歌唱。愿幽明相隔并不遥远，也许能看见我的诚挚心意。第一叠歌啊，岁暮风萧萧。我独居远方遥想你，心中无聊。魂啊归来吧，江水漫长遥远。我抚胸泣血，歌唱《远招》。歌声初起，天地也为之忧愁。英灵秀骨，本应成为王侯。二十岁执笔便见天子，三十岁声名传遍九州。四十岁金印灿然发光，长松却忽然枯萎在天南尽头。蓍草和龟甲都没有灵验，彼此失散的征兆果然应验。自古以来，贤者远行，仿佛成为神明的仇敌。魂啊不要叹息，应当责怪自己。第二叠歌啊，回忆从前。山川蕴含精气，孕育出两块美玉。太邱的名声，是风雅之道的宗主；元方、季方两兄弟都声名显赫。猛烈的暴风震荡，沧海翻腾；棠棣花凋零，鹡鸰鸟只剩哀愁。你出生在乡里，家门惨淡无光；闭门哀号，失去了朝夕相聚的亲人。魂啊飘飘荡荡，飞向碧蓝的南天。第三叠歌啊，思念旧日恩情。明公待我如同兄弟。三年间驱赶着鸡群，奔走于下邑；亲手携带我这个驽劣之人回到您的门下。风尘奔波、折腰低首，使我几乎坠落；像我这样的人处在枳棘之中，怎能适宜留存？我发誓即使填尸沟壑也无处可死，哪知地轴倾倒、昆仑崩摧。仰望苍天，痛苦至极，声音长久地咽住。第四叠歌啊，回忆将要离别。我们在江边整理孤舟的船桨，临杯饮酒，醉中交谈，同盖一条被子住宿。满口谈论国事，把内心私情抛在一边。壮年时分手，各自意气慷慨。哪里料到从此永远隔绝，生死分成两途。魂啊，你遗弃了我，使我长久相思。第五叠歌啊，去路漫长。岭南遥远，通向炎热荒僻之地。穷尽山崖少有人烟，岚气笼罩草间，蝮蛇跳跃，如龙腾跃。不像汉代征战那样艰苦，若有极力进谏之臣，才会有淮南王的遭遇。圣朝职贡所及，教化使天下太平。你为什么偏偏独自遭受祸殃？魂啊，千万不要留在那片乡土。第六叠歌啊，归路遥远。水上害怕波涛，陆路忧虑山坂。山魈木魅，争相显露狰狞；林木阴暗幽深，狐狸和鼹鼠窜行。你有阴德，已经载入金箓；灿烂的神光照亮群山。皇都旖旎，云霞飘荡；宝幢玉节，打开仪仗车帷。魂啊赶快回来，不要迟延。第七叠歌啊，心中的气愤难以平息。上天的意志颠倒错乱，失去了权衡。八方天地空旷，任凭群物肆意活动。禄位和寿命竟然同高才相争，价值万金的美玉也容易折损。矿石遍地，顽劣地生长；布衣白发之人，骑着欵叚。乡里称他贤明又有什么用？魂啊，生前得到的名声原来是错误的。第八叠歌啊，心将要断绝。荒野哭声传到江头，眼泪流成双行血。兰花枯萎，蕙草凋死，祭筵空置；衰草在酸风中摇动，烛火忽明忽灭。空冥之中的精魂独自归来，凛冽清寒，平凝如万山白雪。以冰为食，以水为饮，驾御清虚之境；回想起来，厌恶南中的独自炎热。魂啊归来吧，清白皎洁。第九叠歌啊，你还有家。桂木门楣，兰木屋椽，芬芳而华美。图书摆满筵席，宾客贤美；祭祀用的豆笾方圆相间，肴馔果品精美。愿你赶快回来，栖居旧日之处。鬼神护卫，不让龙蛇侵扰。魂啊，归来吧，欢乐没有尽头。第十叠歌啊，你还有亲人。胸中积蓄着文采锦绣，含有真挚淳厚的品性。七十岁仍能放声高歌，面容美好；禄米忽然减少，担忧他会贫困。愿你赶快回来，陪在亲人身边，庇护他的行杖和脚步，使春光延长。玉山有禾，瑶水有甘美的水液。为什么默默地给予资养元神？魂啊归来吧，你既孝且仁。第十一叠歌啊，你还有兄长。他在儒林中腾达，扬播盛名；三千名文学之士聚集邹鲁，恭敬地站在阶下观看他的仪表。愿你赶快回来，与他一同出入；许多福气凭借和平而来。魂啊归来吧，让友爱得以成全。第十二叠歌啊，哀悼你的妻子。她今年成为寡妇，去年才嫁给你；相隔万里，正准备回到故山，却年年哭祭你的坟墓。知道你死后百事无忧，阙里的清风吹拂着布裙。魂啊归来吧，慰藉她朝朝暮暮。第十三叠歌啊，哀悼你的儿子。他总角年纪便孤苦伶仃，还只是孩童；眉棱如削成的玉，骨骼像犀角般挺拔。一匹龙驹，跃入秋水。他在幽冥中知道你，爱他也不会有差别。愿你为他驱除灾难，使他通晓文史。魂啊归来吧，享受世人的祭祀。第十四叠歌啊，令人悲伤。我们同心同德，早年种树，晚年盼望树荫；发誓贡献筋力，完成济世安民的大业。如今挂车息马，回到林中；柴门不远，几次来往；儿孙更前来相抱，敞开长襟。虞渊的白日忽然离去，使我无心再戴冠簪。魂啊，请托梦来时时寻找我。第十五叠歌啊，歌声已经终了，声音微弱，眼泪流尽，心中的悲痛却无穷无尽。九原之下，钟子期、俞伯牙已不可再作知音；高山流水，悲悼焦枯的桐琴。英雄已经离去，只留下浩然之气，万古以来如江汉之水向东潺潺流淌。魂啊，请化作长风为我长久吹拂。《挂剑图》延陵公子是有道义的人，义气流传千秋，震动华夏。他离去时以宝剑许诺给朋友，死后仍然来到墓下，把剑悬挂在那里。白日青天之下，只有一片真心，难道会因为生死而吝惜千金吗？寄语那些反复无常的轻薄之徒：三步之内便会腹痛，不必哀声呻吟。《秋浦歌》赠观察汪徳声 高堂之上是谁铺陈《秋浦图》？秋浦的美丽，天下无双。长江从西面流来，曲折回环；齐山秀美凝结，真像蓬莱仙境。千峰夹着水流，时隐时现；山峰削如莲花，水面明净如白练。巨灵神挥动鬼斧神工雕琢，羽仙乘着翠盖长久游赏。山山都时时可见白猿行走，树树倒挂着鲜明的朱花。仿佛从瀑布上观望庐阜，又像拂过霞标飞越赤城。敬亭山、铜陵山相对而起，玄晖、太白多有赞美。地灵必定孕育杰出之人，如今特别生出了汪夫子。汪夫子不是寻常人物，眉宇明朗，行止如玉山。戴豸冠在内外任职二十年，穿绣衣、持铁斧诛除谗奸。天子把他的名字写在御榻之上，转眼间便在黄枢任职，拜为卿相。功勋事业都期望他成为郭令公，晚年田园生活则使人想起陶元亮。我如今将归去玩赏烟霞，秋浦与你隔着一水遥遥相望。何时能与你同游苍玉峡，携手炼取日月精华？《息园存稿诗》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卷七 （明）顾璘撰 ○七言古诗 《醉歌赠别刘希尹》你有江湖隐逸的情怀，却具备廊庙栋梁的才器。历城的刘郎，难道不就是这样的人吗？云翼折断，坠入泥涂；你穿着青衫来到金陵市中，醉意朦胧。金陵市上，很少有人理解你。击筑时正好遇到高渐离。你在淮水边闭门十年，雄剑蒙尘生涩，常常低眉。高兴你下马而来，握住你的手，只谈家中富足和步兵营的美酒。眼前的肝胆，又能向谁倾诉？身后的功名，究竟有什么意义？这里是龙蟠虎踞的古老名都，纵马背枪，尽是豪壮之士。陈旧的编册和残简，不值得一一计数；英雄快意之事，从来没有穷尽。新亭洒泪，山河令人忧愁；《北山移文》使林涧也感到羞惭。谢公胸怀坦荡，被称为通达之人；美人一去，只剩空江流淌。你从前执掌衡鉴，任职吏曹；声名如龙门拔地而起，气势能吹动波涛。一朝被贬谪为官，归返江海，门上挂起雀罗，长满蓬蒿。此番回朝，去拜谒金殿，世态炎凉自然会亲眼见到。转身进入台阁，虽说并非难事；但在山林中著述，也必须保重身体。泰山巍巍，为五岳之尊；山上有日观峰，通向天门。愿与你一同坐在东岩之下，静看沧海桑田、海水翻腾。《赠刘钦执》

译刘君十五岁便攻读文章，胸中隐隐含有星芒；多次参加射策甲科却屡遭挫折，上书太学也只是空自意气昂扬。落魄尘埃之中，少有人认识你；每日怀抱《阴符》，向黄石公学习。严生卖卜不计钱财，匡子传经只能徒然凿壁偷光。你生性顾念我，总是满面笑容；因为相思来到天台山探望我。进门正逢新酒炙热，我们酩酊大醉，共谈烟云之事。长夜风狂，银烛寒冷，雪花洒在脸上，衣服斑驳。劝你暂且不要追求神仙，武陵桃花会使人迷失岁月；劝你暂且不要学习剑术，五侯的骄奢权贵轻视有才之人。诗书满腹不会饿死，自古豪杰大多如此。你没看见商王画图寻求宰臣，最终不过是穷岩中的版筑之人吗？《送陈子鱼往霅溪访刘南坦》老朋友回到霅溪之上耕作，白日闭门，没有宾客前往。你乘着兴致驾小舟从吴门而来，一片高雅情怀落在烟雾中的船桨之间。越王台西面春雨深重，震泽的波涛正浩荡无边。杨花什么时候飞尽？眼前只见碧草青蒲抱着长堤。到草堂相逢又能怎样呢？只说酒酿熟了，便来走走。倾壶痛饮一醉就回去，不必问门前是否张着雀罗。你不知道刘君幽深的怨恨已经积聚，请你替我带信，告诉他我的深切思念。人的强壮年华哪里能长久保持？何必驱车奔走南北。《周别驾宅看花》周侯庭院方正，广大得如几案；四季都种着花，香气不断。太阳升高后散去衙事，手边没有别的事情，便从清池汲水亲自浇灌。鲜花明亮，像密集的红色美玉；花萼纷披，宛如紫色丝帐。芳香的异种很多，难以一一辨认；粉蝶黄蜂暗中相互招引。西邻的迂老头富有闲情，常常敲门来求看花；每来一次便醉饮千钟，微薄的月俸大半都花费在这里。君侯不要嫌我频频来访。人生欢乐少而忧患多，与你聚散如同落叶；不在花前痛饮，又能怎么办呢？《平寜藩后上乔司马》太行山向西横亘，是天下的脊梁；神明般的当朝盛世生出了乔公。他突兀如高岳，崛起于中原，细小的土丘怎能与他相比？又像巨大的深壑震动千顷，澄澈如明镜，包容万物，含光而融和。如今的留都，就是古代的丰镐；九庙庄严整齐，崇玄宫高大。周南的节钺，是皇帝所授；文武韬略雄镇江东。像羊祜安抚绥怀，恩泽绵延千里；像萧何镇抚政务，使群工和顺。石城、钟阜因此更加增色，龙虎山吐纳气象，长久葱郁。去年刘濞逞凶，乌合之众拿着刀弓。刚一出门向北望去，脸色便已沮丧；骷髅已经被提携在手中。亚夫高卧，足不出动；兵符和羽檄飞传，顷刻便相通。上游高高摆开掎角之势，各道军队争相奋力建立勤王之功。百艘战船最终崩溃，猛烈火焰一举燃烧，鲸波都被映成红色。我皇年少英武，既孝且勇，披金戈铁甲，亲临元戎之位。乔公泣血叩马首，说小丑哪里值得劳烦皇帝亲征。献俘受馘，大礼完成；跪捧翠华，护送六龙回宫。三军凯旋，敲击金鼓，声震海内，直达苍穹。明堂奏颂，朝贡入京，皇恩广施，救活疲病衰弱的百姓。刻立会稽石碑以记功绩，铸鼎几乎用尽荆山铜。云台功臣之中，谁是第一？国事议论共同听闻，归来应由你揭开功业的开端。侯王的圭璧一路光耀，山河带砺的誓言何时才会穷尽？■〈土粦〉我是都门的老宾客，十年漂泊江海，叹息如蓬草。欣喜听闻故乡再次安定，遥遥追随父老歌唱清风。只愿天子长寿，亿万年安康；把您安置在身边，开启圣明的听察。即使是刍荛之人的话也不要稍有蒙蔽，永远断绝前日忧愁不安的日子。己巳十二月十四日夜里打雷 岁暮，月望之夜，云气到了午时；南山传来隆隆雷声，雷雨惊动蛰虫，受惊的鸡奔走躲藏。青帝和玄冥，究竟是谁在主宰？巫咸上天，瞽史也空守高台；没有人辨识这是妖异还是祥瑞。我披衣起坐，在残烛之下整夜不眠，忧愁思绪绵长。《寄高州太守陈洪载》雪后天晴，寒雁飞高，我登楼看见明月；故人在南海，我的幽思也随之飞越。回忆南宫中罗列的众多宾客，感念您待我最为亲近。您解下袜子，误以为我承受了王子的厚重礼遇；推金相助，偏偏怜念管生的贫困。青春时我们在长干道上纵酒，白日里在淮水边放声歌唱。高凉遥远，分别已经多年；过客纷纷传说您的美政。海边的明珠仍在夜晚的浦口闪耀，花间驯雉遍布春田。平生所读万卷书并未白费，坐中便能看见古人来到席前。男儿立身贵在磊落，怎能瑟缩不前，让别人占先？替我告诉田郎，您近来治理一郡，难道不能寄书问候湘川吗？《送陈漳州宗禹》九龙山前，春草萌生，麦苗覆盖田垄，雌雉鸣叫。使君乘五马车并行，马具雪白，锦制鞍垫，左右垂着红缨；黑发清秀飘扬，凭借才华在两都之间立身，豪杰之士无不倾心相交。山人听说您佩印到来，便成双卖掉宝剑，牵着黄牛犊。炎海之上风清浪平，满城明月照着弦歌。想来您应当在露车中巡行，举酒题诗，怎能不快乐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送刘养和入台》四月的江南道路上，连日积雨后放晴；省郎跃上青骢马，健步踏上青云之路。看您光明俊秀，英姿焕发，翻山倒海自有时日。匣中的龙剑明亮如雪，怎肯任它蒙尘生涩、空藏匣中？为您在玳筵上饮尽两只金樽酒，仰天长啸，烈烈豪气无法吞咽。男儿奋臂应当报答知己，哪里会顾念一饭之恩而哀怜王孙？《李少叅宅林良花鸟图》善于写生的画家并不容易得到，崔白以后便称黄筌；本朝林良也神妙异常，能够心领神会万物形象，使一切都自然天成。这幅画不知是哪一年画的两只孔雀，尾上的金钱纹仍然闪闪发光；仿佛从五岭翻飞而来，飞入您家翠色的纱帐。众鸟琐碎，未能辨出各自的名字；鳬、鹥、燕、雀各有情态。白日里仿佛杜陵宅中一片喧闹，青春忽然临近长安城。它们攀枝啄食，彼此争逐，时和之气自然显出万物昌盛。新蒲映着浅水，云气淡淡；落花飞絮，风势茫茫。高堂上展开画卷，使我感触私情，却又忆起先皇临御的时候：朝廷无事，朋友欢乐，每日听春鸟吟唱芳美的诗辞。自从群盗扰乱中原，百姓仓皇，拿起金鼓；东村西落人家稀少，燕子哪里还能找到旧门户？虬髯将军既有才干又勇武，定能一举荡平群盗，使他们无处逃生。看画还追想熙皞太平之时，题诗却又为流离之苦而欣慰。春天到来，万物如果能够恢复如旧，劝您有钱就多酿酒。《题柯行人所藏秋水纎鳞图》是谁把潇湘的水取来，铺展在长幅绢帛上？水光碧色弥漫，水纹牵动水藻，随风柔舞。黄叶飘落，衰荷抱霜而死；画面中又用淡墨添上群鱼，鲂鱼、鱮鱼虽细小，各自形态不同。鱼尾鱼鳍纤毫毕现，空明的水中仿佛看见万里江湖，气势舒展。姑苏的野老困于奔走，震泽上的小舟又落在谁人手中？展开画卷，茫茫云水顿时生出，简直想垂下钓钩挂住鱼嘴。这幅图你失去有多少年了？如今完璧归还，并非没有缘由。请你把它收入袖中带到京国，时时在天边欣赏林泉之趣。《安平镇》

译安平镇前，石岸高高飞起，楼檐夹着水面，仿佛压住巨鳌。千家万户之间碧柳成行，春色萌发；百姓安居，哪里知道治理水患的辛劳？从前孝皇在位时，天下河水忽然决口；黄陵冈洪涛汹涌，冲失齐鲁。神禹没有降临，蛟龙肆虐；此地崩塌，水运也随之改变。巨大的船只连绵不断地驶入东海，下民沉溺受灾，牵动尧帝般的圣心。朝廷治理天下，需要元宰；司徒刘公是社稷之臣，一心报国，施展精神气力，亲自承担四年劳苦。辛苦使用版筑锸锹，眼泪为千家贫民而落。沉船、坠石和草埽沉入黄泉之下，铁石堆积如山，不计代价。五丁大声叱咤，驱使风雷，工程完成，终于截断奔腾的急流。宣防所用的竹楗，又哪里值得夸耀？野外哭声持续一夜，终于转成欢歌。司徒悲痛百姓，却更加谦抑。中官和武将的碑石高峻，碑石高峻，庙宇也显赫辉煌。庙中的牲牢如今络绎不绝。唉，谁人能够独自不感到惭愧呢？《送沐将军兄弟归滇二首》将军皮肤白皙而英俊，年轻时便镇守滇南，世世代代掌握兵权。君王看重他是攀龙附凤的后裔，亲自推举，召到玉案之前。摇动旌旗，敲击战鼓，回到荒远的属地；驻扎节钺，张设油幕，面向宗国。五鼎陈列牲礼，进入旧日祠堂；万支烛火迎接鸾车走出华屋。城头太阳升起，征马嘶鸣；五侯供给帐幕，花朵连缀军营。穿紫衣的官妓弹奏瑶瑟，系锦带的家奴抱着玉瓶。乐曲终了，扬鞭踏上远路，万里长风吹动秋草。地方官吏杀牛慰劳后车，山民驱赶大象迎接前导大旗。各蕃部在车前叩地，世世代代乐于接受您家族的恩惠。自古以来，郤縠被称为儒将，谁能像您这样一门之中都风流杰出？楼船倚江，扬大旗，回风簸日，光离离，百夫转舵橹如翼，千里只作终朝期。金吾将军年絶少，牙弩射潮，闲调笑，酾酒金陵。王浚城焚，香赤壁，周瑜庙，爱君文雅真特竒。大兄金印镇西夷，府中寳劵山河誓，阃外丹心草木知。君到滇南春物美，鹡鸰飞处棠花紫未开。姜被说家园，先降韩坛问天子。青萍切玉能成灰，奔尘絶电须龙媒。上将用才多为国，它年看荐谢玄来。宗伯毛公宅画菜 贵家金屏冩生者，竞取纎秾鬪髙下，独怜意匠非世情。戏点嘉蔬气萧洒，琅玕作叶，璚瑶根。笔底畦径移西园，菁华荏苒过雨湿，紫翠厯乱凌风翻。黄花丹缬各未吐，胡蝶蜜峰俱已喧。南宫宰相白玉堂，挂之素璧生清凉。谁为灌溉剧抱瓮，我欲采撷盈倾筐。岂无犀盘象筯，大官肉肥腴不快，水雪膓对此薄饭每易饱。踈帘欹枕青春长，虀盬之味安能忘？鸣呼，虀塩之味安能忘？碧云寺 山中楼台一何丽？路人告是碧云寺。入门莫问造者谁？建寺以来初见此。黄金为中门，白玉为四墙。檀心及桂枝，斵作栋与梁。班倕督工墨，颠倒穷肺肠。但令伟丽后莫比，不用局束循王章。主人退思坐中堂，精神动天天为忙。山灵擘洞石开裂，海若驱水龙彷徨。眼中诸寺失颜色，可怜草木俱辉光。吁嗟尔山何幸哉！昔闻硗确弥蒿莱，牛眠应兆亦偶尔。绮绣杂沓从天来，尔不见列侯金印何累累？城踰百雉圣所裁。又不见闾阎流冗多饿死，沟溪白骨无人埋。揽衣上马不忍顾，临风长叹令心哀。沈生来天台示予董子繁露 沈君，布衣人，藏书满千巻。开口谈黄虞，何心耻贫贱？我生与世多乖张，交谊向君偏缱绻。九月山城，桂花白尘飞。郡斋无过客，蹇驴箬帽云中来。忽若炎天堕松雪，解囊乍读繁露书，举觞新荐望潮鱼。生逢竒事即快意，何必歌舞为欢娱？我亦未得乐，君亦不肯留。仰视天台路，坐负桃源游。会须共钓石湖去，莫遣歳月共悠悠。哭马原思 斯人不可见，荒台空暮云。素琴漫发子牙指，狂书岂及羊欣裙。骑鲸上天归玉堂，后米英俊日凄凉。空余故宅髙槐在，清阴满院断人肠。寄题俞鲁用分绿轩 江南五月，百草长。芭蕉遶檐，十尺强。踈棂曲槛，静相映。坐觉幽绿生虚堂，波文隠约微风动。红尘不到苍云重，榴花照眼徒为繁。葵枝孑孑将何用，太湖灵石髙突兀。此外唯须数竿竹，名园广宅非君心。一咏一觞殊脱俗，我欲入轩分半主。独恨终年走尘土，郡斋秉烛为君吟。萧萧一夜闻秋雨。送京兆闻君移顺天 巍巍京兆，古所雄。民之父母，称闻公。昔传赵、张不易得，今见徳政，将无同？去年饥馑，多流亡，沟壑白骨寒秋霜。今年甘雨起枯槁，禾穂满田如帚长。南车北驾，情悠悠。风吹甘棠，驯雉愁。冦恂河内，竟难借。汲黯淮阳，谁见留？折杨枝揷江路，杨枝他年作髙树。万歳千秋忆我公，香火常来乞晴雨。题王元章梅花和韵 墨池五夜飞玄霜，素灵幻出梅花芳草堂。忽尔见春色，气序不得由勾芒。空山惨凛，层崖裂，千枝万枝缀琼雪。水晶屏风踈影寒，举头却见黄昏月。江笛横飘黄鹤韵，迁人莫报长沙信，欲取寒芳寄逺书，转愁旅思催蓬鬂。帘外青香扑酒缸，千金莫惜日飞觞，解道明珠交玉体。风流独羡陈思玉，狐裘蒙茸不知冷，醉卧花前不须醒。梦来直上罗浮巅，占却默林千万顷。题唐子畏山水图 赤城霞气连东海，九嶷绵绵舜陵在。曽逰两地纵竒观，迭嶂填胷何礧磈。洞庭波涛拍云天，吴江长桥絶可怜。扁舟夜携二三子，髙歌月下招灵仙。归来草堂老无力，山水迢遥苦难得。苏台居士好画手，一幅尽冩苍茫色。林壑髙深气杳冥，空潭飒飒水风生。开帘对此坐清昼，彷佛邀余万里行。题王元章梅竹巻次祝鸣和

译画家妙品，古亦稀。髙人每号无声诗，浅夫拈笔率信意，岂解盘薄凝深思？聊希形似即满意，难与神化论等次。子乔老仙，烟霞骨，劂出心肝，洗尘俗。身化西湖一树氷，气吞湘岸千竿玉，映缣姿态闘纎秾，转手枝柯分直曲。山空自喜野人同，歳寒敢谓吾曹独补之。墨梅称絶伦，与可冩竹恒逼真。今之画图兼二妙，始信苦学能通神。草堂六月气凄爽，彷佛坐我清江滨。白头岂知老将至，对尔真足忘冬春。忆昨青阳廽绿草，横斜桃李长安道，一夜飘风厯乱生。可怜花叶纷颠倒，尘世繁华有盛衰。朱门一闭无人扫，与君开巻玩髙标，絶胜对客谈虚藻。赋煮茶图 朱门酒肉，如山海沉湎，徒云性灵改。松关冥坐，真天人朗如玉树，生华采涧阿霁雪，新泉清风，吹石鼎茶烟横。悠然对语，白日晩俯聴万井苍蝇声。秦翁 江南贼来，万室惊，太守仓卒呼乡兵，翁持黄金募壮士，长殳短剑，如坚城猛势，凭陵贼逺徙，众欲论功报天子，老翁掉头不相顾，独弄鱼竿下烟水，君不见古时鲁仲连一书飞矢，聊城全功成却赏，蹈东海慷慨，长为人所怜，翁今持此亷退节，何惭青史共称贤 邹平王画竹为罗子文赋 冩竹贵神，不贵色，画师俗笔难为力。古来能事自天成，萧郎文老何由得？国朝作者夏奉常，祇今仅见邹平王金殿。昼闲一挥洒，遂令缣素移潇湘。兖州太守得真迹，草堂白日寒云积，风叶当轩簌簌鸣。霜柯倚座森森碧，清泉怪石映带成。即恐春笋惊雷生，炎天对坐毛骨爽，便欲掉臂林中行。呜呼，絶艺不可遇，千金竞买珊瑚树。君不见，寒士潇条土木形，遮道时逢贵人怒。送刘方伯赴河南 梁宋繁华古无比，凋残近自丙寅始。私门剖刻尽锱铢，羣盗诛屠及妻子。我分虎竹当乱离，膏盲之疾安可为？公为方岳会昌运，拨乱扶伤。又一时春风病草回青，未一望伤心堕清泪。同祝鸣和赋长歌赠方思道 诗人雅尚，唯林麓脱畧功名，轻汗竹。有时大隠入金门，瞥视浮云立幽独。棠陵山人少工诗，风云万变，含精思。东南名胜不可数，悉化肺腑生神竒。狂逰狭小四百寺，醉醒只在西湖里。澜翻笔势雄，万人观者如墙，尽称美。昨宵醉后抱膝歌，佹词怪语何其多。旌旗缤纷跃天马，钟鼓飒沓腾江鼍。看君工诗已成癖，把笔千言不须廹。耻裁旧体驾曹刘，直舒豪气吞元白。横絶四海如冥鸿，伯劳飞燕徒西东。今年泰岳登日观，巨篇失却东蒙峰。归来过杭留小草，顿觉风花动流藻。吾衰愧乏倚马能，呕血破研长枯槁。送潘方伯归卫水 桂酒兰舟，湖水傍。西湖六月，似探荡。众宾赤汗洒成雨，羡君道服南熏凉。髙歌返棹，日将暮。青山倒映浮云黄，荷花絶胜美人面。劝客留连，各尽觞。白壁青蝇，岂堪数。富贵何如道傍土？君不见，二疏脱畧东门归，赫奕髙名照千古。红拂图 红拂萧稍，紫麟尾。夜半蒙羞，见君子。佳人絶代，失相知。越国麄豪，一何鄙！天造草昧兮，臣择君。幽愤结遏兮，女求士。巻衣杖策，趋军门。末路英雄，傥如此！兰心夭娇，含风云。莫歌行露，嘲文君。赋芙蓉小画送罗汝文赴镇逺 钱塘十月交，清霜落，江水芙蓉蘸澄波，颜色胜桃李，可怜桃李三月花，红云碧雾竞繁华，亦知霜霰饶寒苦，素心所好何咨嗟？君今五十已有余，南嶲犹乗郡守车，强赋幽花赠君别，临觞三叹意踟蹰。送厯下陈生因柬花泉子 齐城七十，何彬彬国风，阔达多才人。田横海岛五百士，孟尝门下三千宾。当年义气振四海，至今作者犹殊伦。陈生遇我燕台下，鸿翔凤举惊青春。回鞭走马复东去，落花飞絮悲行尘。我欲因之向厯下，华峰一访平生亲。笑骑天门双紫麟，周揽豪杰同逡廵。上朝玉帝泰岳顶，下见羣仙沧海滨。丹砂入口生羽翼，呼吸日月存元神。惜哉此志未易遂，送君竚立空沾巾。京师三月谢张愈光恵料丝灯 客从滇南来，京师遗我采灯光。陆离伊谁？鬼物歘作此玉缕，细滑明波瓈。娲皇炼石结灵液，织女摛锦盘文丝。苍龙拔髯，老蛟泣毕。献技巧，争神奇。空斋秉烛试张设，五色炫烂惊妖魑。东方月出相映射，还似鳌禁元宵时。便呼斗酒纵春兴，忘却江南归已迟。丁寜箧笥好珍袭，明年相对还相思。赠钱实夫 君不见，苍龙鬐，风雷未遇，藏深池；又不见，丹凤毛，失路惨淡，依蓬蒿。乗云忽起，沛霖雨；向日长鸣，冲紫霄。钱君磊落，方少年，立地可以升青天。髙堂白髪须斗禄；黉宫墨檄来，翩翩。世人相见，莫漫怜。寳剑腰下悬，秋莲。丈夫勲业在反掌，应侯蔡泽非徒然。沈金吾东麓 锺陵之山，天下无东麓，佳丽倾南都，五云宫阙，抱龙虎，万井烟花，张画图。金吾将军，连梓里，甲第髙起，临方壶。锦觞醉月，调鹦鹉；玉砚吟春，教凤邹。日领皇恩，承雨露。时余飞梦，绕江湖。送南丰曹明府

