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集卷一　　　　　　宋　喻良能　撰赋

译归去吧！没有什么比您归去更值得快乐。欣喜故乡可以返回，离开京城有什么值得悲伤？叹息世俗正沉溺其中，景仰先民而追随他们。把困厄和通达看作梦幻，谁是谁非又有什么关系？思念江山使人心情愉悦，厌恶京城尘土染污衣裳。占据东蜀的分野，灿然如藩镇之星与少微星。可叹那些士人，争相奔走，修饰容貌，雕琢言辞，窥伺权贵门庭；长衣下摆天天拖曳，人的本性也因此不复存在。哪里比得上先生，手持瘿杯、匏樽，沉醉于群经之中而放声啸傲，醉脸泛红。消除对野鸭和仙鹤长短的分别，知晓天命而安然自处。跋涉险路以求取荣华，嘲笑七贵与八关。哪里肯多生欲望而向外羡慕？常常反观自身，洗去鄙俗儒生的谄媚，挽回淳厚风俗。弹奏一曲可比嵇康，吹笛三弄足追桓伊。归去吧！知道您将与造物者遨游，视一己得失为遥远之物。因此不嫉妒也不贪求，守护这颗心，不让它被得失损伤，又有什么可怕、有什么可忧？只愿您骑五马巡视春天，姑且放眼于平畴。行路的人争道，渡河的人争船；把高远情怀寄托在田间阡陌，俯视一丘一壑；消除乡里的愁苦叹息，使政教如雨水每日流布；让梓潼百姓歌唱有车帷遮蔽的恩德，盛誉之处更加美好。罢了！像您这样德行盛美的人，能有几个？道路上没有胡人，留下来为王吧！飘然任凭您前往任何地方，何必空说效法龚遂，实在是仰慕安期生。或者在公田种黍酿酒，或者亲自耕耘锄治；斥责三次入仕的巧诈官吏，鄙弃四愁那样的俗诗。让英美风范流传千年，您真是陶渊明，又有什么可疑的呢？五言古诗 《咏怀》一人方叔，辅佐舜与禹二公；召公、太公辅佐周室，商山四皓跟随汉高祖而屈意留侯；五龙飞翔在日边，六逸在溪头长啸；竹林七贤傲然自得，八仙隐居于酒糟堆旁；九老安卧山中，十友在尘世之外交游；历经百炼终不改变，千年仍保存着风流。名节实在值得珍重，万事终究都悠长而空。《豪士》东海有一位豪士，西山有两位逸民；他们把周朝的粮食当作涕唾弃掉，谈笑间不把秦军放在眼里；即使饿死，遗骨仍然芬芳；辞去封爵，声名更加芬芳。直到今天千年以后，人们也不敢轻视隐居不仕的人。《雨后晓行》（并序） 清晨景色还没有炎热，夜雨刚刚停歇，山的形态、水的颜色如同在屏风之间。喻子用巾滤酒，穿鞋不用手，带着竹根制的如意和樵青，携带陶渊明、柳子厚的诗篇，来到清流边，坐在白石上，靠着翠绿的树荫，数着水中的游鱼，吟咏南山之篇，歌唱清池之章。好风为我吹衣，好云使我的眼睛愉悦。于是内心恬淡、形体舒适，拍掌跺脚起舞说：“人生的快乐，还有超过这里的吗？”快乐却没有诗，面对这样的景物，怎么能不作五言一篇？于是把它写在树叶上。夜里的雨刚刚收住，长空淡净如洗。解开衣带来到清流边，泉声细细，悦耳动听。好像到了愚溪，又像游览栗里。人生若能如此，即使贫贱也不值得羞耻。《新浴》刚洗完澡，换上轻薄的绉纱；敞开衣襟，来到榧台。好风知道人的心意，为我从东南吹来。傍晚池边下过雨，青草青翠，足以供我徘徊。叫孩子备好绿酒，姑且饮一杯纳凉。饮一杯，暑气消退；饮两杯，忧愁舒展。三杯饮尽便酩酊大醉，高声歌唱着来到青苔边。《苦热不寐独起对月》暑气推也推不走，凉风牵也牵不来。