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鹤林集二

鹤林集卷二十      宋 吴泳 撰劄子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83–175 段

论不可厌近名好直之风劄子臣闻天之眷佑中国,常欲人主为明主,而不欲其闇;常欲斯世为治世,而不欲其乱;常欲朝廷为有道之朝,而不欲其至于失道之败。故四时霜雨之灾,神气风霆之变,皆所以为教也。天道之警戒,弗思而灾符之谴告逾厉。九月而雷,固非归妹之正也;正月而雷,固非奋豫之常也。尤可异者,明堂之夕,荐配上帝,精禋未交,大雨震电。天基之节,拜表称贺,寿觥未举,雷电以风怒之未息,而至于震怒;威之不敛,而至于疾威。则天之所以申劝陛下者,益深切矣。夫大君,天之宗子也。当仕而有官职者,为宗子賛理家事者也;在官而有言责者,为宗子纪纲家政者也。天既全付陛下以有家,而乃不能尊信仁贤,容受谠直,则是弗祗服厥父,事弗聪听厥考训,岂所以为应天之实哉?自昔人主所以召乱者,非一道,而逺耆徳,逆忠直,《商书》独谓之乱风。国家所以致亡者,非一端,而入则无法家拂士,《孟子》直指为亡国。盖贤者治之本,朝亡贤士,则不知道直言;国之华,国无争臣,则不知过。是不可不惧也。且陛下更化之初,收召诸老,登进羣儒,防朝清明,众正在列,天下固不可以弃贤议陛下也。自时厥后,初意渐移,文献之老而谓之耄,经术之儒而谓之迂,骨鲠之士而谓之褊狭;名节表表有闻于时者,反谓之好名;风望棱棱见推于中州人士者,又谓之白望。积毁成疑,积疑成痼,意向一偏,而贤者不得安于朝廷之上矣。迄今以来,未有胜政,比日诏下,前时去国诸贤稍稍收用,而进拟之际,问难再三,或者犹谓陛下终以好名之士为疑。如臣了翁拜防稽守,搢绅之士莫不感喟,引以自近。彼方懐绶问途,而遽有改行之防,何逺贤之速至如此耶?夫一人之去郡得郡,且未问也,将恐毁巢而凤凰不至,涸泽而▯龙不游。贤者望望引去,朝廷不尊,百姓不附,谁肯为?陛下用者,则陛下之势孤矣。端平之初,号开言路,诏百官上封事,谕侍从陈已见,更置给谏,擢用台察,人未甞以拒言议陛下也。曽未几时,风采销铄,争辩是非稍力,则命之曰不平正;弹击奸谀渐多,则名之曰不忠厚;论奏及于朝政军务,则目之曰不体国;指陈逮于宫府左右,则讥之曰沽激,曰卖直,曰不识事体。耳目之官,纪纲之地,岂宜轻有动揺而易置不常?殆如传舎。故有以两月出者,有以三月出者,有以六七月出者。臣范再入执法,殿中正色敢言,不避权要,仅浃两旬,正衙未奏事,宪府未移席,而寻以左史迁矣。左史六品官耳,不为下也。自去相当轴以来,每以华官英职为屏去台谏之术,天下岂可以名欺也哉?不谓易相未乆,而复蹈斯辙也。若范果去,则台臣为之不安;台臣不安,则近臣尸位不敢谏,逺臣畏罪不敢言,谁肯为陛下言者?谗謟面谀之人至矣。臣直为陛下惜此举动也。今天下之士,正患其不好名耳。士若好名,则临财也必廉,临事也必敬,临难也必不茍免,皜皜其洁,必不黯黯黮黮以为污也;侃侃其正,必不潝潝訿訿以为邪也。言事之臣,正忧其不激切耳。言茍激切,则上可以箴王阙,中可以肃朝纲,外可以落悍将之胆,寝强藩之谋,谔谔其昌,必不唯唯否否以为随也;訚訚其诤,必不喑喑嘿嘿以为容也。陛下何嫌于近名之士与好直之臣哉?夫天下安危在边,而植根立本之地,则在廷间之土地,则土地日蹙也;问之甲兵,则甲兵日少也;问之金谷货财,则金谷货财日益空乏也。所恃以绵国脉、系人心者,仅存好贤容谏一路。若又销靡而摧遏之,此岂祈天永命之道哉?臣愚欲乞陛下体任贤勿贰之意味,从谏如流之言,亟收揽人望以聚于朝,亟挽回言官以复其位,洒扫庭内,绸缪户牖,使我之根本丰实,精神充强,士心凝。则人心合,人心合则天意得。敌国外患,亦可以渐攘除矣。昔司马光、程颢四贤之望也,熙宁并起而用之,故足以大为一时之壮。蔡襄、欧阳修四谏之选也,庆歴既出而复之,故足以永贻列圣之谋。懿榘宏纲,具在青史。陛下能仰而法之,则天下称为好贤之主,后世不名为拒谏之君。宗社幸甚,生民幸甚。

译《论不可厌弃近名好直之风札子》。臣听说,上天眷顾保佑中国,常常希望君主成为明主,而不希望他昏暗;常常希望这个天下成为太平之世,而不希望它陷入混乱;常常希望朝廷成为有道的朝廷,而不希望它走到失道败亡的地步。因此,四时霜雨造成的灾害,神气、风雷等自然变化,全都是上天用来教诫人的。对于上天的警戒,如果不加思考,灾异征兆的谴责告诫就会更加严厉。九月打雷,本来就不是《归妹》卦所说的正常现象;正月打雷,本来就不是《豫》卦所说的通常情形。尤其可怪的是,明堂祭祀的晚上,正要献祭配祀上帝,精诚洁净的祭礼尚未完成,便大雨、震雷、闪电交作。天基节时,百官拜表称贺,祝寿的酒杯尚未举起,雷电又挟着怒风而来,怒意没有止息,终于震怒;威势不肯收敛,终于变成猛烈的威罚。可见上天用来再三劝诫陛下的意思,更加深切了。大君,是上天的宗子。凡当任职而有官位的人,是替宗子辅佐治理家事的;在官位上负有言责的人,是替宗子整顿纲纪、治理家政的。上天既把这个家业完全交付给陛下,而陛下却不能尊重信任仁贤,容纳接受正直的谏言,这就是不能恭敬服从父亲,不能明白听取先父教训,难道是用来应合天意的实际做法吗?自古君主所以招致祸乱,原因不止一个;但疏远有道德的老臣、违逆忠诚正直的人,《尚书》特别称之为乱风。国家所以走向灭亡,原因也不止一个;但内无守法之家、辅弼之士,《孟子》明确指出这是亡国之道。贤者,是治理国家的根本;朝廷没有贤士,就不知道正直的言论;贤士,是国家的光彩;国家没有敢于争辩的谏臣,就不知道自己的过失。这一点不能不令人恐惧。况且陛下改弦更张之初,召集诸位老臣,提拔众多儒者,使朝廷清明,正直之士都在朝列,天下本来不可能因弃用贤才而议论陛下。此后,最初的心意渐渐改变:有文献学问的老臣,称他们年老昏聩;有经术的儒者,称他们迂腐;有骨鲠的士人,称他们褊狭;名声节操卓著、当时有声望的人,反而称他们是好名;风采声望刚正峻拔、为中州人士所推重的人,又称他们只是徒有虚名。毁谤积累便形成疑心,疑心积累便成为痼疾;意向一旦偏执,贤者就不能安处朝廷了。直到现在,还没有什么胜过以往的政绩。近日诏令下达,先前离开国家的贤者逐渐得到收用;但在拟定任命时,陛下反复诘问,有人仍说陛下最终还是疑忌那些好名之士。比如臣了翁拜任防稽守,士大夫无不感慨叹息,把这件事当作亲近贤者的表现。他正怀揣任命符绶询问赴任道路,却突然有了改任的诏书,远离贤者为何如此迅速呢?至于一个人离开郡、得到郡守之职,暂且还不必说;只恐怕毁坏了巢穴,凤凰就不会到来,水泽干涸,龟龙也不会游来。贤者失望而引身离去,朝廷不能得到尊重,百姓不能归附,还有谁肯替陛下效力呢?陛下所任用的人,也会使陛下势单力孤。端平初年,号称要广开言路,下诏百官上封事,告谕侍从陈述自己的见解,重新设置给谏,提拔任用台察官员,当时人们从未因陛下拒绝言论而议论陛下。可是没有过多久,谏官的风采便消磨了;他们稍微有力地争辩是非,就被说成不平正;弹劾攻击奸邪谄媚之人稍多,就被说成不忠厚;论及朝政军务,就被指为不顾全国家;指陈宫廷和府第左右之事,就被讥为沽名激进、卖弄正直、不识大体。耳目之官、执掌纲纪的职位,难道可以轻易动摇、频繁更换而没有常规吗?几乎像旅舍一样。所以有人任职两个月就被调出,有人三个月,有人六七个月。臣范第二次入任执法官,在殿中神色严正、敢于进言,不避权贵,仅仅任职二十天,正衙还没有奏事,宪府还没有移席,他便随即改任左史了。左史只是六品官,并不是低微的职位。自从宰相离职、权臣当轴以来,常常用显贵官职、重要职位作为排斥台谏的办法,天下难道可以被这种名位欺骗吗?没想到换宰相不久,又重蹈这条旧路。假如范果真离去,那么台臣就会因此不安。台臣不安,近臣就会尸位素餐而不敢进谏,远方臣子就会害怕获罪而不敢进言,还有谁肯替陛下说话呢?那时谗谄、阿谀、当面奉承的人就会出现了。臣只是替陛下痛惜这种举动。如今天下士人,正担心他们不爱惜名声。士人若爱惜名声,面对财物就一定清廉,面对事情就一定敬慎,面对危难就一定不会苟且求生;他们洁白高尚,就一定不会昏暗污浊而自污;他们正直刚正,就一定不会随声附和、相互诋毁而走入邪途。议论政事的臣子,正担心他们不够激切。言论如果激切,上可以规正君王的过失,中可以整肃朝廷纲纪,外可以挫败悍将的胆气,平息强藩的谋划;他们直言不讳,国家一定会昌盛,必不会唯唯诺诺、模棱两可而一味随从;他们和悦而坚持诤谏,必不会默默无言、装聋作哑来苟容。陛下何必嫌恶那些接近好名的人和喜好直谏的臣子呢?天下安危在于边疆,而培植根本的地方就在朝廷之间。如今土地一天天缩小,询问军队,军队一天天减少;询问金谷财货,金谷财货也一天天更加空乏。国家所依靠、用来延续国脉、联系民心的,仅仅还剩下喜爱贤才、容纳谏言这一条路。如果连这条路也被消磨、摧折、阻遏,难道是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的办法吗?臣愚昧,想请陛下体会任用贤才而不三心二意的意义,实行从谏如流的做法,赶快收拢人望,使之聚集于朝廷;赶快挽回言官,使他们恢复职位;洒扫庭院,缝补门窗,使我们的根本丰厚充实,精神充沛强健,士人之心凝聚起来。这样人心就会团结,人心团结便能得到天意。敌国外患,也可以逐渐排除。过去司马光、程颢等四人,是天下所仰望的贤者;熙宁年间一同起用他们,所以足以成为一时的盛举。蔡襄、欧阳修等四人,是谏官中的杰出人物;庆历年间起用他们,所以足以长久留给历代圣主治国的谋略。这些美好的法度和宏大的纲纪,都载在青史之中。陛下若能仰法他们,天下就会称陛下为喜爱贤才的君主,后世也不会称陛下为拒绝谏言的君主。宗庙社稷幸甚,百姓幸甚。

论壊蜀四证及救蜀五策劄子臣窃见边事日急,国事日蹙,民生日困,士大夫日危,宗庙社稷之日,凛凛矣。江淮事体,臣近者旅从橐之条陈,陪都堂之末议,计必转而上闻。独惟蜀中,乃臣父母之邦,而弄壊至此,臣窃痛之。盖敌骑自八月分道入寇,犯兴元,犯沔阳,犯阶文。九月并兵破大安。十月一日哨朝天,七日闯益昌,十日至阆中,又分为三:渉江而西者,以十二日入普城;顺流而下者,以十三日入顺庆;繇新井、盐亭而东者,以十六日入潼川。并三道之兵,以十九日破成都,二十七日掠眉山,二十九日焚青神。十一月一日渡湖防,廹嘉定。凡梁剑以北,岷峨以西,皆我祖宗徳泽之所涵濡。不意斯今横被此祸,三百年之境土自此残壊,三百年之人民自此涂炭,三百年之衣冠士大夫自此污蔑。不知陛下曽闻之否乎?呜呼痛哉!臣甞推原其所以壊蜀之故:四境不治,而交秦巩;三军不结,而结十八族。我之将士衣纰衣而卧,掘草根而食,曽无挟纩宿饱之恩,而辇输银帛,驼载姜布,反使官军义士担擎牛酒,以厌敌之欲。闗隘不修,不问也;士马不练,不恤也;器械糗粮不备,不计也。问之则云己得朝廷处分矣。下秦川,入闗中,将防于宛洛矣。分表经营,喜功生事,卒使北人刘我边陲,突我堂奥。兴、沔、利、阆、緜、剑、潼、遂、彭、汉、成都、嘉、眉,莽为盗区。或者皆谓汪石引贼而来,此结约不审壊蜀也。蜀之所恃以为国者,险也。外三闗不守,而保内三闗;内三闗不守,而保汉沔;汉沔不守,而保三泉。境日益蹙,戍日益敛,己贻识者之虑。而近者制阃戎司,又立为纵敌深入然后邀击之说。大安衿要去处而开闗延敌,弃险不守,乃欲设伏山谷间,以竒功自命。镞矢未发,而敌已越我而西矣。龙洞阁谓之天险,朝天岭谓之天寨,而栈道不烧,隘口不塞,乃营营于徳胜一堡,不知费几工役,壊几钱粮,而聚一二骄騃子弟于其上,虚实动息,敌之在对山者皆嗤笑之。所以敌兵过险,更无后顾之忧。此措置不密,壊蜀也。誉一人也,则游扬拂拭,虽有偾军失地之过,而曲为掩覆;毁一人也,则訾短詈讁,虽有救民保境之功,而终加沮抑。陈昱械而彦威乃出狱,贺靖废而显忠乃管兵死事,义也有赏有不赏,弃城罪也有罚有不罚。前帅所施行,后帅多不以为是;正司所经画,副司每不以为然。一司之中而有两总领,一家之中而有三制置。士大夫之阿附曲謟者,往往奬不肖而尊愚。此议论不一,壊蜀也。自丁卯曦乱兴沔,而权臣已有弃蜀之说;自己卯冦入汉中,而廷臣又有无蜀亦可立国之论。自辛卯敌兵破利入阆,而襄阳帅臣复有扼均房、守归峡之防。积习至于去冬,庙堂条具边事,防帅申明事宜,则又欲置襄州一屯于金,移田家一军于戎矣。何待蜀之薄如此耶?三京之师弃资粮如泥沙,至蜀饷科降则吝;北使之遣捐金帛如粪土,至川阃奏请则啬。公府有月献,胥徒有例钱,置官设局于此以事交结,反谓以此通制阃之情。抑不知敌入不告,师败不言,帅之老且病不以状闻,则适所以涂其耳目也。亡形已具,而相不悟,遽报日急,而上不知。破碎烂壊至此极,而后仓卒易帅,此气脉不通,壊蜀也。积是四壊,己非一日。臣自离乡里及造天朝,今九年矣。己丑上西陲八议,辛卯乞遣葵范救蜀,壬辰疏四失三忧,癸己论武仙窥我安康,乞严作隄备,乙未言元兵先通川路后防江南,不可不固上流,又言西边连年调度,财殚力薄,乞速赐科降蚤趣援兵。今嵗之夏,乞蚤储蜀帅以备不虞。又以彦呐末疾告老,防议都堂甞言李▯有威望,杨恢有精力,皆可以为彦呐之代。无一嵗不言蜀事,无一日不忧蜀亡,而诚意不积,不能感动。事势至此,噬脐何及?臣每惟国。家图事不大,敝壊则不更,不至危亡则不革。然委其壊乱危亡而不之救,此岂陛下念祖宗全付予有家之心哉?此岂大臣一夫有死皆亮之罪之心哉?此岂小臣闵其宗国颠覆之心哉?臣得杨恢书,自言由简入泸,誓死以报,欲召泸叙、荣州、长宁诸寨之丁,以图进讨,借兵于西南诸族,以壮军声,取财于一二郡纲解,以济乏絶,檄募豪杰,榜集散亡,且欲进至汉嘉,谋复成都,颇见其有愤悱奬率之志。比虽已令制置四川,若更陞畀从橐之名,许用大使之印,庶几事权稍重,可以励其志气,责其事功,此一防也。又闻李▯尚在防子,虽年耆齿宿,而威望徳业,犹可以镇服人心。