译曹侯若孤凤，不与羣鸡同。挥毫振风雅，岸帻轻王公。见余燕京市，把袂披心胷。放歌登楼饮，击筑意气雄。新持县印南丰里，墨绶翩翩映秋水。鸾刀莹雪初发硎，得君乱丝为君理。西江赤子罹罔罗，频年妇女持干戈。愿施单父弹琴手，聴取亷公五袴歌。赠谢少南 江左才华纷秩秩，中间小谢最清出，逢人咳唾吐云霞，况复填胷富经术，今年攀桂登南宫，大鹏击水乘天风，璠玙声价吹嘘里，锺鼎功名指顾中，东桥野叟病且老，每望长安絶西咲，致君尧舜在英年，殷勤送子龙江道。赠许仲贻春试 淮河氷壮，不可涉。徐方走马，蹄冻裂。念子苦寒，当北征。到京恰换阳春月，南宫栁丝揺绿烟。曲江杏花红欲然，三三五五少年侣，半醉题名鴈塔边。云泉歌 苍厓积铁，苍云鲜中，有百丈之飞泉。银河西倾，鹊桥断，玉龙下挂，天梯连。仙人爱向山中住，日玩云泉，不知去。清凉一濯，毛骨寒。红尘飞来，无着处。许彦明的《白莲诗卷》，沈石田作画，金赤松题字。珍贵的白莲图，何等皎洁，充满整幅绢帛！风露临近秋天，鲜艳的色彩岂是俗工丹青所能相比？伍贞素独自寄托幽情，仿佛美玉铺满池塘，雕琢也不会碎裂；翠叶承受雨水而沉重，斜欹却仍然翻动。盛开将要凋落，像云彩散去；忽疏忽密，像星辰相联。为什么不放笔铺写十顷荷塘，中间荡漾着吴姬的船？娇歌艳曲相互酬答，冰肌玉面夸耀着婵娟之美。风流的领袖，是石田好事把此图赠给他；归来又请赤松唱和，重新成为绝世之作。后来和诗的人很难胜过前人。我想在西湖招来胜友，金樽美酒价值斗十千。我们从林逋宅前放舟而去，在六桥曲曲弯弯间来回旋绕。古人今人都不过如此，哪里能得到金石般坚固的寿命？人间富贵如草头露水，不必弹锦瑟、奏朱弦；愿与你剖开雪藕，分食莲子，共唱新诗，醉卧湖上。题杨司徒古松障子 昨天从山中回来，进入草堂时，云雾迷蒙，遮蔽日光。我感到惊怪，问是谁把这些带来；原来是司徒所画的屏障悬挂在东墙。几株古树形态突兀，像老龙怒立在我屋前。仿佛泰山东岩的五大夫松直入云天，气势没有弯曲；雪压的枝柯、霜染的树干，即使夏日也带来清凉。耳边似乎听见飒飒风涛声，仿佛山丘沟壑就在左右。这才相信妙画能够通达神明。司徒奉诏从天上来，卷帘在高斋清昼中静坐；不必再把玩山林情趣，正可以借此图资助栋梁之材。夜饮西麓道院得秋字 天坛降下秋露，丛丛梧桐显出秋意。故人置酒，消解我的忧愁；清雅的欢乐中不知白日已晚，明月忽然照亮城西楼。道人横笛试吹一声，仿佛寒龙在水底发出啾啾之声。为什么不高高张开二十五根瑶柱琴弦，邀请湘妃来弄月同游？题罗侍御所藏周必都古松障 从前我登上柱史堂，看到古松画屏何等昂藏。盘曲的枝条从容舒展，像獬豸角一样刚劲；霜皮错落，苍苍如龙鳞。不知画面用墨有几尺深，气势简直要凌云而上。把床移到画前盘桓，坐在它下面，六月也不觉得热，反而回生清凉。毕宏、韦偃的画骨早已朽坏，却有周老传下芬芳。只疑心画手太过奇崛，人间哪里真有这样的栋梁？昨日经过南湘，湘水曲折，两岸万株古树都高耸突兀。树根衰老，居民已经忘记它们的年岁；树荫深浓，过客借此逃避暑热。郡斋正处在苍翠之中，三年卷帘观看也看不够。鹳鹤秋日栖息不敢安定，猿猴夜间经过，愁苦地啼哭。有时我枕着书与它们相对而眠，宛如在您家画图中留宿。您如今出任东鲁牧守，泰山大夫松更加奇古。我的诗恐怕还不能尽合您的心意，请您亲自作一篇《乔松谱》。《息园存稿诗》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卷八。明代顾璘撰。五言律诗。《山中晚兴》二首。古老的原野上浮映着夕阳，灌木间吹转着晴日的风。人的身影映在梅树和苔藓上，鸡鸣声从竹林树丛中传来。炊烟通向幽谷，天色渐暗；堆积的黍米显示今年是丰收年。地方长官没有苛刻的政令，农民共同享受着欢乐的事情。旷野空阔，少见人烟；暮色天空升起云霞。牧人来到古涧边饮牛，在平田外拉弓射雉。林间房屋中松柴燃烧，火山所酿的酒和谷物的价钱相当。与老人们席地而坐，谈论上古皇帝以前的事。《秋居杂诗》六首。敞开衣襟面对苍茫的景色，观览万物，欣赏芳美的春华。庭院屋宇中清风充满，抚琴饮酒，逸兴绵长。梁上空了，归来的燕子已离去；林中温暖，点缀着秋花。只是叹息居住此地年岁已久，西飞的太阳渐渐偏斜。翠绿的竹子萦绕着三条小径，金风使深秋显得肃杀。蟋蟀声依傍着废井，雁阵落在平坦的洲渚。竹林的寒气浮在水面，山岚的光色在清晨逼近楼台。我的幽情兴致悠远，踪迹却更加滞留不去。我自谓浮生已晚，又何必嗟叹前路新开？驾车登上古道，整理衣襟面向时人。梦醒后早早起身求衣，忧愁深重，频频拿镜自照。长久地赞叹周道盛明，又有谁见过祥麟而不流泪呢？旧日的林泉渐渐展现在眼前，风光充满四席。鸟鸣连缀着树木的声响，鱼儿嬉戏，水面点出圆圆的波纹。四方白昼呈现文明景象，郊野一片丰收。姑且唱起击壤歌，共同应和庆云之篇。病后退居，林塘清爽，园门整日关闭。寒声连着蟋蟀，秋色也在芙蓉凋谢后消歇。土木房屋形制偏于野朴，云霞使思绪格外浓郁。茅屋并不坏，窗户引入群山的峰峦。夕阳落下，遮掩了横木为门的居所；空檐下蚊虫纷乱地喧叫。天空高远，凉露早降；月色淡淡，小星繁多。帘子映着兰膏烛光，庭院里桂花酒香浮动。悠然唱着古调，怎会厌倦住在山野之中？送高介夫入京。岁时刚刚回转，斗柄所指的银河已经流过。冰冷的风吹动烟霭，春岸的草色初生。儿女们在夜里相送，船灯沿着驿路仿佛升上云端。面对明月，离愁更加增长；请凭你转达。朋友旧交大多疾病困苦，而腾达…… 送郑信卿参加春试。元正之初，吉日里游子北征。马色经过山路奔驰得快，莺声越过水面却显得迟缓。怎忍在江上与你分别，仿佛要等到杏花开时再相逢？在什么地方可以染上袍服，去南宫看柳树万丝？《秋兴和金大仁甫》二首。节候催促着时光，归巢的燕子和野蝉共同报告秋声。树木深处完全遮住屋舍，池塘虽小，正好回旋小船。白鸟梳理晴日里的羽毛，红色榆荚点缀如古钱。故园中隐居的快乐，留下话语记住这一年。葵花老去，刚刚辞谢；蝴蝶稀少，槐树不能遮蔽。蝉伏在凉意中，收起竹席；饮酒减少，害怕举起酒杯。船自然上蜡，登山的木屐长期闲置；面对菊花却要花钱。浮生中最难得到的，是在山林丘壑间度过丰收年。客舍中听说李侍御师文到了，却未能与他会面，惆怅之中有所怀念。你骑着骢马从京城而来，我们在春日边地相聚。本想畅谈心事而感到欣喜，却仍因缘未到，迟迟不能见面。今夜梦魂悬念着你，回忆当年你的容貌鬓发。遥远的森严城郭相隔，灯花也望不成圆满。凫塘。平塘水面浩荡，寒凫安静地自行成群。夕阳西斜，双双身影落在遥远的沙滩上，几声鸣叫传来，菰米飘着香气。雪白的芙蓉护映着锦绣般的云彩，主人停止机心俗务，长久面对朝暮光阴。经过钟山。

译麋鹿饮着红色的泉水，细猿在翠绿的石壁间啼叫。重重仙云凝聚在舜的坟墓上，王者之气拂过秦代的松树。地势接近金椎道，山中藏有玉检封存之物。鼎湖始终在视野中，何处可以仰望天子的容颜？送赵生。白马装饰着朱色的辔头，回鞭停在柴门前。你的气节如吴季札，家世如赵平原君。纵饮斗酒，投壶技艺高超；停歌谈剑，声音喧闹。归途上绿草繁多，默默目送王孙远去。悼念程公子。早年带着书剑从军，南征时发誓建立功勋。弓刀争逐于白日之下，功名图画却失落在青云之外。地势遥远，魂魄长逝；天高路远，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英雄们长久扼腕叹息，挥泪洒在孤坟上。送陈断事。仕途行走在红尘边际，时誉未显而白发已先至。星移之后进入骠骑将军幕府，江水摇动孝廉所乘的船。饯行席上分食橙子和螃蟹，离亭旁树上的蝉声已经停止。秋风带来离别之思，天涯之外彼此都感到凄然。在观音阁远望长江。刚刚脱下尘世的衣服，便与友人共倚花台栏杆。林梢凭靠着树木，登上小阁便看见江面开阔。地势拔起千寻，山中即使四月仍然寒冷。东流的江水是为谁奔逝？整日浩浩荡荡，漫无边际。卜居。因为喜爱远离红尘，何必叹息茅屋贫寒？琴和书只是旧日的物品，花木竹林却有新邻居。俯仰起居足以寄托我身，环境萧条也免得盗贼恼恨。带着酒壶来到颜巷口，大半是为了拜访好奇求知的人。《秋葵小画》。惨淡的生绢上呈现秋花的色泽，秋花从露水中挺立出来；深黄色均匀涂在花心，赤红的花蕊朝向太阳。谁说时序已经暮晚？只有你独自经受风霜。草堂中披拂观赏之处，我默默坐着寄托深情。赠李副使献吉江西视学。你乘轻车持羽节出行，高尚的义行岂是为了荣耀？在南省施行文教，成为朝廷闻名的国士。嵩山云气兼着雨势而动，楚地月色从江面升起，格外明亮。不要说风尘使天地昏暗，你此行自有深情与意义。赠侯员外入秦册封。皇上的恩泽开启新的国土，文星从上都升起。河流经过雨水而上涨，山馆带着云气显得孤独。让你下榻，久留高贵的车驾；敞开衣襟，接待你的宏伟志向。炎热的天气正令人烦闷，何其幸运能够面对像冰壶一样清澄的你。寄给潘侍御宗节。兵器铠甲纵横，战乱之地音书久久不来。豺狼当道发出吼叫，鸿雁向人发出哀鸣。奔走究竟能成就什么？沉沦之中可惜你这样的奇才。团山向南望去遥远无际，千里之间只是茫茫黄尘。在敬甫墓下祭奠，凄然作诗。故国的秋风吹来，高坟上长满隔年的荒草。我独自修治苹藻作为祭品，生死之间的情感哪里有穷尽？水面清澈，映出孤潭的影子；风吹过墓旁的树木，发出声响。再次来到长满石苔的道路，只能空自回忆从前共同走过。八月十三夜，与文济时、范质甫在城西泛舟，直到秦淮，共三首。夕阳落入清川，微风已经带来凉意。秋日的情怀由此生起，白色船只载着山间翠色扑向胡床。询问道路，仿佛已在天上；停杯等待月光。谁横吹铁笛，声音吹过斗宿、牛宿旁边？这里是六代烟霞繁华之地，纵情高歌，获得夜游的快乐。山河横陈，仍带着王气；水中月色嬉弄着清秋。树叶落在长干寺，云彩残留于太白楼。请与君尽情痛饮，沉醉在沧洲之旁。在浩荡的平桥上饮酒，留连到西边的落月。衣冠人物聚集如洛阳之社，风物仿佛武陵溪。远远泛舟移向龙窟，高声吟诗惊动栖鸟。不知今夜的景色，能使多少人迷醉。赠张征伯（在江南求婚未成，作诗赠别而归）。你才俊飘逸，如张平子般才名震动天下；文章流传，几乎可与《大雅》相比。正值飞黄腾达的盛年，还未射中金屏上的孔雀，仍要乘雪夜之船归去。离席上的酒我不能相送，愁苦的梦隔着江上烟霭。《吴都台东湖书屋》八首。梦中想着嘉鱼之地，东湖有供垂钓的石矶。遥遥听说精舍胜景，仿佛要回到故园。摊开黄卷讲习礼乐，坐在翠微间的亭台上。这里曾是游息之地，连草木也自然焕发光辉。水汇聚于苍梧，城郭之间开辟出绿色的野堂。云山经过秋雨更加青翠，水井在夏日生出清凉。药草遍满寻山小径，花枝低垂，点到读书床边。稍待天下康济之事完毕，便披散头发任意徜徉。满眼都是浔漓景色，水面涵容天空，空明澄净，客子的尘心无法飞到这里。弦歌诵读还留有余音，坐下靠近瘦梅根，行走来到幽深竹坞。湖头凫鸭成队，自来自往，任意浮沉。松枝拂过座席，古老的门前石壁一片青色。姑且挂起马融的帐子，独坐在子云亭中。各方求学者前来请教，弟子们聆听谈论经义。人们传说这里在南斗星旁，光彩应和文星。五岭的精灵汇聚于此，当朝又有如曲江般的人物。盛大的名声千古无敌，刚直的气节使万人折服。教化风俗，亲身成为规范；铺陈文章，笔力仿佛能扛鼎。仿佛听见邹鲁的教化，今日已经来到南方之邦。曲折地开出幽深小径，遥遥连接故乡的丘陵。苍云深入洞壑，白露洒满梧桐和楸树。莪草已老，诗篇废置；苹花飘香，祭祀仍在修治。成群的慈乌无数，只把北林的秋天啼叫得断肠。山林本来就偏僻，栖息其中容易获得安宁。邺架上有千卷书，严滩边只有一根钓竿。桄榔树披着沉重露水，薜荔挂在寒冷云气间。门外没有车马，时时整顿鹖冠自得其乐。市镇遥远，寂静得没有喧哗；身心闲适，快乐更加绵长。静处之中完全保持道家气息，尘世之外任年华流逝。避暑时探访孤僻山洞，寻春时聚赏百花。高声歌唱《紫芝曲》，余音飘落在青霞之间。《崔司成后渠精舍》八首。寒渠之水汩汩流淌，遥遥从太行山落下。雷声震动，崩断山石；悬瀑分流，另入清漳。水流灌注，分开林麓；我得以在草堂中安闲栖居。很有些像崔子玉，近来新建了浣花庄。清渠横在房舍后面，碧色映动城边。寒意掠过低垂的屋檐帷幕，水光摇映插架上的书。斜风吹来，白鸟飘然；落日倚着红色荷花。江湖之兴渺远，投竿垂钓哪里是为了羡慕鱼儿？司城辞官挂印之日，归来洗濯于清流。云水之间传递着青眼相看之意，与乡人共同养鸡养猪直到白头。雨水增添了划船的兴致，花朵摇动，引来四邻游赏。想看西山景色，还要在林间再建高楼。幽静地居住在水边，野外的兴致与春日郊游相合。把石块贴在水中做成鱼笱，分开泥土筑起燕巢。闲暇日子适合抚琴饮酒，农圃之间结交新友。已经知道玄仍是玄、白仍是白，不必劳烦客人来讥笑。听说铜台下面从前有鸬鹚栖息的池塘，新渠是谁开凿的？春水也泛起涟漪。枕席之间心情更加宁静，园林万物自得其性。遥望之处接近淇澳，移来栽种千枝翠竹。开辟园林并不在洛下，我姑且像诸葛亮一样抱膝居于隆中。出仕或退隐关系到我的道义，文章自有至公之理。如今只能仰望如山岳般的人物，谁来与我感叹仕途困穷？一旦有机会图谋南飞，仍要乘着九万里的长风翱翔。学士归来，屋中银鱼符向墙悬挂。王通的才学并不小，刘向的议论怎么会偏颇？抱着水瓮灌溉菜圃，披着皮裘戏弄钓船。哪里知道在升斗之水中，还潜伏着沉睡的蛟龙。小小的建筑与家中林园相接，幽静的寻访由野外兴致通向雨中。麻秆翻动，路径一片绿色；风吹枣子落下，台阶染上红色。地处偏僻，士大夫懒于交游；内心闲适，著述反而精勤。渠头秋水到来，向东遥望，情意无穷。赠何司空子元。白日之光难以回照，丹心只能奉献此生。司空的官职岂是卑下的？参与朝廷集议，礼制方面声名甚多。国事最终归于牵引安排，皇上的心意自然圣明。在玉阶前洒泪的日子，真正看见了老臣的深情。赠徐堂。小阮如龙驹之子，长途拂剑归来毗陵。三尺长剑带着雪的寒光，满身穿着黑貂衣。骨肉亲人的行踪四散，风尘奔波使客鬓稀疏。平原君已不能招贤，豪杰之士最终依靠谁呢？哭悼李师文宪副二首。

译你气节激烈，曾上疏先朝，却沉沦多年。刚听说你登上宪府，忽然便已埋入黄泉。伯道终究没有儿子，冯唐难道缺少贤能？上天尚且嫉妒刻薄，哪里还指望世人怜惜？是谁夺走了价值千金的玉璧？转眼间万丈松树便崩倒了。羁旅之魂遇到鵩鸟，刚直之气化作蛟龙。为官之道以循良流传，做人则以孝友为美。长声号哭也呼唤不醒你，泪水洒满若堂的封土。哭景伯时中允。中允是如璠玙般的美玉之才，却在临近年老时失去进入朝廷的机会。江山空自秀美，科第功名最终由谁来光大？经纶天下的志向受到压抑，文章声名却在文坛飞扬。石渠阁中的刘向陨落，只徒然使汉庭悲伤。寄颜唯乔。面容憔悴。淮阳分别之后，归田近来怎么样？想来你闭门以后，只是注释书籍更多。蛟龙离去，逃向江海；鸿雁飞翔，却被罗网挂住。大雪深处僵卧的夜晚，县令不要来相访。赠别刘元瑞，归去并寄诗苕溪，共四首。出仕或退隐的心意谁能揣测？离家至今已经多少年？因病辞去乌府之职，归来泛舟太湖。琴和鹤的居所哪里固定？唯独偏爱莼菜和鲈鱼的滋味。放声长歌自南方归去，不问买山隐居的钱。持节执钺镇守雄城，竭尽忠诚辅佐朝廷。在紫霄之上搏击鹗隼，于白日之下驱走雷霆。本来应当参与化育万物的大业，为何反而作《独醒》之赋？在风尘中听闻你的声望，眼前历历是青翠的太行山。不在江东修筑宅院，仍然去寻找苕水之上的茅庐。天地都只是传舍，且在山丘沟壑间做樵夫渔人。寄托踪迹于庞公的隐居，借陶渊明和王羲之的书法陶情。终究要沉浸于紫金丹鼎，安坐着讲说玄理。郊外居住，尘世事务已经止息；默然把身心寄托在禅房。菜蔬供给早晚，松林陪伴霜雪。客人到来，幽兴便生；官职罢免，病体反而强健。颇为好笑陶彭泽，醉醺醺地混迹于道场。寺中住宿，再次与元瑞分别，共四首。寺阁悬挂着灯，住宿于幽处，记下这次相约。往年风烟之中，几次分别？如今又各自驾船返回湖海。你像疏广一样辞官，又近似嵇康的习性。偏偏相逢时，多多赊酒；钱袋空了就不必谈钱。我有病，隐居在吴市；你归去，辞别汉廷。鹤栖息适合独树，蛟龙潜卧最厌恶惊雷。江上月下系舟已久，风泉声把酒意唤醒。南山有许多旧日情意，赠给你十株青松。继承刘公干的世业，具有汉代仙才。子房翻身从霄汉而下，磨砺牙齿，漱饮冰霜。闭门远离诗书之外的交游，回山后步履依然强健。时常应该振起余韵，灿烂地压倒词坛。显赫的中丞，尊贵之后归于一座草庐。把心交给野马般的自然，垂钓便在溪边；渔具映着冰壶般的清光。立名之后遭遇汗青记载，写下平生立身行事的心意，敞开心怀面对青天。东园分韵。竹林深处隐着红亭，松岩间碧色石阶高悬。云光浮在蚁酒杯上，秋日音律应和鹍弦。缓缓坐着迎接明月，高声吟咏面对暮天。若不是开辟洞府，凭什么亲近群仙？雨中再次游览。细雨洗净秋日尘埃，林亭景色与往昔不同。清雅的游赏我屡次获得，密坐交谈，宾客都很欢乐。草木到了春天也未必全都洁净，池塘在暮色中转而寒冷。殷勤欣赏岩桂的颜色，却已经两次错过花期。在振之馆饮酒，限韵作诗。高馆临近槐树和柏树，清雅的筵席引来桂花酒。淮南秋日的远望空阔，江左旧日的欢乐绵长。人的气色映照如美玉枝条，文辞才华散发翰墨清香。只应珍惜今夜的聚会，群星聚集，足以比拟陈乡。寄给吴县杨县尹。满眼都是循良之政。侍奉贤侯，就如同遇见古人；弹琴便能改变民俗，飞舄般的政绩混杂在尘世风尘中。棠树得到千家歌颂，桃花迎来百年的春天。枳棘之地难以久困贤才，天上正等待你执掌钧衡。寄给沐参将崧。异姓王孙贵，是偏裨将帅。雄威行于蛮部落中，名声与古代元戎相当。宽衣解带辞去兵印，长歌缀成国风。不必因薏苡之谤而伤心，天听自然明察多闻。嘉许郑老到来。与郑老交往亲厚已久，近来读到他的新诗很多。喜欢探奇，游览泰岳；作为旅客，依傍黄河。故乡还留有松菊，幽静寻访时更有薜荔藤萝。正在茅屋下养病，喜爱你经过这里。寄给水南田勤甫。你赠我绨袍的情意耿耿在怀，频频想起便深深洒泪。相隔万里，独自怀抱古人的心志。岔路之间忽然星散，以你的高才竟然沉沦。辞去官职确实得到了好的安排，只是养老仍缺少黄金。在守溪相国的园亭设宴，共二首。早早辞去黄阁的荣华，遥遥寄托丹邱般的兴致。芙蓉池中可窥见海岛，芝草馆仿佛踏入烟霄。你居处之时承载着苍生的希望，忧愁之余白发飘动。筵席之上心已尽醉，秋日的清爽哪里能够消除？幽深的是平泉宅，清雅的是独乐园。烟霞使晚景更深，花竹笼罩着春日温意。面对丛桂招引隐士，倚着洞门怀想仙人。自惭本是尘土之质，姑且来陪奉琴和酒。游虎丘二首。画舫挂着疏帘，雨中溪门落满树叶。秋日黄花依然可对酒欣赏，白发之人两度登楼。古井泉水发出清香，荒池上浮动着宝剑之气。奔走驰逐我已经懒倦，谁愿与我一起老在这座丘上？故园刚刚进入视野，美好的客人姑且与我结盟。倚着栏杆观看秋日庄稼，吟诗面对傍晚晴色。水浦寒冷，鸿雁飞起；天色昏暗，水云横陈。急促的管乐不要催促出发，悲歌正包含深厚情意。赠子鱼。与你分别三年，再来相见时鬓发已经苍白。风雨之夜谈论心事，在水云之乡让你下榻。画阁灯花温暖，秋日酒杯中的竹叶酒清凉。行止匆匆，彼此相对，都感到彷徨。赠吴医。再次进入壶中之境，在市中种植新杏树。常常闭门阅读古典，汲取井水治疗沉重的疾病。你像爱酒的东方朔，又能医治疾病如华佗。我在茂陵正患消渴，喜爱你屡次经过这里。将要前往吴下，为小儿成婚；罗质甫、徐一之、俞鲁用泛舟送我到令桥，共二首。千古以来秦淮水长流，今日我们这些人在离别酒席上相聚。山河形势雄胜，船出水面，如画图般展开。秋色中丹枫映照着羁旅之怀；一阵雨催促吟诗，也催促告别亲友，重新激发谢公般的悲哀。婚嫁是人间的事情，到了老年仍然免不了操心；还没有游遍五岳，先要前往三吴。留恋分别，停下孤舟；刘欢倒满白酒。抚摸葛仙鼎，彼此相对叹息误入迷途。十三日夜，质甫诸君分别离去，我乘着月色划船。霜月明亮如白昼，沙溪清澈得能看见溪底。客人怀疑自己正坐在灯下，舟却仿佛行在镜中。读《易经》没有昏暗难辨的字句，看山还能辨认出远处的山名。只应在归舟上，反而又生出离别的愁怀。在溧水路上遇雨。旅途中道路反复难行，冒雨行走在山间，泥水潺潺，使长途跋涉更加困苦，也使马匹添了病。午饭时分已很紧迫，鸡都栖息了，自己作客在外，欢乐想来很少。劳碌的人到了晚上仍然迷惘，误了与贤宰相约的时间，怎忍听仆夫悲啼。野外旅店。急雨中走在官塘道路上，野店门前燃着篝灯。茅屋连接在雾霭之间，车马带着泥水的痕迹。男子胸怀四方的志向，王孙却只知一饭之恩。近年来才稍稍安稳，难道不会因此惊动心魂吗？游光禄史巽仲的宅第，溪山之间却没有遇见光禄。咫尺之间群峰聚集，四周有一条水相通。酒壶仿佛悬在蓬莱、方丈之境，木筏仿佛闯入斗宿、牛宿的天宫。野竹排列着直入云端的碧色，溪边花朵依着白雪而红。无需劳烦去见戴逵，幽雅的兴致自然无穷。夜间渡过九里湖。烟波笼罩的东郡辽阔无边，这湖水也没有尽头。风一起，仿佛摇动大地的中轴；云生成，仿佛环抱月轮。蒹葭使人兴起秋后的思绪，江海上的病中之身更加孤苦。夜里的船在迷蒙中前行，遇到谁可以问路呢？傍晚冒雨登上方山。傍晚踏上孤峰，雨色苍茫；俯看山下，平湖分布在大野之间。高阁仿佛挂在流云上，霜气使枫叶更加明亮，天气寒冷，雁群声声鸣叫。打算投宿僧舍，夜里应能听到清越的梵唱。陆子潜、陆子远带酒来过夜，赠诗一首。