庭院中的月色洁净，我提衣起身徘徊。夜深以后万籁俱寂，秋天将近，孤独的蟋蟀声声悲鸣。月亮西沉，玉绳星低垂；这样的兴致真是悠然。秋暑极盛，忍着饥饿偶然作书。季直弟以诗嘲笑我，于是依照他的韵作诗。老夏的雨已经很少，初秋的云也没有。干涸的池塘不再需要桔槔，萎蔫的荷花委弃水中。没有米可撒，只能徒然吃藜藿；没有柴可砍，空自采樵。苏州人也有这样的话，家人笑我竟然还在著书。中秋望月，偶然诵读唐代欧阳詹的《玩月诗》，追和一首。云已澄净，天空一片碧色；境地幽静，月光更加明亮。不必数说钴鉧潭，也不羡慕桂子堂。蒙蒙香雾横斜，明亮的月辉盛盛扬起。搜寻诗兴忽然兴浓，徘徊到夜深未尽。奔走的玉兔仰望圆月，飞鸟喜爱新来的凉意。只管整好纶巾，何必翻动霓裳？芳香美酒姑且自行倾饮，玉盘似的月亮又要由谁捧来？美人何时到来？遥遥在天的一方。《望所居西山瀑布》山居本来少有欢乐，整理行装策杖出游。群山在初晴后显得高峻，登高眺望正合适宜。悬崖上有飞瀑，注入深谷；凉风吹来，蒙蒙喷出雾雨，缓缓含着烟霞。清冷的水哪里可以淘洗？奔流激荡，谁能阻挡？内心因有所获得而欣喜，徘徊流连不知疲倦。雁荡山相隔千里，香炉峰远在天涯；平生尚且不能亲见它们的早晚景色，何况想要窥见究竟如何？这山中的水流仿佛与幽人有约；将来营造菟裘之居，除了这里还能到哪里？《月山诸峰》我平生本来少有嗜好，却像米芾一样爱奇石；家中没有千金产业，仍把它们抬运到穷僻的山涧冈岭。寿星来到金华，衣冠高大轩昂；屈肘按膝而坐，任凭风雨，须眉苍苍。松石产于花溪，奇异诡怪很不寻常；鼻祖就是赤松，质地洁白如羊。舞袖从烟霞中伸出，洞名叫“浑脱”，形状像大娘。想来正值虞舜之乐完成，群兽杂着凤凰翩跹起舞。石柱峰高峻孤立，仍然轩昂；高度不满五尺，气势却要摩天。狮子从哪里来？俯首尚未腾跃；什么时候猛然一扑，百兽便奔逃而僵卧？鸱尾似乎天然形成，略不借助斧凿；实在应当夸饰绘画，岂只是工于辟邪禳灾？苏轼的小仇池，以大笔流传芬芳；康公醉后题道士之名篇，光彩灿烂。何况我这几座峰石，价值胜过百件琳琅美玉。愿与它们结成金石般的交情，无论出处进退永远不忘。近来筑成几间茅屋，题名为“可赋轩”，取自杜子美“可以赋新诗”的意思，仿沈约诗体作诗一首。这是安仁休息处、之问读书室，也是茅轩；规划仿效古人，姑且容我安放双膝。幽香秀美，环绕墙角；青翠细竹，茂密地遮蔽檐隙。松窗明亮而空旷，荆篱疏密相间。淡月在拂晓时窥视书案，候虫在黄昏时鸣于墙壁。诗书陈列前后，图史排列左右；远览直到三五经，旁搜旁证涉及坚白之辩。一句话偶有所得，内心便欣喜自适。高大华美不是我所羡慕，在这里颇能放达闲逸。陶渊明若偶然经过，想必能识得其中真趣。古风一首：《谢张漕子温惠示诗卷》前辈已经久远凋零，看到老成之作令人惊异；平生以向人请教为耻，如今却真正拜在您门下。胸中有五色丝线，织成这一段锦绣文章。看见它，心窍顿然打开，耀眼的光彩灿烂。我也喜爱吟咏，宁可忍饥，也要谈论美味佳肴。辛勤作诗三十年，功效却没有一丝一毫。偶然得到这样的大餐，滋味悠长，竟不忍吞咽。您的厚赐哪里敢忘？恭敬地传播仁厚的风气。伏日陪同府公侍御登四望亭，分韵得“四”字。高亭压在层层城郭之上，亭中自有美景。四面都能看见江山，水光云影自然相互映衬。使君在闲暇日登临，火气已老，金气正嫩。杯盘晶莹无尘，谈笑清雅有味。快风从千里之外吹来，暑气退避三舍。在红莲幕中赋诗，让白衣吏煎茶。谈笑诙谐，想来是在分肉；摇扇笑说手臂疼痛【程晓《伏日诗》有“摇扇臂中疼”句】。古人说快乐的事很少，如今竟能兼有四种。此次游览同于岘山，千古之后也会知道姓名。我们又能做什么呢？虽然才能驽钝，也姑且依附骏马。《叶自强读书堂》

