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提要
香山集十六卷，别集类三【宋】
【臣】等谨案香山集十六卷，宋喻良能撰。良能字叔竒，义乌人，登绍兴二十七年进士，补广德尉，迁国子监主簿，复以国子监博士召，兼工部郎中，除太常寺丞兼旧职，出知处州。寻以朝请大夫致仕。宋史不为立传，惟《金华先民传》载其仕履颇详。其兄良倚，弟良弼，亦俱以古文词有声于时。集中所称伯夀兄、季直弟者，是也。良能所着《忠义传》二十卷，《诸经讲义》五巻，《家帚编》十五卷，俱久佚不存。其集《义乌志》作三十四巻，焦竑《国史经籍志》作十七卷，世亦无传。独《永乐大典》中所录古今体诗尚多。核其格律，大都抒写如志，不屑屑为絺章绘句之词。杨万里《朝天集》有《送喻叔竒知处州》云：“括苍山水名天下，工部风烟入笔端”，颇相推许。而良能集内亦多与万里酬唱之作，故其诗格约畧相近，特不及万里之博大耳。又陈亮《龙川集》题《喻季直文编》一篇云：“喻叔竒于人煦煦有恩意，能使人别去三日念之輙不释。其为文精深简雅，读之愈久而意若新。”是良能之文，亦有可自成一家者。惜其诗仅存，而文已湮没不传矣。今从《永乐大典》采掇裒次，而以《南宋名贤小集》所载参校补入，厘为十六卷，庻犹得攷见其大畧。其集称香山者，案律中次韵李大着《春日杂诗》中有“清梦到香山”句，自注曰：“余所居山名”，盖以地名其集云。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提要 《香山集》十六卷，别集类三，宋。臣等恭谨考察：《香山集》十六卷，为宋代喻良能所撰。喻良能字叔奇，是义乌人，绍兴二十七年考中进士，补任广德尉，升任国子监主簿，又以国子监博士被召入朝，兼任工部郎中，授太常寺丞并兼原职，出任处州知州。不久以朝请大夫致仕。《宋史》没有为他立传，只有《金华先民传》记载他的仕宦经历较为详细。他的兄长良倚、弟弟良弼，也都以古文辞在当时享有声誉。集中所称伯寿兄、季直弟，就是他们。喻良能所著《忠义传》二十卷、《诸经讲义》五卷、《家帚编》十五卷，都早已散佚不存。他的文集，《义乌志》作三十四卷，焦竑《国史经籍志》作十七卷，世上也没有流传。只有《永乐大典》所收的古今体诗还很多。考察其格律，大多直抒胸臆，不屑于刻意雕琢华丽辞藻。杨万里《朝天集》中有《送喻叔奇知处州》诗说：“括苍山水名天下，工部风烟入笔端”，对他颇为推重；而喻良能集中也有许多与杨万里酬唱的作品，所以诗格大致相近，只是不及杨万里的博大罢了。又，陈亮《龙川集》中题为《喻季直文编》的一篇说：“喻叔奇待人和煦而有恩意，能使人离别三天便思念他而不能释怀。他写文章精深简雅，读得越久，意味越像新的一样。”这样看来，喻良能的文章也有足以自成一家的地方。可惜他的诗还保存下来，而文章已经湮没不传了。现在从《永乐大典》中搜集编次，又以《南宋名贤小集》所载相互校勘、补入，整理为十六卷，希望还能够考见其大略。其集题为《香山集》，考察律诗中次韵李大著《春日杂诗》有“清梦到香山”一句，自注说：“我所居住的山名。”大概是以居处的地名命名文集。