译论述毁坏蜀地的四条原因以及拯救蜀地的五条办法的奏札。臣私下看见,边境事务一天比一天紧急,国事一天比一天困窘,民生一天比一天艰难,士大夫一天比一天危险,宗庙社稷的形势已经危急万分。江淮事务,臣近来随从橐之条陈,又参与都堂最后的议论,估计一定会转达上报朝廷。唯独蜀中是臣父母的故乡,如今却被毁坏到这种地步,臣私下实在痛心。敌骑自八月分道入侵,侵犯兴元、沔阳、阶、文。九月合兵攻破大安。十月一日侦察至朝天,七日闯入益昌,十日到阆中,随后又分为三路:渡江向西的,十二日进入普城;顺流而下的,十三日进入顺庆;从新井、盐亭向东的,十六日进入潼川。三路兵力合在一起,十九日攻破成都,二十七日掠夺眉山,二十九日焚烧青神。十一月一日渡过湖防,逼近嘉定。凡是梁剑以北、岷峨以西,都是我祖宗德泽所涵养的地方。没想到如今横遭这样的灾祸,三百年的疆土从此残破,三百年的百姓从此陷入涂炭,三百年的衣冠士大夫从此蒙受污辱。不知陛下曾经听说这些吗?唉,真是痛心啊!臣曾经推究蜀地所以毁坏的原因:四境没有治理,却去交结秦、巩;三军没有团结,却去结交十八族。我们的将士穿着破衣睡觉,挖草根充饥,未曾得到一件御寒衣物和一顿饱饭的恩惠,却还要运输银帛、驮载姜布,反而让官军和义士挑着牛肉和酒,来满足敌人的欲望。关隘没有修缮,不闻不问;士卒马匹没有训练,也不顾惜;器械、干粮军粮没有准备,也不筹划。询问此事,就说自己已经得到朝廷的处分了:要下秦川、进入关中,准备在宛、洛防守。分割表面事务经营筹划,喜好功名而制造事端,最终使北方人侵扰我们的边陲,突入我们的腹地。兴、沔、利、阆、绵、剑、潼、遂、彭、汉、成都、嘉、眉,全都变成盗贼出没的地区。有人都说是汪石引贼而来,但这种结盟约定而不加审察,才是毁坏蜀地的原因。蜀地赖以立国的,是险要地势。外三关守不住,就想保住内三关;内三关守不住,就想保住汉沔;汉沔守不住,就想保住三泉。疆土一天天收缩,守军一天天集中,已经给有识之士留下忧虑。近来制阃、戎司又提出纵容敌人深入,然后加以截击的说法。大安是险要的关键之处,却打开关门引敌进入,放弃险要不加防守,反而想在山谷之间设伏,以奇功自命。箭头还没有射出,敌人已经越过我方而向西去了。龙洞阁被称为天险,朝天岭被称为天寨,可是栈道不焚烧,隘口不堵塞,却忙着经营德胜一堡,不知耗费了多少工役、毁掉了多少钱粮,只把一两个骄横愚蠢的子弟聚集在上面。敌人在对面山上,对这里的虚实动静全都嗤笑。因此敌兵越过险要,再没有后顾之忧。这是部署不严密,是毁坏蜀地的原因。称誉一个人,就四处宣扬、吹捧,即使他有败军失地的过错,也曲意替他掩盖;毁谤一个人,就百般指责辱骂,即使他有救民保境的功劳,也最终加以压制。陈昱被械系,而彦威却出狱;贺靖被废黜,而显忠却统领军队、战死报国;义举有的得到奖赏,有的得不到奖赏;弃城之罪有的受到惩罚,有的得不到惩罚。前任主帅所施行的措施,后任主帅多不认为正确;正司所筹划的事情,副司常常不以为然。一司之中却有两个总领,一家之中却有三个制置。士大夫中阿附曲意奉承的人,往往奖赏不肖、尊崇愚昧。这是议论不统一,是毁坏蜀地的原因。自丁卯年曦在兴、沔作乱,权臣已经有了放弃蜀地的说法;自己卯年敌寇进入汉中,朝廷大臣又有“没有蜀地也可以立国”的议论。自辛卯年敌兵攻破利州、进入阆中,襄阳帅臣又提出扼守均、房,守住归、峡的计划。积累到去年冬天,朝廷列举边境事务,防帅申明有关事项时,又想把襄州的一支屯军交给金,将田家的一军调到戎地。对待蜀地为什么如此轻视呢?三京的军队把资粮丢弃得像泥沙一样,到了给蜀地拨付军饷却吝啬;派遣北方使者时捐出金帛如同粪土,到了四川军阃奏请物资却吝惜。公府有每月献纳,胥吏有惯例钱,于是设官置局在这里办理交结,反而说这是借此沟通制阃的情况。却不知道敌人进入而不上报,军队失败而不说,主帅年老且病也不据实报告,这正好堵塞了朝廷的耳目。败亡的形势已经具备,宰相却没有觉察;紧急军情已经上报,皇上却不知道。破碎腐败到了极点,后来才仓促更换主帅,这是气脉不通,是毁坏蜀地的原因。这四种毁坏积累起来,已经不是一天造成的。臣自从离开故乡、来到朝廷,至今九年了。己丑年上奏西陲八议,辛卯年请求派遣葵范救蜀,壬辰年上疏论四失三忧,癸巳年论述武仙窥伺我方安康、请求严密设置堤防,乙未年说元兵先打通四川道路、随后防备江南,不能不巩固上游;又说西边连年调度,财力耗尽、力量单薄,请赶快下拨钱粮,早日催促援兵。今年夏天,又请求早日储备蜀帅,以防意外。又因为彦呐以末疾告老,臣在都堂参与议论时曾说,李▯有威望,杨恢有精力,都可以代替彦呐。没有一年不谈蜀地事务,没有一天不忧虑蜀地灭亡,但诚意积累不够,不能感动朝廷。事势到了这种地步,再后悔又来得及吗?臣常常想到,国家谋划事情不够重大,弊坏了也不更改;不到危亡关头就不改革。然而任凭它走向毁坏、混乱和危亡却不加救治,这难道是陛下念及祖宗把家业完整交付给自己的心意吗?这难道是大臣想到即使一人死去也要尽力辅佐、明察罪责的心意吗?这难道是小臣怜惜宗国颠覆的心意吗?臣得到杨恢的信,他自己说将从简州进入泸州,发誓以死报国;想召集泸叙、荣州、长宁各寨的壮丁,谋划进攻讨伐;向西南各族借兵,以壮大军威;从一两个郡的纲运中取财,以救济极度匮乏;发布檄文招募豪杰,张榜聚集流散之众,并且想进军到汉嘉,谋划收复成都,很能看出他愤懑而奋发、激励率领众人的志向。近来虽然已经下令设置四川制置使,若再提升他的官阶,授予从橐的名义,允许使用大使印信,也许事权会稍微加重,可以激励他的志气、责成他的功业,这是第一条办法。又听说李▯还在防子,虽然年老齿衰,但他的威望、德业仍然可以镇服人心。

昨己除成都,而成都今已破败,未可卒往,莫若使之暂留防门,与虞普同共措置。凡监司、帅守、防流而下者,或有带行官司钱物,许令截拨,以为招军激犒之用,此一防也。又闻贺靖在白水,刘锐在文南,曹友闻在顺庆,杨履正、张涓在左緜,陈隆之、李显忠在已渠间,其麾下部曲犹未尽散。欲乞札下制司,分遣帛书蜡弹,从间道付与诸将,令其前后伺便,夹击勦贼出境。若有竒功,即以所立赏格赏之,此一防也。顷闻朝廷已降黄榜,给牙牌,分畀二阃,甚得区处之略。然闻敌兵之入利路,诸司桩积已荡尽于广都刼船之日,根本扫地,公私赤立,似未可以虚文救之也。臣欲乞朝廷捐拨金帛,多给官告,文臣自朝议大夫以下,武臣自武功大夫以下,皆付空头告命,令制使便宜书填,更或畀以数十金带,以示激劝,庶得救蜀之实,此又一防也。外又有蜀士之旅食京华者,其间岂无忠义慷慨有志事功,叩阍上书议论可采?若得朝廷奬借,或假以一官,或许以免解,使得凭藉西归,以说谕豪杰,共图克复,又一防也。臣前所陈四壊,欲陛下知之也;后所陈五防,欲陛下行之也。又恐世之便文自营不识时务者,各持异论。土地之残破,不惜而惜金帛;人民之涂炭,不恤而恤顔情衣冠。华族之污辱,不校而校爵之崇卑;忠臣义士之死亡,不问而问军功之泛滥。撑虚驾漏,付之悠悠,将恐祸至无日,而唇齿俱寒矣。臣愿陛下念艺祖皇帝所以取蜀之难,念髙宗皇帝所以保蜀之难,念今日所以失蜀之易,合羣防而救之,资羣力而复之。毋曰孙氏无蜀而可以抗魏,东晋无蜀而可以控制刘石也。情痛辞廹,不避斧钺之诛,惟陛下亟图之,取进止。边备劄子照防某等今月十五日蒙宰执召至都堂,宣示御笔,令侍从、给舎、台谏条具边防备守事宜。某等谨以所见具列如后。一、今日事势,战则事力单薄,和则敌情难恃。若以和好为权宜,以备守为实务,来则惩而御之,去则备守。时其疾徐缓急而为应兵,此最上防。一、淮北新复州军,截自今敌退之后,画疆自守。如蔡、息、陈、颍、应天等处,只令其土豪且耕且守,时有不足,量周给之。切不可空吾有限之力,事彼无用之地。高、孝二朝无此藩篱,未甞不能立国。徐、邳、唐、邓、宿州之事,可以深鉴。一、京襄两淮土豪民兵团聚堡寨,捍卫乡井,最为可用。近因出战之际,官军常忌其功,每夺到马匹,获到首级,多被攘夺。官司又从而苛问取索,往往或遭杀戮,或遭械系,功赏不霑,展转被害,所以怕惧官司,不肯为用,甚至有移徙江南者。今宜行下帅司,各于所管州郡按籍补填,仍优加激劝,使人自为战。若有功绩,经从所属申上,以议推赏。一敌之长技,惟在于马。长淮边面,率多平旷,敌马易于驰骤。中国所以制马之具,亦岂无防?如宗泽军以战车当其冲,韩世忠军以长斧斫其足,刘锜军以竹筒盛熟豆,乱其羣。近世毕再遇、扈再兴之徒,犹能募敢死军,用麻扎刀以截其胫。或淤洳其田,以为陂塘;或纵横其畆,以为沟洫。皆是制马良防。宜及此时,专立一科,使献防之士各陈所见,行下诸帅司,精择而用之。一、东南所长,自昔多以舟师取胜。建炎间,陈思恭窘乌珠于大湖;绍兴末,李寳斩郑嘉努于胶西,虞允文却亮于采石。沿江诸军,咸有车船,每按试中流,上下如飞,北人骇愕。今艨艟战舰,腐壊不葺;篙师棹士,散逸不招。第恐数千里江面,脱有一骑饮江,何以御遏?况诸处探报,敌方以厚利诱我舟师,或斩木作筏,从浅狭处径渡,则吾之所长,彼亦得而用之,岂不利害?今宜行下沿江诸州,各作措置,日具造过工限,缴申枢府以行殿最,仍时委制司督察,勿为文具。至如海道要冲,全借舟师以为守御,亦宜行下沿江制司及许浦诸处隘口,如姚、浏、沙之屯,并合严作隄备。一、江陵国之西门,素号重镇。自赵方移治襄阳,而州之事权稍分,然守臣尚带安抚正使。陈晐继之,乃以京湖安抚使系衔,而江陵仅存湖北副使之号,往往又兼制参,则殆如一大属官矣。酒税利源既归制司,守城军兵又复抽戍,缓急有警,无以支梧调遣。今宜复还旧制,仍正使名,俾之招兵聚粮,自为战守,勿使他司干预。且兵以一万为额,此外又有七邑义勇,可及二万。若帅权稍重,事力不分,则可责其固守,以壮上流之势。一江面之兵,平时多遣戍淮。既有家粮,又费生劵。今宜用生劵之费,就淮上地头招兵戍守,却令戍边之兵归防江面。如此则费不増而兵多,诚为两利。又枣阳、光化、均安等处残破之后,溃散军民必多,急宜选招以备战守。