译陆氏兄弟是我乡里的俊秀，带着酒壶来问候草亭。醇酒使人在雨中沉醉，寒灯陪伴直到深夜。青色宝气腾起，仿佛两块璧玉；他们的才德足以贯通六经。坐谈之后，玄妙的议论融洽畅达，我侧耳愿意听你们畅谈。祝太守姚大章长寿。襄阳到处都是沉浸于吟咏的耆旧名士，如今又有姚翁跻身著作者之列，身上自有古人的风范。他躲避宠荣，辞去朱绂；含藏精气，守护绛宫。谁说眉毛已经覆上白雪？反而觉得面容像儿童一样。除夕和边太常庭实作诗。守岁时摆设椒盘宴，欢乐地陪在年迈的双亲身旁；吟诵诗篇跟随幼子，把肉分给邻人。只能以粗茶淡饭供养双亲，惭愧比不上三釜；住在柴门荆扉之中，寄托此身。青灯能够送来喜气，金色花蕊在夜里频频开放。正月初一。天地之间仍然献上新岁，车马正好归来休息。礼乐如今由当代君王创制，门庭中仍留着旧日宾客。年老的我沉溺于饮酒的癖好，贫困中还想着买书。只愿皇帝的车舆行止端正，我这一生难道还会徒然忧愁吗？夜宿宜兴东坡祠下。先生姑且只留下一念，遗下的祠庙竟已历经千年而不返。辽东的鹤长久地悲鸣，阳羡的田野上月色高悬；群木的影子中传来人语，一溪之上烟霭迷蒙。世间的事都像春日的梦，我如今姑且醉后安眠。在瓜洲江边眺望，作二首。手持酒杯登临江阁，洪大的波涛满眼涌来。回头看浮玉山的树木，青色山壁转而显得高峻巍峨。水鸟孤独地飞下，风中的帆船万叶般展开。古人也要逊于郭老，赋中风味尽显雄奇才华。太阳照着的山岭聚集着红树，云雾中的急流拥抱着碧沙。春意使江水有了色彩，大地尽头只见水天无涯。在空旷的楼阁中回望晴景，举起深杯领略万物的芳华。西去的乱山景色极好，隔着江岸还能认出我的家。远望焦山而未能到达。岩石从东海中争相拔起，云气含蓄地笼罩着北固山；青江与山岳分具气概，风雨驱使着精灵。处士轻视皇帝征召的诏书，仙岩秘藏着仙鹤的铭文。自古以来通往玄圃的道路，很少有俗人经过。在仲氏山池饮酒，作二首。凤凰般的竹叶摇曳着新竹，虬龙般的枝条交结着古松。曲折的景致仿佛临近三亩宅院，又仿佛登上九华峰。池水洁净，深处也看得分明；繁花盛开，处处都能遇见。喜爱你有许多美酒，留下来从容欣赏吧。池中月影衔接着楼阁的倒影，山岩间的云气浸润着酒香。敲门不见世俗车驾，开宴便有美好的春光。暗流在轩阶旁鸣响，幽花靠近石床开放。这里正是淮南王招隐士之地，丛生的桂树更加芬芳。舟行途中对月，作二首。春夜温和宁静，月色流动，春水也在流淌。月光直照千尺水底，清寒的影子摇动着如玉的楼阁。烟草迷住晴日下的水洲，风中的花朵飘入夜航之舟。关山上传来玉笛声，余韵渺远，令人平添愁绪。孤舟映着明月，正是美好的春日，令人思绪万千。云气凝结在江川上，温暖的岸边桃花近在眼前。洲上的杜若散发芬芳。如此良辰却徒然作客，微薄的官职又不能离开人群。清辉隔着帘钩洒来，直到夜半仍未消歇。船搁浅受阻。河道干涸，只剩泥滓，船搁住了，无法通过。远处山路一步步延伸，土地辽阔千里，仿佛面对渺渺银河。春天以来雨水就断绝了，风尘雾霾整夜不断。想寻找掌管沧水的使者，长久地划动船桨，请求再赐一些水波。暮春四首。旅途中春色渐渐移换，沙地温暖，碧草茂盛。游丝横过水面，飞絮巧妙地穿过树林。万物的形态催促着岁时更替，春日风光搅动着客子的心。禁不住两鬓渐渐稀短，衰老的白发怎忍任其侵染。故国的春色将尽，日光温暖，春风吹开牡丹。诗写成后传到华美的宴席上，人醉后倚着朱红栏杆。长久栽种的牡丹竟能开出许多花蕊，默默无言却独自耐看。十年来白白错过这场相会，又何必为微小的官职羁绊自己？温暖使人觉得春衣厚重，清闲时才知道白昼的更漏漫长。今天已经听到蛙声，傍晚花瓣纷纷飘落。懒散的性情厌恶书信往来，衰老的面容只相信药方。断绝交游并不是通达之论，我哪里敢学稽康呢？齐鲁一带整个春天都大旱，焦原的麦子长得不肥。幸逢天子圣明，实在应当责怪雨师，莫非世间的灾难已无法预先占卜？农事是我一生所关心的，钓鱼的石矶上挂着衣衫，眼前尽是困顿之象，徒然穿着大夫的衣服。答边太常华泉，作二首。远别时寄来的书信装满箱箧，相逢时眼泪沾满衣襟。年岁相当，谁的头发还乌黑？交情既久，彼此都倾心相待。我们一同划船，清清的河流绵延不尽；开酒宴时，短短的漏刻也沉入深夜。与你谈论往日的事迹，反而更加觉得应该珍惜时光。坐在一起吸取松竹的清气，追怀你如玉似雪的风姿。先朝时你的声名独盛，只是坚持正道，仕途仍然迟缓。骨肉般的交情已随年老而深厚，世间仕路却风波险恶。百姓正殷切盼望你，天意还会让谁怀疑呢？赠唐员外云卿，作二首。你是卓异的青云之才，却蹉跎成了白头郎。出仕或退隐都能自得，贯通古今的心意何其深长。秋日里诗卷很多，江天之间有一座草堂。徒然怜惜贾太傅，只能流泪凭吊沉湘的屈原。京口通向我们的乡里，台南连接着仕宦游踪；情谊在初次相逢时便已先行倾倒，亲密的诗篇赶上倒空行囊时一并收藏。黑色绶带实在只是微末之物，清谈却足以胜过名流。新裁的菱叶衣已经做好，应当允许我和你一同乘渔舟。夏日行在桐岩途中，作二首。野外的太阳正骄烈，正午的山岭连云气也难以带来凉意。只担心山石会被晒裂，渐渐觉得黍苗枯黄。外物的劳役煎熬着衰老的鬓发，我这一生已经习惯了瘴疠之乡。眼前有许多茂盛的树木，哪里才能安放一张藜床呢？当地居民尚且汗流不止，行路的人又怎能忍受？鸟儿的翅膀下垂，难以收拢；龙鳞般的土地干渴，仍未得到安宁。只疑心自己来到了火井旁，谁还有空去求取冰盘？姑且等到凉秋到来，那时便会看见你们在萧萧秋风中凋残。在定公竹院饮酒并分韵作诗。一阵细雨飘过庭院，竹林带来微凉，凉意遍及座席四周。不必拥有千亩竹林，且喜此处纤尘不染。躲避尘俗，逃入金界；忘却情念，倾倒玉壶。眼前清雅的供物满目，余下的赏玩还有盆中的菖蒲。舟行途中呈给林郡牧、杨司理，作二首。从前曾与萧、朱二人结交，今日又登上李、郭的船。秋意随着人一同清爽，到了晚上才觉得彼此心意相投。古树把堤岸分隔成一片绿色，回旋的河流环抱着市镇流去。疏帘之下共同得到慰藉，即使没有酒也能消解忧愁。十日乘仙舟而行，兼有三秋般的逸兴。天空被积雾铺开，河流因余波而充盈。星斗连接着船樯，夜宿其中；风烟中仿佛有剑舞和歌声。百年人生情绪万端，倾心相对，又能把你怎么样呢？经过盗贼出没之处，又听到警报。举目所见足以使人流泪，战乱的尘埃使四野萧条。野花在白屋旁摇曳，江燕啄食青色浮萍。将帅受到的恩宠私厚，朝廷的法令也已更新。相连的城邑都忧惧盗贼，感叹你们这些来自异地的人。蔡林屋举酒，在爱日亭赏月。露水降下，碧空清凉，空庭中满是明月的光辉。幽居之人喜爱丛生的桂树，举起酒杯走近池塘。银河的倒影铺满乌鹊，箫声仿佛降自凤凰。不要让秋日的兴致浅薄，夜歌悠长，直至无尽。同诸位君子游览碧峰寺。清净的佛寺秋色一如往昔，佳宾聚集更胜于往日。酒壶酒杯牵引出野外的兴致，歌咏使山岩显出姿态。古殿高耸，云气积聚；树林深处，夕阳迟迟下落。不要带着残醉离去，他日必会怨恨彼此暌违。夜宿达公房。旧日之地再次住宿，劳碌人生仿佛从一场梦中醒来。纷乱的山峰映着积雪，空旷的殿宇收纳着稀疏的星光。僧人的头发年老后更加斑白，佛前的灯火寒冷而显得更青。悠然生出求道之念，面对面坐着翻阅佛经。送同年王奉常赴阙，作四首。鹏鸟正要飞向南海，黄莺又将迁入上林。礼仪容止将使国运更加恢宏，众人的期望也符合上天的心意。你将列于身着朱绂的群公之中，在彤墀上听到佩玉交鸣。登上台衡之位应当不会遥远，四海都盼望你如商山之霖雨般济世。王氏是名门俊彦，众多韦氏子弟的宰相事业也十分优长。满床都是纷乱的簪笏，耀眼得仿佛美玉琳璆。一旦卧居丹壑，仍然年少而身居崇高班位。千古流传的鼎彝功业，到了晚年终究还须收束成就。在科举榜上结交之后，转眼已相隔多年。如今相逢都已老去，胸中的情怀却各自依然。我在东南水边垂钓，你将返回尺五天。离愁随着即将远去的船桨，渐渐隔在江上烟霭之外。奉使观风归来，几日间游览胜景，余情仍未尽。汉代宫阙留在关右，周王又重视镐京。天地仿佛缠绕着水府，龙虎环抱着山城。纸价不必惊动，重又等着班生写成两篇赋。张参戎园十首。

译时令万物容易更替凋谢，名园中的景物却格外迟缓。松树杉树颜色不改，花卉接连呈现姿态。借两樽酒寄托兴致，以一池如镜的清水澄明心境。请看新栽的竹子，次第长出子孙般的新枝。郁郁葱葱的吴山景色，竟可倚几静看。岩峦仿佛排闼而来，风雨卷起帘子，寒意袭人。整日像展开一幅图画，究竟有谁振动羽翰来描绘？参差的龙凤岭飞舞般环绕着朱栏。独自坐在华美的轩堂下，相邀等待月亮升起。还未看见月亮离开大海，先已欣喜它照在堂前的楹柱上。庾老的情怀实在不浅，陈王的辞赋也将写成。池边有多少树木，萧瑟地送来秋声。日色迟缓，花影散落，幽静的意味格外新鲜。美人娇美地描摹自己的容貌，狂客醉后挽留春光。醒酒适合躺在石上，采摘花草不要惊动尘土。近年来空谈色相，我已经悟到清净才是真实。东风吹动玉色花蕊，晴日下的白雪般花瓣漫漫飘散。石径上积满寒香，苍苔在晚色中更显宜人。多情地让花沾湿短屐，故意泛起残杯。无限相思的怨恨，请你听这横笛吹出的曲词。整个春天都因病戒酒，只在寒塘边小饮几口；捧起梅花映在水中的影子，便增添了停留时齿颊间的香气。胸中没有世俗杂物，吐出的议论也散发余芳。领悟这清冷的滋味吧，何必一定要尝遍列鼎中的珍馐。月痕像半块玉璧，映入碧绿而深的池水。月光在空寂虚无的境界中摇动，寒龙也不敢吟啸。空林垂下露珠，采撷这清澄的夜色来净化人心。坐到西岩的影子尽了，万籁悠然沉寂。石洞夜里为什么关闭？云气归去，栖宿之处幽暗深远。海天藏着海市蜃楼的气息，山雨带着龙腥。大隐者姑且同来休息，高飞本来就自有灵性。忽然看见云轴翻转而出，万里之间震响着风雷。怪石嶙峋高立，雄伟的姿态相对而吐纳吞云。平泉的三品石最为珍贵，泰山的丈人峰最受尊崇。总说云根秀美，谁来担当砥柱而长存？一定要让狂放的老米穿着袍笏，到辕门前下拜。将军池中的水用来洗砚，竟变成了玄色之地。便觉得它的风流胜过常人，怀疑造化格外偏爱它。龙盘曲，与云相伴；黑鹅在雪中嬉戏，夸耀姿色来报答你。这使人想起山阴县王家的旧事流传。送紫光禄入朝庆贺嘉礼，作二首。在天禄阁十年，白头后已成老杨雄；直言进谏的名声仍然显得愚直，新写的诗篇言语却极其工巧。远望温室中的树木，缓步感受禁宫台阶上的风。应当靠近炉烟之中，也还会经过青琐门的东边。礼仪端正，协调众人之心，恩泽遍及万国；欢乐之中月轮重新合璧，云间明镜般的月色又有鸾鸟飞翔。露水沾湿出行者的佩饰，风中花朵拂过离去的马鞍。新笺上的文章文辞尔雅，传入九重宫阙供人观看。在永宁寺春游，和殷文济作二首。同游的胜侣都像谢灵运，寺中名僧也有高深道行。穿过竹径，边走边歌；醉后起舞，占据花影。寺院美好，尤其适宜在幽深的古山中游赏。面对深春城中无尽的酒，喜爱到野外斟饮。心中有怀便想痛饮，无病也喜爱春游。主人和景致全都美好，禅心足以破除百般忧愁。鸟鸣连着树木回响，花落映照着溪流。不要奇怪城门隔绝了这里，在山中醉倒也可以留下。夜宿祝厘寺时遇雨。名山足以避开尘俗，适时的好雨更使人舒适。尘埃洗净，竹林更加翠绿；厅堂空旷，秋日清气焕然一新。燃香直到深夜余火未灭，进献煮熟的秋莼作粥。转而觉得趋入佛门，能够使客子的心意亲近安定。答谢摄泉为我祝寿。惭愧地身穿绯色官服，如今内心疏懒，头发也已斑白。以前常常来到古寺，独自坐着听鸣泉。靠着花间水榭饮酒，挨着鹤眠的床榻伴星而睡。有书却全然懒得阅读，甚至想要废弃丹砂和铅粉等书写用具。内官坟祠。近臣的祠堂寂寞冷落，天子的恩宠已经不在。坟墓日渐滋长，寒气中常常化作磷火；树木被虫蛀，半流着树脂。还没有看到刻有功勋的鼎铭，只有空传的护敕碑。人的遭逢本来固然有定数，但王制恐怕并不合宜。秋日，与诸位文士在息园休憩宴集，各作一首。上宾都是东吴的才俊，芳酒摆在修竹林中。飞快传递酒杯催促挥笔，排列的火炬照耀着华美的簪饰。芭蕉叶的暮阴合拢，薇花显示出秋日渐深。清雅的言谈如群玉般灿然，高尚的义理比兼金更加珍贵。孟中丞的后园。有客人带着丹霞般的兴致，想象着官舍如同洞壑。跟随松间云气翻阅书帙，竹间月色照着衔杯。谁能兼得吏隐之乐？风流雅致为众人所推许。不时邀请两三位朋友，高声吟咏，仿效习家池的游宴。在张郎中的宅第晚间集会，和孟中丞同作。曲折的水榭临着秋水，芳香的宴席延续到暮钟响起。嵇康真像一只野鹤，郭泰总如人中之龙。赋作相接，胸襟因秋风而清爽；酒杯漂浮着浓烈的露酿。霜威初起却正感到愉悦，玉漏声中更应从容。秋日郊游，和刘希尹一同祭拜陈中丞墓。翠绿的山壁含着细雨，红色的榆树沉醉在深秋。今日幽寻如同高雅的文会，胜景依旧是昔日的皇州。时序催人登临，江山浩荡却也引发愁绪。侯巴的深情没有尽头，我在子云的丘墓前悲痛断肠。同刘子登雨花台。登上高台，秋色伸向远方；面对酒杯，暮云升起。海上的雾气浮动在金阙之间，人家的炊烟连接着锦绣城池。久久谈论王霸的遗迹，转而更见古今的情怀。江水向东急流，滔滔不绝的声音没有尽头。送盛箴。博学如苏明允，多才如盛孝章。你参加计偕，随着汉代荐举而来；宾客从周乡出发。雄剑映照秋水，青袍含有御前的香气。遗落的明珠不要叹息，天子重视并将光明地彰显人才。在朱氏园对月。清秋多有闲逸的兴致，月亮升起时更为相宜。城郭与沧洲相隔遥远，园林中白露滋润万物。竹林深处邀请人来送酒，鱼儿跃出水面，喜爱丝弦发出的声响。怎忍在清寒月光下徒然归去，而不吟咏诗篇？送袁经历归信阳。旧日产业在申台之下，归心已向汝水以东。众人都在追求丰厚俸禄，唯独你保持高尚的风操。在家园旁学习种植，在野寺中逃离禅理之外的尘俗。青天云雾豁然开朗，放眼目送高飞入冥空的大雁。吕太史仲木舍中对菊，作三首。客居之心因日月流逝而惊惧，也为你珍惜年华而感慨。举起金杯取醉，芬芳流满玉堂。不怕霜雪艰苦，姑且陪伴苍白的鬓发。寂静的青天已至半夜，菊花含情依傍着烛光。幽贞的菊花从楚泽移来，在草木凋落时面对吴地的天空。三秋之后仍然繁茂可采，依依独自陪伴异乡客子。深深举杯，摇动着素月；孤灯在寒烟中明亮。一旦离开陶彭泽，还有谁会更加怜爱你呢？像飘蓬一样同处异域，重新聚面又在都城。幽静的兴致关联着时令景物，衰老之年更加眷恋朋友。黄花值得一醉，白发却苦于多情。坐得久了全然忘记离去，邻家的鸡啊暂且不要鸣叫。许彦明经过息园，一同作诗。漫长白日里青林寂静，你来此游赏，写下《采薇》般的诗篇。琴与酒留住傍晚的兴致，泉石借来清辉。翠竹多年生长得茂密，红石榴过了夏天已经稀疏。秋风知道时令还早，梁上的燕子却匆忙先归。保叔寺。在楼阁中饮酒，仿佛与云相对；钟声响起，客人反而倒像向远处聆听。林间的风兼有夏日的清爽，山间雾气掠过湖面，呈现青色。为了游览胜境，身体都很康健；逃入禅境，心意已经幽冥。诗写成后多有秀美的句子，更增益了道心的灵性。和刘光禄一起观潮。举起酒杯，惊叹潮水到来；丝弦的弹奏暂且停止。钱王不要徒然发射，枚乘的客人正应当观看潮涛翻卷。白日争相照耀，白鲲腾跃冲天，天也仿佛让开；宽阔的潮势来到宴席前，疑似飞溅的白雪。醉中起舞，竟不知寒冷。九月八日，在振衣亭饮酒，归来后有所怀念，作三首（此亭为我所建）。胜地湖山，足以概括浮生中长啸吟咏的情怀。山崖倾斜，松间小径狭窄；亭子远对石门横卧。闲暇日子里衣服可以振拂，秋天清空，酒也同样清冽。城色昏暗，正该归去；林间月光又将为谁照明？落日时在山亭饮酒，含着情意迟迟不去。月光高悬，秋天怎会辜负我？远来的客子正思念故乡。桓老打开茱萸酒，陶公手持菊花。匏制酒器空留野外兴致，粗茶淡饭却远在天涯。主人和客人一同登高欣赏，江湖近在座席旁；流水绵长，宴席仿佛胜过短暂的白日，浊酒足以傲视清秋。亭台水榭开创了新的遗迹，风烟使壮游之兴十分惬意。不知千年以后，会有谁醉倒在这山头？

译赠枢使李竹坡，作四首。在台郡与你结交之日，便寄托着青云直上的期望；你辛劳于韬略和军务，正如顾荣以扇相契、吕虔赠刀；为国事竭尽肝胆，军容严肃，旗帜鲜明。每次随公退朝，便置酒相聚，唱和诗文。在薇垣中位列台省，入枢府又欣喜与你同朝升迁。行迹有幸如双龙腾起，才华又见如一鹗高飞。诸侯趋奉而佩紫绶，正直之道如朱绳引路。将军独立如树，谦光自守，众人都称誉你。回忆当年乘楼船而行，后来入朝至天上宫阙，在赤墀之前身着衣冠，一同在殿陛下拜舞，借助你的仪表增光。春江中击楫而行，船行安稳；夜间投壶，漏声迟缓。往来游乐的情怀，舒展胸襟，以慰藉困顿的身心。我将老于东藩，而长官与同僚接连更替；与你交往亲厚，才有了几分功业，更且超群。你的气势压倒麒麟阁，春意仿佛生于虎豹之军。我如今正栖身退舍，只能端坐羡慕那风云际会。《息园存稿》诗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卷九 （明）顾璘撰 五言律诗 都城春雪 白雪啊，你究竟有什么心意？已经入春了还漫天飞舞。时令变迁，青帝的节令已经到来，寒意却仍逼迫着远方臣子的衣物。[“衣物”一词疑为讹误]雪势的姿态令人感伤于草木摇落，天心又令人畏惧其幽微难测。我客居在外，愁苦得不能入睡，只好打开楼阁远望早晨的阳光。答郑礼部继之 我寥落地混迹于风尘之中，怜惜你对我格外亲厚。曾与你一同吟咏山郡的雪，也稍稍醉于帝城的春色。海上明月引发幽深的思绪，宫中黄莺却嘲弄远方的臣子。约定要寻访石梁而去，还等待着谪仙人般的你。与蒋参军子云、第七弟英玉一同登青龙山。穿着鞋登上青龙山丘，天空空阔，四面远望，幽深的山河和吴楚一带的城郭尽收眼底，令人感慨古今愁绪。举杯向高云倾酒，面对奇石留下诗篇。多情的红叶树，仿佛邀我在梵园的秋色中沉醉。[原文“天虚四望，幽山河”句读及字词疑有脱误]与两个孩子同宿祈泽寺 寒冷的夜里住宿古寺，喜爱你们，姑且停留不走。忽然走向蒋生的小径，又登上谢氏的楼台。文辞才华依傍着美玉般的树木，行装却已使貂裘破旧。寻欢作乐须当闲适疏放，哪里能等到白头之后呢？龙女泉 神女乘云而去，灵泉充满山涧，清澈见底。蛟龙留下的窟宅尚在，雷雨使阴晴变幻。欢饮时酒杯漂浮而来，劳作之歌伴着濯缨之水。还约定在明月之夜，一同聆听佩环的声音。古银杏 树身突兀高耸，遮蔽了庭院门户，长绳哪里能够量尽？选取它的材木足以压倒荆楚，询问树龄却已失于萧梁年间。云来时枝叶实在适合结庐，雷击之下枝干已有一半荒枯。如此奇异的树木难以派上用场，使匠石也转而神伤。画胡 胡人的面貌清清楚楚，满是风尘之色，棱角高耸，形貌奇异。寒云缠绕着他的毛皮衣服，勇猛的气势映照着盘曲的胡须。万里之外进献给圣明君王，天下各方都汇入统一的图籍。追念而感伤于衰晋末世，却无力斩杀休屠。夏仲昭画竹 石滩水流涓涓，水边风吹竹枝袅袅。尘世旅途中贪恋这幅画，仿佛在草阁中梦见题诗。枕席横陈，秋意渐薄；酒器摆过月色，月亮迟迟西斜。苍翠的树林实在可以终老其中，可是身着朱绂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听说边廷实已经有了三个儿子，作诗戏寄 商瞿到了四十岁以后，才有了几个男儿。满眼都是麒麟般的良种，姿态惊人，有如鸑鷟。询问名字，足以屈指计算；刚学说话，便已经能传诵诗篇。想来你提携孩子们嬉戏，其乐无穷，因此闺中常常躺卧到很晚。赠陈鲁南上陵 松柏夹道通向西陵，词臣在清冷的节令中前来。身着衣冠瞻仰汉代陵寝，手持弓剑拜谒轩台。细雨使春山湿润，明星照亮夜间的殿宇。年年在这里挥泪，却不能让苍苔长久留存。与太史鲁南游西山二首 城阙仿佛覆盖三千世界，烟霞花色重重万层。姑且乘坐金腰褭，一同观赏玉芙蓉。景色美丽得令人伤心，春光使游兴格外浓厚。今日趁着闲暇来游览，佳处正应从容观赏。清净的境域收藏着春色，远方羁旅之人出城游行。迟行的马匹在碧草上骄健翻跃，老莺宿在深枝之中。及时行乐不过浮生一梦，眼前风光又牵动对故国的思念。感谢你催我清晨出发，使我将老之年终于实现了幽居相会的约定。[原文句首“净域藏春”后文字疑有脱误]在普惠寺用饭 绿树招引着出行的坐骑，青山环抱着寺门。不必劳烦钟磬声响，早已厌倦了城市朝廷的喧闹。午间解带，榆树烟霭轻笼；卷起帘子，竹间阳光温暖。老僧正在锄理菜畦，随意备办了盘中饭食。登平坡寺 平坡寺高入云中，寺门面对青翠山峰。悬崖山势回环，俯瞰万里；日月仿佛会聚于诸天。短杖扶持着我这个老人，空寂的树林延续着登临的胜缘。离城才不过咫尺，已完全隔绝了人间烟火。在普福寺泉亭饮酒 夏日树木使两边山崖相合，寒冷的溪流在一条山涧中曲折流淌。云层高远，山路细窄；天空辽阔，草亭孤独。观竹不见车马，漂浮酒杯便如同一幅画图。我们这些人在兴致所至之处游赏，不与俗人同调。游花岩洞 踏着云气寻找古洞，晚风吹动衣袖，飕飕作响。花朵引出通往三天的道路，山中藏着四月的秋意。金鳌仿佛托起殿阁，玉马嬉戏于王侯之间。曲折的山涧向东流水，滔滔汇入御沟。五月四日二首 端午之日，明天就是端午，愁绪增添，早早关上门户。石榴花应着新节序，芳草却仍似旧日王孙。渴望回銮的诏令，却只徒然得到赐扇的恩典。幸好已经除去朝贺的名籍，可以高卧在此，仿佛江村之人。客居他乡没有佳节之乐，皇帝的出游还在旧都举行。远处龙舟竞渡，白发老人倚门而望。南苑令人忧愁于仪仗移动，西江遥望着洗兵息战。早日听闻颁赐瑞物的典礼结束，便回家庆贺天下升平。朱临安僧舍的石榴花 北方花木少有开放，五月石榴却红花繁盛。深深的花丛偏偏显露艳色，落日故意照在轩窗之前。白发之人面对春日景物感到羞惭，清酒反而搅扰客中的心魂。不要让众人散去之后，只剩我独自思念故园。怀周太仆子庚 伯冏奉行王命，向东巡行却迟迟未归。行台之上，卿月般的你，又有谁与你相对？举杯面对虎旅，正要扬起旌旗；龙媒正在遴选，才华如千群骏马一览无余。你清峻的风采令人留意，直到也顾及那些驽骀。[原文句式、部分字词疑有脱误]送张含还永昌二首 离开京国，徒然辜负了春日的光景；回到山中，又眷恋月下清辉。鸿雁飞入烟雾，蛟龙卧在泥沙。你的文章足以列于诸儒之间，家乡却远在万里之外，令人怜惜。与你一同来到马匹嘶鸣之地，愁思直达天涯。汉家的治道如今正盛，你的才华超过古人。杜少陵没有近世的习气，谢灵运仿佛有前世之身。鸑鷟生来就是非凡的种类，骅骝自然具有神骏气象。司徒实在没有辜负这个称号，光明的声誉直达秋日高天。台郡元宵夜 夜色笼罩着团团花市，春愁在草亭中顿时舒展开来。灯轮衔着海上明月，火树迸出林间星光。佳节之中仍然漂泊，狂歌之后几度醉醒。我只思念梅柳曲，回到故园躺卧，聆听那熟悉的声音。春日病起十一首

译青山环抱城郭，景色秀丽；碧草侵入门庭，日渐长高。闲居时为万物劳役而悲伤，病后初起又怜惜春光。看竹仍要扶杖，面对花朵暂且举杯。不要嫌我思绪太多，我的蓬乱鬓发已经如沧浪般苍老。治理郡务已感衰惫，越发懒于辞别家园；疾病加重，更令人悲伤。清心面对五湖之水，归途中的一叶帆船迟迟而行。柳絮飞舞越过闲置的帷幔，菖蒲长满旧日池塘。再三叮咛自己参加踏青的社集，却已经错过落花时节。整整一月摊开书卷，悠然认出了往日的自己。长久怀念在沧海垂钓，仍然系着赤城的符信。功业可以书写于竹帛，炼丹却使儒者徒然衰朽。将携家带口直到白发之年，在洞庭湖边吹笛。幽居的兴致关乎生命万物，便呼唤孩子给果园浇水。海风一起，春天更容易繁盛；林间日光到了正午，更增加暖意。葡萄藤的影子摇动，枸杞根旁新芽散发香气。苦恼地斥责鸡犬凶恶，便砍去荆棘修补篱门。野外的情怀随着脚步而行，春色映照着罗衣。树木色彩如丹青交错，花香如脑麝使人迷醉。云层疏淡，吹来片片雨丝；江面空阔，牵动斜阳余晖。登台游览的兴致无限，只可惜脚力仍然微弱。山谷口刚刚放晴，景色清新，山禽满树。它们悬空翻飞于清浅的水面，群鸟在艳阳天里喧噪，带着同伴争夺巢穴，争相斗弄声调、学习鸣叫。美丽的鸟儿须自爱稻粱，树林外还有鹰鹯。[原文句读及“景山禽”等处疑有脱误]燕京的道路遥远曲折，海边很少收到音书。多少年来辛劳地按剑而立，天下各国都怀念垂衣而治的君王。彩凤栖息的梧桐已经老了，骅骝所食的苜蓿却很肥美。仰望中天的太白星，正午时仍然光辉灿烂。我久已做天台的属吏，徒然承受着地主的名声。云气深处显出华顶山色，春日遥远，仍可行向石梁。药草传说能使人通神成圣，桃花却已经脱离了迎来送往。刘阮留下的踪迹荒凉寂寞，千古以来独自含有深情。尽情收览群松的色泽，姑且分取片片山石的青色。风烟兼含万重山壑，天地之间只有这座孤亭。兴致发起，含有萧瑟幽远之意；吟诗声震动幽冥。兴废之事留待日后，书记却误作叮咛。[句末“丁寜”疑为讹字]三月了雷声还潜伏不出，这样的阴气过盛又能怎么办？土龙祈雨却少有降雨，海鸟因避风而多见。瘴疠的忧患仍然严重，国家安危所盼望的并不是别人。如今我尚且身穿朱绂，哪里忍心议论征收赋税？自己也奇怪为何住在山中，还邀请别人来描绘山景；约定在风雨之夜，长久面对门庭。雪片冲击炎热之气，落花堆积在枝头，留下经年斑痕。殷勤地感谢真宰，却恨烟景徒然吝惜。[“雪片冲炎”句疑有脱字]岁暮 田垄里的麦子已经返青，春风隔年又吹回来。天时频频自行更换，人事却转而令人悲哀。雪少使整个冬天都很暖，云色昏暗，白昼也笼罩着霾。倘若听闻朝廷政治得到调理和协和，我便要仰望盐梅般的辅弼之臣。[原文“望塩梅”疑有脱字或断句问题]春雪 腊月先前盼望的雪没有到，到了春天为何又如此狂乱？雪意玩弄寒冷，来得迟，正值麦子需要积雪的时候；洁白的雪嫉妒梅花的妆饰。客馆里的狐裘已经破旧，邻家的蚁酒却散发香气。今年正逢美好的元夕，千万不要辜负灯火之光。[原文“弄寒迟，麦候积”句读略有不确定]陈中丞园 从柏府辞去朱绂，蓬山中只穿着破旧的白衣。楼前得到湖水映照，庭院之间散布着园林。雾中的楼阁穿过龙穴，风中的筝声咽如凤鸣。花开的时节多多酿酒，能花费几许黄金呢？道院齐树楼 梧桐高达十丈，空阁正与它相齐。门户敞开，仿佛龙飞入内；檐角低垂，鸟儿落下啼鸣。山光展开如画屏，人声落入丹梯。夜间有游仙来到，流云沾湿了暗中的题字。挽程良用侍御二首 结交缔为姻亲，使兄弟两家通婚，延及子孙。你的高才早早被人看重夺取，然而天道终究难以言说。美玉般的树木光彩被埋没，江潮气势吞吐不息。令人伤心的是甬东之水，至今还有魂魄未被招回。同年程柱史，怀抱道义，超过当时之人；贤能进身之路却断绝了。你本可登上青冥高处，身体却在白发之年摧折。先前的声名与天地同老，魂梦悬隔于生死之间。坟上宿草青青，只能在远空歌咏《薤露》之篇。答徐昌谷博士 过去敬爱张廷尉，如今又知有郑广文。你高雅的情怀超越法网，华美的辞藻传播着文采芬芳。你为何还留恋台省？交友情深，尤其为人所知。南楼上遥望明月，更加惋惜与群友分别。与周观察同作《会稽杂咏》八首 沧海位于东方尽头，会稽山建立了国家。楼船标示着通往三岛的道路，万方带着玉帛来朝。旧日遗迹开启了王者会盟之地，清风吹彻使者的车轺。听说在极远的边徼之外，将进献《越裳谣》。勾践城在什么地方？西施故宅如今还有村落。山灵消磨了霸主的气势，春日的遗恨依傍着美人的芳魂。野鸟徒然啼出鲜血，溪边花朵却不懂得说话。怒潮来往于此地，应该惭愧流到吴门。王氏、谢氏是人物品评中的表率，风流足为异代的老师。他们善于书写，留下典范；高卧不出，却关系着天下安危。古树围绕着弈棋的别墅，寒云洗濯着墨池。苹蘩之祭包含无尽心意，只是谁会把这些心意送到荒凉的祠堂？早就听说这里是山水名郡，未到之前便想探问奇观。禹穴中的灵异文字神秘收藏，秦碑上的古篆已经残缺。梦魂飞到月下，台殿隐没在云端。最爱顾恺之那句话，千岩秀色聚集在眼前。不要惋惜没有飞雪，乘船向剡中而去。沙洲聚集，春鸟在水中沐浴；背阴处的傍晚，花朵仍然鲜红。书卷满载相随，诗人善于吟咏赋诗。玉郎如果恰好同船而载，高雅的兴致哪里会有穷尽？春草映着远去的孤舟，春水在百顷湖面展开。镜湖仍在眼前，贺监却不能再来。以酒换取金龟而去，辞别玉署归来。文章实在只是小技，纵情跌宕才显出高远胸怀。城阙经过经营，凭借山河形势，控制着深远之地。可怜南渡以来的往事，已经不再有上都的气象。铁马沉没于云海，铜驼委弃在荆棘林中。只剩下今古之间的界限，登临之时挥泪相向。在山阴道上游了十日，青山接连迎入眼帘。再次泛舟，酒杯空对；酒兴掀动帷幔，也恼动了花朵般的容颜。簿书公务纷纷回绕，处处都能遇到渔歌。若能访见支公，我便抛下佩饰，走入云中松林。送陆进士伯载还京四首 明珠的光照亮黑夜，因此感叹人才难得。记载功业的金书深藏，寻访仙真的玉洞寒冷。衣服随着行旅而破旧，宝剑就在醉中拿来观看。此去侍奉天皇身旁，攀上云端坐乘紫鸾。古寺处在层层岩石曲折之处，我多次招邀寻访，都是为了你。石门通向细小山径，江边树木在遥远暮色中显得清冷。你崛起时真有龙的本性，幽居之处只有群鸟相伴。归朝之后留下旧日踪迹，泉壑也借你的余香增色。道路不同，行踪也改变；亲友分别，离愁格外多。簪裾之士趋赴凤诏，丝竹声倾泻着送别的骊歌。古道反复变化，令人叹息；清谈寄托着切磋之意。西湖不知哪一夜的明月，相隔千里，愁绪又能如何排遣？礼仪遵循先朝典制，行程牵动故国之思。你将带着旌节返回，文章声名震动庙堂。预想你留下来主管文书草拟，不必再作采芝之赋。天光照开凤诏，春水正在泛起涟漪。寄刘元瑞 苕水清澈如此，令人羡慕你能借此洗涤心灵。暂时辞去朱绂的尊贵，来此卧于白云深处。芝草遍布的山涧多有灵药，茅庐中只有一张素琴。王命行程惭愧地催促我太急，相互遥望，却阻隔着不能相寻。和第七弟英玉初游天宁寺 古寺值得幽静地欣赏，放声长歌，醉后才回来。岩穴空旷，留下晚照；山谷昏暗，藏着晴日后的雷声。面对这样的景色，忘却早晚，谁还能计算来往次数？池塘春草引起谢灵运的诗兴，我仍然喜爱谢惠连的才华。雪中郑少谷、黄石龙到郡中来 大雪覆盖群山，城中惊异地听到木屐踏地的声音。这里本不是王子猷安道的居室，却真正接续了剡溪访友的情意。小阁中的梅花含笑，寒灯照着清冽的秫酒。彼此相看，兴致难以尽兴；楼鼓敲过，已是三更。寄答孙太初 潋滟的西湖水，哪里比得上太白山？南峰是炼药的地方，石上锦苔斑斓。宝剑横陈，星气闪耀；霞浆饮下，容颜如雪般焕然。把题诗投给世俗官吏，反复吟诵几遍，惭愧自己粗疏顽钝。祷雨志感一首 向天下众望公开祷告，神灵威严仿佛就在这里。黑风吹得水面直立，白雨夹着云层垂落。喜悦充满农夫之心，五谷丰稔；恩泽沾润天地造化，仿佛私相施与。我无才而忝居郡守之职，实在只合坐着吟诗。简王存约司谏