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香山集卷一 宋 喻良能 撰赋喜赋【并序】昔江文通为《恨赋》，备尽古今之情致。予谓恨既有之，喜亦宜然，因拟之而作《喜赋》焉。逖揽竹素，往躅具存，喜绪爰集，喜气滋殷。予为畸人，未尝有喜，想像古者，喜而不寐。粤若刘项争雄，太公留楚，视以必杀，置诸鼎俎；侯生壹説，脱之虓虎，徒驭既备，上马径去。革羁思为归心，变孤囚为大父。又若虢为上公，震为长子，沈疴既婴，溘然以死。众医环视，袖手莫施。有扁斯鹊曰：“犹可治疗。”以刀圭起僵行尸，沈▯夜而复反，游岱宗而还归。四体和平，天地清夷。子卿在外，十有九年，始末一节崄囏，万端去草实而食鼠，仰雪花而餐氊，分为死节，宁冀生还。忽虎节之来临，知雁书之既逹，狼心易虑，许归汉阙。李陵置酒而髙防，九人相随而进发。行复行兮紫塞，春逺复逺兮边地月。又如安石督军，前临大敌，重将帅之指授，惧人马之辟易。俄北骑兮宵遁，致淮淝兮尸积。防布聿至，围碁方适，虽摄书而置床，亦过户而折屐。别有都尉风流，王姬婵娟，人既离而复合，镜已缺而重圆。恨昔凤兮影只，庆今枝兮理连。掖亭丽姝，京都俊雅，借红叶兮为媒，鞭紫鸾兮同跨。恍魂梦之游仙説，衾稠之兰麝。若乃脱身挽辂，奋迹新丰，朝奏暮召，言听计从。如巨鱼兮纵壑，犹鸿毛兮遇风。畅积祀之湮郁，豁平生之心胸。嗟乎！喜虽一名，事有万族。鲁侯终燕于夀母，文公乍闻于子玊。陶朱纵棹兮五湖，季伦畅饮兮金谷，虞卿赐白璧兮一双，吏部浮酒船兮百斛。莫不发莞粲于笑貌，见红黄于眉目。故夫喜既首于七情，盖亦先民之所欲。古瓮赋瓮得于绍兴丙辰，今二十有八年矣。爱其古甚，故赋之。其辞曰：丙辰中春，积雨新霁，令仆夫以驾牛，治南村之废地，耕未竟亩，洞然有声，踯躅不进，人牛俱惊。下有物兮，混然天成，象田家之瓦盆，肖茅茨之土铏。薄言扣之，其声铿铿，款识不存，莫知其年。四耳附离，一盖孤圆，口缄六寸之璧，腹受三斗之黍，不窕不槬，不苦不窳，团团焉，栾栾焉。何其肌理之坚，而形模之古也？固藏甚密，宜有所盛，发而视之，枵而不盈。噫嘻悲夫！岂秋草朔风，闺人愁心思，寄征衣欲捣寒碪，借尔清响，振其逺音？嵗乆俱废，块然独瘖者欤？岂天髙气清，落月横生，幽人妙兴，将调素琴，假尔逸韵，相其悲吟？人琴云亡，草蔓见侵者欤？又岂白刃纵横，窜伏长林，埋金韬玉，规人莫寻，至宝忽逝，独留幽深者欤？抑岂却立链形，鹤驾鸾骖，窖其丹砂灵泥，是缄五色，羽化此焉墆滛者欤？夫物无隠而不彰，器无幽而不阐，美阳得尸臣之鼎，太康获汲书之简，皆所以秘之于古者，发之于久逺。顾此瓮之谁藏，必因余而后显。喻子于是，濯以清泉，借以香荃，贮浊醪之浑浑，充皤腹之便便，谢汉隂之低抱，伴吏部之髙眠，旅滑稽之鸱夷，拍浮丘之酒船，每倾倒而一醉，益足以攀七贤而追八仙矣。