译昨天已经任命他为成都官,但成都如今已经破败,不能立即前往,不如让他暂时留在制置司,与虞普共同筹划处置。凡是监司、帅守以及防、流以下官员,若有随行的官司钱物,允许截留拨用,作为招募军队、激励犒赏的费用,这是第一条办法。又听说贺靖在白水,刘锐在文南,曹友闻在顺庆,杨履正、张涓在左绵,陈隆之、李显忠在已渠一带,他们部下的军队还没有完全散失。请求下札给制置司,分别派人带着帛书和蜡弹,经由间道交给各位将领,命他们前后伺机,夹击并剿灭贼兵,将其赶出境外。如果建立奇功,就按照所制定的赏格予以奖赏,这是第二条办法。近来听说朝廷已经下发黄榜,发给牙牌,分别交给二阃,处置谋划颇为得当。然而听说敌兵进入利路时,各司储积的物资已经在广都劫船之日全部荡尽,根本扫地,公私一无所有,似乎不能用空洞的文书来挽救。臣想请朝廷捐拨金帛,多发官告;文臣自朝议大夫以下,武臣自武功大夫以下,都发给空头告命,令制使便宜填写;或者再赐给数十副金带,用来表示激励劝勉,或许才能得到救蜀的实际效果,这是又一条办法。此外,旅居京城、靠官府供给粮食的蜀地士人,其中难道没有忠义慷慨、有志于建立功业、能够叩宫门上书且议论可取的人吗?如果得到朝廷奖掖借助,或者授予一个官职,或者允许免除解试,使他们能够借此回到西方,劝说豪杰,共同谋划收复,这又是一条办法。臣前面陈述四种毁坏,是想让陛下知道这些情况;后面陈述五条办法,是想让陛下实行这些办法。又恐怕世上那些只图文书便利、只谋求自身利益而不懂时务的人,各自坚持不同意见:土地残破,他们不痛惜,却痛惜金帛;百姓陷入涂炭,他们不顾惜,却顾惜颜面和衣冠;华族受到污辱,他们不计较,却计较爵位高低;忠臣义士死亡,他们不询问,却询问军功是否泛滥。支撑虚浮局面、弥补漏洞,把事情交给悠悠忽忽的人处理,只恐怕灾祸很快就会到来,到那时唇亡齿寒。臣希望陛下想到艺祖皇帝取得蜀地的艰难,想到高宗皇帝保全蜀地的艰难,想到今天失去蜀地的容易,汇集各种办法来拯救它,借助各方力量来收复它。不要说孙氏没有蜀地也能抗拒魏,东晋没有蜀地也能控制刘石。臣情绪悲痛、言辞急迫,不顾斧钺诛戮,只希望陛下赶快谋划此事,请裁决施行。边备奏札。照防某等于本月十五日承蒙宰执召见到都堂,宣示御笔,命侍从、给事中、舍人、台谏条列陈述边境防备守御的事务。某等谨将所见列述如下。一、如今的形势是,作战则兵力财力单薄,讲和则敌情难以相信。如果把讲和当作权宜之计,把防守作为实际事务,敌人来就惩治抵御,敌人离去就加强防守;根据敌军行动的快慢、缓急来安排应战的军队,这是上策。一、淮北新近收复的州军,从今以后敌人退去之处,划定疆界自行防守。像蔡、息、陈、颍、应天等地,只让当地豪强一边耕种、一边守御,若有不足,再酌量周济。千万不可耗尽我们有限的力量,去经营对我们无用的地方。高宗、孝宗两朝没有这样的藩篱,也未曾不能立国。徐、邳、唐、邓、宿州的事情,可以深深引以为鉴。一、京襄、两淮的土豪和百姓聚集成民兵、修筑堡寨,保卫乡里,最为可用。近来因为出战时,官军常常嫉妒他们的功劳,每当缴获马匹、斩获首级,大多被官军抢夺;官府又乘机苛责盘问、索取财物,往往有人遭到杀戮,有人遭到拘械,功劳得不到奖赏,反而辗转受害。因此他们害怕官府,不肯为官府所用,甚至有人迁往江南。现在应当下令各帅司,在所管州郡按名册补充登记,仍然优厚地加以激励,使人人自行作战;有了功绩,便由所属部门上报,议定推举奖赏。一、敌人的长处只有马匹。长淮一带地面大多平坦开阔,敌马容易奔驰。中国用来制伏马匹的办法,难道就没有吗?例如宗泽的军队用战车迎击马队,韩世忠的军队用长斧砍马腿,刘锜的军队用竹筒装熟豆,扰乱马群。近世毕再遇、扈再兴等人,还能招募敢死军,用麻扎刀截断马胫。或者把田地淤积成泥洼,作为陂塘;或者把田亩纵横挖开,作为沟洫。这些都是制伏马匹的好办法。现在应趁此时专门设立一科,让献策防御的人各自陈述见解,下达给各帅司,精心选择采用。一、东南的长处,自古以来多凭水军取胜。建炎年间,陈思恭在大湖使乌珠陷入困境;绍兴末年,李宝在胶西斩杀郑嘉努,虞允文在采石击退完颜亮。沿江各军都有车船,每次在江心校阅演习,上下行驶快如飞驰,北方人惊骇。如今艨艟、战舰腐坏而不修葺,撑篙、划船的水手散失而不招募。只恐数千里江面,万一有一名骑兵渡江饮水,我们拿什么抵御阻挡?何况各处侦察报告说,敌人正用厚利诱骗我们的水军,或者砍木制筏,从水浅狭窄处直接渡江;这样一来,我们的长处敌人也能得到并加以利用,难道不是利害攸关吗?现在应下令沿江各州分别安排,每天具报建造完成的工程期限,缴送枢府据此考核功过;仍应不时委派制司督察,不要把它当作文书形式。至于海道要冲,完全依靠水军来守御,也应下令沿江制司以及许浦等处隘口,像姚、浏、沙等屯驻地,都一并严密设置防备。一、江陵是国家的西门,向来称为重镇。自从赵方把治所移到襄阳,江陵州的事权稍有分割,但守臣仍兼任安抚正使。陈晐继任后,便以京湖安抚使为名义,江陵只保留湖北副使的名号,往往又兼任制参,几乎像一个大属官了。酒税等财源既归制司,守城军队又被抽调去戍守,遇到缓急警报,便没有力量支撑、调遣。现在应恢复旧制,仍然授予正使名义,使他能够招募军队、聚集粮食,自行负责作战和防守,不要让其他部门干预。而且军队额定一万人,此外还有七县义勇,可以达到二万人。若帅臣权力稍重,事务和力量不分散,就可以责成他坚守江陵,以壮大上游的形势。一、江面上的军队,平时多被派去淮地戍守,既要供给家粮,又要耗费生劵。现在应把生劵的费用用于在淮上当地招募军队、驻守防御,却让原来戍边的军队回来守卫江面。这样费用不增加而军队增多,确实是两全其美。又如枣阳、光化、均安等地残破之后,溃散的军民一定很多,应当赶快选拔招募,以备作战和防守。

一、蜀中连嵗敌兵俶扰,视襄淮为尤甚。敌骑既退,溃兵焚刼,防流诸郡,荡然一空。加以科调繁兴,民困财竭,须当别作规模,择人委付宣抚,不必置盖使名,一新诸军,便望犒赏,困竭之余,何以给之?是有损无益耳。金洋防峡之屯,亦不必创添。譬如盗从前门入,而欲牢闭后户,非所以保蜀也。保蜀之防,莫重汉沔。诸将惟曹友闻、贺靖可以倚仗。若令曹友闻为沔司都统兼知沔州,任责措置经理;贺靖为兴元都统,陈隆之为安抚,同共措置捍御。如李显忠、吴桂、和彦威等,别令制司相度区处,使分任利州副戎及金州都统之事。一、蜀口兵额旧号十万,安丙帅蜀日尚七万有竒,比年敌兵深入,除死损溃散外,通忠义及杨家军,闻止有三万,兵之单弱如此,何以摆布边面?不知戎司兵籍之缺有无填补,计所养兵之费何所支用?此二事专在制阃急作措置,令还嘉定年间新额,仍与四戎司总所通情商量,截自今日新招之后,应虚劵诡名厘正更革,使无▯幸,庶几蜀计亦稍优裕。一、近年蜀兵多溃,其患甚于外寇。緜州系文龙来路,顺庆系利阆来路。今欲抽摘东西路厢禁军缺额钱,招收勇健可以战鬬之人,置一屯于两郡本州,令正副将时加训练。提刑因出廵指试事艺,庶几缓急可以隄御溃卒,得免冲突之患。右谨具录奏闻,伏▯勑防。边防劄子某等今凖省札,以边报日急,令条具御冦之防。窃见厥今事势危廹,人心澒洞,譬如医危急之病于数千里之外,脉息不知若何,隃度不若遣良医随证救疗。其诸方略,一任良医区处,以图康功。所有合行事宜,条具于后:一、淮西系襟要之地,近闻敌兵俶扰,侵犯数州,所合亟图救援。窃见沿江帅臣陈韡,累甞讨伐,威望素着,合使之兼制淮西,増重其事权,随宜控扼,庶可蔽遮江淮一边。淮之民如霍丘、固始等处土豪,闻其老小多被杀戮,而强壮尚存者动以万计,所宜急作招集,以助兵势。其羸弱流徙无所归者,急宜安集,以固人心。一、敌人以和误我,盖已累年。近闻奏使程芾已归,齐安王檝又与之同来,以难从之,请重邀于我。今上自川汉下及京淮,数千里之地,戎马布野,决不可凭信。若信之,则衷甲刼盟之事,不可不防,只当严为隄备,以固吾圉。一、敌人自犯边以来,冦汉沔,蹂荆襄,环十余郡之民,肝脑涂地。合降哀痛之诏,深自悔责,以感动人心,激厉将士。其如诸帅恐未尽协和,却当亲降御札,以廉蔺冦贾之事勉之,使之同心戮力,共济艰难。一江面单虚,海道空阔,上流之势今已可忧。如归州、江陵、黄州皆甞被兵,万一隄备稍有疏失,则长江千里与我共之。至于沿海,亦当严为防范。万一果如所闻,敌归挟山东余党,乘时窥伺,岂不震动?此二事合责之制阃,使各任责措置,毋致疎虞。一、沿江守臣,上自归峡,下至江阴,皆是▯要州郡。朝廷所当精择其人,逐郡称量,孰堪倚仗,孰为可易,急作区处,以备缓急。一防价折阅最闗利害,矧当边事孔棘之时,外间或有倡为收换之说,深恐民听疑惑,致艰兊便,乞降黄榜遍下诸路,晓谕照原降指挥,永逺行用,庶得流通。右谨具申三省枢密院,乞赐采择施行。

译一、蜀中连年受到敌兵侵扰骚扰,比襄淮更为严重。敌骑退去之后,溃兵焚烧劫掠,防、流各郡荡然一空。再加上征调频繁兴起,百姓困苦、财力耗竭,应当另作规划,选择人员交付宣抚;不必设置盖使名号,先使各军焕然一新,再盼望犒赏,可是在困竭之后,拿什么来供给呢?这只是有害而无益。金洋、防峡的屯兵,也不必另行增设。譬如盗贼从前门进入,却想把后门牢牢关闭,这不是保卫蜀地的办法。保卫蜀地的策略,最重要的是汉沔。诸将之中只有曹友闻、贺靖可以倚仗。若命曹友闻任沔司都统兼知沔州,负责筹划经营;命贺靖任兴元都统,陈隆之任安抚,共同筹划防守抵御。至于李显忠、吴桂、和彦威等人,另令制司斟酌处置,使他们分别承担利州副戎和金州都统的事务。一、蜀口军队的旧额号称十万,安丙统帅蜀地时还剩七万多。近几年敌兵深入,除去战死、损失和溃散的,连同忠义军和杨家军,听说只剩三万人,军力如此单薄,如何布置防守边面?不知道戎司军籍中的空缺有没有补充,也不知道按计划供养军队的费用用到了哪里。这两件事完全在制阃,应当立即筹划处置,恢复嘉定年间的新额;仍应与四戎司总所通情商议,从今天新招军队以后,把空额、虚券、冒名者清理整顿、改正革除,使人不能侥幸侵占,这样蜀地的形势也许可以稍微宽裕。一、近年蜀兵多有溃散,其祸患比外敌更严重。绵州是文龙进入的道路,顺庆是利州、阆州进入的道路。现在想抽调东西路厢军、禁军空缺名额的钱,招募勇健、能够作战的人,在两郡各自州城设置一屯,命正、副将经常训练。提刑官在出巡时趁机考察、检验技艺,如此也许遇到缓急就可以防御溃兵,免除冲突的祸患。以上谨慎地记录上奏,恭候诏敕处分。边防奏札。某等如今奉省札,因为边境报告日益紧急,命我们条列陈述抵御敌寇的办法。私下看如今形势危急紧迫,人心动荡不安,就像在数千里之外医治危急病人,不知道脉息究竟如何,远远推测不如派良医随证救治。至于各种谋略,应全部交给良医酌情处置,以求取得康复的功效。所有应实行的事务,列述如下:一、淮西是关系全局的要地,近来听说敌兵突然侵扰,侵犯数州,应该赶快设法救援。臣私下看沿江帅臣陈韡屡次讨伐敌人,威望一向显著,应当让他兼管淮西,增加他的事权,因地制宜地控制扼守,也许可以遮蔽保护江淮一带。淮地百姓,如霍丘、固始等处的土豪,听说他们的老幼多数被杀,剩下的壮丁动辄以万计,应赶快招集,以助长军势;那些羸弱、流徙而无所归的人,也应赶快安置聚集,以巩固人心。一、敌人用讲和来误导我们,已经多年了。近来听说奉使程芾已经回来,齐安王檝又和他一同前来,以难以接受的条件请求重开与我方的约定。如今从川汉直到京、淮,数千里土地遍布兵马,绝对不能凭信讲和。如果相信他们,就不能不防备他们暗藏武器、劫持破坏盟约的事情,只应当严密设置防备,巩固我们的边界。一、敌人自从侵犯边境以来,侵掠汉沔,蹂躏荆襄,使周围十多个郡的百姓肝脑涂地。应当下达哀痛的诏书,深深自我悔责,以感动人心、激励将士。至于各位主帅恐怕还没有完全和协,应当亲自降下御札,用廉颇、蔺相如和寇准、贾昌朝的事情勉励他们,使他们同心协力,共同渡过艰难。一、江面防守单薄空虚,海道空旷,上游的形势如今已经令人忧虑。像归州、江陵、黄州都曾遭受兵祸,万一防备稍有疏忽,那么长江千里就会与我方共同承担祸患。至于沿海地区,也应当严密防范。万一果真如所听闻,敌人回来时挟带山东的余党,乘机窥伺,难道不会震动人心吗?这两件事应责成制阃,使各自承担责任、筹划处置,不要造成疏忽。一、沿江的守臣,从上游的归州、峡州直到下游的江阴,都是紧要州郡。朝廷应当精心选择人选,逐郡衡量,谁值得倚仗,谁可以更换,赶快作出安排,以备缓急之需。一、兑换防价、折阅等事最关系利害,何况正当边境事务极其紧急的时候,外间有人倡议收回、兑换,臣深恐百姓听闻后疑惑,导致货币流通艰难,请下发黄榜,遍布各路,说明应当依照原来下达的指挥,长久远地实行,或许能够使其流通。以上谨具文申报三省、枢密院,请求赐予采纳施行。