译司谏向南迁行，什么时候回到家乡？草木都散发香气，海上秋云却不消散，何处可以遥望潮阳？弈棋中自有商山隐士般的乐趣，辞别时没有楚水般的悲伤。只有青琐宫门的旧梦，万里迢迢环绕着龙骧。[原文“日还家”等处疑有脱误]雨中送王存约司谏南行 千山风雨急骤，离别的处境更加萧瑟阴森。柳色在春天也难以透出新意，梅花在寒冷中几乎无法承受。谁会叹息道路艰险？你独自怀抱古人的心志。请吟咏韩愈蓝关诗中瘦马之句，烦劳你细细体会。《息园存稿》诗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卷十 （明）顾璘撰 五言排律 丙子元日在郡斋作四十韵 南方的江潭遥远，东风吹来，节序变迁。流年令人伤感于久客在外，多病又辜负了清明盛世。辛勤农作究竟有什么补益？面对莺花也不宜纵情游赏。岭上的梅花徒然映入眼帘，江边柳树不要再摇动枝条。回忆往昔做郎官的日子，那时侍奉双亲，其乐正在这里。都城依傍北斗，画省连接着云中官署。俸禄供给调理饮食，家园中奉扶杖而行。闲适的情怀可作潘岳之赋，宴饮欢乐可吟鲁人之诗。棠棣花连接庭院开放，槐树浓荫拂地垂落。书卷长久铺在枕席之间，酒杯也倾泻得淋漓。情投意合，多有良友；招邀往来，慰藉所思。声名才华使满座敬重，一颗精诚之心人人知晓。松柏在寒冷中更加坚劲，骅骝虽老却不受羁绊。已经足以践履道义，何况又得到老师的辅助。西汉人才正盛，东周的理想难道会衰微？希望片刻交谈便能推行教化，倾心相交，绝无猜疑。中途遭遇许多灾难，出任一城之主，试行一麾之命。梁、陈之间筑起高高的贼垒，河朔一带奔走着征战的旗帜。苦于缺少勤王的方略，空怀报国的私愿。扶持伤者来到刀箭石块之前，以血相饮，安抚寡妇孤儿。仅仅免于投身豺虎之口，才想到与麋鹿为伴。愚昧无知仍然触犯法律，而天地本来含有慈悲。逃过斧钺刑戮的重典，丹青使朽腐的姿态重新显现。恩波仍如五马之使，流窜之地却不同于三危。水镜般的清明开启城中景观，星辰运行仿佛压临地支。国风多有比兴，民俗重视耕犁。桃水之滨居民安乐，华胥国中帝王治理和乐熙盛。颇能容许自己像山简那样醉饮，却还未能解除如贾生一般的悲哀。这里确实美好，却不是我的故土；浮薄的名声已经错过了时机。形貌难以接近麒麟阁，羽翼又像鷃鸟，志向卑小。眼前之事惊动了华发之人，却没有阶梯可以叩拜赤墀。最大的欢乐在于野外粗茶淡饭，性情专一地居于茅屋。穿好鞋便想着落足之处，谈论经义足以使人展颜。文章关乎不朽，气格又有谁能够追及？能做的事输给前列之人，天地洪钧贵在自我持守。陶铸万物，使其浑朴，绝不以人为的雕饰割裂本真。郁郁然仰慕子游、子夏，劳劳然远离管仲、伊尹。出仕或退隐都能自得，筋力哪里会白白疲惫？细雨洗净衣襟，深山中起卧迟缓。时时寻找老渔父，同在楚江水边垂钓。送萧侍御提学南畿，得“于”字 柱史是岩廊中的俊秀，崇高声名远非虚传。融会于心，彰明礼乐；文辞华美，滋润诗书。奔驰的骏马，鞭子何须用力？宰牛的刀刃游刃有余。你一飞便横跨宪府，多次上疏辅佐皇舆。正直敢谏使刘向惊叹，精深的学问令人仰望卫蘧。你奉周南之命分掌节钺，孔门之道有赖于教化耕耘。早晨的宿雾在前路消散，文星降临你的直庐。英俊才流经过精心选拔，教化之道归于端居静治。三千里之外应有及时雨，九万里高空长风初起。神情清明，鉴识透彻；心志高远，公文简少。士人的习气不只在笔墨，人伦自会出自乡里。醇厚的儒者终能使正直之道见效，果真还有谁能称誉？五月在西都为你饯行，金盘中盛着白鱼。船从三江向南而下，瑶水映着艳丽红蕖。深厚的交情如芳兰幽香，新诗灿烂如锦绣。我迂拙疏懒，承蒙你余光照耀，又拿什么来报答你的厚意呢？[“醇儒终得效直道”一句疑有脱字或断句问题]游张公洞 风雷仿佛开辟了洞府，这传说始于赤乌年间。峭壁斜斜倾侧，大地盘曲，云气遮覆了半边天空。林中抽出千竿嫩笋，池中绽放九华莲。洞穴如螺壳回旋，通入蜂房般的深处；细小如芥的孔隙悬在空中，窗洞通向白日。幽奥的石室聚集苍烟，石髓滋养着美玉般的花蕊。丹炉封闭着雪白的铅，吴山之中只有这里最为胜绝。张公究竟是哪位仙人？轻轻飞升，应该已在霞光之外。幽深探寻，仿佛先破解万物；遥想余下的桃源水，于是便涉入芝草之田。停憩山涧，心才安静；寻访真人，兴致已然偏转。步行越过青翠山障而出，请紫云传来酒杯。落日景色积聚在幽人的胸襟，飘泊之舟又牵引着归途。永远怀想着服食大药，从此告别尘世因缘。溪南别业 溪水南面有数亩别墅，树林池塘充满繁盛景物。在帝都中逍遥居住，曲折回环，仿佛转入仙家。绿竹在春天渐渐并生，梧桐在夏日以叶荫遮蔽。高人来拜访奇石，公子来赠送名花。大隐者正适宜居于市井，清雅吟咏也适合退朝之后。远望云山近在眼前，醉后葛巾斜戴。池边系着山简的马，林中藏着邵康节的车。尽情抒怀以酬答日月，拓展居处以占有烟霞。高雅的胸怀本来没有牵累，浮生哪里会有尽头？平泉庄有许多景物条目，梓泽园徒然夸耀豪奢。只求借此驱除尘俗，不劳后代再来夸说。赠严太史 皇上的教化振兴，休美的文采由夫子传播清芬。兴致融洽于山水之间，心中将贾谊、宋玉一类人物视作群贤。早晚思念大隐之士，封疆之内借重高雅文章。讲学帷幕虚心相待，切盼诸生频频前来请教。古来称道兼善天下，众人都拟定上公的功勋。不要学桐江老人，终身远离汉君。祝许冢宰长寿。肃穆的群公，显明经邦治国的才略，协助完成宏大的谋略。高尚的声名悬照白日，正直之气凛然如清秋。遭受贬谪，君臣各守其分；国家安危，令人忧虑。孤独的忠心排斥众楚，遥远的梦中仍眷恋东周。郡中的教化余波洋溢，军队的仪容遵循古法修整。迟早会像汲黯一样登朝，侃侃然如韩休一般进谏。荐举贤德，舆论共同归附；筹划王业，把庙堂谋略献上。艰难之际支撑大厦的栋梁，彼此契合如同渡河的舟船。赤舄近接星辰，文袍上彩色光泽浮动。特殊的恩宠沾及赏赐，众多品类都归于甄别收录。礼乐弘扬天子的步伐，功业高过海内的筹算。词林中玉树森然，鼎位之中进入金瓯。柱石般的人物正为人所倚重，丹青记载之地已经优厚。愿乘大川通达的时运，千秋万载奉侍帝王。送田景瞻赴宝庆。在汉署论事，交游日久而遍及周京；乐于教化的年春，台阁调和如玉烛；清庙之中朱弦和谐，北斗枢衡端正，西都的德政格外显著。升平之世歌唱祥庆，典雅风流显出众多贤才。自惭身如蚊虻，忽然却随鹓鹭同列。我们情谊深厚，如断金般坚固；奉持玉器交往，谨慎周旋。面对黄生而惭愧自己的吝啬，贫困时又蒙鲍叔牙怜惜。治理国政精通教化之理，品鉴文章足以表率官员。默默长久埋没才华，寥寥独自守持玄理。知音空自四处寻觅，树立德行却孤高难及。姑且以文章为友，又因清静而仿佛成仙。临水举杯饮酒，下榻相对花朵而眠。雪苑中有相如的辞赋，春江上有太白的船。高远的情怀随着旷达而舒展，盛大的事情足以令人留连。欣喜地接受你披心相见的气概，却惊讶于握手相逢的缘分将要违离。明廷下达鸾诏，大郡专掌虎符。聚散如浮踪而分别，施展作为的宿望悬在前方。万山之间分开楚地道路，五马车下行于湘江烟霭。询问民俗，悲叹百姓填沟壑；推心置腹，更戒惧察看深渊。三户遗民之后仍有艰难，九疑山前令人惆怅遥望。江汉之间寄托着东周的梦想，风波之中吟咏吊屈原的篇章。古人应当已经逝去，而我们的道义本来依然。就眼前之事看龙泉宝剑，临别时赠你马鞭。余春在旅途中滋生，连日积雨间隔着离筵。愁肠欲断，只因双轮转动；精神飞驰，寄托在尺素书信中。叮咛两地的月亮，在相望之时一定要照得圆满。送费学士南试还朝。

译接受诏命来到黄阁，趋行下临赤墀。奉承汉代求才的典制，奉使吟咏周诗。禹所治的土地如今受到王者重视，郄林早有声望本来相宜。龙光预示宝剑出世，汉代的影子又见星槎移动。品鉴文章涵容群品，文章得到主考官赏识。朱衣官员窥视幽暗的烛光，黄绢之上嘉奖高妙文辞。爱国只崇尚雅正，和衷共济更要断绝私心。像削取荆山客的玉石，也像从赵人囊中脱出的锥子。物论归于华衮，皇恩使锦旗震动。礼数虽卑，门下之士仍仰望；兴致高远，地灵也会知晓。拜谒圣庙，瞻望龙阜；怀念贤人，访问凤池。山河呈现美丽景色，城乡具有太平气象。旅途中记录并传写诗卷，离情面对酒杯。城郭回环，秋草遍地；江面遥远，暮潮来迟。省察民俗，舟船逆顺水而行；归朝之时，佩玉光彩陆离。相将来到南浦之上，徒然怀有折麻相送的悲伤。挽白司寇（代王中丞作）。海岳正值昌盛的时运，星辰降下伟大贤才。弓裘相传的门第，是龙虎榜中的仙才。早年被提拔辅佐留都，起初从琐闼升迁。进谏得以施行，焚毁奏草；政事融洽，以蒲鞭示警。大道与风云相合，清明的光辉如日月高悬。西台分掌节钺，东海平靖尘烟。地位越高，忠心越发显著；上天高远，眷顾独厚。受到三位圣主股肱之臣般的宠遇，掌握帷幄之中统领六军的权力。雅量涵容群品，仁德之风感动九渊。议论完备，足以攀附槛车中的直臣；才干足以省察治理陵墓的费用。借助筹策谋划国家大计，乘着橇车通行运河。您的才干如萧相国，使节风采如杜延年。执掌尚书省法令，在太子筵席陈述经义。麒麟腾跃，赐下锦缎；鸾凤飞翔，封发笺书。疾病之时君王亲自问候，功勋声名由儒者传述。典范刑法长存，如国家柱石；彼此契合，应该熏染琴弦。年老请求闲退，归来手持御笔所书的鲜明墨迹。把烟霞赠给鉴水，在花竹之间访问平泉。菱角美味，家居依傍港湾；禾稻成熟，义理正在田间。亲友知交稀疏了传递和聚会，只有诗酒伴随白公之禅。洒落地寻访商山四皓，逍遥地问候偓佺。年华抛在红日之外，梦魂断于白鸡报晓之前。化鹤仍归海岛，骑箕又升上苍天。池台只余月下亭榭，旌旗展开如霜铅。树木寒冷，仿佛徐君的宝剑；江面空阔，恍如范蠡的船。圣朝隆重举行完备礼仪，史阁编缀新的篇章。墓上马鬣般的孤峰高耸，龟趺碑上万字坚贞。始终以公事为定准，生死之间仍怜惜旧日情谊。不要听山阳笛声，那笛声临风正令人黯然神伤。咏雪和徐黄门宣之。浓密的雪先于春天飘落，长风整夜吹拂。雪花纷乱地夹着霰粒抛落，时急时缓地飞舞；云气低垂，落雪声散在楼头。瓦上的光辉摇映殿角，罳泽坚凝，龙背寒冷，树木承雪沉重，鹊巢也危急。梁苑开始迎接宾客，周地的田野也于是受到滋润。清峻严明是上天独自赋予的品格，皎洁不移是万物难以相比的。雪常在腊月呈祥，憎恶炎热而不依附离散。凝结的光华承受赏鉴，知足便能解除困穷的悲哀。地下蝗虫一齐躲避，山中越地的犬也感到奇异。颜回的心几乎要被同化，孔子的德行最终有谁能使它染黑？进入田野，亲自穿着蓑衣斗笠；来到轩前，追逐着鞋履的痕迹。论起功劳，可以与甘霖相比；遥望景色，月亮也同样适宜。肃杀之气收摄了玄色节令，丰年令人满足于素朴的期待。骚人有如兰花的美曲，穆后有咏竹申意的诗篇。郢都的歌唱如今称为绝妙，续作成篇，惭愧不能与之相持。定上人院内的竹子。定公庭院里的竹子，雨后颜色更加清新；细微的声韵兼有僧人诵梵音的意味，清凉的树荫助长饮酒的兴致。修长纤细的竹枝摇曳着翠色羽毛，潇洒地隔绝红尘。整日面对君子般的竹子，仿佛在异乡遇见故人。去来都约定在结夏安居时相会，不要嫌我频频敲门。乔衡州母夫人。感叹夫人的贞节，正如艰危中的烈士之心。盛年时孤单的身影立在道路中间，百般忧愁侵袭，眼泪流尽而痛苦；只是为娇儿哭得泣血，何况还要操持衣襟和机上丝线？秋日墙壁寂静，夜里燃着篝火，深堂之中忽然看到这些情景。最终以纡紫的荣耀得到安慰，脱下簪饰，收起金珠，接受多重宠数；闺门之内合乎正当的规箴。转而叹息君臣相遇之际，徒然为世道动荡而吟咏。湘中送荣老还永宁寺。在三湘之外草木凋落之时，经过多年仍喜爱你到来。故人的书信总是送来，身在异域，眼界也一同开阔。怜惜被放逐的亲友，悲欢都面对酒杯。衲衣经过雨水而昏暗，横笛伴着秋日的哀声。试问寻风洞怎么样，对着凤台寺多么幽静；词客满于古松之间，老师栽种的景物长存梦寐。只有我被故土羁累，惭愧自己没有才能；江山的孤兴因瘴疠而减少，暮年容颜也被摧残。澧浦难以舍弃佩饰，龙门与曝腮的鲤鱼又不同。相看之中移船离去，转眼便见你脱离尘埃。烟水滔滔无边，随缘往来本来容易。高司寇义塾。圣明时代人文完备，名门的义塾得到修治。先公留下典范法则，世代延续弓裘家业。礼法自儒门而有规矩，仍然遵循古道以求移风易俗；希望达到鲁国设教的境界，仰慕周代造就人才的事业。开辟灵秀秘境，揣度地势以协合长远谋略；山川因此更加增胜，堂宇构筑焕然相连。子弟们穿着青衿聚集，诗书的旧业流传发扬；礼仪歌舞如振翅的鹭鸟，奇异的良种如骅骝跃动。瑚琏之才须加雕琢，丹青之美岂是多余的瑕疵。有才之人终将得到重用，只有贤哲善于留下谋略。礼乐关系到王道教化，贫穷并非士人的忧患。很听说弦歌诵读的学习已经盛行，如今已遍及东瓯。七言排律。呈给乔司马。北斗枢衡控制着上都，南台司马手握兵符。河山所处之地正当乾坤的位置，雨露春意融入造化的熔炉。分陕之任，雅称周代有道；戍守江边，应笑晋朝没有谋略。朝廷倚仗白发老臣，天下苍生已经盼望复苏。幕府中谋划军务，趋奉老将；锦堂上饮酒吟咏，列坐文儒。心怀重大责任，何曾有所动摇；自身致力于升平，也能自得其乐。谢公别墅中下棋，花正美好；秦淮河上吹笛，月色同样孤清。伫立等待王风，听取歌咏麟趾；公子仪容端正，显出玉般的额头。《息园存稿诗》卷十。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卷十一。（明）顾璘撰。七言律诗。寄和赵户曹叔鸣《西寺游瞩》二首。水香花气，从凤楼西边传来，连夜雨初晴。御苑泥泞，万里晨曦中，萧寺显得幽暗。五彩祥云覆盖春日，压得汉宫仿佛低矮。行走经过绣陌，啼莺满耳；回望苍茫郊野，远树整齐。唯独思念江南，愁苦多病的客子；竹窗斜月下，躺卧听见鸡鸣。远公精舍在禁城西边，池水边芹菜飘香，紫燕衔泥筑斋舍。远处的鼓声依着两株树响起，禁钟清越地传来，百花低垂。春日阴云下海上日光仍薄，地气寒冷，山萱的叶子尚未舒展。傍晚时绣旗布满车辇经过的道路，人们争相观看公子斗鸡回来。同潘朝贡分山题寺壁。江城南边群山环抱，荒野寺院坐落在万壑之间。客行小径远远沿着寒冷的山涧进入，禅门长久倚着夕阳关闭。澄澈潭水寒气上升，游龙潜伏；偏僻之地冬意深，健壮的小牛在其间闲行。想要结下清静因缘，却叹息未能如愿；只好与您共骑瘦马，返回小桥。卧病寄京中诸相知。苍翠的山岭临着流水，故城角落寂寂无声，门前没有卿相的车舆。高天之上独自悬着归去后的梦，风尘之中有谁寄来病中的书信？春花交相映照，溪船渐远；秋水摇荡，草阁空虚。泰畤的侍臣不必再荐举我，恐怕没有辞赋才华可以比拟相如。邹水部监理真州水利，未能出城饯行，因此寄诗。桂木船桨徘徊，碧绿的水在离亭旁潺潺流过；亭中的酒樽遥远得难以攀折。江头的离别遗恨，遇上凉雨；天外的诗兴，因看见远山而生。深秋驿马迎客，庭院花朵在清昼中对人闲静。遥想你观览胜景，一定有许多新作，可以好好安慰紫门病客的面容。吴门怀古。

译向南眺望荒原，思绪惘然。阖闾城已经古老，淡淡苍烟笼罩。吴宫已经沉没，弹丝奏乐的地方不复存在；胥渚仍令人伤感，追念赐剑的年代。晴朗的湖面辽阔，远山浮在水上；春草萋萋，长在平坦田野。长洲的废弃苑囿，哪里忍心追问落日？只剩麋鹿在那里安眠。送徐宪佥成章饬兵河南。棘矢飞腾，慷慨之名超出寻常；台阁的风纪声望足以澄清吏治。龙章独自享有三司的宠遇，虎竹兼掌一郡兵权。河水向东漂流，通向故里；嵩山从西面耸起，成为长城。到达申伯遗留下的神灵之地，秋日里苹草飘香，野庙在晴光中显现。代挽程公子。青春年少时提剑追随轻车，料想判断敌情并不只是读过父亲的兵书。李广立有功劳最终却没有得到赏赐，马援遭受许多诽谤又能怎么样？在蛮方雾雨中孤独地活过来，旧日堡垒还残留着百战风云。怎样才能让汉家思念旧日功业，为他打开烟阁，绘写新的图像？清公山房。斜日照着高台，雨后景色鲜明；我们一同超越尘世，远望诸天。空旷屋檐直架在长松之外，古塔平临落雁之前。荒野焚烧过的是经历千劫的山河土地，秋风吹过的是万家禾黍田。山岩中的僧人阅尽世事，如今头发已白；他端坐蒲团，讲说往年的事情。元夕和汤将军。京城春色妩媚，良宵灯火的光芒连接着十二座桥。美丽的山河本来就自有风姿，太平时代的歌吹到了晚上尤其丰盛。千门上明亮的月亮迎人转动，九陌繁盛的花朵映衬着游人的娇容。遥想皇帝游幸清禁之中，春日阳和最先得到，仿佛应和云中歌谣。答徐昌谷。十年来书信往来阻隔，亲近交游也断绝；忽然承蒙你屈尊寄来篇章，反而使我更加惭愧。什么时候行台能够让我倒屣相迎？身在异乡的离愁，长久令人伤神。杨雄总是畏惧才华难以匹敌，王翰还要等到晚年与你为邻。肺病使我一春都放下酒杯，问奇求教的心愿，徒然辜负了故园宾客。凭虚阁送刘元瑞入浙校书。画阁空明，俯瞰遥远长空。高秋时分筛酒，对着长风。青莲的法界在炎热蒸腾之外，碧草般的离情在惆怅遥望之中。年少时谈论诗歌，推重子夏；家贫却喜好学问，羡慕杨雄。归依正是诸生的愿望，不要因为四处周游而叹息道途困穷。叙述谢陈亮之为邦伯时的事，他当时从广平被征召。我忝受铜章任职，在众官中先行拜见前辈；跟随您见到了古人的风范。乡里情谊使您常常劳驾开阁相待，民间情况也长期允许通过驿站通报。才疏学浅却侥幸得到淮阳的征召，身在此地应当怀念鲍叔牙的功劳；已经庆幸如枳树栖身般能够脱离旧迹。只是面对离散孤独，叹息自己身在西东。如今骑一匹马踏上赴阙之行，腐儒初次承当一官而成其职。图书对于客居反而增添许多负累，今年的城郭自有一番情意。偏僻之地的桑麻归入昨日梦境，讼庭边的槐柳却还记得平生。可怜年少时便遇到明主，只是还没有前朝卓茂那样的声名。京城下送史禹臣赴南台。洲渚草木深密，暑气蒸腾满天。南行的客人移舟，在清晨涨水之前。庭院之下学习诗歌，怀念往日；台阁之中手持简牍，正当芳年。家中靠月俸维持，供给调理饮食；亲手采集乡间风俗，写入进奏笺。请替我告诉乡里门中的诸位父老，他们争相观看车马经过，仿佛升上仙境。同刘考功送女婿姚秀才完婚后回成都。乘羊车抛果子，显出潘郎的风采；鸾镜之中并肩成婚，得到了孟光般的贤偶。穿着彩衣辞别家庭，初次出门作客；金屏之前移动筵席，又一同返回故乡。向东游历，周京文物兴盛；向西而去，蜀道风烟漫长。冰玉般的品德已经人人称羡，门楣今后更要依靠你来振兴。卧病寄钱元抑。像潘岳卧病一样满怀忧愁，多病之身难以承受；在南楼高枕独自长吟。思念友人，又度过西风萧瑟的时节；遥望远方，徒然因故国之心而悲伤。芳草映入帘中，却只留下空荡暮色；回首乱山，正笼罩着秋日阴云。遥想积雨摧残新熟庄稼，一年的生计应当要靠卖赋所得的钱。赠黄刑曹。楚水向东流来，遥望旧京。参差的宫阙映着秋日晴光。城角的古寺，你应当已经游遍；湖上的青山，连图画也难以完全描成。任职于闲散的曹署，如同寄身于隐居之地；我还要赞美王化，申明刑法。南川况且与慈亲居所相接，早晚可以乘吴船送迎。乔奉常席上次韵别诸君子。别馆张灯，二更的声响传来；林间饮酒吟咏，接续着高雅兴致。群龙欣喜地参加云中聚会，匹马却忧愁地分赴雪后旅程。春天将尽，乡里的书信先随雁到；山中寒冷，归路害怕生起风来。回首江南，遥望依恋之地；明月苍苍，照满整个帝京。祝罗处士长寿。芳草和闲云陪伴着岁月，公家的名姓从未传到世间。陈君安坐而享有兴盛的儿孙，费老悬壶行医，岁月悠长。金匮中的秘文垂在薤叶上，玉樽中的春酒浸着桃花。东风吹散，充满枌榆社；处处观山，直到日色西斜。收到郭侍御鲁瞻的书信。您戴着獬豸冠，高卧海上赋闲居。青山映入座席一角，归去之后悠闲栖居的只有一处山谷。春来已有消息传来，两条鱼书送达；乘竹轿沿水寻找僧寺，垂下茅舍帘子阅读道书。听说申生正在注解《易经》，不要让门外的人久候安车。答何舍人仲默。严城寒夜，共同听见胡笳声。马头从西边来，客路遥远。落日景色牵动离愁，面对碧草；故山幽静的兴致，萦绕着黄花。高声歌唱，回忆燕京市集；今日多难，在洛水岸边相逢。到处的亲朋都争相请你下榻，鲁人本来就敬重东家。送王侍御子衡巡行关中。经过故国旧日迎送之处，忽然想起前朝宴饮欢乐的时光。今夜面对寒酒一定要尽情醉饮，明早到了岔路又将彼此相思。长安街道的风光没有改变，草色应该连接到太乙祠。巡行所部岂只是使山岳震动？我知道您幽雅的赏游一定会写成盛美文辞。送庄伯仁还彭城。千山积雪映着朝晖，匹马向东归去，旧路已经隐约。梁苑的楼台，沿途都已看尽；辋川的图画，眼中却难得再见。兵戈遍地，令人愁苦地看剑；桑梓故乡，不知何年才能面对柴门相掩。心中的怀抱还来不及向您倾诉，玉壶清酒又一次因分别而错过。送时将军平定蜀地盗寇。听说您百战之后曾使虏尘平静，如今又七擒敌人，攻破黄巾。身在蛮方，手提金虎帅印；内殿之中，身披绣有玉麟的恩袍。万里风烟都归于指顾之间，一生忠义寄托在艰辛之中。云台上拟当绘制封侯的画像，铜柱无需羡慕古人。和少传陈留公《夏日野庄卧病》之作二首。茅斋寄建在古城边，堂下还保存着旧日的砚泉。芳草掩映的闲门没有俗客车驾，乱鸦和稀疏的柳树相对着秋天。经历艰危，周勃在安定刘氏之后仍有功劳；温公当年慷慨进入洛阳。圣主赐金，足以养老；故山醇酒，姑且安心睡眠。听说裴公返回近郊，便在野堂潇洒地亲手砍荆筑屋。城角古道上独自往来，门外新栽的松树已经有鹤来筑巢。京洛的上公有时前来问候，江潭的渔父或许也来求交。过去乘坐丹毂车并不是我的愿望，白头之年任凭客人讥笑我谈玄。赠臧怀庆瑞周。海内争相传颂国士的风范，梁园中一见如故的情意何其深长。已经听说您的德政超过黄霸，更喜爱您作为儒宗，宛如鲁公。客居已久，秋色之中到了授衣时节；夜寒之际弹剑，正当明月当空。离愁只隔着长河之水，不要让两封鱼书因阻隔而无法相通。早秋日宴宗伯乔公宅。南宫的新宅，早秋已经清凉；东阁延请宾客，逸兴悠长。莲花献上碧色莲房，浮着玉碗；梧桐飘落黄叶，落在银床之下。孟坚精通弈棋的旨趣，精研玄妙义理；逸少的诗筵上，屡屡因罚酒而尽觞。暂且依傍门墙仰望北斗，却预先忧愁自己将漂泊到炎热之方。代范祖教酬答朱青州。