译韩愈任阳山县令时，闲暇之时只读书。同年叶大雅，把文章、经史作为娱乐。治理繁剧事务更加整饬，闲暇日便与竹简古籍相伴，低头翻阅汉晋文章，高声诵读唐虞典籍。不善的，是我所借鉴的；善的，是我所摹仿的。学问充塞胸腹，哪里只是五千卷呢？似乎听说书带草已经又在庭院中生长；愿您饱学经世济民之术，把它施展开来，遍及天下。《狱空》公堂将近傍晚，差吏报告说监狱空了。岸边虽然没有春草，牢狱中却已经有了蜘蛛丝。蔓延的欢乐可见鸟乌，呻吟声绝无鹅雁。想来并不是用一言折服了人，姑且发出一笑。与堂兄、季弟粲同游香山，追和苏轼端午游诸寺的诗韵。前面的车子只有伯兄，后面的车中载着阿连；相互携手来到青莲佛界，共同摆开白社宴席。黄梅雨刚停，红石榴花正艳。清净境界姑且令人微笑，奇妙兴致实在悠然。偈语传遍四方，经卷还剩五千余卷。长廊含着清风，古潭摇映苍天。头戴幅巾，神态萧散；穿着青鞋，脚步轻便。从清晨登临直到暮烟尽时，谈笑不止。屋舍中打开书卷，又坐到僧房借榻而眠。却想起苏州人的话，喧闹与寂静都同样是禅。《题张漕子温贵希斋》新建老先生的斋室，喜好竟是多么不同寻常！能够与造物相交，简直想骑乘元气。古代的货物如今难以出售，太羹本来就少有滋味。阳春之曲谁肯应和？黑白问题人人争论。知己如同晨星稀少，姑且以一笑自我安慰。古人不是说过吗？有时正因为少才显得珍贵。《由下梅至资福估卖官产》清晨从下梅寺出发，雨后晴色浮在田垄麦苗上；崎岖的道路沿着白杨岸，曲折的车辙经过黄牛轭；野花吐出丰美茸茸的花朵，山鸟发出格格磔磔的鸣声。驱车继续前行，只想遍游田间阡陌。《龙池寺》从资福山启程，勒住马缰停在龙池寺。暮春刚下过雨，足以使老红花围绕着初生的翠叶。溪流像白绢，寒山的颜色如青罗般细腻。托腮坐着，日影移动了很久；这种意趣谁能抵挡？《观田家宴集》村落秋气高爽，凉风吹遍林野。农家在收割之际，拿出一斗酒慰劳辛苦。瓮和瓦杯相间，竹筷夹着鸡肉，又准备黍饭。昏暗的灯火照着，简略的杯盘举起。起初喧闹的是鹅雁声，随后才听见儿女细语。醉后有时唱起田歌，散去；也有社日的舞蹈。不信看看五侯人家，柔软的盘中只摆肥美的小羊。《次韵周敏卿秋兴三首》炎热暑气落到哪里去了？凉风忽然吹到衣上。野水映照荒岸，寒花丛秀于疏篱。树林影子萧萧而稀薄，鸿雁声音杳杳而悲凉。秋禾也已经收获，姑且足以充饥。岩中的桂树团团一簇，把根移到篱舍之间。秋风一吹拂，天香袅袅而带寒。面对它就应当饮酒，举杯酬答西山。放声高歌哪里有尽头？难道一定要有素与蛮相和？悠悠的草根虫，鸣声传到我的床边。皎洁的林间月，也已经照到我的墙上。感触于此而生出万般思虑，姑且再举一杯。拿什么来助我的酒兴？对着稀疏竹林发出清啸。《星源县斋书事》仲冬停住征马，转眼已到新春；饱吃番阳的饭食，细心治理星源百姓。星源本来就很好，民俗纯良而容易教化。