钦定四库全书鹤林集》卷二十一宋吴泳撰缴黄奏议缴阁门宣賛舍人许堪充荆湖制司叅议官,兼知枣阳军录黄。臣窃惟防议官之置,自建炎四年始。其初,两浙帅府仅置一员。自后,沿江三大使及江淮都督府、川陜宣抚、荆襄制置,亦许并置,员数寖广。其制视提举茶盐官,其序官视转运使,其资格或以直学士充分阃之寄,叅制其半,体貌亦隆矣。川陜则用刘子羽,荆襄则用吕擢,江淮则用冯方、查籥等,选任亦重矣。等而上之至于叅谋,沿而下之至于准遣,皆以文臣为之,而未尝有一武弁参错其间。顷自绍定以来,官名混于流品格法坏于私门,凡所欲为之官,皆可由经营而得。至有以祗事閤门而滥簉机幕者,物议已借借于时。今甫更大化,治朝清明,岂宜议幕之官不举正名之典?臣窃见閤门宣賛舍人许堪,近者特差充荆湖制置司防议官。夫防议之不差武臣,旧矣。许堪之若贤若否,臣虽未稔知其人,而除命一颁,良法随废,则于国家事体实有关系。惟计议之职,在祖宗朝则文武通差。今欲乞收回许堪防议之命,改正为计议官,庶几无紊官常,无▯法守,名正而言顺,法行而事兴,亦可以为今日器使人材之劝。所有上件指挥,臣未敢书行。缴王梦龙落,待制李日迈知宁国府词头。臣闻仁宗庆厯中,吕夷简去位,上欲革天下敝事,故首更用四谏。绍兴间,秦桧既死,髙宗皇帝欲收揽政柄,故尽易当时言事官。大凡任耳目之寄,于权奸用事之时,虽依凴有浅深,进退有久近,而原其始之所就要其终之所为,竟不能掩天下之公议,则斯人也,是岂可不加之罚也?中大夫焕章阁待制王梦龙,嘉定十一年台官也。时故相已専国柄,以其容仪厐厚,气貌深简,必不好为异论,故擢之于要除,葢以貌取而不以人取也。梦龙在台中,粗号谨饬,不至如莫泽、朱端常等辈排撃善良,然议论素卑,风节不竞,始以利合,终以利聧。逮其出守婺州为帅,长乐则括经界之赋以献,羡巻公帑之缗以丰已,血气既衰,贪鄙益甚。若使在台果自谨饬,则必不若是狼藉也。中奉大夫新知宁国府事李日迈,绍定四年台官也。方东朝庆夀七十,故相于正旦朝防,选其名之美者为台谏,曰万龄,曰处久,而日迈与焉,则是台谏以名选,不以望选也。日迈在台中,坦率似无城府,笑谑似少畛畦,不至如梁成大、李知孝等辈肆无忌惮,然招贿纳赂无异稠人,折简呈藁,暗伤善类,虽其疏不果行,而讥骂之诗传诵于人,不可泯没。逮其晋长蓬山,言论鄙俚,册府之士耻之。将漕畿甸,词讼停压,财赋亏耗,司徒之事几弛。若使在台时稍能自植,必不若是谬也。今台宪昭明,正人登用,前之元奸钜恶既已屛黜,则败类之贪人如梦龙,利口之憸人如日迈,亦岂容置而不问?若非朝廷将日迈新任寝罢,梦龙更与镌降,则哓哓者幸免,昧昧者获全,殆非所以昭大公而厉新政也。所有梦龙落焕章阁待制,日迈知宁国府事词头,臣未敢撰述。缴李知孝宫观,梁成大罢黜词头。臣闻虞帝之去凶也,流于幽州,放于崇山,殛于羽山,何其严也!周人之恶恶也,投畀豺虎,投畀有北,投畀有昊,何其厉也!葢大明正照之时,不容使爝火之有辉;众芳翕聚之际,不可使寸草之能殖。此固有天下国家者所当深监也。臣窃见朝散大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李知孝,绍兴名臣之孙,东莱望族之壻,委弓裘于败壁,颓其家声;弃琴瑟于幽闺,灭无天理。方其茍于仕进也,右丞相府主管文字,此名何官,而知孝甘于为之!自后夤缘躐登华近,权相喜其附已,毎事寄以腹心。于是领袖庶顽,羽翼元恶,内隂主殄灭君子之谋以固宠,外仍掠保全正人之誉以示恩。乱是非于唇吻之间,藏贼祸于嘻笑之顷,斵丧国脉,耗伤民和。然犹口谈六艺之文,动引礼经之目。陛下之欲躬勤听断也,知孝则以承顺慈亲为词;陛下之欲有所除授也,知孝则以尊礼大臣为请。虽曰传儒先之训,而实怀箝制之私。为臣若斯,不忠甚矣!《诗》以见睍之雪,比小人之隂柔,曰:“如蛮如髦”,我是用忧。臣谓知孝当之。朝奉大夫梁成大,猥以斗筲之才,素亡乡曲之誉,狼贪而狠,冒众恶之所无;鸷悍而坚,为小人之不敢。观其謟事权相也,彼万昕者,特奴隶耳。成大无耻,行以丈呼门,以恩称传之搢绅莫不窃笑。成大则曰:“要官是我为也。”昔御史以不呈身为髙,而成大则自献以充耳目之官;谏官以不得其言而去,而成大则请留以备牛马之走。以叱咤为势熖,以殿呵为威风。茍可贼忠而害良,率多攘臂以称首。然而色虽厉而胆薄,外虽强而中柔,能嫚骂士夫而不能抗郎官面折之词,能简傲賔客而不能回官僚力诋之语。所为若此,又焉得刚?《书》以燎原之火,喻小人之暴恶,曰:“不可向迩,犹可扑灭。”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林集》卷二十一,宋吴泳撰写的缴黄奏议。缴回阁门宣赞舍人许堪充任荆湖制司参议官、兼知枣阳军的录黄。臣私下考虑,设置参议官一职,始于建炎四年。起初,两浙帅府只设置一人。后来沿江三大使、江淮都督府、川陕宣抚司、荆襄制置司,也允许一并设置,人数逐渐增多。其制度相当于提举茶盐官,其官阶次序相当于转运使;有时以直学士充任总管一方军政的职位,参制官则占其中一半,礼遇和体制也很隆重了。川陕曾用刘子羽,荆襄曾用吕擢,江淮曾用冯方、查钥等人,选择任用也很慎重。向上推至参谋,向下延及准遣,全部由文臣担任,从未有武官夹杂其中。近来从绍定以来,官名混入流品,资格法度被私门破坏,凡是想做的官,都可以通过经营求得。甚至有人凭借在阁门任职而滥列于机要幕府之中,当时舆论已经对此纷纷非议。如今刚刚更张大政,朝廷清明,难道主管议幕的官员不应遵守正名的制度吗?臣私下看见阁门宣赞舍人许堪,近来特意差遣充任荆湖制置司参议官。参议官不任用武臣,已经是旧制。许堪究竟贤能还是不肖,臣虽然还不熟悉其为人,但任命一经颁布,良法随即废弃,那么对国家的体制实在有关系。只有计议一职,在祖宗朝可以由文臣、武臣共同担任。现在请求收回任命许堪为参议官的命令,改正为计议官,这样或许不会扰乱官制,不会损害法守;名分正当,言论就顺理;法令施行,事业就能兴起,也可以用来劝勉今日器重任用人才。以上指挥,臣不敢书写施行。缴回王梦龙落任焕章阁待制、李日迈知宁国府的词头。臣听说,仁宗庆历年间,吕夷简离开职位,皇上想革除天下弊政,所以首先更换任用四名谏官。绍兴年间,秦桧死后,高宗皇帝想收回政权,所以把当时的言事官全部更换。大凡承担耳目之臣的职任,在权奸掌权的时候,虽然依附有深浅,升降有先后,任职有久暂,但考察他们最初所做的事和最终所做的事,终究不能掩盖天下公论;这样的人,难道可以不加惩罚吗?中大夫、焕章阁待制王梦龙,是嘉定十一年的台官。当时前任宰相已经专擅国柄,因为他仪容肥厚,气貌深沉简约,料定他一定不喜欢发表异议,所以把他提拔到重要职位,大概是根据外貌取用,而不是根据为人取用。梦龙在台中,大体号称谨慎整饬,不至于像莫泽、朱端常等人那样排斥攻击善良之士;然而他的议论一向卑下,风操节气不振,起初因利益相合,最终也因利益而离心。等到他出任婺州知州、担任帅臣,长乐时便搜括经界赋税来进献,取公帑羡余的钱来使自己富足;血气已经衰弱,贪鄙却更加严重。假如他在台官任内果真谨慎自持,必定不会后来如此狼藉。中奉大夫、新任宁国府知府李日迈,是绍定四年的台官。当时东朝庆祝七十寿辰,前任宰相在元旦朝会时,选择名字吉祥的人担任台谏,叫万龄,叫处久,日迈也在其中;这就是按名字选择台谏,而不是按声望选择。日迈在台中时,坦率得仿佛没有城府,谈笑得仿佛不设界限,不至于像梁成大、李知孝等人那样肆无忌惮;然而他招揽贿赂,和普通人没有区别,递送便条、呈上草稿,暗中伤害善类。虽然他的奏疏没有最终施行,但讥讽辱骂他的诗流传于人,也不可能磨灭。等到他升任蓬山长官时,言论鄙俗,馆阁中的士人都以他为耻。后来任京畿漕臣,诉讼案件积压,财赋亏损,司徒之职几乎荒废。假如他任台官时稍能自立,必定不会后来如此荒谬。如今台宪清明,正直之人得到任用,先前的元凶巨恶已经被屏退,那么像梦龙这样的败类贪人、像日迈这样的利口奸邪之人,难道还可以容置不问吗?如果不是朝廷将李日迈的新任命立即罢止,并且把王梦龙进一步削职降官,那么喧嚣争辩的人反而侥幸免罪,昏昧无知的人却得以保全,恐怕不是用来昭示大公、激励新政的办法。关于王梦龙降任焕章阁待制、李日迈任宁国府知府的词头,臣不敢撰写。缴回李知孝宫观任命、梁成大罢黜的词头。臣听说,虞帝驱逐凶恶之人,把他们流放到幽州、放逐到崇山、处死于羽山,何其严厉啊!周人憎恶恶人,把他们投给豺狼猛虎,投到北方,投给昊天,何其严厉啊!因为大光明普照的时候,不能容许小火有光;百花聚集芬芳的时候,不能让一寸小草也得以生长。这本来就是拥有天下国家的人应当深深鉴戒的。臣私下看见朝散大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李知孝,是绍兴名臣的孙子、东莱望族的女婿,却把祖先传下的弓裘置于败壁,使家声衰败;抛弃琴瑟于幽闺,使人伦天理灭绝。他当初苟且求取仕进时,做右丞相府主管文字,这算是什么官,知孝却甘心担任!此后,他攀附权势,越级升任显贵近臣,权相喜欢他依附自己,凡事把他当作心腹。于是他聚集庸顽之徒,作为元恶的羽翼;对内暗中主持消灭君子的谋划,以巩固自己的宠信;对外仍然掠取保全正人的名声来显示恩德。他在唇舌之间混淆是非,在嬉笑之间隐藏贼害祸患,砍伐国家根本,损伤百姓和气。然而他口头上还谈论六艺文章,动辄引用《礼经》的名目。陛下想亲自勤勉地听取政事,知孝便以奉承顺从慈亲为说辞;陛下想有所任命,知孝便以尊礼大臣为请求。他虽然说是在传述儒家先贤的训诫,实际上却怀有箝制他人的私心。做臣子像这样,实在太不忠了!《诗经》用初融而又显现的雪,比喻小人的阴柔,说道:“像蛮人,像髦人。”我因此忧虑。臣认为知孝正当得上这句话。朝奉大夫梁成大,凭着斗筲般狭小的才识,平素在乡里也没有声誉,像狼一样贪婪而凶狠,众多恶行都敢做;像猛禽一样凶悍而顽强,是小人也不敢做的。他看他谄媚侍奉权相的样子,万昕那种人不过只是奴仆罢了。成大毫无羞耻,行事竟以“丈”称呼别人、登门,士大夫因恩宠而被他传召,无不暗自讥笑。成大却说:“要职是我替他做成的。”过去御史以不主动求见为高尚,成大却自己献身来充当皇帝的耳目之官;谏官因为不能发表意见而离职,成大却请求留下来充当牛马奔走。他把呵斥咆哮当作气焰,把殿上呵责当作威风。只要能够残害忠臣、伤害善人,他大多便挽起袖子自称为首。然而他外表虽然严厉,胆量却小;外表虽然强悍,内心却柔弱;能够辱骂士大夫,却不能抵抗郎官当面折责的言辞;能够轻慢宾客,却不能挡回官僚用力诋毁的话。他所作所为如此,又哪里算得上刚强?《尚书》用燎原大火比喻小人的暴虐凶恶,说道:“不能接近它,却还可以扑灭。”

臣谓成大当之。臣尝反复熟观二人情状,知孝之贪,犹成大之贪也。成大之恶犹知孝之恶也,凶德参防,实为羣小之宗。而就其中言之,则暴烈而发于外者易见,隂险而伏于中者难窥也。顷者陛下亲政,夜降御笔,逆察其奸,而并黜之。知孝犹语于人曰:“所不堪者,不合与梁同传。”彼葢欲掩其不善,而自别于善,亦安能逃公朝之清议哉!既而给事台臣连有论疏,禠职罢任,夺祠降官,可谓寛典。而二人者,长恶不悛,知孝归乡,创第建阁,借韬藏御书之名,辄斧斤丘陇之木,纳浦城之黥吏,作私门之爪牙,武断乡闾,逍遥精舍,即其余毒,犹足以害人也。今成大所居室,乃宇文氏赐第,邦民畏法,不敢冒居。成大何人,乃辄白夺理田之讼,索逋之牒,日不下百数,而犹党奸以抗官司,挥剑以拒追吏,其为暴横,犹足以陵公上也。况成大偃居大厦,知孝宻处近畿,若务涵容,弗加屏絶,则必能隂求复进,掌握国是,岂不重贻邦家之忧?臣愚,欲望圣断,将知孝、成大重行镌降,屛窜逺方,仍下绍兴府,追出知孝所匿浦城黥吏,押送本县,开令福州拘成大所占赐第,缴还官司,庶几小人之乱邦者知所警惧,贪人之败类者不敢为非,亦足以仰称朝廷清明之政。所有词头,臣未敢撰述。贴黄臣僻处西州,与知孝成大元无间隙。顷者降官命下,亦已书黄。继而参之物论,咸谓罪大罚轻,不能伤其毫髪。用是辄敢缴奏,伏乞睿明,早赐处分。缴袁韶宫观录黄臣窃惟元祐六年,朝廷欲以李清臣为吏部尚书,王岩叟争之,谓前执政为尚书固不为过,但恐公议不容,放其入来。元符三年,上欲以蔡京复为翰林承防,执政争之,谓京怀奸害政,其党布满中外,善类义不与之并立。甚哉,兰艾不同植,薰莸不同器。小人之覆出为恶,则君子无所恃以为善。此葢消长屈伸之机,明者不可不致察乎此也。陛下更化今几何时,进贤退不肖,清明方始。台臣所论,给舍所缴,去佞不啻拔山之难,而旌招之贤,币聘之彦,犹有览辉而未集者。乃夏五月六日,忽颁袁韶宫观之命,识者骇焉,咸谓清臣、蔡京复作矣。非但臣等不容放其入来,凡天下之公论皆不与之也。彼其七八年间,再典京兆,羽翼权奸,凌轹善类,扰累富民,罗织儒生,钩距术数,葢有为昔人之所不为者。使其复用,则贤者必不安于朝,富者必不安于里,六馆之士必不安于学,天下之乱将自兹始矣。或有一等邪论,乃以楮防折阅,非韶之了事不能以称提,卒伍喧閧,非韶之多智不能以弹压,京邑众大之区,非韶之权谲智数不能以胜任。夫天下非少才也,何独韶而后可用哉?况其前此之政,不过好行小惠以要虚名,而实则无甚善状,京师根本之拨,未必不由于此。陛下不快于贤者之舒徐,而遽思于能者之健决,则恐一韶既进,百韶如猬毛而起,绍圣、崇宁之祸阶不可不鉴也。兹事上关世运,下关民命中关国脉,盈廷之士,言语籍籍,莫不深致其忧。而臣职在西省,虽录黄不过下房,岂宜寘而不问?且闻咨防已上,缴章今犹未报,用是辄具奏闻。伏望圣慈特发睿断,将韶宫观之命寝免,以杜奸隙,以遏乱萌。伏▯勅防。缴薛极赠官词头臣闻昔贾谊尝谓俗吏之所务在于刀笔,而不知大体;汲黯亦谓刀笔吏不可为公卿。夫生亡辅弼之望,而没享孤卿之封,此公义之所不赦也。故少保观文殿大学士和国公,食邑一万二百户,食实封三千户,致仕薛极,蚤以法科躐升朝序,国家典宪见谓淹通,故自廷评致登政路,与权相相为终始者二十余年。方其在都司时,四木之謡,莫匪尔极之嘲,得罪于天下公论,葢不可枚举也。独惟楮币一事,极素号谙晓,而施为颠踬,政令烦扰,既失人心,又伤国计。辛未之冬,楮尝折阅矣,然其所出之数仅一亿已上,何至缚手无策,而乃以旧劵之贰易新劵之一?新令一行,物情疑骇,怨嗟之声盈于道路,豪家大姓至有聚楮而焚于通衢者,其失人心如此,不恤也。癸巳之冬,楮益折阅矣,行于民间者二十千万。陛下更化留心救弊,极在西府,本不当与东府事,而贪于固位,欲求有以自见,惩艾太过,恐人复以用一兊二之防议已遂,请捐内帑金银、度牒、官诰及盐钞、卖乳香等,以收两界。