译海内乘朱轮的权贵都显赫辉煌，能够礼贤下士的谁是信陵君？您能够坚持正直节操而成全元亮，难道肯因私人交情辜负孺文？古道分明如明亮的太阳，世态人情反复无常只像浮云。报答恩情唯有诗篇可以寄托，极目远望，青齐之地雁影分散。寄给宝应范老。竹杖和纱巾映着白头，淮南的老前辈也让您独享风流。身闲对酒，欣喜无事；禾稻成熟，逢人便说今年有秋收。花坞云气飘香，歌扇摇动；鹭湖天色将晚，钓船收起。怜惜您的居处足以乘兴游赏，打算沿着清溪与你一起饮牛。和赵金华叔鸣《除夕早朝》。紫微宫迎来春天，御气清明；青阳来到正午，圣颜光明。风前羽葆摇动龙的影子，云中箫韶传下凤凰的声音。蕃国使者都陪同着手持笏板排列，近臣长久地在禁阶旁行走。腐儒错误地承当专城任职，惭愧来朝时佩戴朱绂的荣耀。元日早朝呈给一同入朝觐见的诸位君子。宫中云气拂过拂晓，金色旌旗排列在禁宫；瑞雪迎来春天，玉殿开启。礼乐总合三代制度而出，衣冠之士远道会聚，仿佛万方来朝。共同高呼万岁，捧着龙笺献上；镐京宴饮又沾染柏叶酒的恩泽。同来观看盛大仪式，谁还能再为它作记？词林之中只有长卿般的才华。答徐昌谷广文。杨子悠然居住在学省，闭门安坐，每日谈论玄理。共同叹息朝市之中仍能留住真正的隐士，反而见到他的风流胜过昔日贤人。深巷里马嘶，听见过往客人；古台上花朵开放，催动美好的年华。遇见您反而惭愧被尘埃耽误，苦苦思念江南种黍的田园。出京和殷伊阳文济。白日被浮云遮暗，凤城渐远；臣子辞别宫阙，倍加含情。愁绪经过异乡，偏偏遇上春色；怎忍心离别前溪，只听水声。马头前的东风仍然急促，山腰的新月又为谁明亮？与你不要靠近芦沟住宿，水冷沙寒，只有雁鸭的鸣声。看见道路上的老马。霜白的鬃毛已经凋尽，斑驳如锦云；落日之下长声嘶鸣，大道显得空闲。年老之后还有谁为它铺设金色马场？它曾在战乱时卧行，渡过玉门关而归。尘沙和狂风横断三千里边塞，秋天空旷的十二间马厩长满苜蓿。愿取破旧帷帐终身惠养它，哪里敢希望枯骨还能感动您的容颜？经过肥乡，寄信给郭侍御于藩。清晨的风吹着马渡过清漳，遥遥指着幽静树林，询问您的草堂。骢马归来，您已经成为隐逸之士；黄鹂啼叫的地方自有春光。忧愁多了，更厌恶遍地干戈；分别久了，应当怜惜两鬓苍白。唯独惭愧腐儒没有用处，打算写一篇《沧浪赋》来报答您。经过广平旧邑，寄信给孙令。春风中经过旧邑，城郭依然，使客心感慨。眼见过去的百姓，多数还认得面孔；亲手栽下的新树，已经长成树荫。郊外父老成群迎接，主人仙郎日日相对吟诗。听说近来人们歌颂杜母，惭愧我没有前代的声誉可以比作南金。赠陆良弼赴楚雄，陆氏旧守云南。在京城遇见您，又要为您送行。浮生中的离合，像浮云一样。杰出的才干超过众人，仍然出任一郡之守。久别之后所生的儿子，已经懂得文章。滇嶲苍山之间，当兑现旧日约定；循良之名载入青史，继续前人的声誉。东曹的旧友已经没有多少在世，不要让音书滞留在雁群之中。答张愈光留别。淮南在兵戈之际阻隔断绝，冀北的迎送又留下瘴疠之苦。相隔万里仍然知心，如今又要在这里分别；将来携手相见，究竟会怎样？荒台修竹，经过梁苑；一匹马伴着孤烟，经过楚地废墟。穿着彩衣回到家中，一定十分安稳；早早挥动潘岳之笔，写作闲居赋。送池州施司理。杰出的才干最终失去进入金门的机会，只好暂且悬挂黑绶，出任大郡官员。断案要好好师法于定国，作诗还要继承谢宣城。故乡山色每日送来登楼所见，秋日江水回旋，环绕城郭发出声响。当地物产又适宜调养饮食，白鱼、青笋配上香粳米饭。同汪希会在钱塘观潮。使君驻节钱塘江口，曾看见江潮突兀涌来：雪白的潮影遮天，仿佛千仞高的白壁；雷鸣般的声音喧响海面，两山之间仿佛被冲开。孤舟颠簸摇荡，行进难以安稳。往事已经销沉过去，不要回头。南渡君王曾经吟咏观赏的地方，如今峰头只空指着旧日楼台。《息园存稿诗》卷十一。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卷十二。（明）顾璘撰。七言律诗。庚辰元日。诸侯带着玉帛来会，长安城在天子旌旗下；楚关之人共同想象正月初一入朝，紫殿反而劳烦边将骑着金鞍随从。苍江边饮马，水波先已平静；黄竹歌中回銮，雪正干。北极星高高在上，离天子近在咫尺；五彩祥云长久护卫着凤楼的寒意。赠玉枕山人。石洞中霞光升起，玉枕山的阴影下，窥见南极海，海波深沉。仙人在虚无之中筑室，凡俗之人到哪里寻找他的声名？终年著书，藏在古老洞穴；有时清啸，声音落入空寂山林。知道您自爱逍遥之乐，不要谈论人间出仕与退隐的心思。白羊口清泉次周太仆。碧绿山涧中的清泉映照着大地流来，黄尘白草向人眼前展开。澄明的心不被秋云的颜色扰乱，照见身影却又牵动独客的悲哀。曾经洗涤甲兵，使北方沙漠清平；打算乘舟远望蓬莱。作诗也有临流的兴致，只惭愧自己不是跃马驰骋的才士。送徐登州用中 送你相对而坐，留恋着将尽的夕阳。你是乡里的士绅冠冕，最为出众。手握虎符，统辖临海郡；腰悬龙剑，行动间光彩如星文。行经泰山，正逢春雪；望尽扶桑，隔着晓云。等到政绩告成，当能观赏海市蜃楼；新作的诗篇，也应当传遍四方。寄诗祝寿大司徒洪洞韩公 台省高峻，一位正直的大臣如太行冰雪般清峻；洗涤心神，气度如云霄间的羽翼；孤凤回翔于丘壑，风流接近古人。安卧时朱衣长在箱中；忧思深重，斑白鬓发总如银丝。诸位郎官声名纷纷，专镇一城而显贵；人们奔走送上美盛的筵席和新酿的寿酒。鲍太守的新堂 鲍叔的新堂在泗水之滨，空旷的檐下清幽洒落，隔绝了尘世风尘。巧妙地对着竹径，打开庭院门户；正面取云山为景，使它们成为主客。病后的马卿多有懒意；身居高位的文子也同样清贫。疏帘曲几，是读书之地；白发插簪，兴致反而更新。夜宿香山寺 禅寺高高建在万峰之巅，曲折的小径和幽深的树林难以寻觅。佛像仿佛把碧水移到海中，人来到天上坐在朱红楼阁里。星斗低垂，凭栏便可看见；云气飒飒，面对酒杯不免生愁。借来西岩的明月倒影，径直依着旌旗远望扬州。从香山骑马前往卧佛寺途中作 马头所向的青山处处焕然一新，林间幽径迥然无尘。楼台映在水中都像图画，竹树含着烟霭并不逊于春色。潦倒之中只想谋求痛饮千日；太平盛世又怎会送走百年人生？五侯歌舞欢娱的地方，只有野老登高凭望，独自黯然伤神。送郑继之归鳌峰 四月的燕山仍雨雪交加，寒气逼人；省郎多病，又辞去官职。道路经过海上的三神岛，兴致正在仙人的九转丹。玉洞中的桃花留下笑靥，沧江的秋水打湿了渔竿。你家在谷口，徒然长久往来；安石隐居东山，我还在远望而意兴未尽。与夏德澍游龙院，傍晚归来 城郭之中谁知山涧深谷的清凉？秋日的天空怎能比得上长久的野外情怀。九重烟峰迎着夕阳染成紫色，千株云中树木经雨后苍翠。满地山花，清雅得可供祭器；高飞的溪鸟，避开了官帽衣裳。何况还有天台同游的朋友，一同绕着流泉，谈论石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九日登巾子山

译天天倚几而坐，喜爱那片青翠的山色。佳节来到，便在菊花酒杯中沉醉。千家万户沐浴落照，秋影低垂；万里长云连接着鬓边的白丝。击鼓时常疑心高塔在震动，临近山崖才看见古松低垂。风光极其美好，却使乡关显得格外遥远。向北长吟，心中有所思念。寄给赵叔鸣 澄澈的江水清幽洒落，我把柴门敞开，暂且拿着渔竿，玩赏从清晨到黄昏。九鼎仍使淮海更加尊重，谁来写几篇文章歌咏泰山的尊崇？黄尘白浪使归心遥远；药囊和书签这些旧物还保存着。与你同穿官服，却未能有相同的志趣。面对高城吟咏远望，不知几度黯然销魂。进入康谷 山岩峰峦高峻险绝，行走时战战兢兢。时而有人家居住，翠色如屏，石阶道路盘绕山峰。云气曲曲，山田开辟；石间水流层层，照在高林上的夕阳还悬着余霭。古涧流泉呜咽，像要凝断的冰；不知前代陵谷已发生了怎样的变迁。独自寻找残存的碑碣，向山僧询问。夜宿康谷，清晨归来 山寺的鸡鸣催促天明，催促着驺从上路。乘着篮舆冲入黑暗，越过山峰。天低低的，道路仿佛从云中落下；雾气浓重，群山像海上浮起。竹叶随时可以供作野外饮酒之物，桃花盛开的地方又哪里去问渔舟？满眼松林泉水，行程将尽；已经触动了身处红尘、处理文书公务的愁绪。寄给陈鲁南 羡慕你在石渠阁侍奉而谈论经学，声名在鸡林传动，四方皆闻。起初，家僮也能明白；有人呼唤君实来监理吏事，不必劳烦举荐子虚。紫禁城花木深处，摇动着身上的佩玉；玉堂高远，乘公交车下朝。你寄来的新诗侵凌骚雅之作，使我困顿泥途，惭愧不能及你。春日游永庆寺 城郭晴日的光辉荡漾着客车，古岩高寺直逼青天。莺啼花开不断，仿佛处在人间与天界之间；龙象常依水竹而居。云中的酒壶酒杯吞纳海色，山中的景物仿佛秦代遗存。灵异的踪迹近在咫尺却总难到达，不要怪我归来迟，因为月亮已经照满街道。游云峰寺 走尽层层山峰，进入岩洞门扉；石上的烟霞点染了客人的衣裳。云净之后海天间群岛显现，雨晴之后山城百花纷飞。清歌送酒，惊动了春鸟；缓步寻芳，带着晚霞的余晖。听说真正的高僧长久闭门，我想来与他谈法，共同忘却机心。谢答景伯往年寄赠之作 调任东海已经一年多，常追忆你在潇湘洒泪写下的诗篇。鸿雁尚且能够独自越岭而去，梅花又为什么偏向人开放得妍丽？艰难危急之中，越发觉得同心之人可贵；懒散无为，徒然劳烦众人怜惜。（景伯诗说：“他年应自忆，全州故云。”）牙齿头发都像你一样，心情格外疲倦；看来我只应归去，在汶阳田间耕种。闲居对雨忆念钦佩 山馆中的雨声不停地响，空阶上的野泉交错流淌。我已经想到吏员散去，可以高枕而卧；无奈花朵开放，反而增添烦忧。座中忽然遭逢风波反复，乡关近在眼前，却只能空自迟疑。如何才能与王郎促膝而谈，尽情倾诉幽深的情怀？登上江楼。补寄张司马九月六日忆湘山寺旧游一首 遥遥忆起东山的张太傅，去年今日我们共同举杯送别。清江画舫中含愁分别，古寺寒松只在梦中苍翠。再次遇到黄菊，却已不是旧日的客人；白头相见，究竟会在什么地方？想题诗寄到衡阳之外，眼睛倚着西风送别南飞雁行。春日忆野亭少傅 回首夷门，却被风烟阻隔；遥远的天涯长夜，只有梦悬在那里。歌颂您的德行，岂敢说能比得上三代以下的人？蒙受您的恩德，如今想起已是十年前。天下安危，都可从您的容颜鬓发中看出；我在山中贫乏，只能依靠俸钱。早晚将上书辞去郡守官职，回到野堂，借一片云彩安睡。寄答陶世和 十年在京城洛阳的经历实在令人悲伤，归来卧居稽山，鬓发已经苍白。祖上的德行未曾忘记陶靖节，乡里的贤人还可见贺知章。昔日上疏龙墀，如今还有谁记得？同登虎榜的同年，更增光彩。珍重地寄来书信时秋天又将晚了，芙蓉凋零，满溪尽是霜色。赠别冀承忠 在草木凋零的空山中独自送你，十年间多遭变故，叹息与群体相离。归期被淮南的月色隔在梦中，世事愁绪翻动着海上的云。我们共同把深藏胸中的旧恨封存，不必劳烦寒灯照引残余醉意。神骏自古就不是平凡的品种，请看你行囊中的宝剑纹饰。正旦雪 除夕残留的寒气凝结着海上云层，新年清晨瑞雪纷纷，烟霭弥漫。梅花映着楼阁，参差可见；竹叶临窗，沙沙作响。雪色点染朝衣，随着朝拜舞蹈；春意催动农家，开始耕耘。遥想圣主正在西征之地，椒酒传令宣赐，遍及六军。赠别舒广文还湘南兼寄故人二首 曾经到过湘水之滨，采摘菊花。徒然劳烦旧日朋友，还记得我这微薄的名声。车马已经离去，三年分别；城郭依旧，却含有万里之外的情怀。海边来客与我同饮河朔酒；灯前惊听到楚地歌声。世间事情如浮云，反复变化；不要面对青山，心中便意气不平。湘南的山水最宜人，萧萧风物绝无尘世气息。盘石旁江水清澈，可看见鱼影；高峰上古松苍老，长满如龙鳞般的树皮。幽居中询问文字，吹燃藜火；醉得酩酊，回船时倒戴葛巾。过去种下的桃花如今还在吗？烦劳你因相思替我欣赏余下的春光。补寄张司马戊寅九月六日诗 山城的菊蕊两度逢秋，湘水芙蓉引起万里愁思。心中独自怀念宋司马，神仙般的汉留侯却难以寻觅。诗写成了，绿野之间又有谁来寄送？酒席散去，黄金般的客人还没有忧愁。到台海东边寻找旧日约定，却禁不住幽梦飘落到沧洲。侯城里 万重山壑、千丈山崖扼守海门，愁云不散，白昼也如黄昏。王裒徒然积聚林间的眼泪，荀息也难以招回宫阙下的魂灵。只凭孤独的忠心悬照日月，不必依靠遗留下的文章流布天地。想用椒浆祭奠，却知不道该在何处；古木含风，自然吞吐作响。一点麻衣进入帝王之庭，九天风雨使白昼昏暗。云雾迷蒙，杜宇的游魂飘荡；黑色野草染着苌弘的鲜血而呈青色。四海士人都仰慕牧守的节操气概，万年宗庙社稷寄托于神灵。英雄虽已离去，忠心却难以死亡；长久倚望南箕，化作列天星辰。同李别驾登巾峰 腊月已经过去，正月归来。梅花满林，飞落渐渐稀少。海峰积雪，白茫茫层叠；江树映日，寒光闪闪。面对丘壑设宴，须当纵情饮酒；朝廷很快就会凯旋，正垂衣而治。台南的景物，格外值得依恋；秉烛题诗，兴致不可违背。辛巳元日在回风亭作 元日东风吹来花香，转眼便看见蝴蝶飞过茅堂。山中含着碧色雾气，霏霏而有时显出颜色；隔着丹霞闪闪发光，楚水边旌旗收拢了战略功绩。汉廷诛赏分明，布行王者纲纪。何时能开春瓮饮柏酒？醉中舞着彩衣，白发相伴身旁。春日与客宿金山二首 江上的春山青翠可爱，头戴角巾与友人同泛过江船。峰光斜斜升起，通向行人的道路；海色平铺，直到酒席之前。烟月的光辉摇动洲上树木，风涛声震撼着悬在石堂。长久奔波，遗憾妨碍清雅兴致；徒然倚靠徘徊，竟废弃了夜间睡眠。灵峰令人喜爱，趁着春天来游览，风烟缓缓升起，几次倚楼远眺。海上的帆樯连接夷夏来客，江间的台殿浮映古今。行走时遇到嘉美树木，春光为之振动；坐在高云旁边，客愁又生。铁瓮城并不孤单，开设大府；紫宫遥遥拱卫着神州。答周观察独泊焦山 江心高山如青色鬓鬟簇拥，羡慕你把船停泊在紫翠之间。明月照满群山，春意淡淡；长风吹动江浪，夜声潺潺。寒鼍潜下，抱着孤根栖宿；独鹤远远横过别岛归来。惆怅地望着烟萝，徒然错过胜景；沧波愁苦，仿佛要为我洗去尘世的面容。经过扬州有感

译前年我乘船经过芳草地，武帝的龙旗曾在锦绣般的江川上灿烂。向北望去，芜城依旧映入眼帘，五湖的云水共同显得凄然。春光泛着璚花般的月色，羁旅的思绪缠绵在碧草烟霭之间。俯仰之间不堪看陵谷变迁，白头独坐，对着江天吟咏。饮酒于凌溪新园 二月的扬州春光清美而新鲜，西园的花月足以留住人。仲长统以乐意自处，因而逃避禄位；潘岳闲居，于是奉养双亲。行走坐卧都不离开醒酒石，所遇之人全是来访求奇的宾客。看你种下的树，如今已经高盈尺；将来必定能看到它倚着屋檐长成合抱之木。沛上怀古 汉高祖还乡，歌唱《大风歌》；登临高台拔剑而立，豪气直冲如虹。关西父老记得约法三章，垓下山河见证百战功业。只见枌榆树生长在故社旁，屡屡听说鸡犬之声已变成新丰。经过此地又遇上高阳酒徒，醉中折下桃花，蘸着酒色祭献。送牛总兵赴贵州 当朝的郄縠最有声名，出镇西南，掌握重兵；受封分土，专掌节制。乌蛮听到先声便披甲退避，威名行于铜柱以外，封疆远至边地。插戴金貂，门第功勋荣耀；更令人想起他以雅歌相伴燕饮，俨然是有古代儒生风度的人。天津喜雨二首 赤地大旱延续整个冬天，又度过了春日。今天清晨飞雨落在江津，雷声从地底传出，惊动群蛰；云气行于天空，仿佛百神奔走。即使鸬鹚还在夸耀水中的倒影，仍有麰麦感念皇上的仁德。迂腐的读书人排遣烦闷，打开金杯；卷起帘子凭栏远望，晚间兴致焕然一新。及时的灵雨刚刚冲破风霾，昏暗地洒落，为什么还不立刻倾盆而下？林花经雨一洗，仍然显出春色；河川刚开始涨水，已经冲出旧日痕迹。沂水之浪同时……燕子衔泥往来不绝，成群飞翔；大家共同承受桑林祈雨的恩典，斋心剪瓜，以此慰劳至尊。赠李一之都阃 将军把心胆坦然向人倾诉，宽衣缓带，腰间横佩玉剑。韬略完全超过汉代飞将，交游之中一半是鲁地诸生。春日同泛画楫，风光一同远去；月下设席饮金杯，夜色更加清澄。不要说我这个腐儒全然落魄，醉意深时仍然要谈论用兵。赠张含还金齿 你从上国远道携弟弟而来，令人喜爱；人们传说你们兄弟如二陆，总是奇才。继承家学文章，哪里容易得到？在天门失意后，暂且仍然归来。马色如飞云，打开万里道路；剑光冲上山岳，照耀三台。可怜你南去后风流相隔遥远，只能吟诗直到寒斋蜡炬燃尽。夜行桐江 画舫悬着灯，江水一望遥远；炉烟相伴，安坐度过良宵。江云掠过帘幕，寒意仍然浓重；山月垂在波中，静得仿佛并不遥远。哪里有风采德望可以宣示于各郡？只能徒然输尽心力，以报答清明的朝廷。严陵滩上垂钓台的石头，仍看见残星在紫霄中闪动。重过严陵钓台 千年前的垂钓老人披着裘衣，我这个客子已经两次张帆经过。身着朱绂，屡经风雨之后，青山又能奈古今变迁何？松杉疏落，连接着祠堂屋舍；苹藻馨香，满布山涧曲岸。叹息云台上的诸位将相，能有几人留下图像而独自高大矗立？衢州道中呈给子贤宪佥 江上相逢，你是身着绣服的贵客；青云般的高远气度映照霜天。屡屡相接玄妙清谈，清酒频频举杯；华丽文辞初次传来，如宝剑般的篇章。长路群山催促挥笔，中流明月照着行船。淮南桂树徒然凋落，岁暮天涯，我们共同惆怅。雪后泛湖和周子贤 西郭群峰积雪，寒意逼人；我在湖上的画船中倚着船篷观看。楼台时隐时现，映着青松的颜色；芦荻萧条，白雁栖息在滩头。沉醉放歌，正值新年开始；《阳春》之曲自古难以唱和。希望你尽情遍访山中寺院，细草微风之间，石路已经干了。登南屏山绝顶 雾气如玉璧，霞光笼罩山峰，道路若隐若现。向下俯看平地，江湖散布其间。青天近在咫尺，星辰仿佛都被露水打湿；沧海环绕四周，岛屿孤独分布。吴越自古以来就为粉黛佳人而悲伤，天地之间又到哪里寻找蓬莱仙境？坐着举杯，接近流云；在苍茫白日下对着如画景色饮酒。江西乱后，侍御朱守忠检勘公牍，归来会于会稽；我感怀时事，羡慕他的才华，恭敬地赠此短律。柱史向西行后很早便返回，考察风俗，几夜住宿霜台。江山满眼，春草萌生；城阙令人伤心，已变成劫灰。谏疏直截了当地讨论天下大计，朝班之中真见古人风范。都知道吴濞拥有千柄黄钺，只怕无辜之人被祸害而滋润草莱。寄许州七弟瑮 百官扈从之中，羡慕你有文才；谪居牧守时的新声，天下都听闻。落魄的我家兄长，像苏季子一样；风流的南郡才士，像小冯君一样。鱼龙混杂的道路令人畏惧，黄河险恶；鸿雁哀声传来，碧海将人分隔。不要登上吹台，远望越地山岭；回首五湖，已被重重云层隔断。同涂明府游南明山石佛寺 城郭背后岩穴幽深，洞门重重；风在云穴间回旋，寒钟袅袅传来。邀请县令同游，县令乘着飞凫鞋；一同登上仙人的玉局峰。大海倒映天空，浮着日月；台山分开沟壑，仿佛蛟龙奔走。约定吟咏胜景，在僧人石壁上题诗；倚遍前林四五株松树。入雁山二首 落日中两面旗帜经过竹村，灵峰历历在目，引导着轻车。秦人避乱之地徒然留下桃水，谢灵运开山则从石门开始。松树、栝树和藤梢都刺眼，断崖峭壁容易令人销魂。攀着藤萝想上招提寺住宿，转眼只见云深处小路昏暗。春天归入幽谷，看见桃花，便询问安期生在海上的居所。石壁空明，通向雁荡；星河漂转，坐在龙舟之上。林中香气一定有千年灵药，云气升起都化成五色霞光。姑且游访名山消除俗虑，不去谈论勾漏山隐士炼丹砂的事。风洞 幽深山涧水声泠泠，洞穴山谷一片悲哀；灵风不断，石门敞开。巨浪直撼三山震动，大鹏展开翅膀从万里之外飞来。日落后余寒飘向旷野，酒醒时独自长啸，声音发自高台。敞开衣襟，想写一篇咏青苹的文章，却惭愧自己没有同游者宋玉那样的才华。灵岩寺 削立的山壁和回环的山峦苍翠重叠，寺门白昼也笼罩在蒙蒙云雾中。银河暗暗注入苍龙水，玉女高高栖居在白雁峰。僧人住在寒岩，格外寂寞；客人在春日游览，倍觉从容。清晨车马还要回到城邑，徒然指着层层树林，追忆旧日踪迹。石梁寺 阴暗洞穴如龙宫，石梁锁住宝珠。半夜有虹光，千章古木藏着风雨。六月飞泉洒落如雪霜，流逝的年华随流水无穷尽。孤云般的禅观淡然相忘，坐着沾染满身空翠，头发也感到清凉。其清凉绝胜醍醐灌顶。能仁寺 竹树间烟霭升起，暮色沉沉。西岩高阁幽远，难以寻找幽深溪流。锦石垂花，绚丽美好；古殿连接着面向海边的寒云。荒径分散，灯火在春山中错落。几次劝饮，酒杯斟得很深；所经过的胜地全都难以与此相比。不辜负幽居之人十年的心愿。龙湫 龙湫的水从哪里来？仿佛昆仑山倒流下注，青天也随之回旋。绝壁上的风吹动高悬的白练，幽暗潭中巨石转动，声如晴天惊雷。终年都有野僧面对瀑布闭门，闲暇时老翁前来洗杯。酒兴正浓便且离去，不要把这里弄得狼藉；玄猿俯视客人，啼声悲哀。宋陵 玉辇横渡长江，一叶小舟便可相通；青山姑且在这里开凿玄宫。兵戈不能挽救长河以外的局势，帝王剑履最终沉没在瀚海之东。末路的强胡不要自以为得意，中兴的诸位将领果真有谁称雄？当年定鼎天下只是徒然筹划，千古愁云在梓桐之间含悲流泪。登卧龙山阁