他们不嫌我这个耳聋而愚钝的县丞，反而喜爱这位假令，彼此相处而不忍欺骗，见了都说我不染污秽。文牍诉讼日渐简少，赋税输纳日渐完成；百姓给我留下闲暇，使我能够窥览典籍。短小灯架照着一窗灯火，独自吟诵直到夜半；天刚亮便坐堂办公，帘影清明而无尘。乡里颇为和乐，谁说百姓不淳厚？只是对父老说：承蒙你们厚爱，实在太辛勤了；请替我整治归舟，我已经很久思念双亲。题写圆通寺至乐亭，依照待制王公的韵作诗。地处偏僻而境地自佳，烟云环绕孤屋；稀疏松林传来幽寒声，修长翠竹投下淡影。林深处桂花开得晚，秋风吹来仍带余香。特意借此延长岁月，姑且足以使幽居独处更加有情趣。《次韵侍御五月二十日闵雨》使君仰慕丘迟祈雨，用心志诚而不懈；分明是上天高远却听见了卑微的祈求，深知使君勤勉致力，于是楚东的雨仿佛开了闸，衡岳的云也赖此而来，使禾苗全都存活；不这样，弱小的禾苗就会被晒枯。《鹅湖寺》鹅王牧放群鹅，浊世之中肯屈身下游。积水接近天关，有时嬉戏沉浮。老禅师是天人之师，声望足以领略九州。最初开设选佛场，坐镇群峰之巅。当时长江东西之间，海纳百川，吞容众流。晚年迁到山麓，华堂横跨如龙楼。直到今天韦公碑仍照耀幽暗的苍崖。追记往昔陈迹，登临时纵情搜览。重来时岁月飞逝，俯仰之间已过五十秋。抚今追昔长叹一声，又从哪里去追问当年的人和牛？只有我两手合抱粗的树木，已百尺高，环绕道路四周。事物有成有坏，各有时日；如今干戈也稍稍停息。徒然怀有住三宿的留恋，为你停留半日。钟声远远送客，雾雨使昏暗的树林归于寂静。《七峰亭独坐》雨后放晴，炎热暑气消失，新亭境界清幽秀美。层层波浪碧绿深广，重叠山峰青色相连。风吹竹林，声韵如丝桐；烟笼杨柳，展开如画轴。心境淡然，尘世忧虑消散；差不多足以在晨昏之间长久自得。侍御王公离去时，饶州的士民数千万人拦道攀辕，又一起截断城北桥挽留他。王公不得已，于是回城从小路逃走。余干主簿翁君画《断桥图》，作诗二十韵寄给侍御求和；侍御把和诗给我看，于是依韵作此一首。东嘉老先生的文章，继承苏轼、黄庭坚；治理饶州如同京兆三王，难道他们本来是一族吗？政事办成后无一烦扰，淡泊得像处身幽独之地；追踪古代循吏，清静自守而绝非庸碌。常常趁坐啸余暇，唱出《阳春曲》；以风流教化百姓，使吟咏成为一国风俗。乙酉年秋七月，天地正炎热，有诏命帅司在道路上引导，不得停留过夜。境内听说王公出行，仓促守护牙旗；攀辕的人塞满道路，车轮撞击车毂，已经离去又被拉回，出入往返反复。桥像蜂腰一样被截断，巷道中人群如鱼鳞般拥挤；最终从小路离去，又有谁能追赶？百姓如同父子兄弟相顾，都皱眉忧愁。我们的父亲已经走了，谁能继承他的英美足迹【王公离去后，百姓都互相说：“侍御走了，我们这些人还依靠谁呢？”这是我亲自在和众坊听到的】。孟尝君曾依附商船，千古留下简册；王公却偷坐广文先生的毡席，使者把此事题诗标记；离任后的思念声传到九重天【王公乘坐教授的小轿从小路离去，提点何公诗说：“朱轓偷席广文毡”。王公走后，饶州百姓有人抄录此诗，把它上报朝廷】。盛大事迹传遍西蜀，先生的美德无边；推诚相待，把人放在腹心；图画照耀人间，百姓铭记养育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