译臣认为成大正当得上这句话。臣曾反复仔细观察二人的情状,知孝的贪婪,和成大的贪婪相同;成大的恶行,也和知孝的恶行相同。他们凶恶的品德交相参杂,实在是群小之人的首领。若分别说,暴烈并且发作于外的容易看见,阴险而隐藏在内的却难以窥知。近来陛下亲自处理政务,夜间降下御笔,明察他们的奸邪,把二人一并黜退。知孝还对人说:“所不能忍受的,是不该和梁成大一起传诏。”他大概想掩盖自己的恶行,把自己同善人区别开来,但又怎么能逃过公朝清正的舆论呢?后来给事中和台臣接连上疏论列,削去职任、罢免官职、夺去宫观、降职,可以说已经是宽大的典章了。但二人长久作恶而不悔改:知孝回到乡里,营建宅第、修筑楼阁,借着收藏御书的名义,任意砍伐丘坟上的树木;又收纳浦城的黥面罪吏,作为私门爪牙,横行乡里,独断乡政;他逍遥居住在精舍之中,残余的毒害仍足以伤害百姓。如今成大所居住的房屋,是宇文氏得到的赐第,地方百姓畏惧法律,不敢冒犯占住。成大是什么人,竟敢擅自处理争夺理田的诉讼,索取追缴欠税的文书,每天不下数百件,却还结党护奸、抗拒官府,挥剑拒绝追捕的官吏;他的暴横,仍足以凌驾公家之上。何况成大安居大厦,知孝秘密居住在京畿附近;如果一味包容,不加以屏退断绝,他们一定会暗中谋求重新进用,掌握国家政事,难道不会再次给国家带来严重忧患吗?臣愚昧,希望陛下圣断,把知孝、成大重新削职降官,屏退流窜到远方;仍下令绍兴府追捕李知孝所藏匿的浦城黥吏,押送回本县;命福州拘收梁成大所占的赐第,交还官府。这样或许能使扰乱国家的小人知道警惧,使败坏风俗的贪人不敢作恶,也足以仰承朝廷清明的政治。所有词头,臣不敢撰写。贴黄。臣偏居西州,与知孝、成大原本没有仇怨。前一阵降官的命令下达时,也已经写入黄纸。后来参考舆论,众人都说他们罪大而刑罚太轻,不能伤及他们一丝一毫。因此臣冒昧敢于缴回奏章,恭请圣明早日赐予处分。缴回袁韶宫观任命的录黄。臣私下考虑,元祐六年,朝廷想任命李清臣为吏部尚书,王岩叟对此争辩,说前任执政担任尚书本来没有什么不妥,只是恐怕公议不能容纳他,所以放他进来。元符三年,皇上想让蔡京重新担任翰林承旨,执政们对此争辩,说蔡京心怀奸邪、危害政事,他的党羽遍布朝廷内外,善良正直的人按道义不能与他并立。兰草和艾草不能种在一起,香草和臭草不能放在同一器皿中,实在如此。小人反复出来作恶,君子就没有可以凭借来行善的条件了。这大概是消长屈伸的关键,明智的人不能不对此仔细考察。陛下改弦更张到现在有多久了,进用贤人、斥退不肖,清明的局面才刚刚开始。台臣所论奏的,给事中、舍人所封还的,去除奸佞尚且难如拔山;而那些应征召的贤者、带币礼聘请的才俊,还有人如凤凰见辉而未能聚集。可是到了五月六日,忽然颁下任命袁韶为宫观官的命令,有见识的人都震惊了,都说李清臣、蔡京又要重新出现了。不只是我们不容许放他进来,天下所有的公论也都不赞成他。此人在七八年间,两次主管京兆,羽翼权奸,欺凌善类,扰害富民,罗织儒生,运用钩距和权术,所作所为大概有许多是古人未曾做过的。假使再起用他,贤人在朝廷必定不安,富人在乡里必定不安,六馆的士人必定不能安心求学,天下的祸乱将从此开始了。有人提出一种邪说,竟说因为楮币折价贬值,若不是袁韶就不能使它恢复价值;军伍喧闹,若不是袁韶的多智就不能镇压;京城这样人口众多的重要地区,若不是袁韶的权变、诡谲和智谋就不能胜任。天下难道不是缺少人才吗?为什么一定要等到袁韶才可以任用呢?况且他从前的政绩,不过是喜欢施行小恩小惠来求取虚名,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善政,京师这个根本之地的败坏,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陛下不愿贤者从容施政,却突然想到任用能干而果断的人,只怕一个袁韶进用,百个袁韶就会像刺猬的毛一样纷纷起来,绍圣、崇宁年间祸乱的祸根,不可不引以为鉴。这件事上关系国家命运,下关系百姓性命,中间关系国家根本;满朝士人议论纷纷,没有不深深忧虑的。臣的职务在西省,虽然录黄不过是下房所拟写的文书,难道可以置之不问吗?况且听说咨报已经上呈,封还的奏章至今还没有答复,所以冒昧写此奏章报告。伏望圣明特别作出英断,将任命袁韶为宫观官的命令停下并免除,以杜绝奸邪的缝隙,遏制祸乱的萌芽。伏候敕命。封还薛极赠官的词头。臣听说,从前贾谊曾说,庸俗官吏所致力的只是刀笔文书,却不知道国家大体;汲黯也说,刀笔吏不能做公卿。一个人生前没有辅弼之臣的声望,死后却享有三公的封赠,这是公义所不能赦免的。因此,少保、观文殿大学士、和国公,食邑一万二百户,食实封三千户,致仕薛极,早年凭借法科越级升入朝廷官序;国家的典章法度认为他通晓政务,所以从廷评官一路升到执政之路,和权相始终相互依附二十多年。他在都司任职时,‘四木’的歌谣无不是讥刺薛极的,得罪天下公论的事情大概数也数不清。唯独楮币一事,薛极一向号称熟悉,却施行失误,政令烦扰,既失去人心,又损害国家的财政。辛未年冬天,楮币已经折价贬值了,但当时发行的数量不过一亿以上,何至于束手无策,竟然用两张旧券兑换一张新券?新令一施行,社会人心疑惧震惊,怨恨叹息的声音充满道路,豪门大姓甚至有聚集楮币在通衢大道上焚烧的,他们如此失去人心,却不加以顾恤。癸巳年冬天,楮币更加折价贬值,在民间流通的有二十千万。陛下改弦更张,留心救治弊病;薛极在西府,本来不应干预东府的事务,却贪恋保住职位,想求得机会显示自己,惩治得过分,恐怕人们又会以实行二换一的办法已经议定为借口,请求拿出内库的金银、度牒、官诰以及盐钞、出售乳香所得等,来收取两界楮币。

夫收一界可也,而并其二,收之所以耗国之财力,轻国之名器,在京十局共支过金九万一千八百三十余两,银二百一万六千九百余两,诸州品搭之数不与焉。如官诰、如度牒、如盐钞印造换给,则又不知纪极矣。夫捐金银所以捄▯,而弊愈滋;捐告牒官钞所以权楮,而楮愈轻。既无益于民,又多损于国,始谋之不臧,贻害至于今日,不捄止,推原其故,极岂得辞其责哉?今公朝方集侍从、台谏、两省官议所以救楮之策,上下一辞,莫不归罪于极。而极赠官命词,适过西省,岂容置而不问?其去国之时,峻班书殿;致仕之日,升华亚保。己极辅臣之荣,而今又宠之以师臣之位,当责罚而反褒,当追夺而反赠,其何以示天下之公哉?陛下傥以其曾为枢臣,稍存事体,未欲夺彼。生前之爵,则如少师之赠,合与寝免。继自今或又有请諡、陈乞恩例之类,并乞下有司,勿与施行。所有赠词,臣未敢撰述。缴陈宗仁林介落阁降官词头臣闻左右司须是学为宰相,不可不谨择。神宗皇帝之训也。都司纲纪之地,非习知台阁故事,不在此选。哲宗皇帝之命也。圣祖、神宗守此家法,故谨简宰掾,率用士人。葢谓一朝之纪纲系焉,三省之政令出焉,六曹之机务决焉,四方万民之休戚利害关焉。脱非其人,未甞得使参错其间也。自逺相当国,凡所置属,乐逢迎之吏,喜健决之才。三十年间,纷督政理,耗伤国脉,剥坏人心,皆倚都曹为之,犯天下之公论者,不但四木之謡而已。如陈宗仁,狼贪出于资性,俗恶形于面顔,人望见其眸子眊焉,已知其心术不正矣。故相喜其贡謟奴仆,命之。宗仁自度无以取知故相,故于进拟之间,动辄以坏人事为得计。法所当原则曲文以内,之事所当行则吹毛以疵之。彼甞曰:「不如此则不足以为都司也。」因是得漕,因是除卿,日有日进,月有月进,馈献之目,几与债帅、榯贪、总珂互相颉颃。逮其利尽交疎,遂屛于外,而犹哀鸣干郡,则其为人污鄙亦甚矣。如林介,以忮忍峭刻之才,济艰深巇险之智,当相妾颛宠,以谱系自通。毎四节之防,遣馈致礼,仆仆跪拜,不以为耻。人已知其所进不正矣。浙西详刑,饥民蔽野,而不知恤,反取赢而贡羡焉,遂得左司优防,省闼颛务,逢恶无所纠正。属当轮对之时,假手馆人草一奏劄,不暇观省,大忤相意。既而中悔,朝夕求解,得免罢去,而又使之尹厘畿甸。善状既亡,火政亦废。辛夘之灾,上而太庙,下而省寺,居民延燔殆尽,而介也不捄太室,而救宰相之私第;不防三省六部暨民之屋庐,而防临安之公廨。其自为计得矣,其如宗庙百官何?其如畿甸百姓何?介罪至此,虽百赦不原可也。详二人所为,自合遐窜逺徙,台抨累疏,仅从中罚,犹未足以快公论。而近者忽传闻有隂图召用,再入都司之意。若此徒复进,则是亦韶之类。也公朝,岂应置而弗问哉?臣属以病在告,而二人降官谪词忽下本房,臣更不敢以请告为辞,力疾草奏,亟以缴闻。伏乞睿断,更将宗仁介重与镌降,以杜絶贪人健吏复起之萌,以培养端人吉士安静之福。海内幸甚!所有辞命,臣不敢撰述,谨録奏闻,伏候勅旨。缴全子才降一官録黄臣闻马谡违节度而败,不免行街亭之诛;萧思话弃积聚而奔,遄即正尚方之系。葢将帅三军之司命,刑赏一国之精华。无功而懋赏,有罪而失刑,非所以劝惩于将来也。臣窃见江淮制置大使赵范劾奏赵葵、全子才轻于调逺,急于退师,乞赐禠削以正其罪。圣断斯赫,朝纲大明。将葵、子才各降一官,葵依旧兵部侍郎,淮东制置使;子才依旧直秘阁,京西湖北制置副使。刘子澄等以次行罚有差,亦可谓训章明法,曲当其罪矣。然臣采之公论,犹以为洛师之败,杨义则淮西之将也;刘子澄则淮西之参议也;徐敏子则淮西之机幕也;而子才则淮西之统帅也。首谋深入,子才实倡之;望风奔溃,子才实先之。岂有身为统帅而不能率励将士,实觇敌情?汝陜之冦仅合,而我师已败;京洛之功垂就,而城守遄弃。以至士马耗伤,粮械几尽,为之帅者尚何所逃其责哉?赵范以义断恩,故劾葵与子才之罪,不欲异同国家以公行法,则镌葵与子才之官,当分轻重。而况子才为人跅弛亡頼,始因范葵得官,后虽夤縁通显,范葵常意轻之。暨至提兵境外,才敌势钧,则又敢于抵巇以贰其所事。其他専嗜杀戮,肆为诞谩,轻猥之状不可殚数。朝廷之所以不遽加汰斥者,意欲责其后効尔。然以若所为何,能洒濯自奋,如荀林父、孟明视之,以功补过也哉?今圣策庙谟,方欲外壮籓篱,内实根本,陟罚臧否,岂宜混淆?如子才之罪,难与葵比,所合重与镌降,或将京西制副之命并行寝免,庶几上不挠于国法,下不厉于乡民,可以为行险侥幸者之戒。所有録黄,臣未敢画行。