译高阁凌空，清爽之气澄澈。半山岩壁上的栏杆俯压着高城。天分开五岳镇地，千峰相合；海水分开江湖，万条水道清晰可见。共同欣喜霞光泛起，前来送酒；就该趁着月色坐下吹笙。仙人仿佛仍在金银宫阙中，只是看不见秦皇开辟的石路了。游阳明山 山涧道路横向遮蔽，松柏林外紫泥遥遥护卫着深邃洞天。香炉峰绝顶，应当一定要登到；石伞留下的铭文，至今还可以寻找。禹穴久被怀疑是神圣遗迹，秦碑却足以令人痛惜霸王的心志。世外往来有无穷无尽的事情，都不如当场歌唱、斟满酒杯。岳坟 玉历将尽，宋朝鼎运转移；长江向东奔流，水势如飞驰。皇室流离播越，边地尘土昏暗；岁币和亲，使国家议论危急。殿陛之间有谗言，难以自我拔擢；英雄没有明主，究竟还能做什么？厓山的海色一直连接到天边尽头，精卫徒然衔石，含有万古悲哀。约游天台未能成行，遥想周观察已经登临高处，作诗寄赠。未能到达天台古石梁，身穿羽衣、手持金节的仙人闭居云房。尘世之中实在少有神仙缘分，药草服食的方术也只是虚传。海上说：“玩弄晨光，早早照亮曙色；城边霞光悬挂，彩色如长标。”听说你已经登上华峰顶，醉中倚靠题诗，献给玉皇。赠王唯忠赴江西左辖 在高远的仕途上昂然挺立，认出了英雄；以浮薄风俗为耻，不愿随波沉浮。南楚百姓如今有了主人，中朝清正的舆论总归于您。松竹历历，显示冰霜般的节操；史册清楚记载社稷功劳。白发同袍悲叹聚散，面对海潮束缚般的愁绪，举起一尊酒。乞骸骨后奉答周观察子贤 燕河舟楫行于三春水上，浙路旌旄遍布；十郡山海之间，交情在倾盖相逢后日益深厚。如今从江南归来，乞骸骨还乡。青霄之气已经平息，松杉老于丹壑；秋意深沉，杞菊斑驳。只怕远游时辞别膝下亲人，哪里敢说自己能高举而超脱人间。庆礼完毕辞朝时口号 清晨听着远处漏声，辞别丹凤门；近处炉烟升起，对着紫云轩。手捧金函上朝递表，趋赴王会；接受玉食宴席，知晓圣上的恩德。宫花影子转动，百官肃穆；海上日光照临，九州共同尊崇。愿让远方臣子分任岳牧之职，长久瞻望圣明之主匡正乾坤。赠大司徒秦公入朝 四海之内都传颂您的大名，如日月高悬；位居台阶、步步高升，直入云霄。如今迁升天上，司徒的地位尊贵显赫，只可惜周南建节，远在南方。佩剑着履，班次整齐；黄阁老臣的威仪，光照紫宸殿。从今以后，朝廷将在画省中歌颂财物丰足，长久依凭熏风，和唱舜帝的《韶》乐。远和太宰乔公致仕之作 赤舄飘飘，离开帝乡；高尚的风范肃肃然，震动朝廷行列。天曹如藻镜般选拔人才，仍有许多贤士；国家的典章如蓍龟般可靠，只遵循旧有制度。像安石一样隐居山中，姑且独自安卧；像温公那样，天下人终究难以忘怀。只是怜惜您拄杖着履追随游人，各自在烟霞之中老于一方。《息园存稿》诗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息园存稿》诗卷十三 （明）顾璘撰 七言律诗 残腊书怀复殷文济 江上的故园松菊都已荒芜，归来后高卧在旧日茅堂。很爱那经雨新移的修竹，于是又有稀疏的梅花远远冲破霜雪。原宪哪里知道贫穷就是疾病，陶潜本来就依靠醉酒来放纵。肯不肯带着棋盘时时来访？清风并不缺少，足以助我消受晚凉。正旦偶兴 北斗的斗柄向东回转，照耀着碧蓝的天空；山林欣喜地度过汉文帝的年号之年。乡里的风俗是痛饮屠苏酒；王政三垂，尽在琬琰所载的典籍中。太阳拥抱着海上的霞光，早早打通曙色；花朵融入城中的积雪，独占春意。已经听说云气物候显示祥瑞征兆；乡野老人从今以后姑且安睡到晚。十三夜试灯和南原 画屏前的银灯高照，夜色刚刚降临；月光如雪，铺满庭院。烟雾横在庵旁道路上，使行马迷失；春意进入池塘，惊起沉睡的野鸭。文雅风流仍是旧日诗社的风貌，太平恩泽遍在皇都。只是惭愧让美好时日耽误了佳客，除此清欢之外，别无一事。徐君叙宅与诸君悬灯赏梨花 银烛高高悬挂，照着寒冷的玉树；素白的花朵流动着光影，映满朱红栏杆。惊喜地看见月亮从层层树枝间升起，却厌恶听说风吹来，一片残缺的弦管声横斜催迫。春色灿烂于房屋窗棂之间，斜斜看见雪白的檀栾。明天这样的欢乐知道难以继续，不要吝惜殷勤，且在醉后再看。和龙致仁秣陵山庄 靠近城郭有青青的二顷田地，披着蓑衣赶着牛犊走下东边田埂。贫困只能靠禾黍来供养婚嫁，年老便与渔夫樵夫一起度过岁月。陶令只知道归隐的快乐，稽康无奈性情偏激。悠悠一带水流向东城下，已经能够吹箫，在夜里放船。寿赵雪岩 五月五日，夏令开始分明。白头宾客，向田文祝寿。石榴花在深树间显弄红色；以竹叶青酒邀人欢聚，直到夕阳西下。棋局不输给安石的别墅，墨色光华长满阿欣的裙子。江南的欢乐更胜燕京，令郎不必劳心遥望白云。经过蔡九逵在鸡鸣寺的客舍，承蒙他作诗相赠致谢，率然奉诗答谢。高士在书舍中，没有官府事务，依旧幽居坐对青山。整日读书，云阁寂静；雨后初晴，开门只见苔藓斑驳。李膺尚未入仕便得到许多人推重引荐，蒋诩又有谁像他那样屡屡往来？承蒙您徒劳赠我桃竹诗筒，丹崖琼树高远，实在难以攀登。送伍中丞还石首 拂袖离开金门，谁也无法挽留；中丞清正的节操如楚山般高峻。西江的义旅有双龙剑，南国的干城穿一豸袍。功勋铭刻在九鼎上，收藏于石室；孤舟垂钓，驶入云涛。大丈夫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无愧于心；遥望银河，彩凤般的风采高悬天际。和文济迁居二首 真正的隐士何必劳烦去寻找碧色山峰？帝城的佳处就是云林。浓阴覆盖着柳树，溪门寂静；黄莺婉转啼鸣，竹坞幽深。安石在东山足以独自安卧，孔明也不必因《梁甫吟》而悲伤。凤台雪后初晴，景色多么美好，不辜负我乘扁舟在五更前来寻访。碧烟笼罩着空阔的栏杆，树木千章；最爱稀疏梧桐挂着月光。胜地另建了下棋的别墅，仙人新居住在水云之乡。西邻修竹，青梢纤细；南郭群峰，翠色如长眉。闭门注书，很少出入，不要说门外还有风霜。次华泉早春凤凰台 谁见过这座古台？古人曾在这里游览。台下的秦淮河，如今自行流淌。凤凰不再飞来，徒然留下故国；梧桐千年，倚着荒丘。云间雪后放晴，芙蓉宫殿显现；江上春意萌发，杜若长满洲渚。圣明时代登临，有许多快乐的事情；置身天地之间，还有什么可忧愁的？送彭给事汝寔奉母夫人还蜀 灔滪堆经霜而干涸，石道微微向南；舟行安稳，奉侍慈母。江鱼洁白，供作旅途膳食；峡中树木苍苍，衬托着彩衣。华国的文章多有绮丽文采，经过桥梁时车马显赫，光彩照人。朝廷的衮职还须公来补任，暂且不要留恋山中的蕨薇。郑作至问讯空同 北里筑屋，什么时候才能建成？南山种豆，苦心逃避名声。百年寄身山丘沟壑，确实准备长久归隐；千里之外的骏马，令人羡慕您独自远行。常常看见您披着裘衣经过道路，徒然听说您挥笔便惊动公卿。神仙终究应该邀请中散大夫，婚嫁之事何必劳烦询问向平。送林贞孚还闽 在北阙上书，到底所求为何？在南宫卧病，转眼已经过了一秋。只是因为礼乐之事须深入探究，哪里料到竟在云霄之上虚度仕途？在江汉之间趋庭问学，正应穿彩衣；在天地之间高枕而卧，面对沧洲。承继家业，禾止；如今方岳司马的遗风，遍及九州岛。送吴与成会试

译骑着瘦马，穿着狐裘，冒着风雪而行。年轻人的文采，震动南宫。谁应当为之避席让路？应当推许苏轼。我有幸与您世代交好，得以认识孔融。燕市醉歌，春天还未远；吴门高谈，今夜还要同您继续。临行时把干将剑相赠，共同惋惜池阴那位老剑工。次南坦同白岩公登苍岩联句 苍岩高高耸出太行山顶，俯视南州只见几点烟火。忽然有海外飞来的玄鹤车驾；人间重新见到白云般的诗篇。出仕或退隐如玉雪般洁白，谁能玷污？谈吐如珠玉，尽可流传。不登临山林瞻望气象，哪里知道台省中竟有神仙。游故相守溪公园亭（见中舍君新栽花木） 丞相的园亭过去多次来过，平泉的花木如今又重新栽植。武陵桃花曲折绵延，太华山莲峰袅娜开放。月亮升起，宾客全都酩酊大醉；云影移动，高阁上更加徘徊。门墙间的恩泽令人思念不尽，我踏遍三槐树下的青苔。陈君汝璧从永嘉来到南都，探望他的伯兄总戎公，同时缔结新婚。可爱的弟弟刚从东越归来，埙箎之声响彻凤凰台。他乡棠棣盛开，激发春日兴致；故园杨花飞舞，搅动离别情怀。幕府中卧云而眠，想来应当同被而卧；皇都之中观览胜景，不知已举了几杯酒。将门子弟的风流才华，确实没有辱没先人；且看他在金屏前射雀的本领。送祝时泰守思南 乘朱轓向南而去，领受清明的封疆；代替朝廷治理蛮荒之地，圣泽浓厚。云气流转，舟车通达万里；烟霭含绕城郭，拥抱千座山峰。印台之地尊贵，蹲踞着金虎；剑匣尘埃已清，卧着玉龙。国家仍需要您的经纶大才来发挥作用，不妨暂且吟啸，从容自得。会陈亨父 西园空阁面对高林，闭门焚香以涵养道心。这个胜地多年频频遥望，归来的帆船行千里，使胸襟顿然开阔。云深处独鹤萧萧起舞，临海之地寒龙细细吟啸。倚栏面对明月，兴致无穷，不要因人世间的浮沉而叹息。十一月五日，同子鱼冒着风雨乘船前往治平寺，访履约、履吉。伍胥城上，东边的月亮映照楼台；越王桥下，雨水随着船流。石湖水势喷涌，仿佛有鱼龙之气；水乡沾湿，鸟雀带着秋意。竹径松房，隐隐约约；酒杯飘香，篆烟悠长。平生白头相知的朋友，面对空山同宿，兴致转为幽深。唐京兆应韶侍母夫人还楚 太君乘归舟而下，清虚京兆承欢侍奉，问候起居。千里之外还要带着春色归去，格外承受皇上的恩宠光荣。余下的桃花夹岸而开，明丽的衣服映照着江中绣荇叶；鱼虾靠近庭院，聚成供膳的佳肴。不要在庭闱旁怀念定省之礼，都亭的竹马正等待您乘车回来。送郗武库元洪入京 三年来帝王马厩闲置着骅骏，一日之间天书降临，召来凤凰。时论一致认为您应当成为小司马，朝班中重新认出旧日的鹓行。风采如玉雪般清润，文章得江山之助而浑厚苍茫。豪杰俊士向来需要受到重用，看您快步进入朝廷高位。宜兴谒东坡祠 学士祠堂临水，关在蜀山旁，萧瑟冷落，向谁显青翠？归来的魂魄应该还认识毗陵道路，好事者徒然传说楚颂亭。万古以来都在云霄间瞻仰您的气象，满林风雨守护着您的精灵。湖东月亮升起，光辉如此明亮，照见燕山相国的铭文。寄陈宗禹中丞 暂时离开乌台，短鬓仍青；在楚南新得声望，如少微星般显耀。文章写成便自行离去，收藏在衡岳；月亮升起时，便听见洞庭湖上的钓歌。江海澄清，正合风宪之体；松衫挺拔，显出岁寒之姿。徒然惭愧自己如叔夜，不能与您同列；随意批点封章，反而误了圣上的听闻。送刘叔正宪佥入蜀 巫峡巫山雾气雨气蒸腾，您穿绣衣持斧，下降青冥。从来正直之道并不合时宜，何况您还有绝代高文。野鹤昂首挺立，在寒冷中自我警醒；海鹏翱翔寥廓，气势更加腾跃。诸生在江南江北击鼓开箱，泰岳云气高远，令人仰望不尽。寿郑户部唯东母夫人 北堂之上美酒漂浮，金爵闪耀光芒；东曹官员腰带上系着银鱼袋，长久显贵。柏舟般的节操远胜冰霜；翠翟般的威仪，锦绣般芬芳。列鼎而居，安享余庆恩泽，举杯称颂；词客们文章盛美。从今以后，老年福分如河水涌来；看那孙辈一支支排列，如玉树成行。对雪二首 千山急雪洒在茅檐上，久旱之后略有阴气，寒冷也还可以忍受。全靠诸位忧虑百姓受冻挨饿，不劳烦圣明的君主顾念东南。高洁的寒梅任凭雪寒，得到些许滋润；越冬的麦苗也正适宜在薄暮中含蓄生长。我倚栏看雪花飞舞，鬓发稀疏，陪伴我的只有两鬓斑白。孤城日落，云彩低垂如帷幕；大地阳气回升，雪花飞舞如花。采石江涛中冰块堆叠；蓬莱宫的树木如玉横斜。清亮的雪光仿佛彻照三千世界，北方寒气平等侵入十万家。半夜兔园宾客已经醉倒，拥炉挥笔，意气如霞。赠王司寇乞养归台南四首（王旧尹应天） 面对千岩万壑，乞求闲居；清楚分明的风节，可见古人遗范。爱护百姓，谁能超过包孝肃？眷恋亲人，谁能比得上范纯仁？天颜近在咫尺，传下优厚诏书；海角之地任意逍遥，料理钓丝。明天离开都城时，正逢新雪初晴；甘棠树下有无限思念，总会含着春意。曾听说抗疏之举震动武皇，一道符麾便迢迢经过沅湘。青冥之间的正气直冲星斗，白首孤忠映照宗庙朝廷。韩愈归朝后公望更重，王阳辞去阪道，圣恩长久。出仕退处历历分明，都没有愧对自己；拭目以待，看台南如皎日般明亮。脱身于霄汉，写下闲居之赋，暂且停息九万里鹏风。母亲还在堂上，想起戏彩娱亲；人生正当仕途，能有几人到了悬车之年？烧丹并试凿皇华井，闭门应当修习禹穴之书。料想您早晚调和鼎中滋味，常把竹笋和江鱼做成佳肴。天台石梁，是天下奇景；龙湫、雁荡，碧色山水曲折绵延。平生收藏的蜡屐，如今才派上用场；到了老年，奚囊仍时时随身。海水浸润楼台，云气呈五色；洞中藏着花木翠竹，露水沾湿千枝。知道您此去能够高卧，只恐商王会在梦中思念贤才。赠张秋厓虞卿 柴门外风雪留下行人的踪迹，竹杖陪您刚刚辞别雁荡峰。中散大夫独行，如同野鹤；老聃一见，便知是神龙。英雄困顿失意，谁有慧眼赏识？道德之学衰微，又出现了赤松子般的高士。想拨开红尘，携手同去，在匡庐山石上从容交谈。送金子有陈羽伯春试 长久抛下笔砚，与樵夫渔人相伴；二位奇才近年来使我不再感到无人启发。你们灿然如乡邦所生的凤凰，果然可以在清庙中与美玉相对。辞别家乡一同赴京，践赴看花之约；治理国家不要忘记种树之书。如今的天子足以赶上舜禹，既然要以千古自许，究竟打算如何作为？上邃翁寿和文济二首 如鸿鹄挺立，如鹏鸟奋飞，已经历五十个春秋。玉阶上佩玉摇响，直上星辰。黄扉之中的大业，关乎天地化育；白首仍怀孤忠，足以感动鬼神。寿命仅次于潞公，究竟有多少年？声名可与温国公齐名，世上还有谁？纷纷的贫寒士人歌颂恩泽；厚禄千钟，自己却仍感到贫乏。阴阳调和，四海沐浴春风；云集的嘉会共庆此时。今天早晨朝廷礼乐齐备，自古台阁文章未有能相比者；神妙地拥有《宝历》，使天命长久。留下大老坐镇金门，地位高远；隐居的仙人不必怜惜清峻的仪表。您一向夙夜忧虑，常常担心贫寒人家。与陈石亭雪后游牛首山 隆冬最后一个月，年岁将尽；策马登牛首山，兴致并不孤单。削壁倚入天空，云气点缀其间；古松沿着山涧而生，被雪笼罩得模糊。堂屋垂下塔影，传说着灵异；人绕岩腰而行，仿佛在学习画图。这样的胜景在江南无可相比，连武皇的龙驾也应当在此徘徊。

译游花岩 在风林下马，叩拜龙宫；踏着覆雪的石阶，扶杖踩过老虎的踪迹。手举酒杯在峰头看海上明月，推门便可俯视庭院边的云中松树。夜里钟声靠近诸天震动，岩石的翠色与寒意交织，万木显得浓密。苦于说要迁家时自己已经老了，暂且前来，却仍未能从容。和望之中丞春日对雪二首 春风轻轻吹拂，从东方吹来；春雪盈盈，落在凤凰台。江边柳树冲破寒意，先舞起柳絮；宫中花朵应合时令，全都装扮成梅花。雪花细密，向着日光争相显媚；轻薄的雪迎风飞舞，又纷纷倒卷回来。野老正安稳地卧在茅斋中，敲门不要告诉我大夫来了。大壑中春意萌发，冰将要融开；青帝将把雪降到瑶台，先让它滋润复苏原野的草木，所以又送来清寒压住野梅。鳷鹊观上云气高远，鸿雁影子飞过；卢龙江水涌动，白练般的波光回旋。东郊前些日子迎春的伙伴们，穿着轻裘骏马翩翩而来射鹿。己丑元旦和陈京兆佑卿 不上王侯门下投递拜谒名帖，独自吟咏风雪度过新年。柴门绝少踪迹，也没有车马来往；以秫酒陶冶性情，辞谢管弦音乐。想要借烧药鼎来延缓衰老，求得清闲又何必等到买山的钱？欣喜听说京兆放宽租税，白日昏昏，只管沉醉而眠。送姚文进秀才迎妇 三传的精华已经通达微妙之处，少年人的文采在我眼中很少见。龙驹遇水，呈现河图而出；凤凰般的伴侣迎着春天，如从镜中飞来。内馆中芙蓉花生在绣褥旁，后庭萱草等待穿班衣的孝子。向来相貌骨格就不是凡俗之种，将来在京城应有人推荐陆机。春日游高座寺二首 美好的时辰，邀请远望高座寺，仿佛来到给孤园。白色夹衣刚刚制成，天气温暖；春日渐渐增添景物。空山美好，确实隔绝了喧闹的朝市。歌声催促酒杯，席间急忙坐下。喜爱满眼繁盛的花枝，眼前就与您姑且一醉。吴台、梁苑，又何必加以评论？花朵盛开，逸兴便如飞翔；在春山饮酒，怜惜年华芬芳。高台上忽然看见江流逼近，古寺中只听见松柏香气。我们一同骑骏马从花边驰去，只有新莺独自在竹林中啭鸣。寻访山谷，经过秋天也共同忘了回去；还怜惜白昼转眼间越来越长。和望之惜园花尽开之作 十日以来春日晴朗，花朵全都开放；一年的春事，已经过半化作莓苔。稀疏的枝条与繁密的花萼相继盛放，粉蝶黄蜂，不要胡乱飞舞。随意举起金杯，在月榭旁饮酒；是谁在霜台边吹起玉笛？芳菲尚且不忍随着流水而去，绕树攀枝，心中独自悲哀。吴太宰新堂初成有鹊来巢 相国新建绿色的野堂，堂前灵鹊早早呈现祥瑞。它来依傍高大的树木营造门户，想要靠近青云，使印章化为祥瑞。幽静的台阶很适合迎接宾客的鸣叫，高高的屋檐也不妨碍它顺风飞翔。雕梁画栋相互映衬，景色鲜明；最爱诗篇题写在素白墙壁上，闪耀着光彩。春日，顾吏部武祥、张兵部惟静携酒来到息园，再次承蒙二位赐赠佳篇，随意作诗一首致谢。清溪竹径长久荒芜，二位仲春日携酒前来试饮。门前正有荆花绽放紫色，更多萱草映着台阶铺展。衰老的容颜多次因依傍美玉般的友人而喜悦，秀美的诗句时时令人惊叹，如蚌中明珠坠落。贵驾往来实在很好，不要因为我的疏懒而厌弃这个隐士。寿姜节举人父母 七十二峰如排列的戟刃，太湖深深护卫着隐士的居庐。家中贫困，莱妇仍能逃避俸禄；年老的庞公不著书。谋生之计只剩下栽种岩边的橘树，时时把屋前的鱼进献为美味。青春年少的令郎正腾达飞跃，远上云路乘坐驷马车。赠朱铭甫还松江 太学贤才，名声众多，无人能比。归九峰探望双亲，老尚书的才华独占鳌头。三都赋使门第声望显重，乘着四马高车。吴苑天气寒冷，正好收取橘柚；松江霜降，正好进献鲈鱼。遥想您穿彩衣趋庭之后，读尽家中所藏万卷书。送陈子文赴广西 向西遥望八桂，岳牧尊贵；使君持节前往湘源。星岩风洞的山色格外秀美，雪片霜花之中，那里并不温暖。整日赋诗，薇阁寂静；青春时节出巡属部，绣旗翻飞。自古远方之地多有名臣，铜柱至今还听见人们歌颂马援。送陈京兆佑乡还南海 疏傅悬车致仕，究竟是为了什么？温公退位，本来就是初心。蛟龙远游，正合江湖之性；鸾凤高飞，辞别枳棘之林。多病之身遇人便求大药，有所怀抱便想渡海，发出孤独的吟咏。迁家不要住到罗浮山去，使者来征召时，恐怕就难以找到。西爽草堂 草堂寄居在国都南面，西岭盘曲回环进入门户；苍翠包含云洞，山壑泉台高远，遮挡日光，松梧上的露水沾湿小径。年年采苹，修治祭祀礼器；层层栽种竹子，护卫墙垣。南州的高士如今难以再有，只有听慈乌在白杨树上哀鸣。送王文光宰定海 曲江落羽，人人惋惜；东海分封，众人都感到荣耀。高兴地看见疲惫的百姓投靠父母官，愿借明主之力带来升平。花间草木生长，正逢驯雉；谷口春意归来，听见早莺。请看汉家《循吏传》，独独怜惜卓茂最有名望。孟中丞命人置酒，在息园召集各位文士作诗一首。山人避开尘俗，野园为此开放；宪府邀请欢聚，带着酒前来。举杯岂肯让山阴之会专美，授予诗笺还要征召邺下才子。暂且让闲云依傍官服，又呼唤明月照临池台。锦绣筵席灿烂，只须尽情饮酒；画烛将尽，尚未打算回去。登清凉寺后西塞山亭四首 秋日霄汉高远，烟雾散开；向西遥望旧京，一登高台。皇宫遥遥映现，钟陵从地面升起；海水远远吞吐，鹊镇仿佛来到眼前。半山顶狂风吹来，帽子频频被吹落；孤亭斜阳之中，又举杯饮酒。天地转瞬之间都成了陈迹，何况短暂人生，白发催人老去。晚上登上高亭面对落日余晖，万山寒翠沾湿了秋衣。江流如一道水从杯中倾泻，云树掩映千门，在飞鸟之外若隐若现。古寺屡次来访，僧人都已衰老；重阳将近，螃蟹争相肥美。霜染的枫树偏偏呈现萧条之色，故意带着残红绕着客人飞舞。山阁难以禁受宋玉般的悲秋，六朝遗恨布满残碑。青山自然拥抱蟠龙般的形势，玉树徒然传诵燕子飞落的诗词。寒节授衣，令人伤感年老；醉乡随着钟声而去，惭愧自己支离憔悴。歌筵舞妓已不是前代人物，文采风流却又盛于一时。宝剑化去，人也亡故；有一座故城从东面而来，海气带着龙腥。烟花楼阁遍布三千世界，锦绣河山呈现百二雄关的形势。年老寄托于神京，足以自行隐居；醉卧秋涧，不知何时醒来。长江只在朱栏之外，不要让悲歌惊动幽冥。梅开答孟中丞厌客之嘲 青骢马能够经过，来问候野梅；柴门有什么可吝惜的，何不向着阳光开放？徒劳让野客绕着屋檐巡看而发笑，实在是少有高士带酒前来。地处偏僻，谁还怀念元亮的居宅？明月之下，实在辜负谪仙的酒杯。须知竹林下有三三条小径，本来就是为了招邀二仲而开。和许隐君游西湖 千峰万壑隔断飞尘，百顷湖光荡漾开来。天地这幅丹青，任意便可得到；炎热的夏天，冰雪仿佛来到船边。不禁让杨柳牵住衣袖，何况荷花又靠近酒杯。这里曾是君王游赏之地，采云仍然守护着旧日歌台。拜谒岳武穆庙 水色洁白，云色青碧，庙宇的面貌明丽；墓门前的高大树木，全都是向南生长的。天高得竟传来虎啸，三人成虎。国破了，是谁摧毁了这万里长城？望断了白龙山，却没有找到它的死所；黄鸟之歌唱尽了，仍留下无穷情意。海上的波涛向东流去，厓山遥远。精卫鸟千年填海，遗恨至今未平。文征仲翰院约我游西湖，他没有来，我作此诗依韵嘲笑他。

译怀念你却见不到你，动不动就相隔经年。明明已经约好，却仍吝于乘访戴船来访。我的草阁自含幽意，倒惭愧不能像陈蕃那样悬榻待贤。莲舟上终究少了因听歌而来的缘分。只听说你避开尘俗，自称高士；未必是为了寻访幽境，反而耽误了大贤。夕阳下我倚着栏杆，徒然伫立；远望海山千点，只见淡淡苍烟。和许隐君留别 丹山碧水环绕着古老的王城，处处登临都使客中的行程停滞。幽深山谷里的风烟，正须纵情饮酒；到了暮年，旧日朋友，更使人独自关情。辛劳的一生，苦于觉得沧洲太远；送别的路上，徒然留下满头白发。客中送你，秋天又到了；临别之际，请不要怪我这羁旅之魂惊惶不安。在天真寺拜访薛尚谦，因而怀念伯安王尚书。我来到江边寺中为你送行，面对着绝壁高亭举杯饮酒。万里海涛冲得飞鸟坠落，半天空的风雨挟着蛟龙回旋。苍松仿佛能引人找到寻真的道路，荒坟上的宿草却徒然使人哀伤那位济世之才。不要登上书堂唱《伐木》之歌，寒泉的呜咽声使人悲哀。在湖寺观看雨景 湿云像吹散的墨汁，飞溅在湖面上；急雨如翻盆般落入山涧。江边城郭和群山当面消失，寺门前的孤树怎能经受狂风？浮生已使我满头白发，却还保有高雅的兴致；闲暇之日，暂且举起酒杯纵情高歌。披着蓑衣、戴着斗笠醉意归来，我还不禁自笑：在晴天里，这样的时光又能有几回呢？和刘光禄观潮 再次登上江楼，追想从前的事情。十年的流逝，不过弹指之间。满眼的波涛，依旧自行涌来；只是旧时的宾客，已经不能同来观看。玉龙般的气势涌起，澄澈的江水震动；白雪般的绢练闪耀光芒，大海显得宽阔。想驾着灵槎升上霄汉，只怕风露侵袭，带来秋日的寒意。游三竺之后，傍晚泛舟西湖，回城时呈给汪按察。疏落的钟声随风传出万山之外，天成的楼阁悬挂在岩石之间。松林中的落日光辉明亮，白石映着幽涧，细小的野花点点开放；斑驳修长的竹林旁，禅房正适合携酒前往。错落的山峰和云树，暂时使人心情愉悦。兰舟荡漾在西湖水上，惆怅地望着暮色中的森严城郭，直到这时才归去。在云居送蔡武库赴南曹，因而怀念故国。云居寺路途遥远，我来为你送行；松林关隘曲折环绕，却没有遇见僧人。可怜我们在秋草旁执手告别；面对佛灯斋心静坐，又转而感到惭愧。旅途的处境和思乡的愁绪，都随着离去的船桨而来；月光和风影，扰乱了寒藤。高岩处处都是销魂之地，天边的高栏不要尽情凭倚。思归，和刘介夫中丞 寒月照满天空，大雁飞翔。半夜独自站立，明亮的星星已经稀少。滞留在东省，享受官俸，实在惭愧；惆怅地望着西湖，思念垂钓的石矶。穿着彩服的家园和三条小径相隔遥远；在天地之间已满头白发，自己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身。才智迂拙，到了岁暮，究竟能有什么补益？早晚要驾着孤舟，归去江上。《息园存稿》诗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卷十四 （明）顾璘撰 五言绝句 《春日郊行》三首 东风吹拂，牵动微云，山色显得颇为秀美。太阳升起时，我在湖上踏春，春光洒满湖水。麦田的田垄摇曳着新叶，梅塘漂浮着落花。前面村庄上空将要下雨，云层里隐约看见人家。白色的石头明亮，春日的泉水苍碧，树林隐没在春雾中。马蹄从东方而来，却在山间迷失了道路。寄给杨太康 明月从遥远的山岭升起，清光转照着华美的帷幕。楼上想念你的时候，秋风吹动了罗幕。送客人归吴 草边日光明丽，水边云色淡淡，心情闲适而轻快。五陵来的客人骑着马，进入秋日的山中。与陈鲁南 浮云淡淡，秋水下降，夕阳横照暮山。你我怀有幽深的情怀，时常置身于山水之间。幽人 竹林寂静，风已经归去；亭子空旷，云自从亭上飘过。幽居之人全无俗事，坐着欣赏闲花飘落。《咏扇画寄诸故人》八首 咏松寄乔白岩光禄 青松高达千尺，不知是哪一年栽下的？只有那在树荫下休息的人，时时感受到它送来的清风。咏山水寄易后斋进士 故乡仿佛仍是昨日的模样，城郭附近有许多池塘楼台。自从与知心朋友分别，便没有机会往来。咏葵寄郭东厓侍御 花的颜色又有什么可贵？画向日葵是喜爱它向阳的心性，难道它没有桃李那样的容颜吗？只是终究不是您所欣赏的。咏芙蓉寄张南园太常 芙蓉花姿态柔美，木兰舟随水荡漾。相思之情隔着湘水，想采摘花朵却无法得到。咏菊寄潘团山侍御 菊花寂寞地开在东篱下，幽花沾着晨露呈黄色。只是因为寒冷的时节到来，并不是喜爱秋霜。咏桂寄王阳明主事 明月皎洁如银，月中映着丹桂的影子。怀念友人，独坐在美好的夜晚，衣裳上沾满清冷的露华。咏芍药寄李崆峒郎中 春日的花朵已经摇落，只有一枝开在庭院的树荫下。到了迟暮之时也不自我怜惜，东风哪里知道它的心意。咏菊寄何白坡中舍 菊花寂寞地开在三条小径旁，亭亭玉立，带着早晨的霜露。行人喜爱它美好的颜色，君子却怀念它清幽的香气。夜间泛舟 四面一片浩浩荡荡的水波，我驾着一叶小舟向空阔处渡去；月亮近了，星斗显得寒冷，这才辨认出通向天上的道路。忆念夭亡的女儿 爱意已经到了尽头，哀痛却又回来；积年累月的过度悲恨，至今没有消除。在空阶残日之中，愁苦地看见她旧日的罗衣。客居时夜里系舟，面对明月怀想并礼拜。近来这三五日的夜晚，每当看见月亮，便更加悲伤。《衡山杂画》二首 山岩沟壑间尘埃飞扬断绝，孤亭压临着水面和云气。偶然乘着野外游兴前来，并不是厌弃人群。雨停之后，春日的湖面开阔；我坐在小舟中，久久不愿回来。放纵情怀亲近白鸟，寻找诗句赠给青山。《叶澄杂画》四首 大雪堆积在千山之上，我穿着素衣、踏着歌声前行，足迹穿过腰间深的积雪，身边带着樵斧；即使猛虎也不要挡在面前。钓竿青翠，袅袅斜倚，孤单的影子映照着云边水洲。不要让它升到青天之上，漂浮的光影会扰动客子的心情。古琴弹奏着古调，古调如今还有谁喜爱？听说有人独自往山中去，便借琴声把心意寄给白云。平静的湖水倾泻如明镜，上面有修长的竹林。手持酒杯面对山中明月，谁能与我共同拥有这秋夜的心情？和张水部《杂咏》八首 柳溪 春雨昨夜下得急，溪流今早已经涨深。柳丝摇曳着浅绿色，垂下的影子映入水心。桧树小径 苍翠的桧树夹着芬芳的小径，葱茏繁茂，增添了美好的色彩；唯独在霜天里不凋零，这才知道你的品德。看竹 水曹喜爱观赏竹子，一天能分出多少时间来呢？高冠不必特意戴上，姑且自带美酒吧。蕉雨 高高的芭蕉叶在风雨中搏战，凌乱得不忍看。几首诗的思绪本想与它翩翩相坐，最终却只有独自苦吟。荷风 荷花像高高梳妆的红粉女子，缓缓从清水污泥中出落；风一吹来，忽然低垂下来，照见了新生的莲子。水亭 在清溪边坐了一会儿，溪水更加澄澈；白鸟从视野中飞过。酒已经酿熟却无人开启，诗写成了仿佛有神灵相助。江楼 登楼远望，面对苍茫大海，心神仿佛超越尘世。云气在鹳鹤栖息的树林中升起，阳光照射着蛟龙出没的洞穴。鱼陂 早晨衔着新鲜水藻游动，傍晚依托淤泥水草休息；幸好没有陷入干涸车辙的忧患，也不指望得到监河侯的救济。和见素林公《云庄杂咏》八首 云气英英，在山岩之间，与我相伴，庇护幽居独处的人。狂风自然会震荡山野，但请千万不要损坏我的屋舍。早晚耕作，鲜嫩的云耳结成子，密集得像黍米；煮成山中的饭食，还要与山人一同享用。孝思亭 终日苦心思念，辗转于九原之下，最终仍是寂寞。服丧期满，眼泪也随之流尽；这种孝道，如今的人已经淡薄了。高尚的风操也会毁坏，光明的祭祀也会匮乏。千秋万代之后，只有正直的心与云山相对。见素洞 白玉般的洞口敞开，洞房和药田相连；元气如湿润的老龙，化作雨水遍洒四海，傍晚又随着云气归入洞中。临沧亭 隔着大海遥望三山，银色的波涛仿佛立成青色玉璧；神游之时挟带着飞仙，玩赏扶桑树上的太阳。三影池 三座山峰陡峭而尊严，使精神凝聚而进入虚空，映照着明净的青天，激荡出光彩，把浮云的影子全都消尽。隐屏 石屏坐落在幽深的岩间，平日不习惯见到车马冠盖。偶有明月，便相约披散头发坐着相待。赠严别驾