菊赋【并序】喻子有园二亩，畦菊百本，日游其间，乃为之赋其辞曰：西风兮，东篱；金英兮，紫枝；着嘉名兮，既逺；岂众卉兮，等夷；标黄华兮，月令；寓落英兮，楚辞；生髙冈兮，蠋原隰；吟鲍昭兮，赋潘尼；互松兮，偕杞；径渊明兮，宅天随；秋日兮，凄凄；秋露兮，离离；万木槁兮，既下；一雁鸣兮，初飞；送孟嘉兮，帽落；逆王▯兮，白衣；其操兮，箕山之洁；其韵兮，竹林之絶；浏兮，御冦之御风；栗兮，马曹之泛雪；临清流兮，子陵之居濑；含夕霏兮，真长之望月；孤丛兮，特秀；幽香兮，防透；紫蝶兮，黄蜂；凛既寒兮，犹凑；聘芙蓉以为妃兮，命秋兰以为友；官槐敛迹以杳逝兮，岩桂容沮而色黝；揖江梅以先发兮，曰：「子之茂兮，其庸可后」；邀黄葵以旅处兮，曰：「珠玉其在侧」；予岂不知予之陋；一束既多兮，魏帝之赐少；者百年兮，甘谷之夀；枝叶老硬兮，饱予腹于五月；葩华丰好兮，悦予目于重九；嵗植百本，日绕百匝兮，抑临风而三齅。辞和归去来辞【并序】何秘监道夫，蜀人也。赋《归去来辞》，归守潼川。出其辞以示予，因次韵以送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香山集》卷一 宋喻良能撰 赋 《喜赋》（并序） 从前江文通写《恨赋》，把古今的情感意趣都写尽了。我认为既然有“恨”，也应该有“喜”，因此仿照它写了《喜赋》。远远翻阅竹简古籍，前人的踪迹全都保存着；喜悦的情绪于是汇聚，喜气更加浓厚。我是一个孤僻之人，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喜悦；想象古人欢喜时，竟高兴得不能入睡。比如刘邦、项羽争夺雄长，太公被留在楚地，眼看就要被杀，置于鼎俎之中；侯生一番游说，使他脱离猛虎般的危难，车马已经备好，便上马径直离去。拘系羁旅的思绪变成归去的心情，孤独囚徒变成了父亲。又比如虢国为上公，震为长子，重病已经缠身，突然死去；众医围绕观看，束手无策。恰有扁鹊说：“还可以医治。”用少量药物使僵卧的尸体重新行动，使他沉入玄冥的长夜又返回人间，游历泰山后才回来。四肢平和，天地清明。苏武身在国外，十九年始终守节，历尽艰难，吃去草实和老鼠，仰面接雪花、嚼毡而食；已分明准备为守节而死，哪里还希望生还？忽然汉朝的虎节来到，知道雁书已经送达，狼子野心改变，获准归返汉宫。李陵置酒高会，九人相随出发。行了又行啊到了紫塞，春天遥远又遥远啊边地的月亮。又如谢安督军，面对强敌，重视将帅的指授，害怕人马退避。忽然北方骑兵连夜逃走，致使淮水、淝水一带尸体堆积。捷报传来，围棋正下得畅快；即使把书信接过放在床上，也仍然走过门槛折断木屐。另有都尉风流潇洒、王姬美丽娇娆，二人既已离散又重新聚合，镜子已经破缺又重新圆满。哀叹从前凤凰形单影只，庆贺如今枝条重新连理。掖亭的美人、京都的俊雅之士，借红叶作为媒介，鞭策紫鸾一同乘骑。恍惚如魂梦中游仙的传说，仿佛被褥中充满兰麝香气。至于脱身挽车，奋发于新丰，早晨上奏、晚上召见，言语被听从，计策被采纳；像巨鱼纵入深谷，又像鸿毛遇到顺风。积年郁积的抱负得以舒展，平生的心胸顿时开阔。唉！喜悦虽同名一种感情，事情却有万般不同。鲁侯最终在寿母那里设宴，文公忽然从子玉口中听到消息。陶朱公放舟五湖，季伦在金谷园畅饮，虞卿获得一双白璧，吏部尚书饮尽百斛酒船。无不在笑容上显出灿烂，在眉目间流露喜色。所以喜悦既是七情之首，也是古人共同的愿望。《古瓮赋》这个瓮得到于绍兴丙辰年，到今天已经二十八年了。我爱它古朴得很，所以写赋赞咏它。赋文说：丙辰年仲春，连日阴雨刚刚放晴，我命仆夫驾牛，整治南村的荒废土地。