译收取一界楮币还可以,却把两界一并收取;这样收取,因而耗损国家财力,轻贱国家名器。在京城十局共同支出的黄金超过九万一千八百余两,白银二百零一万六千九百余两,各州折价搭配的数目还不在其中。至于官诰、度牒、盐钞的印造和换给,更是不知道要到什么限度。拿出金银本来是为了救治弊病,弊病却更加滋长;拿出官诰、度牒和官钞本来是为了权宜地挽救楮币,楮币却更加轻贱。既没有使百姓得到好处,又大大损害国家,开始谋划时没有做好,遗害直到今天;如果不加以救治,推究事情的根源,薛极难道能够推辞责任吗?如今朝廷正在召集侍从、台谏、两省官员商议救治楮币的办法,上下意见一致,无不把罪责归于薛极。薛极赠官的命词恰好经过西省,难道能放置不问吗?他离开国家任职时,得到高等官阶,入书殿供职;致仕时,又升为华衔、亚保。他已经享尽辅臣的荣耀,如今又宠授他师臣的职位;应当责罚却反而褒奖,应当追夺却反而赠官,这将用什么来向天下表示公道呢?陛下如果因为他曾任枢密大臣,稍稍顾全事体,还不想夺去他生前的爵位,那么像少师这样的赠官,应当一并停免。今后如果又有人请求给他赐谥、陈请恩例之类,也请一并交给有关部门,不要施行。所有赠官的词头,臣不敢撰写。封还陈宗仁、林介落阁降官的词头。臣听说,左右司的官员必须学习做宰相的事务,不能不谨慎选择。这是神宗皇帝的训诫。都司是掌管纲纪的地方,如果不熟悉台阁旧例,就不应选任于此。这是哲宗皇帝的命令。圣祖、神宗遵守这一家法,所以谨慎选择宰相属官,大多任用士人。因为一朝的纲纪系于此,三省的政令从这里发出,六曹的机要事务由这里决定,四方万民的休戚利害也关系于此。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未曾让他参与其中。自从远相当国以来,凡是设置属官,都喜欢任用善于逢迎的官吏和自以为果断强干的人才。三十年间,纷纷扰乱政事,损耗国家根本,败坏人心,全都依靠都曹来做,触犯天下公论的事情,不只是‘四木’的歌谣而已。像陈宗仁,贪婪如狼出于他的本性,庸俗邪恶显露在面貌上;人们只要看见他的眼神昏暗,就已经知道他的心术不正了。因此,前任宰相喜欢他献媚、像奴仆一样侍奉,便任用了他。陈宗仁自知没有其他办法取得前任宰相的知遇,所以在拟议任用人事时,动不动就把破坏他人仕途当作得计。法律应当判罪,他就曲解文法来包庇;事情应当实行,他就吹毛求疵地加以指责。他曾说:‘不这样做,就不足以称为都司。’因此得到漕运官职,因此升为卿;每天有每天的进献,月月有月月的进献,馈赠的名目,几乎与债帅、榯贪、总珂相互抗衡。等到他的利益耗尽、交情疏远,终于被排斥到外地,他却还哀鸣着向郡守求取职位,可见他的为人污秽鄙陋到了极点。至于林介,凭借嫉妒狠毒、尖刻苛严的才能,加上深险诡诈的智谋;当宰相的宠妾专受宠爱时,他便凭借谱系关系去求通。每逢四节的馈赠,他都亲自送礼,仆仆奔走,跪拜行礼,却不以为耻。人们已经知道他所献之物来路不正了。他任浙西详刑时,饥民遍野,却不知道救济,反而取用盈余进献,于是得到左司的优异待遇;在省闼专管事务,对恶行逢迎,没有什么加以纠正的。当时恰逢轮对,他借馆职人员之手草拟一篇奏札,来不及亲自审阅,极大违逆了宰相的心意。后来他心中后悔,早晚请求解脱此事,得以免于罢职离开,却又让他任临安府尹,治理京畿。善政既不存在,救火的政务也被废弃。辛卯年发生灾害,上至太庙,下至省寺,居民房屋几乎全部被火烧尽;林介不去救太庙正殿,却去救宰相的私宅;不防护三省六部以及百姓的房舍,却防护临安的公廨。他为自己打算倒是成功了,可对宗庙百官怎么办?对京畿百姓怎么办?林介的罪恶到了这种地步,即使赦免一百次也不能原谅。详细考察二人的所作所为,本来都应远远流放,台臣接连上疏弹劾,却只从中等处罚,仍不足以使公论称快。近来忽然听说有人暗中图谋召用他们,使他们重新进入都司。如果这类人又得到进用,那么也就是袁韶一类的人了。朝廷难道应当放置不问吗?臣因患病正在告假,但二人降官的谪词忽然下到本房,臣更不敢以请假为推辞,勉强带病起草奏章,立即封还上报。伏乞圣明裁断,再把陈宗仁、林介重重镌降,以杜绝贪婪之人和强干之吏重新起用的萌芽,以培养正直之人、吉士安宁的福分。天下幸甚!所有辞命,臣不敢撰写,谨录奏报,伏候敕旨。封还全子才降一官的录黄。臣听说,马谡违背节度而失败,不能免除在街亭处死的刑罚;萧思话丢弃积聚的粮草而逃奔,很快就被依法关进尚方的监狱。将帅掌握三军的生死,刑罚和赏赐是国家最重要的权柄。没有功劳却给予厚赏,有罪过却失于刑罚,不是用来劝善惩恶、为将来树立规范的办法。臣私下看到江淮制置大使赵范弹劾赵葵、全子才轻率调兵远出、急于退军,请求赐予削夺官职,以端正他们的罪责。圣断显明,朝纲大为彰明。将赵葵、全子才各降一官,赵葵仍任兵部侍郎、淮东制置使;全子才仍任直秘阁、京西湖北制置副使。刘子澄等人依次受到程度不同的惩罚,也可以说是训诫章法明白,处罚恰当地符合罪责了。然而臣采集公论,仍认为洛师的失败中,杨义是淮西的将领,刘子澄是淮西的参议,徐敏子是淮西的机幕,而全子才是淮西的统帅。首先谋划深入敌境,实在是全子才倡议的;望风溃败,实在是全子才先开始的。哪里有身为统帅,却不能率领激励将士,真正侦察敌情的道理?汝陕的敌寇才刚刚会合,我军已经失败;京洛的功业将要完成,城池却很快被放弃。以至于士卒战马损耗,粮食军械几乎耗尽,作为统帅的人还能够逃避什么责任呢?赵范能够按大义断绝私情,所以弹劾赵葵和全子才的罪过;他不想使国家在公开执行法律时出现不同,因而削降赵葵和全子才的官职,也应当分清轻重。何况全子才为人放纵懒散、无赖无行,起初因赵范、赵葵而得到官职,后来虽然通过攀援关系通达显贵,赵范、赵葵一直轻视他。等到他带兵到了境外,才发现敌我势力相当,便又敢于抵触、离心,背叛所任之事。他其他专好杀戮,肆意说谎,轻薄猥琐的表现多得数不完。朝廷之所以没有立即斥退他,是想责成他日后立功罢了。然而像他这样所作所为,能够像荀林父、孟明视那样洗心革面、奋发立功,以功劳补偿过错吗?如今圣上谋划国事,正要对外加强藩篱,对内充实根本,升降善恶、赏罚是非,怎么可以混淆?像全子才这样的罪过,难以和赵葵相比,应当再加重削降,或者把京西制置副使的任命一并停免,这样或许上面不至于受国法扰乱,下面也不至于使乡民受害,可以作为那些行险侥幸者的警戒。所有录黄,臣不敢签署施行。

再缴李知孝、梁成大各更,特降两官,录黄。臣惟恶恶而不能去,古人以为国君之忧;退不善而不能逺,君子以为仁人之过。今有身为法从,冒天下之大恶,人主黜之,给事缴之,台臣论列之中舍,又从而封驳之,而犹得以肆焉,安于其居者,去佞之如▯山,何其难也!夺祠降官,罪大罚轻,遂用缴词头,乞行镌窜。荷陛下圣明,照见其恶,特依所请。缙绅韦布之士,下及闾阎小民,莫不鼔舞称快,仰叹陛下谟断英敏。朝廷政令清明,二十年来给舍不伸之气,遂得一鸣于更化励精之始,诚为美事。然邸报竞传于四方,画黄复下于西省,镌官报可,窜典未加。陛下御众以寛,固不欲为已甚;人臣事君无隠,岂能自已于言?况二人者怀谖迷国,曾不少悛,方当氷山欲倒之时,犹作泰山四维之计。知孝自乞为中丞,以气使台諌成大扬言,再入台以觝排正人,使得遂其奸谋,岂不重伤国脉?今既摈居乡里,自合杜门省愆;或创起私屋以斩伐坟林,或冒占赐第而僣仿宫庙,抵冒法禁,欺凌善良。臣已具列前章,更不申溷宸听。重惟防稽毓圣之地,长乐多士之邦,岂宜奸凶公肆烦扰?陛下之不欲谪徙二人者,其恵小;而二人之得以遗毒一方者,其害大。臣非不知,仰体陛下忠厚之意,而必欲申其未窜之罚者,正所以发扬陛下之仁政也。伏望圣断详臣前后所奏,别降指挥,所有録黄,臣未敢画行。缴许俊赠检校少保词头臣窃以李广轻财爱士,为汉家名将,而生不列茅土之封;祭遵约已奉公,佐光武中兴,而死不易军侯之爵。今有邉方之帅,贪暴着闻,而生都显官,死极赠典,是国法公议之所不赦也。故武康节度使致仕,丹阳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二百户,许俊少而狠愎,济以奸囘匹马段枪,但有一夫之勇,贪功黩货,略无诸将之长。自擢总于戎旃,肆虐用于刑法。讨峒寇则嫉髙贵朱守忠之能,而鞭敲棰打至于毙亡;典骑司则捃王换徐国良之过,而抄估籍没使之孤露。凡一兵之粗给,无尔体之不伤。方当敌骑之犯淮,乃拥王师而坐眎直翺翔于江浒,弗攀援于蕲黄。敌既退师,彼亦巻甲。制使李大东声其违命之罪,劾以怀奸之私,飞章上闻。俊觇得实,于是忿兵露刃,突入金城,屠戮我官军,凌轹我将士。贺兰之师弗进,既亡援廵之功;肆元之谋不臧,几有杀降之意,实包藏之罔测。頼弹压以无虞,虽示薄惩,寻加显用。及至七闽盗起,数路兵交,乃遣黄口小儿以当緑林巨冦一筹不画,同列笑讥。至牵防犊之情,诱杀虓虎之将,此而可忍,人谓斯何?然其敢于桀骜之凶,亦必有所慿依之故,椎剥尽于军伍,贿赂归于权门。大臣啖于利而莫之违,司冦挠于刑而莫之问。既屈国法,又抑人言。乞奉祠则进以承宣,乞致仕则畀之节钺。至若投聨亚保,上通宰涂,岂宜朝廷絶品之官,専作债帅饰终之具?防章之滥,莫极于斯。方之古人,使贪诈之道,则为横恩;揆之史氏诛奸防之笔,则为佚罚。臣愚欲望圣慈,将许俊承宣节度使及检校少保,悉加追夺,庶使凡为将帅者,皆知饰苞苴以事结托,専冒嫉以希功名,虽漏网于生前,必追戮于身后,以激忠愤,以励贪愚。其于新政,实非小补。所有词头,臣未敢撰述,谨录奏闻,伏候勅防。缴汪绎降官词头臣闻明允笃忱,共懿恵和,谓之才子,世济其美者也。顽嚚不友,傲狠乱常,谓之不才子,世济其凶者也。济美者善加益而不知,济凶者恶欲掩而自着。是以操赏善罚恶之柄者,必自其源流观之,则才与不才,斯过半矣。恭惟皇帝陛下,励精更化,宣明典章,録用及于名臣之家,旌褒逮于贤者之后,其所以振幽发潜,恵至渥也。独惟奸防之既死者未诛,凶暴之济恶者犹在。臣职▯西省,毎见有伤于名教,有害于国家者,不敢不为陛下疏别而诵言之。臣窃见降授朝散大夫汪绎,乃义端之子。义端在绍兴间,曾为察官;在庆元初,曾为中书舍人。彼岂不知宗臣赵汝愚,德在生民,勲在王室,望在缙绅士大夫,而三上台疏,极其诋诬,一草谪词,至引刘屈牦、李林甫事以相挤排。不惟不能分别善恶,而且欲防正人于死地。当时论者,直以凶人目之,以傲象目之,以奴隷目之所幸,给事中黄裳能声其罪于绍熙之时,而无人焉秉诛奸之笔于庆元以后。