译春天来到鹤林寺，杜鹃花最为鲜红。使君幽雅的兴致很浓，独自漫步探问东风。萧侍御《丽川杂诗》三首 我曾经走过丽川的道路，也能说出丽川的景色。山势如鸾凤停驻的形态，水中摇动着鱼龙的影子。星岩映照着七曜，风洞四时都像秋天。乘玉壶般的小艇摇荡，日日醉卧在水流之中。群峰夹着江流，绵延十里有余，曲折达百回。春天到来时诗兴很多，几乎凿遍了千座岩石。秋霁时会见王履吉、朱振之诸位朋友 良友从四方来到，今夜秋月明亮；带着斗酒聚集在空馆之中，徘徊不去，情意无穷。秋海棠 浓荫下的叶子青翠，瑶草沾着轻薄的露水，花朵红艳，香气尽美。可怜秋日苑囿之下，竟又让你看见了春日的光彩。兰 幽兰开着两三朵花，清香暗暗升起。日暮时分遥望美人，却盈盈相隔于湘水之间。画竹 幽暗的竹丛含着雨意，燥热的气息中，叶子领受着风声。即使只是从画边看见它，也仍然能使客中的心境清凉。题书画二首 平静的江面浮动着夜色，远处的大雁带来秋声；渺渺的孤帆渐渐远去，前方山上正有明月照耀。微风吹拂着芳香的水洲，菰草和蒲草凌乱如发。我问红莲：花朵含着香气，是在等待谁开放？题画二首 吴山一片青碧，连绵不断；具区湖水深而不流。孤舟行至傍晚，短发映照着清冷的秋色。原野空旷，平缓的山峦显得低小；云气寒冷，古树枝条低垂。只是因为诗思苦涩，并不是因为归去的马迟缓。雨山图 云气浓重，雨水如翻盆倾泻；千重山崖相互吐纳吞吸。归人忧愁道路狭窄，千万不要靠近黄昏时分。凤仙花 碧玉般的青楼女子，盈盈装扮，面色粉红。不该试着染红指甲，反而使人嫉妒她守宫砂的鲜明。《倦绣美人幛》停下刺绣，并不是因为暮色中含着愁绪，难道是为了春天吗？只怕在燕台下，花色月光会把人留住。白莲便面 玲珑的白玉酒杯，放在翡翠盘中。清池映着明月的夜晚，真奇怪你竟生出秋日般的寒意。史知山纳妾，以翠珉斝作为贺礼 碧玉雕成螭龙纹酒杯，色泽鲜明胜过翡翠的光彩。美人在春夜饮酒，脸上的芳晕染上了樱桃般的红色。定公房小画二首 把东海的龙骨凿制而成，还惹得老龙争夺。画成如来的供像，仿佛仍含有风雨之声。洗尽尘埃的颜色，像湘江暮雨过后一样清润。是谁把明月的影子留下，照着空寂的草堂？对菊 我这个野外来客喜爱寒天里的芳香，十多天来再次举杯。名花不在于颜色，美酒唯独适合凭香气品味。七言绝句 阻浅拨闷十首 船腹陷进泥里，船尾也裂开了。风吹日晒更加干燥，实在难以忍受。鸬鹚和鸂■〈氵束鸟〉欢喜不已，河川干涸后在沙滩上，衔着鱼来回狂奔。白天狂风呼号，夜里也不停，哪里能留下一寸水让人通行？千艘船一齐挤在江湖中，想来万家也都同时怀有忧虑，如同忧天河将倾。上闸关闭后水一滴不下；下闸水一涨起，便又打开。我的船公然搁浅在平地上，碧波银浪从哪里来呢？七十二泉本来水就很多，曹公疏导水道的力量怎么样呢？宋公不再出现，陈老也已经死去。细流被沙土填满，只剩下黑马河。水只有一尺深，无可奈何，众人争相抢行。大官的高大船只，鼓声先响。商人和漕运士卒姑且安坐，不要说你们这些人分不清船只轻重。天下各地的船只都驶向天门，向椒宫上表颂扬，庆贺至尊。即使海若纵然使水面无波、船道不泛滥，也须让云师降下倾盆大雨。三天没有打开一道闸门，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达？清源的老夫，白饭尚且可以吃饱；漕卒赤手空拳，又有谁来为他们说话？正月里，楼船从古杭出发。三春时节划着■〈弓且〉桨行经汶河，哪里还来得及愁对绿酒、追逐游乐，却只恨穿着班衣也远离故乡。走出吴苑的大门，春草茂盛；行至汶川，送行的景色中柳枝依依。故园的蔷薇正值得观赏，却被水阻风隔，不知何时能归，究竟归不归得去？岸边古柳的绿丝轻柔，我靠着石头系船，并非出于我的心情。黄鹂不知道客人的愁思，时时飞来停在低枝上送出春天的歌声。苦热绝句十首 斋舍中的五月，暑气太盛了。即使到了天南，也知道不会像这里这样热。难道是衡山移到了岱岳？还是东蒙分了一部分给祝融来居住？在海上写信，问候龙公：难道不能暂且停住船吗？烈日高悬中天之外，若要洗去尘埃，须借法水；在水波中心清暑，借的是离宫。我家住在江南古帝城，长夏里江风常绕着门吹来。不知头发白了究竟为了什么，两个月来官船都在连夜航行。迎风观上，天空如水；寒露台前，月色似霜。且等《甘泉》新赋写成，带回这里献给君王。原野上尘土飞扬，草全都稀疏了。树林炎热灼人，鸟也不飞。纵情饮酒还须躲避暑热，连续十日饮酒；乘风而行，哪里还用披挂一件细葛衣？赤云在西边拥聚，仿佛以火焰结成山峰；红日在东边驱赶着，像蜡烛化作蛟龙。听说峨眉山积雪很多，若能飞去那里，就可以在高松下乘凉。周武王、殷汤王仿佛都在眼前；如今君王的圣德，与古人相同。禾苗枯槁，便洒下桑林祈雨的甘霖；道路上的人中暑，仍吹来柳树下的清风。夕阳照着人家，白天也关着门。船窗里全是聚集的暑风，清澈的河水沸腾得像汤池一样热，清凉的树荫蒸腾成繁茂的火树。云中的夜露滴落在金茎上，天上冬日收藏着玉井的冰。怎样才能让九重天怜悯我的肺病，一时传赐冰露来解除炎热？葵扇、桃笙、湘竹床，卷起帘子高卧，汗水像浆一样流。哪里比得上赤鲤游过的清冷水波？却还不如玄蝉所在的浓密树荫凉爽。积雪楼上把酒四首 高楼映着积雪，白雪发出光芒。云外的神仙居处，是白玉筑成的殿堂。可惜司马相如写成了新赋，却不知从哪里去拜谒梁王。大雪覆盖空林，万木都在寒冷中。玉山险峻高耸，我倚楼观看。银瓶中的酒碧绿，狐裘温暖；六扇雕花窗，夜里也不关闭。楼上题诗，砚台都结了冰；城头残雪映着稀疏的灯光。瑶台上月色洁白，青云间寒意逼人；下面有寒潭荡漾，映着排列的星星。寒雀啾啾，拂过屋檐飞来。榾柮燃在深炉中，快要烧成灰了。雪地上的红缨，高大得超过王孙；向西去打猎，直至黄台。公宇纳凉四首 庭院里的重重树木拂向院西，再没有残日透过帘幕。胡床一张足以吟咏长啸，却任凭余荫中群鸟啼叫。披散头发乘风而行，却怕病弱的身体，出门道路上又沾染黄尘。每每忧愁一到夏天便妨碍高雅的兴致，不像青春年华那样懂得讨人喜欢。跋涉山溪，暑气郁结，烈日当头，生怕鬓发都被烤焦。南风忽然借给闲庭一片清爽，羽扇和冰浆都用不上了。不怕赤日绕着屋檐照来，只求清风拂面而使人舒畅。把尘世之事全都抛开，心境清澄如水；使君又何必为自己没有做到无怀氏那样而惭愧呢？偶然题咏 云气连接树色，千重山峰合在一起；雨水挟带泉声，一道飞泻下来。尽有山林溪涧的趣味，正好借这佳境尽情舒展自然之性。舟入天津 天边群山在暮霭中横卧，水边高树被秋风吹起。小船将要驶过这里，姑且停下船桨；明日一进入京城尘土，情景便不同了。村居 山势回环，水流汇合，树木环抱成村。这不是桃花源，而是鹿门。只要有小船能送来酒，就不要说人世间的五侯多么尊贵。再过仲木舍对菊四首 从前摘下的黄花已经有一半凋落，再来相对，不要说归去。瓷罂中的绿酒深如海，哪怕任新霜点染客衣也值得。陶令过去没有栽种高粱的土地，杜陵如今新近借得浣花堂。白衣送来的绿酒，今日又重来饮用；翠盖般的菊叶、金钱般的花朵，到了晚秋更加芳香。岁寒之时，彼此的心事格外相亲。不要怪我流连不去，甚至倒戴葛巾。半夜苦苦吟诗，寒炉的余烬掉落；锦屏前愁坏了按歌的人。露水沾湿的水洲上，芙蓉依次凋残；风吹树林中的桂树，也承受不住寒冷。青霜和素月笼罩着萧条的大地，唯有黄花能够耐受晚来的寒意。

译月夜饮九峰山人快园二首 带露的橘子、经霜的石榴，交错的枝叶间还留着古藤，修长的竹子繁茂地覆盖台阶。哪家的池馆在深秋之后，还能让人高歌，把玉杯中的酒饮尽？桂树枝叶繁密，遮蔽着小山。夜深了还留客人，不知不觉忘了回去。池边月亮升起，光芒如镜；更加殷勤地照着醉人的脸。丽江同萧侍御作二首 笑着与江妃一同采摘，她穿着霞锦袍，乘着月色，坐在浮槎上。两岸桃花盛开，却不知那桃花源在何处？其中隐居着秦代遗民数百家。圣主乘龙而临的时代，喜爱文章；高贤头戴獬豸冠，从青云般的仕途上崛起。杰出的才华渐渐进入麒麟阁的画像，雅致的兴致却仍寄托在鹿豕成群的隐逸生活中。同黄参军登巾子山二首 贵客牵着藤萝来到石门，老僧分引山涧水来斟满瓠尊。万点青山浮在东海之上，夕阳下凭栏远望，天色并不昏暗。一登上高亭，便有幽静的野外兴致；坐在松树顶端俯看江流。海中的楼阁，像雨后天边的三座仙山；六月的风烟，竟有秋日的清凉。康谷道中见梅花 万木萧瑟，积雪带来寒意；空斋中愁坐，年华将尽。春风吹了十天，不知吹来了多少春意？我已经在道路上看到了梅花。鸡鸣寺访钱元抑遇雨 冒着暑热来访你，汗水像浆一样流。坐在高竹旁，挂起衣帽。浓云忽然送来一场空林之雨，人与青山相对，都感到清凉。夜泛罨溪 铜棺山的月亮，到二更时升起；罨画溪水，百里平展。一夜的划船歌，怎么唱也唱不尽；倚着船篷斜坐，直到天明。自荆溪问道往锡山 荆溪一水曲折流去，震泽群峰历乱而来。即使迷路也都不必问，秋日的景色处处都值得举杯。京城西湖漫赋 万顷澄澈的水波浸润着太清之境，先皇开凿它，仿效昆明池。不羡慕扬州路上的锦帆，谁还夸耀下濑的水军呢？寄李献吉二首 曾在洪都举起金屈巵一醉，又在台海吟诵赤霞之辞。梁王台上的青春明月下，我们共同折取桃花，却不知何时才能再相逢。太史评论文章，认为它有战国文章的气势，又兼有杜陵的诗体；次序近于《王风》，即可看出当代词林宗伯的风采，还未察觉前贤采笔的雄健。赠寄张童子合二首 羡慕你的兄长前来，带着万里之外寄来的锦囊诗卷，光彩如明珠。如今看你十岁便能写成长赋，哪里还用像从前那样惊叹陆机？麒麟之子、凤凰之雏，实在难得一见；碧色的蹄、丹色的喙，必定值得夸赞。不要只倚仗文思如三峡翻涌，还须使胸中的经书像装满五车。赠夏敦夫守惠州二首 问你为何来到海边？是要与仙人一同往来罗浮山吧。不要推辞荔枝成熟时开樽饮酒，只是无奈梅花环绕着郡楼。想采摘芙蓉赠给使君，满江红花像锦缎一样映涨秋云。不要说彼此相思、音书相隔遥远，南海春来便有成群的大雁。高吏部公按次奏报政绩，带着弟弟从大江进入荆州，又赶赴京师。霜夜听猿声，忆起三巴；披着姜被抵御寒冷，路程并不遥远。直到荆州才与你分手，将诗慢慢转交给你带入京城。送徐来秀才 晨光如金色浮动，丹阙笼罩着晓色；烟霞凝成翠色，碧山呈现秋意。长安的旧路在天西北方，我在醉中题诗，为远行的客人送别。送杨进卿入吴二首 茅堂寄居在石湖西边，麦田桑田近在咫尺，却仿佛迷失其中。因为喜爱你这通家之好，便倾心相待，频频放舟，经过越来溪。出门任意游行，满眼都是青山、云气和秋树的斑斓。一醉一醒，足以潦倒自适，不必把自身挂在功名利禄之间。赠吴煦 绿树生出清凉，遮蔽十亩之地；柴门整日少有人来访。穿着细绢衣也不妨碍盘腿而坐，暂且带着石砚放任吟咏。在汴中遇到殷文仪，他将赴蒲州探望任刺史的兄长二首 在异乡遇见你，感慨世道动乱、流离失所。暮春时节，哪里还能看见花枝？江南即使还有池台，也不像当年对酒赏花的时光。河边垂柳系住行舟，面对青春景色，却仍不能解除忧愁。池边的草萋萋，使我做着千里之外的梦；遇到人便先问蒲州的消息。松泉 空林中急雨骤落，苍烟昏暗；松树下寒泉流入山涧。满耳的尘世喧嚣全被洗尽，道士在半夜仍不知不觉睡去。美人幛子二首 傍晚多有幽深的思绪，无法梳妆。徘徊在空闲的台榭上，玉漏滴落得漫长。明月渐渐西沉，天空幽远；梅花枝上已经结了新霜。薄雾如纱，微微带凉；玉露清莹。银河西岸，水波盈盈。桂花香与蟾影相伴，秋意无穷；一曲《霓裳》，寄托万古情怀。春燕 绿树上的花落下，半都化作泥；江南的新燕已经成群飞来。雨声并未与幽居之人相约，却悄悄把春光送出了小溪。海棠花 嘉州的名花，香气扑人；调和红色、摆弄粉色，淡淡含着春意。沉香亭上，唐明皇微醺之时，难怪君王不忍心责怪它。梨花 一枝繁盛如雪，斜压在墙东；千树娇艳的桃花徒然自红。令人肠断的明月之夜，穿着白衣、佩着明珠的身影倚在微风中。同文征仲赠许隐君 自从离开西湖，至今已经过了几个秋天？如今再次摇动兰桨，陪你同游。碧山上的楼阁像悬着一面明镜，压倒东南数十州的景色。送叶户部瑞监税还南都二首 杭州北关，是天下交通的要道；大船小船往来，都能同样宽免税收。幸逢尧舜般的治理，没有人不歌颂使君的功劳。北峰、南峰夹着西湖，烟霞景色四时都像展开的画图。闲暇之日，使君摇着小艇；新作的诗明白晓畅，像颗颗明珠。承蒙朱臣策、张汝益、顾世安从松江送来菊花至东省，作短诗二首以致谢。五彩缤纷地披散着，铺开秋日的容色。三泖的风流雅致，有幸得以相逢共坐。好好说起繁霜，便知你珍爱它；寒天里把你留下，陪伴青松。后园香气如云，拂过清晨的台榭；吴地的船刚送来菊花。深秋客愁本来无聊赖，野外的兴致却格外高昂地舒展开来。题周臣画二首 重重山峰和寒松护卫着碧色云霞，一条春水夹着桃花流过。山■〈土幻〉若看见渔舟驶入，不要问人间旧日的年华。石壁上烟霭迷蒙，夏日清幽；水光和人影静静地分明可见。那位戴纶巾、执羽扇的人是谁，来到沙头与人同赋《濯缨》？六言 小画二首 斜阳横照，云气弥漫；薄暮时空旷的江面上，树叶凋落，正是深秋。云外的稻谷足以自给，人间的弓弩罗网又有什么可求？泽中的芦苇和江边的枫树一同延伸到远方，玄色野鸭与白鹭争相飞翔。请问渔舟在哪里？想来垂钓，却徒然归去。《息园存稿》诗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文卷一 明代顾璘撰 序 《谢文肃公文集》序

译有人问谢文肃公的文章，顾璘说：“这是醇厚之气长期积聚的结果。文章的盛衰，关乎时代气运，并由人的才德发显出来。没有时代气运，文才不能汇聚；没有贤人，文章不能流行，难道是小事吗？从前周朝盛盛之时，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相继兴起，《谟》《训》《雅》《颂》的文辞典雅深厚，意趣仿佛有圣贤之徒执笔参与其中，为什么那样美善呢！幽王、厉王以后，诰命文辞逐渐繁多，《黍离》《板荡》一类的篇章，气势已经萧索了。这些文章不是行人、史官故意虚构来迷惑众人，就是被弃置的臣子和士人以哀思悲鸣来舒泄愤懑罢了。即使是国家，又能凭借它们做什么呢？所以观察文章体制的险峻或平易，可以知道时代气运的盛衰，而人才也由此显现。只有我皇明圣祖、神宗体察大道、敦厚教化，直到宪宗、孝宗两朝，文治达于盛极。礼乐声教的恩泽醇厚广大而深远，大概是天地间一次大盛会。当时有博学大儒、经学宿老出现在其中，阐发正义，抒写宏伟文辞，以润饰政治，培植道统，这与时代气运多么相合啊！如丘文庄公、程篁墩公、吴文定公、李文正公和谢文肃公，以及当今尚在世而未述及的诸位，都是馆阁中的声望人物、儒林中的宗师。考察他们德行和文章的浅深厚薄究竟怎样，大概要等到百世以后才可以知道。” 顾璘怀抱这个看法仰天感叹，已经多年了。近来我镇守台州，文肃公的孙子必祚拿出他的遗文若干卷给我看，原来是李文正公亲自选定的。这些文章明健宏博，以经传为根基，以刚强维护人伦为宗旨，以剖析明辨事实为作用，以抑扬邪正为志向，以超脱于声名利禄之外为情怀。诗和文章旨趣相同，都合乎抒发感情而止于义理的准则；锤炼驰骋，不拘泥于有无得失。大概他所负有的志业，确实独到而远大。唉！公在朝廷，勤勉地尽忠，常常又担心有愧于所受俸禄；居家时，勤勉地践行义理，常常又担心有愧于自己的生命。因此他刚刚升进便立即退处，年老以后反而更加勤勉，终于达到极致。即使周公、召公也是如此，难道不可以说是圣贤之徒吗？所以我说：‘这是醇厚之气的积聚，是把时代与人的情况合起来说的。’冒昧盗用前人之说的罪过，我无处逃避，只希望同道之人能够了解我罢了。书名仍取旧名，叫作《桃溪净稿》，刻在学宫。” 《司空罗公外集》序 读了罗司空的传记，然后才知道先皇造就人才的勤劳、任用人才的恰当以及遗留谋略的深远，全部都清楚了。先臣施展才干、任职效力，并不是只为了自身；社稷难道不会因此获利吗？当初，文皇帝开设秘阁，选取二十八位臣子，在其中陶铸培养，并不是有所依凭于已经成就的旧事。后来他们如大鹏高飞、山岳耸立，相继奋发兴起，在当时显现出来；像司空这样的贤士并不止一人，难道全都由天命预先决定吗？还是因为他们受到磨砺而意气激昂，恰好有所感发会合罢了。像司空这样的人，仁宗由翰苑调任他为御史，宣宗又从御史擢升拜为司空，也只是根据他的才干任用他，与铨选资格相距很远。若不是上面有明察，下面又绝无谗邪，怎么能这样在常规准绳之外任用他呢？所以司空任翰苑官时便长于文章，任台谏官时便敢于直言，负责边饷时敏捷而有恩惠，出使外地时守节而合礼。职位改变而施展不同，他无不应付裕如、胜任职守；俯身勤勉，从不因清浊、散要等官阶而稍有期望，这难道不也是一片为社稷的心吗？帝王时代，官职只看合适的人，人才只看实际功绩，因此百官都能互相效法，九种德行都得到施展。到了末世，越过成法，治道于是衰败，都是因为权臣培植党羽的风气和竞相违抗命令、离弃职位的法令，挫伤了臣子的志气，才开始轻视国家。”},{ 我读司空公的传记，考察他所处的时代和所行之事，怎能不为他三次叹息呢？公的孙子、溧阳主簿廷相，刻印公的外集传给世人；他的传记确实得以保存，所以我冒昧写下这些。公名肃，字汝敬，以字行世，别号寅庵，官做到工部侍郎；他的出处履历，详见这部集子，这里只可以略述。大司马王慎言公序 天下关于学问的说法很多，以神妙的理解为上。道依据人的本性而行，哪里用得着另外谈理解呢？然而事物聚集而类别增多，时代变化而变故发生，地位排列而产生区别；因此幽深纷杂、不能穷究根源的事，并非从外部而来，全都是道的实际内容。只是拘泥常规、沿袭旧说，徒然依靠耳闻口说，所以学问浮泛而不周密，守旧而不能变化；治学不能通达幽微，施政不能周遍实用，差不多就要成为只会摇铃传声的说教了。于是有具有上等智慧的人，澄清心思以疏浚源流，穷究经书以树立根本，辨析事物以通达权宜，体察事务以践履实际；这样才能把精微之理向内贯注，把义理向旁通达。叙述学问，便能通达圣人的奥义；谋划政事，便能贯通帝王的纲纪。融会贯通而以此为宗旨，不拘泥于前人的见闻；约束统摄而不违背事物的法则，卓然通达神妙理解的关键，终于形成一家之言。唉！灵异的禀赋难得，管中窥天又容易受蒙蔽；要广泛求取这种品格，实在艰难。近来大司马仪封王公屈驾来到我的中林，与我交谈而不拒绝，便拿出他所著的《慎言》十五篇，让我相互（缺）订。文章宏阔深厚而洞达，上探天道的枢纽，下包万物的变化；关于人伦和治世、关于学问纲领和政事模式，都反复辨析选择，以圣人的轨道为必然准则。至于推究五行的本原，便先说水火。辨析人的性情本质，便以缘生为主；谈论学术，便重视经学与实践；选择施政措施，便崇尚神明的见识。这大概就是所谓神妙理解的关键，不受拘曲的教条束缚而形成一家之言了。我顾璘资质昏暗、学问荒疏，哪里足以理解这些呢？从前王充著《论衡》，蔡邕得到后把它珍藏起来，不肯传给别人；即使蔡邕确实从中有所收获，如今这部书完整存在，也不过是枝节言辞罢了，尚且能像这样流布施行。假如这部书流传到世间，对于后来求学者启发蒙昧、解除束缚，岂不是像举起日月来照亮黑暗的道路，谁不会因此增进理解呢？公为什么还要秘藏而不传呢？愿请您写序来请求此事。严太宰《钤山堂集》序

译顾璘说：我读太宰介溪先生的文集，得以看见古文在今天的传承。文集已经刊出，却又重新秘藏起来，我打算写信告诉他。大意说：文章的道理，同政事一样，只在于具备质与文罢了。质用来建立体制，文用来润饰功用；本末相互维系，贵在适中。然而义理有轻有重，所以取舍必须选择。质过头就粗野，文过头就浮华；与其浮华，宁可粗野。因此治理国家首先崇尚忠与礼，重在返本。孔子赞成跟随先进学习，道理也是一样。道统衰落、风俗败坏以后，追求色泽雕饰的文章兴起，难道不艳丽吗？但若失去根本，最终只能归于浮伪罢了。浮伪是士人的弊病，难道反而要把它当作事业吗？这是为什么呢？又有一种更大的说法，称为六经。六经是圣人的学问，不可以勉强求得相似；那些勉强摹仿的，只是浮伪一类罢了。君子不以通常听闻的说法为准。君子的教法是：骚赋以楚为标准，文章以汉为标准，诗以汉魏为标准；至于近体诗，以盛唐为标准。这几条原则，是文章由质而变化、语言由本性而形成，古今都共同认可的。所谓适中，难道不是辞章教化的正宗、文章流派的长久准则吗？如果执笔作文，就绝不可以舍弃这一点而另求他途。如今人们谈论宋、齐、梁、陈的文章，大都说它们不振作；但若进一步考察他们的作品，就会发现全都是这类文章。他们还说只是学习它们的辞句，不学习它们的体制。唉，辞句既然如此，体制又到哪里去寻求呢？这不过是在欺骗人罢了。自从前元承袭衰弱的宋代风气以来，世间便没有文章了。等到天下动乱，贤者从幽居隐遁中奋起，醇厚之气酝酿迸发，昌盛的时运于是开启。我高祖皇帝统一天下，以圣明本真之道，铲除雕饰、洗去浮华，使文章返归古朴。当时上面倡导，下面应和，浑厚深沉，建立了皇极的典章法则。东浙诸位公卿最为兴盛，后来蔓延到熙和融洽的朝代，过分崇尚白色的朴素，暗淡得几乎没有光彩。弘治以来，作者纷纷兴起，声望挺立于南北，承受学问的人都欣然仰慕其风，把他们奉为领袖。南楚一地，则以介溪先生最为突出。他在翰苑三十年，穷究博通，挥笔便成文章，刊削陈旧、批评流俗，确实践履先代法式。他的文章用来敦厚人伦、剖析事理，辞句崇尚明白正直，意旨归于敦厚弘大，俨然有临朝执笏的气度。他的诗寄托兴致于清远之境，结构温厚，意境深妙，能够通达天机。与庆历诸贤相比，唯恐步伐和声望赶不上他们。总的说来，正是所谓“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这是文章气运极其隆盛的时期。有人却说：太阳到了正中便会西斜，树木膏润便容易生虫；文章发展到极盛，淫靡泛滥便会乘机而入，末流屡屡变化，我怎能知道它最终会止于何处呢？清庙之乐，一人领唱而三人应和，深远极了。若用濮上之地繁复的乐节取代它，听者便会觉得刺耳。温润而缜密，是美玉的形态；若把珷玞雕琢镂刻，起初观看的人便会瞪大眼睛。为什么呢？凡人的情感容易流荡，邪道又善于迷惑人。若以旷达来面对它，以中和来衡量它，哪里还能被它欺骗呢？所以先生的文集一经刊行，我便庆幸雅正的学问有了规矩，末流有了堤防。如今听说有人又要把它秘藏起来，难道是害怕众口喧哗、难以调和吗？断绝浮华、保存雅正，与拨乱世而返归正道一样，文章和政事所承担的责任是相同的。先生难道还没有断绝世人沉溺其中的念头吗？请不要过多推辞。恐怕流传得不够及时，正值各书草草编成之际，便嘱托我顾璘诠释校订这部集子，于是概括摘录这些话，缀在篇末。《开国功臣录》序（代作） 皇明兴起时，高皇帝凭借神灵睿智的圣德，不依靠一尺土地，便统一天下，重建华夏帝王的功业，于是达到了极盛。当时文臣武士在淮泗间崛起，辅佐皇帝车驾；运筹帷幄、发动战事、攻城野战的人，多得无法记数。传到今天，大约已有一百三十多年，其中显赫隆盛、结盟而誓、功勋刻在金石上的人，人人都熟知。那些有的尚未受封便去世，有的功劳很高而罪过也大，因而彼此掩盖的，都是姓名随身体一同消灭，功劳和爵位也随之亡失。即使他们的子孙有不知道祖先事迹的，何况旁人呢？这也实在是很令人痛惜的事。吃到粮食便想到后稷，踏着土地便想到大禹，君子称这叫知道根本。如今我们这些生在太平时代的人，脱离披鳞带甲的状态而穿上冠帽衣裳，离开战争杀伤的灾难，享受文明安乐的教化，难道不都是诸位的恩赐吗？享受他们的恩惠却不彰显他们的功劳，凡是懂得义理的人都知道羞耻，何况有道德而生在他们故乡的人呢？定远人黄良贵，生在圣贤之乡，是当今所谓有道德的人。等到诸位功臣遗留下的恩泽尚未断绝，他慨然有所作为，搜集罗列，发掘幽微、揭示隐事，向年高的旧臣和世家大族询问，采集残碑断碣上的记载，再参照过去的典籍，编定为一部书。从某人到某人，总共得到若干人，编成若干卷；他们的履历和功业，一览便可全部看尽，准备把它传布于天下，以慰藉地下的英灵，可以说是知道根本的人了。从前炎汉初年，萧何、曹参、张良、韩信的功劳，本来就伟大了。若不是司马氏叙述并把他们传给汉武帝时代的人，后来班固的史书又凭什么考察呢？记录事迹的典籍，距离近的便详细而真实，距离远的便简略而失真；越远便越容易受这种弊病影响。若果真如此，那么黄君的著作本来就是后世考察的依据，怎么可以轻视呢？有人说：开国的功劳极其伟大，事情极其重大，国史已经记载，不必再论。至于遗留下来而未被记录的，在当时深山穷谷之中，难道没有良史加以修撰、收藏吗？为什么要等到今天？唉，这是无法知道的。即使曾经有过，详细与简略、得到与失误之间，也已经可以获得很多；假如根本没有，那么黄君的著作又怎么可以轻视呢？《家事录》序 我读栗庵王先生的《家事录》，他真是善于践行礼的人啊！礼，是人情的根本规范，也是万物的法则。从天子直到平民，都不可以一刻离开自身。离开礼，混乱就会产生。考察夏、商、周三代，都是用礼来实现治理；礼制应当详尽，尊卑、隆杀的差别，必须有相应的仪节，然后才能通行四方而不悖逆。秦代焚书以后，所仅存的，大多是王国、卿大夫的制度；平民和低等阶层的礼制，没有人能够举述。唉，平民与天子同样学习先王的本意，难道竟然把这些人当作野鹿一般了吗？礼制中隆盛与减杀、繁复与简略的节文，如今反而没有可以考察的，这就是这部《家事录》创作的缘由。它保存根本，不拘泥于外在文饰；举明实际，不备列所有器物。孝悌、礼让的训诫，像是举出器物名称来教导盲人一样，反复恳切，唯恐他们听不见。对流俗异端的戒惧，像筑堤防止洪水泛滥一样，战战兢兢，唯恐堤防不坚固。所以说“善于践行礼啊”！传记说：“能够把人限制在这种范围内，是士君子；超出这个范围的，是平民。”如果真知道爱护自身，难道不就是勤勉做士君子，而远离平民的境界吗？所谓《家事录》，是先生自己这样称呼它的。先生名瑭，字良玉，任广信守而致仕，谨慎修身、笃实行事，难道不是得到礼之根本的人吗？《会心编》序