耕作还没有到一亩，地下忽然发出空洞的声响，牛踯躅不前，人和牛都惊惧起来。下面有一件东西，浑然像天然生成，形状像农家的瓦盆，又像茅屋中的土制食器。轻轻敲它，声音铿锵；没有款识，没人知道它的年代。四只耳朵附在两旁，一只盖子孤零零地圆着；瓮口可容六寸玉璧，腹中可装三斗黍米；不细长，不粗阔，不粗劣，不破陋，圆圆的、挺拔的。它的肌理多么坚实，形制又多么古朴啊！本来藏得十分严密，应该有所盛放，打开一看，却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唉，可悲啊！难道是秋草和北风，使闺中人愁思满怀，寄来征衣想借你捣击寒砧，凭借你清亮的声响振起远方的声音；只是岁月久远，一切都废弃了，于是你孤独地沉默吗？难道是天高气清、落月横斜，幽人兴致高妙，想要调奏素琴，借你的逸韵相和悲吟；而人和琴都已亡失，只剩草蔓侵入其中吗？又难道是白刃纵横之时，有人逃入长林，埋藏金玉，防备别人寻找，至宝忽然失踪，只留下你幽藏在深处吗？还是炼丹者退立炼形，乘鹤驾鸾，把丹砂灵泥藏入窖中，将五色之物封存，羽化之后把你遗弃在这里吗？万物没有隐藏而不显露的，器物没有幽深而不被发现的。美阳得到尸臣的鼎，太康获得汲冢古书的竹简，都是把它们秘密埋藏在古代，经过久远岁月才发掘出来。只是这个瓮是谁藏的，必定要因我而后世才知道。于是我把它用清泉洗涤，以香荃熏濯，装满浑浊的美酒，填充它圆大的腹部；辞谢汉阴丈人的低头抱瓮，陪伴吏部郎中高卧，带着滑稽的鸱夷，拍击浮在水上的酒船；每次倾倒饮尽而大醉，更足以攀附竹林七贤、追随蓬莱八仙了。《菊赋》（并序） 我喻子有两亩园地，种着百株菊花，每天游赏其间，于是为它作赋，辞文如下：西风啊，东篱；金色的花啊，紫色的枝；它有美好的名称，而且流传久远，岂是众草群花所能相比？黄花列入《月令》，落英寄托于《楚辞》；生长在高冈，也遍布低湿的原野。吟咏鲍昭，赋写潘尼；与松树相交，与枸杞为伴；径直追慕陶渊明，居处可比陆龟蒙。秋日凄凄，秋露离离；万木枯槁，树叶落尽；一只大雁鸣叫，刚刚飞起。送孟嘉时帽子落下，迎接王弘时有白衣送酒。它的操守如箕山般高洁，风韵如竹林七贤般绝世；清润啊，像列子御风；栗烈啊，像马融泛雪。面对清流，如严子陵居住在濑边；含着晚霞，如刘惔仰望月亮。孤独的一丛，格外秀美；幽幽的香气，四处飘透。紫蝶、黄蜂纷纷而来；天气已经严寒，它仍然招引它们。聘芙蓉为妃，命秋兰为友；官槐收敛踪迹而远去，岩桂羞惭失色而黯淡。向江梅作揖，请它先行开放，说：“您的繁茂，怎么能够落后？”邀请黄葵同处，说：“珠玉就在身旁。”我难道不知道自己的鄙陋吗？一束菊花已经很多，魏文帝的赏赐却太少；菊花寿过百年，有甘谷水的长寿；枝叶老而坚硬，五月里足以充饱我的肚腹。花朵繁盛美好，使我的眼睛在重阳节得到愉悦；一年种下百株，每天绕行百圈，或者迎着风再嗅上三遍。辞 《和归去来辞》（并序） 何秘监道夫是蜀地人，作《归去来辞》，回乡担任潼川守。拿出他的辞文给我看，因此依照原韵作诗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