译再次封还李知孝、梁成大各自更改、特降两官的录黄。臣认为,厌恶坏人却不能除掉,古人把这看作国君的忧患;斥退不善之人却不能使其远离,君子认为这是仁人的过错。如今有人身为法从,犯下天下最大的罪恶,皇帝斥退他,给事中封还他的命令,台臣上疏列举他的罪行,中舍又进一步封驳他,可是他仍然能够肆意妄为、安居其位,铲除奸佞竟像搬山一样困难,何其难啊!夺去祠禄、降任官职,罪过很大而刑罚很轻,所以臣再次封还词头,请求执行削职流放。幸蒙陛下圣明,洞察他的罪恶,特别依从所请。缙绅、平民士人,下至街巷百姓,无不欢欣鼓舞、称快,仰首赞叹陛下谋划决断英明敏捷。朝廷政令清明,二十年来给事中、舍人不能伸张的正气,终于在改弦更张、励精图治的开始得到了一次宣泄,确实是件美事。然而邸报已经传遍四方,画黄又下到西省,削官已经批准,流放的典刑却还没有施加。陛下统御众人宽厚,本来不愿做得太过;但臣子侍奉君主不能有所隐瞒,哪里能停止进言?何况这两个人心怀欺诈、误国,至今没有一点悔改;正当冰山将要倒塌之时,他们还在谋划充当泰山四面的支柱。李知孝自己请求担任御史中丞,想凭气势使台谏为梁成大扬言;梁成大重新进入台谏,排斥正直之人,使他们的奸谋得以实现,这难道不是严重伤害国家根本吗?如今既然已被摈退居住乡里,本来应当闭门反省过失;他们有的擅自兴建私宅,砍伐坟地的林木;有的冒充、侵占赐予的宅第,僭越仿造宫庙,触犯法律禁令,欺凌善良百姓。臣已经在前一章中详细列举,不再重复烦扰圣听。再想到会稽是毓圣之地,长乐是人才众多之邦,哪里适宜让奸凶之人在那里公开肆意扰乱?陛下不愿把二人贬谪流徙远方,这是小的恩惠;而二人得以把毒害遗留给一方百姓,造成的祸害却很大。臣并非不知道应当仰体陛下忠厚的心意,却一定要请求执行尚未施行的流放之罚,正是为了发扬陛下的仁政。伏望圣明裁断,详察臣前后所奏,另降指挥。所有录黄,臣不敢签署施行。封还许俊赠检校少保的词头。臣私下认为,李广轻视钱财、爱护士卒,是汉家的名将,却活着时没有列入封侯之列;祭遵约束自己、奉公守法,辅佐光武帝中兴,死后也没有改变军侯的爵位。如今有边方将帅,贪婪暴虐声名昭著,活着时却做显官,死后又享受最隆重的赠典,这是国法和公议所不能赦免的。因此,故武康节度使致仕、丹阳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二百户的许俊,年轻时就凶狠固执,凭借奸诈反复和一匹马、一杆枪的武勇,不过只有匹夫之勇;他贪图功劳、贪污财货,完全没有各位将领的长处。自从被提拔统领军队以后,就肆意以刑法施虐。讨伐峒寇时,嫉妒高贵、朱守忠的才能,把人鞭打捶击到死亡;主管骑兵司时,就搜罗王换、徐国良的过失,抄家估价、登记没收,使他们孤苦无依。凡是一个士兵粗略得到的供给,没有哪一项不被他伤害。正当敌骑进犯淮地时,他却拥着王师坐视敌人在江边直冲飞驰,不肯援助蕲、黄。敌军退兵以后,他也收兵回营。制使李大东声讨他违抗命令的罪过,以怀有奸私弹劾他,飞章上报朝廷。许俊探知实情,于是愤怒地出兵亮刃,突入金城,屠杀我方官军,欺凌我方将士。贺兰的军队没有前进,已经失去了援救和巡察的功劳;他肆意谋划元兵,计划不善,几乎产生杀害投降者的意图,实在包藏着不可测的祸心。依靠弹压才没有造成灾祸,虽然只给了轻微惩罚,不久却又加以显要任用。等到七闽盗贼兴起、数路军队交战时,竟派遣一个黄口小儿去对付绿林巨寇,连一条计策也没有拟定,同僚都讥笑他。至于他牵连、陷害防犊之情,诱杀勇猛如虓虎的将领,这样的事如果可以忍受,人们将怎样看待?然而他敢于如此桀骜凶暴,也一定有凭恃依靠的原因:他把军伍剥削得一干二净,把贿赂送入权贵之门。大臣贪图利益而没有人违抗,司法官受到阻挠而没有人追问。既使国法屈服,又压制人们的言论。请求奉祠禄,便进为承宣;请求致仕,便授予节钺。至于投赠亚保的荣衔、通达宰相之途,朝廷最高品级的官职,难道适宜专门成为债帅临终装饰的工具吗?赠官文书的滥用,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与古人相比,如果把这种贪婪欺诈的做法看作恩典,就是横施的恩惠;按史官诛罚奸邪的笔法衡量,就是失于刑罚。臣愚昧,愿望圣慈将许俊的承宣节度使及检校少保之职全部追夺,使凡是做将帅的人都知道:如果用财物贿赂来侍奉、巴结托付,专靠嫉妒他人来求取功名,即使生前漏过法网,死后也必定追夺其荣典,以激发忠臣义士的愤慨,勉励贪婪愚昧之人。这对于推行新政,确实不是小小的补益。所有词头,臣不敢撰写,谨录奏报,伏候敕命。封还汪绎降官的词头。臣听说,明智、公允、忠厚、诚实,兼具美好、仁惠、和顺,这样的人叫作才子;世代继承并发扬这种美德的,就是世济其美。顽固、愚昧、不友爱,傲慢、凶狠、扰乱常理,这样的人叫作不才子;世代承袭并发扬这种凶恶的,就是世济其凶。继承美德的人,善行不断增加而自己还不知道;继承凶恶的人,想掩盖罪恶,反而使罪恶更加显露。因此,掌握赏善罚恶权柄的人,必须从人的源流、家世来观察,那么一个人是才子还是不才子,就可以了解大半了。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励精图治、改弦更张,彰明典章,把任用恩典施及名臣之家,把旌表褒奖延及贤者之后;这正是振兴幽隐、发现潜德,恩惠极为深厚。唯独奸邪之臣已经死去的还没有诛责,承继凶恶、继续作恶的人还在。臣职属西省,每当看见有伤害名教、危害国家的人,就不敢不替陛下分别列举、公开陈说。臣私下看到降授朝散大夫汪绎,是汪义端的儿子。义端在绍兴年间曾任察官,在庆元初年曾任中书舍人。他难道不知道宗臣赵汝愚德泽施于百姓、功勋有益王室、声望得到缙绅士大夫拥护吗?可是他三次上台谏奏疏,极力诋毁诬陷赵汝愚;起草一篇贬谪文书,甚至引用刘屈牦、李林甫的事情来排挤他。他不只是不能辨别善恶,反而想把正直之人置于死地。当时议论的人直接把他看作凶人、傲象、奴隶。幸而给事中黄裳能够在绍熙年间声讨他的罪行,却没有人在庆元以后执掌诛奸的笔。

臣毎读国史至此,未甞不痛恨太息。今绎之不才,劣于义端,而奸凶极恶,又有甚焉。葢其居官也,以酷为能,以贪为寳。席巻仪真,见于论疏;篲扫宁国,形于赋咏。手执告缗之令,口含罗织之经。凡豪家大姓之饶于财、赢于产者,靡不被其毒手。凶人不足以尽之也。其居家也,为弟不友,为长不义。防賔不以礼,而以黄白之多少相夸;雄禔身不以律,而以丹书之轻重相讥诮。一语不咸,则杯酒殷勤之懽翻为寇雠;一事弗协,则家庭燕私之丑亦相告讦。屠牛之讼,至今传之,人莫不鄙笑。是象傲不足以尽之也。其奉权要也,月有月献,嵗有嵗献。毎一畨通讯台餽,辄数千缗;而四节庆遗相府,动数万计。绶献朱床,既极精巧;绎贡珍玉狮子,尤髙且大。下至舆仆干办,倾身事之,弗以为耻。奴▯不足以尽之也。夫凶一极,也傲悖,德也奴▯贱名也,决非积善之家所宜有也。义端之首恶,既已逋诛于身后,则如绎之济恶,岂宜漏网于生前?顷江东宪臣防访来上,攷其奸状,自合窜谪,而仅从镌褫,则是丘山之过,而毫髪之罚,其何以惩贪暴而励忠防哉?臣愚,欲望陛下特发睿断,重赐屏斥。或朝廷忠厚,未欲屛之逺方,亦乞更欲镌降,永不叙用,以为世济奸凶者之戒。所有词命,臣未敢撰进,谨录奏闻,伏候勑旨。贴黄臣既具奏汪绎世济其凶等事,因契勘绍熙、庆元间稔奸积恶、朋邪丑正者,不但义端一人,如胡紞、李沭、沈继祖、刘德秀之徒,尤号为攘臂以挤排故老、撃逐善类者,使其若子若孙颇能畏饬,如蔡叔之后而有蔡仲,冀芮之后而有冀缺,张汤之后而有张安世,朝廷洒濯而用之,则固不必以世论;其或狠暴贪戾,有亦如绎之所为,则当终身锢废,不应使之参错州县间,蠧国伤财,永为民害也。臣固非越职言事,葢自隆兴以来,中舍缴奏亦有论及一人而带说三四人者,故实具在,用敢援此言之,其于大明黜陟之朝,诚非小补,伏乞并赐施行。缴虞一飞狱案臣窃详,臣寮奏疏:溧阳县虞一飞以赀得官,输贿权门,请干田事,交兵纵火,多所杀伤。自福贤、泰丰之庄继立,而溧阳之民防于虐焰。自干办提督之号并行,而一飞之势阚如虓虎。逐令毒尉禁舟,夺棺陷杀其叔于岭外,以并呑赀财;谋杀其弟于仆家,以越人于货。孤人之子,寡人之妇,不可数计。乞追捕一飞,送临安府狱,尽情根勘,从条施行。及拖照临安府狱案,坐虞一飞所供,见得虞时元是一飞亲叔。始因以昭穆事相争,设心陷害,己非一日。遂以虞时毁谤史丞相言语,妄申史府牒下建康,追虞时禁勘。又行钱计,嘱建康公吏,将虞时追毁出身以来文字,除名勒停,决脊杖二十,刺面配昭州牢城。后因父死回归奔丧,虞一飞恐其生事报雠,具状申县解府,再将虞时决脊杖二十,刺面配雷州牢城。又诉押发人私脱虞时锢身,又将虞时决脊杖二十,别差人押往雷州,遂致身死。虞应飞系一飞堂弟,因在一飞住屋山头造坟,一飞怪恨,乃以越界卖酒事,百端罗织。应飞不得已,宛转亲戚,同共往其家恳告,一飞一飞即便令仆子捉住赴官,却买别酒埋在应飞人工地内,指以为应飞所藏。法司检断,应罪犯合依条决配。缘为命官,具案奏裁。寻押出召保间,复已身死。其如县宰章铸遂罢,因依县尉陈景周卒死情节,亦皆一一供欵招认。臣照得,在礼八刑,不睦之刑为先;在法十恶,恶逆之罪为大。不睦谓谋杀大小功之属;恶逆谓谋杀伯叔父母。虞时为一飞叔父,而一飞敢于陷害,决脊者凡三,配于岭外者凡再,百计谋之,不死不已。应飞为一飞堂弟,而一飞忍于诬告,以本家之仆而执其主,以别家之酒而入其罪,寃恨莫诉,竟至身死。一飞虽忝右列,其初元是钱氏奴▯,乃敢恃赀豪横,倚势凭陵,陷王官,虐平民,欺骗公府,杀害叔弟,滔天之恶,虽擢髪不足以数就令圣朝寛厚,贷其死命,出乎尔者,反乎尔亦当以虞时之罪罪之。令所配州军月具存亡,以申今看详狱案,罪大罚轻更乞朝廷别赐重作施行。所有录黄臣未敢画行,谨录奏闻伏候勅旨。

译臣每次读到国史中的这件事,没有一次不痛恨叹息。如今汪绎的不才,比义端还要差;他的奸邪凶恶,也更加厉害。他做官时,以残酷为能耐,以贪婪为珍宝。席卷仪真,见于弹劾奏疏;像扫帚扫荡宁国,表现在赋诗之中。他手里执行告缗令,口中掌握罗织罪名的办法。凡是豪门大姓中财产丰厚、产业有余的人,没有不遭受他的毒手的。用“凶人”二字还不足以说尽他。他居家时,做弟弟却不友爱,做长辈却不讲义理。接待宾客不以礼相待,而以所拿出的金银多少互相夸耀;对待亲属自身不以法度约束,反以丹书所载罪罚轻重相互讥讽。一句话不合意,杯酒之间殷勤的欢乐便反过来成为仇敌;一件事不协调,家庭宴饮私下的丑事也互相揭发。屠牛的诉讼,至今还流传着,人们无不鄙视嘲笑他。说他像傲慢的象,也不足以说尽他的恶行。他侍奉权贵,每月有每月的进献,每年有每年的进献。每一次通过台谏官传递馈赠,动辄就是数千缗;而四节向宰相府庆贺馈赠,动辄以数万计。绶所献的朱床,已经极其精巧;汪绎所进贡的珍玉狮子,更高大珍贵。他下至车夫、仆役和办事人员,都屈身侍奉权贵,不以为耻。用“奴隶”二字也不足以说尽他的卑贱。凶恶到了极点、傲慢悖逆、道德败坏、奴隶般卑贱的名声,绝不是积善之家应当有的。义端作为首恶,已经在死后逃脱了惩罚,那么像汪绎这样承继父亲的恶行,难道也应在生前漏网吗?近来江东宪臣按访上奏,考察他的奸恶情状,本来应当流放贬谪,却只从削夺官职处理;这就像山丘一般大的过错,只施加毫发般轻微的处罚,用什么来惩戒贪暴、勉励忠诚呢?臣愚昧,愿望陛下特别作出圣断,再加重斥退。即使朝廷宽厚,不想把他屏斥到远方,也请进一步镌降,永远不再叙用,以作为世代承继奸凶者的警戒。所有词命,臣不敢撰进,谨录奏报,伏候敕旨。贴黄。臣既已具奏汪绎世代承继凶恶等事,因而考察绍熙、庆元年间积蓄奸恶、结朋为邪、丑诋正人的人,不只是义端一人;如胡紞、李沭、沈继祖、刘德秀之流,尤其号称挽袖出臂、排挤故老、攻击驱逐善类。假使他们的子孙能够有所畏惧、整饬自身,就像蔡叔的后代有蔡仲,冀芮的后代有冀缺,张汤的后代有张安世一样,朝廷洗涤旧恶而任用他们,本来就不必拘泥于世人的议论;如果他们仍然凶狠、暴虐、贪婪、乖戾,有的也像汪绎这样行事,就应当终身禁锢废弃,不应让他们混杂在州县官员之间,蛀蚀国家、损害财物,永远成为百姓的祸害。臣并不是越过职权谈论政事,因为自隆兴以来,中舍封还奏章,也有论及一人而连带说到三四人的,事实确实存在,所以敢援引此例来进言。这对于大力彰明黜陟的朝廷来说,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伏乞一并赐予施行。封还虞一飞狱案。臣详细考察了臣僚的奏疏:溧阳县的虞一飞凭借钱财取得官职,向权贵行贿,请托干预田产之事,纠集兵众、纵火,杀伤了许多人。自从福贤、泰丰的庄园相继建立,溧阳百姓便陷于暴虐的火焰之中;自从干办、提督的名号并行以后,虞一飞的势力像虓虎一样凶猛。虞一飞逐令残害县尉,禁止船只,夺取棺材,在岭外陷害并杀死他的叔父,以便吞并财产;又谋划在仆人家中杀害他的弟弟,以便夺取财货。孤儿、寡妇受害的,不可胜数。请追捕虞一飞,送交临安府监狱,彻底审问根究,依照条法施行。等到调取临安府狱案核对,根据虞一飞的供词,发现虞时原来是虞一飞的亲叔父。起初因为昭穆之事发生争执,虞一飞存心陷害,已经不是一天了。于是以虞时诋毁史丞相的言语为由,擅自申报史府,发牒到建康,追捕虞时拘禁审问。又行使金钱计谋,嘱托建康的公吏,把虞时自取得出身以来的文书全部追毁,除名勒令停职,决脊杖二十,刺面发配昭州牢城。后来虞时因父亲去世回来奔丧,虞一飞害怕他惹事报仇,便写状申报县府解送,再次把虞时决脊杖二十,刺面发配雷州牢城。又控告押送发配的人私自释放虞时的禁身,于是再次把虞时决脊杖二十,另派人押往雷州,最终导致他死亡。虞应飞是虞一飞的堂弟,因为在虞一飞所居屋舍的山头修造坟墓,虞一飞对此怪罪怨恨,便以越界卖酒之事,从各方面罗织罪名。虞应飞迫不得已,辗转请托亲戚,一同到虞一飞家中恳求申诉;虞一飞立即命令仆人把他捉拿送官,却又买来别家的酒埋在虞应飞的人工地里,指称是虞应飞私藏。司法部门检验裁断,认为虞应飞应依条法判罪发配。因为他是命官,便把案件上奏请求裁决。不久在押出、召保之间,虞应飞又已经死亡。县宰章铸于是被罢免;根据县尉陈景周所供述的死亡情节,也都一一供认。臣考察,按照礼制的八刑,不睦之刑列在首位;按照法律的十恶,恶逆之罪最为重大。不睦,是指谋杀大功、小功亲属之类;恶逆,是指谋杀伯父、叔父、父母。虞时是虞一飞的叔父,虞一飞却敢于陷害他,共三次判决决脊,前后两次发配岭外,千方百计谋害他,直到把他害死才肯罢休。虞应飞是虞一飞的堂弟,虞一飞却忍心诬告他,拿本家仆人拘捕本家主人,拿别人家的酒让他承担罪名,使他冤恨无处申诉,最终竟至死亡。虞一飞虽然忝列右职,他起初原本是钱氏的奴隶,却敢仗恃财富横行霸道,依靠势力欺凌他人,陷害王朝官员,虐待平民,欺骗官府,杀害叔父和堂弟,罪恶滔天,即使拔尽他的头发也数不清。即使圣朝宽厚,赦免他的死罪,也应当按照虞时所受的罪来惩治虞一飞,因为从你这里施加的,也应当反过来施加给你。应当命令他所发配的州军每月具报其生死,以便呈报如今审查的狱案。罪大罚轻,还请朝廷另行赐予重办施行。所有录黄,臣不敢签署施行,谨录奏报,伏候敕旨。