译有客人杂坐在一起谈论古今文章，其中一人说：上古的道由仲尼修明，六经流传下来。六经是礼义的纲纪、文章的准绳。谈论道的人要探求它的精微，铺陈辞章的人要遵循它的法度，又何必取法诸子纷纷不一的说法呢？另一人说：风气随时代迁移，简略与繁复形成变化，文章因变化而产生，古今各自形成体制。因此才智卓异的人接连出现，后来的学者也各有承继的来由。如今想记载宴饮游乐的踪迹，却上接冠礼、婚礼的意义，岂不是相距太远了吗？文章有不同体制，存留取决于世代的变化，不能废弃。新昌令洪都涂子出来调和说：两位客人的话好极了，几乎已经完备了吗？文章的难处，忧患已经很久了。不以六经为根本，便不能成就学问；不参考诸子，便不能形成文章体制。诸子就是文章的变化。上古的事情简约而重大，后世的事情详尽而琐细，所以文体也随之变化。譬如衣服宫室，适合今天制度的样式很多，何必强求与古代完全相同，反而使它乖戾不协调呢？纠正它的弊病，保存它的实际，由今天的辞章来阐明古代的道理，即使圣哲也不会改变这一点。有人说：诸子的文章太繁杂，怎么办？涂子说：才华有相近之处，道理却各有独到之处。读古人的书，如果心中有所领会，就能把精微镂刻于内心，精神随时变化而发用。即使只守一家之说，也足以合乎世俗，何必求多呢？俗话说：鼹鼠饮河，不过填满自己的肚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况且诸子的文章，是当时的文体；如果仍然不能免于成为今人，又怎么可以废弃呢？两位客人于是离去。我恰好经过新昌，游览南明山，涂子趁空把这件事告诉我，说：我已经有所领会了。涂子于是拿出他所读的韩愈、柳宗元以下作者的若干篇文章，请我刻印编成一书，以示学习文章的范例。我于是题名为《会心编》，意思是保存自己心有所会的文章，并不是选录文章；同时为它编排次序、撰写序言。涂子名相，字梦卜，因为科举起家而成为贤能的县令，大概是考察古学的功力所致。《关西纪行诗》序 弘治丙辰年间，朝廷上下没有大事，文治兴盛，几位名公正在上面引导带领。当时如今天的大宗伯白岩乔宇公、少司徒二泉邵宝公、前少宰柴墟储瓘公、中丞虎谷王云凤公，都在郎署中才华飞扬，是士林的领袖；他们砥砺节义，磨炼文章，学者都以他们为师。我当时刚考中进士，得以参加宴游的末席，侍奉诸公周旋，私下看见诸公情谊深厚，彼此切磋艺业，毫无猜忌嫌隙，即使古代道德盛行的时代也没有超过他们。到当今皇帝即位以来，群盗一同兴起，人人倾向于使用武力，学者以谈论文事为羞；加上逆瑾从中伤害善类，好学修身之士战战兢兢，以谈论为忌。然而浮华靡丽的风气已经昌盛，嫉妒诋毁、互相伤害的心思也随之兴起，人人务求自异，彼此不肯吐露真心。难道这是形势使然吗？癸酉年夏天，我赴湘南，在南京拜见白岩公，他给我看《关西纪行》一编，原来是祭告华岳那天与虎谷公唱和的诗，算来不过同行十日。长篇短章，像相互应答，共有若干首。正大的合乎雅正准则，奇特的则发掘幽深险峻；君臣、师友的义理从胸中流出，没有一篇不如此，前辈的风范情谊仿佛又清楚地出现了。我不知不觉羡慕了很久，继而又抽泣起来。唉！文章随着时代气运一同盛衰，风俗的变化从贤者开始；在淳厚与浇薄的差异之间加以矫正而使之复归正道，难道不正在我们这些人身上吗？于是我怀着这部诗集，在湘南刻印它，使后来的士人能够阅览，并不只是因为它的文章本身。《东园雅集诗》序 名胜，是天地的灵秀标志；文章，是江山的华美色泽。地处偏远而交通阻隔，便不足以形成伟大的景观，所以各地以神京为宗；细微狭小而不足以承载宏大，便不足以成为天下川泽的主宰；只有广大而没有振发奇趣的力量，也不足以显出奇异，所以精妙的作用要由幽深的胸襟来裁成；只有外物而没有名闻天下的声誉，事情便要寄托于雅正的言辞。土地隆盛便灵秀，家族尊贵便显达，情思幽深便超迈，言辞清雅便华美。具备这四种盛况的，难道只有东园吗？东园，是中山王孙、锦衣将军徐申之所建。在南都东城角落，距离赐第仅数百步左右，大概是一座别墅。叠筑山石，疏通池水，几乎夺取天然造化；山崖沟壑广大深远，园林收摄在庭院之中。佳树丛生，华美建筑间杂而起，疏密有致，文采与朴素适中。与前代名园相比，难道说毫无差距吗？然而曲阳引水而违犯礼制，奇章品评山石以炫耀骄纵；若把游玩变成过失，这座园子便处于劣势了。每逢芳香的时节、良辰吉日，摆开筵席长久宴饮，便有王公大人、缙绅先生以及江海之间游览的士人，在园中宴集。酒器礼器陈列得如同商周，山珍海味无不具备。交往必定合乎礼，言语也能成章；叙述景色，便陶铸到崇高深远的极致；抒发情感，便放达旷逸而达到冲淡高远。琅函湘帙，珍藏的书籍像锦绣般呈现。这里充满道德的美盛，洋溢着烟霞的芳香。难道只是像季伦的金谷园那样，借潘岳、陆机作乐歌舞；又像晋卿的西园那样，借蔡邕的文章作藻饰而已吗？诵读这些便可以知道，不必再作多余的说明了。啊，盛大啊！只有我皇明有南都，就像周代的丰、镐，汉代的西京一样。龙山、虎阜，长江、大湖的胜景，盘旋郁积、浩荡回旋，控制天下的上游，难道不能说是形势险固吗？至于居守之臣保卫和治理这里，中山王孙徐子恒始终掌握着这一职责。像飞龙的羽翼一样，长久辅佐二南；像盘石和根基一样，实在护卫着九鼎。所以江淮以南能够长久安宁，究竟是谁的功劳呢？至于王族后裔中的英秀之士，进身不能承受推毂荐举的重任，退处又不肯成为山泽中的瘦士；怀抱明洁资质而闲居，挺立幽深胸襟而独自奋起，又把自己的高朗品格寄托在哪里呢？因此修建东园，不只是招集名流、扩展文章辞赋，以装点侯门；也是为了引来太平盛世的恩泽，招致佳丽幽胜之地，以辅佐皇都罢了。古人说：“名园的兴废，是洛阳的盛衰；洛阳的盛衰，是天下的安危。”确实如此吗？园中有亭台水榭，其中有太宰白岩公从前任南司马时所题写的。园名小蓬山，遥远啊，仿佛仙境，游人都到云霞之外去了。堂名远心，足迹虽近而精神超然，这大概就是大隐的道理吧？亭子有六座：一座叫迎晖，一座叫摠春，顺应山中天时，和乐地舒展畅达；又有一座叫一鉴，一座叫观澜，在深水中察看大地的道理，深沉幽静；一座叫萃，清雅资质的竹子在这里格外深；一座叫玉芝，莫非是丹室用来保全自身的地方吗？归云洞是收敛止息之处，拄笏峰则坚固挺立。司马公教给徐君的，就是这些道理。《新安唐氏永怀册》序

译我听说，显赫的姓氏、兴盛的家族若有遗留，必定先有前辈的功德；这不仅能建立福庆、迎来吉祥，延及旁支后裔，也能使正统纲纪得以端正，后人有所承继。新安唐氏，是那个兴盛而显赫的家族吗？为什么贤者竟这样多呢？起初，我任广平县令时，在平乡认识了如今的按察公。他和乐平易，适宜治理百姓，远近都有盛誉。我退避自惭，几乎不敢踏进自己的职位。后来又听说他的弟弟考中进士，成为有名的御史；接着又听说他的同族殿元公凭借博闻崛起，声势甚至惊动鬼神，屡屡显示奇异征兆，最终夺得天下第一。其他子弟也文质彬彬，接连不断地兴起，我实在由衷惊异。唐氏为什么得到上天这样深厚的恩赐，禀有这样优良的性情，集中在这一族呢？若非有道，不能达到这种地步。如今我读到其祖先槐川翁的墓表，又读到为仇太君节操所作的表文，然后相信自己确实善于观察人的世代了。槐川翁孝顺而善于思考，友爱兄弟而能够节俭，承担责任而安然处之，正直而合乎义；身处隐约困穷之中却能治理他人。与他的先世相比，如教授公的道德、山长公的笃行、纪善公的牧爱，即使遭遇各不相同，也可以说没有废弃他们的规范。仇太君所守的节操，是以贫困为力、亲身劳苦，抚养孤儿、安定寡妇，最终保全家庭并兴旺子孙，具有古代贞臣受托孤、守国艰难那样的烈性。凭借这两种道德，唐氏内外都以之为典范：在家中就是子女的规范，在国家就是臣子的规范。这就如同饮食需要熟悉调配一样，又有什么可惊异于唐氏贤者众多的呢？所以福禄显赫隆盛，是皇天用来回应深厚德行和善行的；也像磁石在旁，金属自然靠近，有不能自行解脱的趋势。这就是天人与人相互感应的符验，多么明显啊！因此，考察唐氏的先人，可以知道人道。《诗经》说：“留给子孙以谋略，以安乐地辅助后代。”他们的先人已有这种道德。考察唐氏的后代，可以知道天道。《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他们的后代正有这种福庆。观察公思考并叙述祖先的德行，汇集墓铭、诔文等辞章，附在家谱中，我因此得以为它作序。司马侍御《荣孝册》序 孝子尊崇父母，首先要尊崇自身；谨慎行事、奋力做官，正是尊崇自身的方法。志意修明，道义确立，身处高明的境界，德行成为万物之表。君上称他有职守，同僚朋友称他贤能，后来的年轻学者称他为老师。追溯自己的出生根源而把尊荣推及父母，难道不是孝的极盛吗？士人最难做到的是奋力做官，做官而居于乡里，常常会遇到阻碍；御史尤其如此，因为这是执掌法律的官吏。法律之理尚且严刻，接近■〈目匿〉则崇尚和缓，取舍一旦违背准则，毁誉便纷纷而起。我们乡里深受此患已经很久了。只有贤者以一体同情之心行道，以才能通达政事，然后才能平正、刚直、公允、确实，双方都顺应常规。司马鲁瞻自考中进士起，便授予这个职务。他任职以来，考虑行动而谨慎交往，是非不全说在口头，喜怒不显露在脸上，内心悬着明辨之秤，仿佛秤量物品一样；剖析区别、断事裁决，顺势应变而不留滞。进入公堂审理事务，仪态肃穆；出行到乡里门户，气度和雍。凡是接受他审理裁断的人，没有不满意而退、内心信服的。在国内任职三年便获得声誉，并传到四方。问到他的先君，人们便感动叹息说：“为什么生下这样有德的人，却早早去世了！”都说福庆在后人身上。问到他的母亲夫人，人们便祝愿说：“她应当享受鼎食的富贵。” 去年天子推行孝亲而广施恩泽，追赠他的先父爱芝翁为南京广东道监察御史，封他的母亲夫人吴氏为孺人，并在墓前告祭，在堂上祝寿。乡人也无不称庆，经过他家门时都喜气洋洋。鲁瞻于是告诉我说：“我父亲文章有成、品行磨砺，求取仕进却没有成功，后来行医，给人带来很大的恩惠。我母亲咽下贫困、发誓守节，竭力教育几个孤儿，使家门的福业不至坠落；这些都是上天厚待他们，所以应当承受天子的宠命，以慰藉生者和亡者。我不肖，反而玷辱了前人的德行，正为此恐惧，哪里有什么可以显扬的呢？”我说：“司马君真孝啊！修养真实德行，却不把功劳归于自己，这正是他的盛德啊！”国家的典章，本是人人共同遵守的；有的人不适合众人，却反而讥笑他负恩，恰好只给自己留下更多惭愧。如今您身处艰难却得到众人拥护，逢遇庆典又获得声誉，可以说是尊崇父母的善行，也是孝德的成就了。《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神明也慰劳他。”说的正是这种情形。鲁瞻说：“我不肖，准备请求大夫们作声诗来昭明先父的美德，夸示君王的恩赐，希望您把这篇文章惠赐在册首。”我说：“可以。” 杨秀夫挽诗序 当我参加进士考试、在户部任职时，壶关人杨秀夫任郎中。他英明坚毅、明朗温润，面色如卓立的美玉；他不认为我不肖，派子弟来向我请教经义，与我结为道义之交。不久吏部上奏，任命他为嘉兴太守；我们分别后超过五年，他以会州太守的身份入朝觐见。那时我在京城劳顿憔悴，他的面容也开始苍老黧黑了。又过三年，他升任两淮盐运使，途中经过南都与我相会，而两鬓已经花白。又过三年，他任浙江大参，于是传来他的讣告。唉，悲痛啊！我一向孤独少伴，天下像他这样知心的人，不过三五个罢了。十年之间，才见面三次，壮年和老年容貌各异，最终竟成了死别。看待这个世界，难道不真像鸟儿寄宿栖息一样，来去倏忽、没有定处吗？他深沉广博，通晓国家大体，曾跟随游击许将军征讨哈密，能够谈论边疆事务，讲述山川险塞、夷虏种落，指点屯田、战守的便利方略，如同都在掌中，使人听了便振奋起来。我心中器重他，认为他早晚将成为公卿宰辅。他出任郡守，本来就有嫉妒他的人。等到他经历险阻，劳累困苦到了极点，仍能振兴整顿废乱之事，于是声名更加显著。他升任大藩长官，又是因为有人了解他的才干。嫉妒他的人排挤他，他的声名却日益远播；了解他的人赞扬他，他的寿命却没有因此延长。祸福反复的端绪，哪里能够究明呢？他得以不朽的地方，又都是自己造成的，连造化也不能参与其中，何况是人呢？我因此更加有所感慨。他的遗孤江等人把大夫、士人的挽词一卷赠给我，请我作序；幸好借此能够抒发我的悲哀，于是作序后归还给他们。夔夔先生挽诗序

译人想在生死之间相互追随，本来就不是容易说清的事。时势顺逆没有常态，事情的机会有时会合、有时不会；有的事先有约定却没有遇见，有的虽有心愿却没有实现，都不能说已经完成。夔夔先生，是我乡里笃实行事的君子。内心保守贞正朴素，外在修习文章辞采；侍奉父母孝顺，交结朋友守信。由进士起家任郎官，有典章法度；任郡守，有惠爱之政。先生看待我这个晚辈鄙陋的资质，大概就像良马騠駃与劣马驽骀相比，哪里只是相差十驾呢？但他却眷顾我，屈尊接纳而不舍弃，我怎能始终辜负他呢？自从我任吏部郎中，先生因为小儿议婚、幼子年弱，便说：“我的儿子聪慧，我已经老了，来不及看他成材，希望你有幸教导他。”我当时惶恐，谢绝说自己没有才能，但内心非常郑重，不敢不恭敬承受。正德庚午年，我出任开封太守，先生还平安无恙。辛未年夏天，有人收到先生的信，拆开信封，原来是他临终换衣时托付的话：“我已经不行了，不能再与你相见。丧葬的丰俭，只希望你用礼来裁定。女婿如同半子，希望你教导他。我可以闭眼了。”字迹已经软弱脱落、失去常态，但笔画仍端正整齐，没有一点苟且。唉！先生看待我，难道不是太厚重了吗？关于生死的这些话进入肺腑，我每次想到它，没有一次不流泪。当时境内盗乱，我迟疑着派人前往吊唁，但先生已经入殓并下葬了。所谓丧葬丰俭以合乎礼制，也就来不及置一言相助。所幸各位长老先生和诸位子弟办理殡葬，一切都合乎礼而没有遗憾。对我来说，本来已经辜负了先生。只有先生托付我教导小儿一事，希望还能竭尽我的心力。如今不幸又被远谪到数千里之外，妻子儿女不能自行前往，我又怎能携带所爱护的孩子，孤独地赶赴岭外南方呢？这就是我痛心疾首、汗流浃背而在地下愧对先生的原因。昔日季札重视对徐君一顾之诺，丢弃价值千金的宝剑也不顾惜。可是我以姻亲般的关系接受了生死托付，却独自留恋于官场衣冠末节而不能完成约定，究竟又是什么心情呢？时势有能做和不能做的时候，只能等待机会。我的女婿啊，努力吧，我每天都盼望着你。临行前，先生的叔父之子璠把士大夫的挽诗一帙交给我，请我作序。我来不及详述先生的心意，于是抒发我的哀痛，题写在卷首，以表明这份情谊。《九日游柳山诗》序 九日登高，古人说是为了避开不祥。后来传为旧事，到了词人学士那里，又用赋诗咏叹来极力铺陈，使这个时日更加受到重视。大概九是阳数，日和月都得到这个数，对君子有利。并且九日正值三秋时节，清爽之气澄澈，万物宣告成熟，尤其适宜登临游览。古人的用意，或许取自这里，哪里只是在躲避不祥呢？正德甲戌年这一天，我与别驾朱君带着酒器登上柳山山顶，于是邀请杨、范两位郡博，蒋文、江三位进士，共同追寻这份快乐。天气晴朗，极目远望幽深辽阔的景色，兴致相合、情谊相投，没有不沾醉的。于是各人作四首诗，以畅达自己的情怀。《玩月诗》序 中秋赏月，是古已有之的事。从前人说：“从天道来看，寒暑均衡；从月亮的运行来看，蟾蜍和玉兔圆满。难道不是这样吗？”然而风雨不能按时而来，人事也不能一致，所遇各不相同，感慨便随之而生。所以美好时辰和佳会，古今都认为难得。正德乙亥年秋天，从八月十七日到十九日夜里，天空澄明，明月有光。当时我的弟弟英玉与李师文、陈鲁南、卫南王钦佩，都在江南故乡，于王氏净香亭举行赏月聚会。宾客筵席交替铺设，雅致兴致彼此激发，情景完全相合，情谊交相倾注，这也是文苑中的盛事。唯独我滞留湘南，没有参加这次聚会，而诸位君子临文抒怀，也屡屡写在诗文中。唉！我和诸位君子交游已久，有时浪迹山水，有时谈论离合之感，无不在精神情怀上彼此契合，欣然愿意同游。然而自从牛山赋咏以来，很少能够共同聚集，何况月亮盈亏有常，一年只有十二次，把深情和留连赏玩集中在几个夜晚呢？自然会有兴致适意而欢乐，因欢乐而生感慨，感慨到了极点又转为悲伤。这就是这些诗的大意。第二年，我调任天台，经过家乡时有幸读到这些诗，追忆这一年秋天我客居灌阳、又遇雨的情景，也写了两首诗，一并附录在后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读到这卷诗的人，希望能与同心之人有所会心。《东湖亭纳凉诗》序 正德辛巳年六月六日，正是圣主继承帝位的第二个月。当时诏令从天而降，百姓欢欣跳舞，屏退奸邪、进用贤良，重新开启安康太平，这是多么畅快啊！郡中事务在十天的闲暇里暂得空隙，于是我顾璘召集嘉宾：尚书郎、礼部陈子直，吏部余仲栗，刑部高汝白，大行赵宏道，秦从熙，以及各位同僚才俊，在东湖浮碧亭纳凉。水中花朵幽静安闲，林木湖泽清丽茂盛；及时雨和清风荡涤烦闷暑热，脱下头巾行酒，如同置身凉秋。直到月亮升起后才说要回去。我生性喜爱游览，过去在南曹时，曾与陈鲁南、王钦佩诸君尽情追逐山水之乐。自丁卯年以来，十五年间没有这样舒畅过了。如今又能见到这种情景，实在幸运啊！这才是我的人生啊！如今王、陈二位各在一方，我有幸在这里追随诸公。然而陈、秦二人因奉使之事经过家乡，很快又要分别；余君等人也即将陆续入朝。至于我的同僚，本来就是东西南北各方之人，没有固定踪迹。从今以后固然知道还会有很多欢乐，却不知道此身又将身在何处，也不知道同会的人还能剩下几个、相对而坐。盛衰聚散的变化，难道不会再次在心中引起深深感慨吗？因此各人作诗来记下这次聚会，希望后来有人诵读并怀念它，知道哀乐是从哪里产生的。诗以“竹深留客处，荷净纳凉时”十字为韵。客人居前，顾璘以下列名为后。题写在诗卷之后（我取“荷”字为韵） 靠近城郭乘风而行，走出幽静亭子，引发兴致经过清凉的云气；停在溪涧旁，竹林稀疏，雨声响起；池中荷花清润，远处声息传来；清凉的时令仿佛从天而降，面对这样的快乐还能怎么办？顿时忘却三伏的暑热，遥遥礼拜着五弦琴的歌声。《静乐得言》序 真州人黄子致任官归来，在江边耕作。每天取出他任官时贤士大夫赠送的“静乐”之言，有时闲居时读它，玩味其中的意义；有时行走时歌咏它，以验证其中的情感。既以“静”的快乐为乐，又以这些言语为乐。如今将要把它刊刻出来，以使这种快乐长久不忘，请我题写在卷首。我以为，人一活动便劳累，劳累便忧愁；安静便安逸，安逸便快乐。快乐产生于安静，这是明确的。安逸快乐到了极点，如果没有善言来涵养内心，那么情欲就会奋然兴起，有时便趋向于活动。所谓劳累和忧愁，又会跟着取代它，怎么能保证它最终不变呢？黄子先以安静为乐，继而又以言语为乐。我知道他的安静由快乐来保全，快乐由言语来保全。黄子的快乐，终究没有穷尽。于是写下这些。《春江游燕诗》序

译嘉靖丙申年春季三月，南泠蒋子从真州渡江，到清溪曲折处拜访我兄弟。诸位贤者听说后纷纷赶来，都是一时的名士和有德者；有的摆开筵席坐在花间，有的驾车前来观览胜景。面对酒杯作诗，诗句都足以配合金石之声，并不只是尽情享受十天的欢乐，而是要继承千古的风雅。蒋子将要回去，我为这次聚会编成卷轴，放入他的行囊，以便传为故事。诗由情感产生，情感由仰慕产生，仰慕由德行产生。蒋子暂时停留之间，仰慕他的人就这样多，真是美好德行的感召啊！我兄弟何其有幸，能够成为他的朋友！后来的观览者，不要只把它看作游宴之事罢了。《赠吕泾野先生序》泾野吕先生难道不能称为天下的贤士吗？这并不是因为他的科举功名。看他的言论，必定出于内心；看他的行为，必定遵循正道。他侍奉君主，以不如舜、禹为耻；他结交朋友，只怕不能竭尽真情来帮助对方趋于善。他见有人不能归于善，便忧戚得仿佛把人挤进陷阱一样。他居住在江南，四方前来求学的士人，门前鞋子常常摆满。我顾璘听闻他的教诲说：“以孝悌建立德行，以志向和义理彰明操守，以诚实笃厚积累真性，进入圣贤之境作为准则。”唉！假使他的道能广泛通行于天下，那么距离平和安乐、正直端正的教化，大概也就不远了吧？这才可以说是真正善于做人师表的人。如今天下的老师有三类：一类是文辞，一类是经义，一类是道学。文辞之学，选择辞藻、锤炼文章，拟度衡量作者，铺陈国家的文采，确实不可缺少。然而它专务华丽而失去实际，不能归于大义，使人放荡而忘却根本，这是君子所忧惧的。经义之学，承接六经的遗意，寻求解释、推衍学说，涉猎枝节和表面，也不能说毫无帮助。然而它割裂圣人之真意，以权宜的工具谋求功名利禄，对于一切不关自身的事都不求实际，只是徒然使口头和耳闻得到美饰。道学之学，谈论性命的精微，辨析天与人的分别，虽然未必确实都能实行，却已经指示了门户，剖析幽深微妙之理，大概可以探究大道的实际。等到它的弊端出现，便标新立异、崇尚新奇，不遵循先圣的道路和法则，执持玄妙的议论去亵渎、迷惑那些孱弱的年轻人，失去了区别层次的教诲，违背了善于诱导的方法，使人越级追求高远，废弃下学而妄求上达。与前两类相比，它谋取功利的差别更大，造成的祸害也随之更加严重。孔子曾说：“谁是先来传授我的，谁又是后来使我厌倦的？”又说：“中等资质以下的人，不能同他谈论上等的道理。”难道圣人有什么内容对小子们隐瞒吗？等级本来就是如此。道学这种道理，可以自己修成，却不可以拿来教人。我顾璘曾说：“圣贤的言论，有的是用来教人的，取其切合自身，《论语》所记载的就是这样；有的是用来明白大道、探究其始终，《中庸》所讲述的就是这样。”弟子还不知道孝悌，却贸然对他说天命的根源、笃敬恭谨的极致，难道不会助长他的虚伪妄诞吗？所以‘一以贯之’的教诲，不是曾子、子贡这样的人，孔子不敢举出来告诉他，唯恐欺罔那三千弟子。顾璘对此忧虑，已经很久了。因此听到泾野先生的教诲，又蒙他吐露心腹之言，我总是乐意为他执鞭随行。先生如今上奏考核台府的最优政绩，屈尊经过这里与我告别，说：“我将要回高陵去了。”我担心东南的士人从此失去老师，所以写下这篇文章献给先生。先生果真还没有登上宰辅之位吗？但愿先生能再来一次，以恩惠施给我们乡里的年轻人，使他们还有可以依靠的人。《息园存稿》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文卷二 （明）顾璘撰 序 《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凤山秦公归无锡序》。进退，是臣下的大节。所谓大臣，他的言行出于道，而不出于世俗。因此在进退问题上，他听从自己，而不听从君主。出于世俗，就会因循陋习、沿袭错误，以求成就功名，言行有时便不合正道；听从君主，就会前后牵制，只求保全俸禄和职位，进退有时便违背适宜。古代的君子，以德义作为众人的规范，声名光彩流传百世。从伊尹、傅说、周公、召公，到韩琦、范仲淹、司马光等诸公，都可以数得出来。难道不能说，他们每一次进退都光明洁白，像青天明日一样不可被黑暗遮蔽吗？自从世俗的沉浮胜过道义，法度渐渐衰微，不顾自身、以盛大节操立身的人，开始像麒麟凤凰一样偶然出现。君子每每为此醒悟叹息。如今太子太保、南京兵部尚书无锡秦公，竟独自挺身而出，振兴这种风气。秦公从郎署奋起，升任藩司、按察司长官，他筹划国家事务、造就人才，必定崇尚大体，守持道义、遵循古法，把国家置于自身之前；他建立言行，总是以宰辅自期，从未迎合世俗、随俗俯仰。他的伟大事业和崇高声望，实际上是在抚绥鄂汉之间成就的。当时圣明天子居于兴王府，早已受到深切的观察和赏识。天子继承大统后，召他置于左右，首先任命他为南京兵部尚书，辅佐处理机要政务，保卫整治、使局势安宁，士人百姓都倚赖他如同父母。不久秦公入朝任司徒，国家倚赖他。后来因议论有时不合，他退居家中数年；又被召起任大司空。不久，皇上体恤他的忧劳，再次让他留在朝中处理政务。秦公到任那天，上下欢欣起舞，像得到及时雨一样，都说长期的疾苦终于有地方可以申诉了。秦公又因年老请求退休，辞意感动了皇上的眷顾，皇上温和地下诏优待应允，让他领取俸禄养老，以成全他的晚节。这样看来，秦公的进退，难道不能说是听从自己而不听从君主吗？与古代诸君子相比，他没有丝毫惭愧退让之处。只是我们南京的人，有职位的叹息，没有职位的悲愁，无不说圣主只是怜惜老臣，却遗弃了我们这些臣民；认为秦公只求保全自己的美德，却吝惜留下后来的恩惠。郊外和市场上人声喧闹，十多天还没有停止。顾璘幼年时曾见三原王公离任和留任，都人的感情也有这样。当年数年之后，王公起任吏部主事，终于成为一代有名的辅佐。秦公后来在名位上是否超过王公，自有天命，我哪里敢替秦公庆贺？只是人心归向秦公竟如此，所以深深庆幸老成而有德爱的人再次出现。因此不以悲哀，而以喜悦向秦公道贺。秦公出发那天，乡野之人不能跟随尘土为他饯送。六军都统都指挥李光荣、指挥周平以下若干人，追念留恋秦公的德惠，在都门外设下祖帐前来送行。他们请我写颂文，于是把这篇文章写在上面。《赠少司马莪峰潘公入京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