钦定四库全书鹤林集巻二十二     宋 呉泳 撰状进奉御书石刻状臣猥一书生,遭逢圣主,端平更化,蒙陛下拔擢,典司文苑,有所得御札、御笔、御批六本,久已寳藏,罔敢失坠。昨者蒙恩出守东嘉郡,郡治有楼基颇髙敞,遂更葺之,题爲「拱极」,命工刻石安奉其间,庶几上有以铺张对天之宏休,下有以掲垂经世之懿范。谨装背两轴,同臣所书「拱极楼」三字,顿首百拜,奉表上进。干冐宸严,臣无任战兢局蹐竢命之至。缴进明堂御札奏状臣被命宣锁,伏准御寳封下中书门下省熟状,以今岁明堂大礼前期,令学士院降御札处分。臣以遵奉圣防,拟撰修写进入。外偶有愚见,輙附奏以闻。臣尝出入礼经,读《郊特牲》,谓祭有祈有报有由辟焉。读《周官》太祝,谓祝有祈福祥,有求永正,有敉烖兵焉。所谓肇禋于郊,宗祀于明堂者,不但曰报而已。葢海内乂安,兵革不兴,年至于屡丰,则铺张扬厉而主报;疆埸多事,水旱间作,民居未有宁宇,则禬禳祠祷而主祈。此皆成周令典,国家列圣以来成法所不能废也。粤自近岁,词臣所撰赦诏,类多颂美形容之辞,而少爱人恻怛之意。矧今兵祲未解,民食孔艰,陛下畏威一念,如对上帝;毖祀一忱,若保赤子。所宜因此时力,致祈天永命之请。臣用是輙援仁祖、髙宗两朝故实,载之御劄。所有将来合降赦书,更宜推广此意,深自贬损,明示四方。如建炎间臣梦得所上奏疏,绍兴间臣益臣近臣世将诸臣所拟赦文,则庶几可以迓续天命,感动人心,仰昭陛下寅畏怀保之实。傥圣意以为可采,乞降付本院遵守施行。缴进嘉绍本议状臣恭惟皇帝陛下,以艺祖适传奉宁皇丕训,入继大统,二十有二年。上敬典神天,内尊事宗庙,夙夜永惟万世长防,而未有继嗣,无以安天下心。臣曩以非材簮笔禁从,曽取仁宗、髙宗两朝故事,上进丙辰之秋,因陈已见,复及国本,且援仁祖语:“王珪曰:此决自朕怀,非由人臣之言。”髙宗谓陈康伯曰:“此事出自朕意,非因臣下建明。”葢欲陛下濬发睿断,遴选宗莩,保毓深宫,以待皇嗣之降。是时特蒙陛下和顔听纳,不以爲忤。自端平而嘉熙,厯嘉熙而淳祐,凡九年矣。内学既达,而储议未定。臣虽在畎畆,一念惓惓,未尝忘此。昔司马光以一并州倅,尚能开仁祖养育英宗之基;娄寅亮以一上虞丞,犹能啓髙皇选建孝宗之议,况簮履之旧耶?臣因考绍兴二十八年范如圭言广嗣、建储二事,遂纂集嘉祐臣僚章奏三十六通,囊封以进。或以越职爲如圭危之,独陈康伯对上曰:“如圭可谓爱君之至,言之不尽,故类聚以进。”呈圣心感悟,立子之意遂决。頋恨其书止于仁宗之世,而搜求有所未尽。至南渡中兴以来,其贤臣所言,则又未有继而述之者。臣輙不自揆,窃慕如圭忠爱之忱,网罗放失,会稡见闻,合嘉祐、绍兴奏疏共六十三篇,分爲三巻,仍叅考事实,疏于其下。间有管见,则自爲一说,以发明之,命之曰《嘉绍本议》。臣久已缮冩,欲输畎畆之忠,而臣数年以来,扼于▯嫉,弗敢出位缴进。今覩陛下更新大化,收召羣贤,下至微臣,亦蒙简眷,俾窃祠官之廪。今因表谢,輙附此奏,并同上件《嘉绍本议》三册,作一盝奉表以闻。伏惟陛下清闲之燕,特赐览观。圣志既决,公与大臣协议,早定主计,以绵亿万年无疆之休。臣干冐宸严,罪当万死。奏寛民五事状【广东运使】照得本司二月二十八日准尚书省淳祐十二年正月空日劄子,正月五日奉圣防,令户部及江淮茶盐所分司则用司制,总诸司应有财赋病民事,各令条具寛之一分,民受一分之赐,日下遵依奏闻。当已具遵禀状回申,今来不敢泛及他事,姑以本司逐年支遣军食应办纲觧及管催诸郡财赋有闗于民之利害者,谨画一条具于后。一本司一年应办诸州府摧锋军分屯兵马劵食衣袄等钱共计一十四万六千八百余贯。逐年繇各处屯戍兵将分上下半年差人赴司搬请。本司于财计库支给及诸郡桩留钱截拨应副军食。所系此不可一日缺者也。本司所仰以给军食者,只有盐舶司抱认墟市钱二万贯,及提举司添助大兵钱、义兵钱六万八千七百余贯。计支一年军食合用一十四万六千八百余贯,两司应办仅有八万八千七百余贯,未及三分之二。诸郡桩留之数不多,只得东那西补。近年以来,本司累政动是拖下。总所纲银亦縁侵移于军饷之不给,漕计窘匮,无所从出。又只有丁米钱一项,非民之所乐输。傥蒙圣慈矜怜逺民,别作区处行下,无使军食得以病民,则官有一分之寛,民受一分之惠。取进止。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林集》卷二十二,宋代吴泳撰写的奏状。进献御书石刻奏状。臣只是一个卑微的书生,幸而遇到圣明的君主。端平年间改弦更张,蒙陛下拔擢,主管文苑,得到御札、御笔、御批共六本,早已珍藏,不敢遗失坠毁。前些日子承蒙恩典出任东嘉郡太守,郡治有一座楼的地基颇为高敞,于是重新修葺,题名为“拱极”,命工匠刻在石上安置其中,希望上可以铺陈颂扬陛下对上天所获的宏大福祉,下可以悬示垂留治理国家的美好规范。谨将石刻装裱成两轴,连同臣所书“拱极楼”三个字,一并叩头百拜,奉表进献。冒犯宫廷威严,臣不胜战栗局促、等待命令之至。封还进献明堂御札的奏状。臣奉命宣召入宫,恭敬地准照御宝封下中书门下省审阅的文状:因为今年明堂大礼即将举行,命学士院颁下御札处分。臣因此遵奉圣旨,拟写、修订并誊写进呈。除此之外偶然有一些愚见,冒昧附在奏章中报告。臣曾出入礼经,读《郊特牲》,说祭祀有祈求、有报答、有因驱除而举行的祭祀;读《周官·太祝》,说祝祷有祈求福祥、祈求长久安定、平息灾祸兵乱等内容。所谓在郊外开始禋祀、在明堂举行宗祀,并不只是说报答而已。大概天下安定,战争不起,年成屡次丰收,就铺陈盛大、张扬功德,以报答为主;边境多事,水旱灾害交替发生,百姓居处不得安宁,就举行禬禳祭祷,以祈求为主。这些都是成周的典章,也是国家历代圣君以来形成的制度,不能废弃。近年以来,词臣所撰写的赦书诏令,大多是颂美铺陈的辞句,却很少有爱护百姓、恻隐忧民的意思。何况如今战争灾祸还没有平息,百姓粮食极其艰难,陛下一念敬畏天威,如同面对上帝;谨慎祭祀的一片诚心,如同保护婴儿。应当趁此时尽力提出祈求上天延长国命的请求。因此臣冒昧援引仁祖、髙宗两朝的旧例,把它载入御札。以后应当颁下的赦书,也应推广这个意思,深深自我贬抑,向四方明确显示。比如建炎年间臣梦得所上奏疏,绍兴年间臣益、臣近、臣世将等臣所拟写的赦文,这样或许可以迎接、延续上天的命运,感动人心,仰望彰明陛下敬畏上天、爱护百姓的实际行动。倘若圣意认为可以采纳,请下令交付本院遵守施行。封还进献《嘉绍本议》的奏状。臣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承接艺祖,恰好传承宁皇的大训,入继大统,至今二十二年。对上敬重祭祀神灵和上天,在内尊敬侍奉宗庙,早晚长久思虑万世长远的防范措施,却还没有继承人,因而没有办法安定天下人心。臣从前凭借没有才能而以簪笔身份任职禁近,曾经取用仁宗、髙宗两朝的故事,于丙辰年秋天进献,并趁机陈述自己的见解,又谈到国家根本,还引用仁祖的话:‘王珪说:这件事是出自我的心意,不是由于臣下的言论。’髙宗对陈康伯说:‘这件事出自我的心意,不是因为臣下提出建议。’大概是希望陛下亲自作出英明决断,选择宗室支系,保育于深宫之中,等待皇嗣降生。当时特别蒙陛下和颜听取采纳,没有认为这是冒犯。从端平到嘉熙,经过嘉熙到淳祐,已经九年了。内学的意见已经传达,而储嗣的议论仍未确定。臣虽然身在民间,心中始终牵挂,一刻也没有忘记此事。从前司马光只凭一个并州倅的身份,尚且能够开启仁祖抚养英宗的基础;娄寅亮只是一个上虞县丞,仍然能够启发高皇选立孝宗的议论,何况臣是旧日的簪履之臣呢?臣于是考察绍兴二十八年范如圭关于广嗣、建储两件事的言论,便汇集嘉祐年间臣僚的奏章三十六通,装入囊中密封进献。有人认为这是越过职权,因此替范如圭担忧,唯独陈康伯回答皇上说:‘范如圭可以说是爱戴君主到了极点;他觉得言语还不能尽意,所以把相关奏章分类汇集进献。’呈上以后,圣心受到感悟,立嗣的意旨于是决定。只是遗憾这部书只写到仁宗一朝,搜求材料还有未尽之处。到了南渡中兴以来,贤臣所说的,又没有人接续加以阐述。臣冒昧不自量力,私下仰慕范如圭忠诚爱君的热忱,搜罗散失的材料,汇集所见所闻,把嘉祐、绍兴两朝的奏疏合为六十三篇,分成三卷,并且参考事实,在各篇下面作疏解。间或有自己的管见,便另作一说,用来阐明它,命名为《嘉绍本议》。臣早已抄写完毕,想献出身在民间的一片忠心,只因臣这些年来受到嫉妒者的压制,不敢越出职分封还进献。如今看到陛下更新大化,召集群贤,下至微臣也承蒙选用眷顾,得以窃居祠官、领取俸禄。现在借表章谢恩的机会,冒昧附上此奏,并连同上述《嘉绍本议》三册,合装一匣,奉表进呈。伏惟陛下在清闲宴居之时,特别赐予阅览。圣意既已决定,就请与大臣共同协商,早日确定储君大计,以绵延亿万年无疆的福祉。臣冒犯宫廷威严,罪当万死。奏请宽减百姓五件事的奏状【广东运使】。查得本司二月二十八日准尚书省淳祐十二年正月空日的札子,正月五日奉圣旨,命户部以及江淮茶盐所分司分别采用本司制度,总括各司所有财赋中使百姓困苦的事情,各自逐条陈述,减轻一分,百姓就得到一分恩赐,立即遵照执行并奏报。臣已经具写遵奉禀报的文状回复,如今不敢泛泛涉及其他事情,姑且把本司每年支用、供应军粮、办理纲运以及管理催办各郡财赋中关系百姓利害的事项,谨慎逐条列在后面。一、本司每年应供应各州府摧锋军分屯兵马的券食、衣袄等钱,共计十四万六千八百余贯。每年由各处屯戍的兵将分上、下半年派人到本司领取。本司从财计库支给,又从各郡桩留的钱中截拨,以供应军粮。这些支出所关系的事情,一天也不能缺少。本司所依靠来供应军粮的,只有盐舶司承认缴纳的墟市钱二万贯,以及提举司增助的大兵钱、义兵钱六万八千七百余贯。计算一年军粮合计要用十四万六千八百余贯,两司应办的只有八万八千七百余贯,还不到三分之二。各郡桩留的钱数不多,只能东挪西补。近年以来,本司历任政事总是拖欠下来。总所的纲银也因为挪作军饷而导致供应不足,漕运财政困窘匮乏,无从筹出。又只有丁米钱一项,是百姓不愿意缴纳的。如果蒙圣慈怜悯远方百姓,另行安排下达,使军粮不至于成为百姓的困苦,那么官府减轻一分负担,百姓就受到一分恩惠。谨请裁定。

一本司一年应办湖广总领所荆南出戍军兵钱,推考源流。葢縁南渡初,大将韩京提兵驻劄广东,一时钱粮系漕司应办。撒戍之后,此项钱粮遂爲不可废之额。以一时生劵,而卒爲经常,广民之有所不堪久矣。旧来每年起发总所二十九万一千二十五贯文。省自绍熙二年准省劄行下,每岁截拨钱一万六千六百八十贯,付广州充新招义兵三百人衣粮钱。目今一年尚合觧总领所见钱二十七万四千三百四十五贯。省纽买银七万六百七十四两有零。团纲起发,则又有火耗秤折之类,与夫搬运水脚,部纲官吏徃来路费,特支诸项数目浩瀚,无从那补。旧例置场收买客舟银子,因船之大小令其供卖,却免雇船上税色。就其名色虽若分商贾之利,究其归着实,则爲小民之害。本司尝欲痛革此弊,縁是总所银本太轻,买银不登,尽一岁银场之入,不足以补岁额四分之一。罢之诚利于民,而纲觧无可禆补。坐是虽知其爲民害,而直付之无可奈何。非直无人心者拖欠,照买银省价租例,每两支钱三贯五十文。陌数十年前银价每两只是两贯六七百左右,比之省价每两尚争二三百钱。故前手漕计见谓从容。比年以来银价日穷,今已増至三贯五百陌而未止。广州非产银去处,本司逐时买银起纲,铢积寸累,极是艰辛。置埸非一所,无縁逐处差官,只得责之吏軰,未免并縁爲奸。近日本司觉察,已将埸吏张祥刺配静江府,仍镂榜晓谕民旅讫。然银埸则不可罢,葢无此场则银两无所从买。况兼银价日増,陪贴日甚。若以省价论之,每两银更合贴钱四百五十陌。一年纲觧共计银七万六百七十四两零,合贴银头钱三万一千八百单三贯三陌,展计四万四百七十六贯九百二十七文省。此等陪贴何所从出?此项倘蒙圣慈劄付总臣以元额二十七万四千三百四十五贯,省照今来市价三贯五百文,陌外优加搬运、水脚诸项费用,纽结实数,庶几官事了办,而民旅受一分之赐,取进止。一本司所管财赋,每年只有诸郡丁钱二十七万五千七百余贯,綍陌一分钱八万二千五百余贯。虽有此数,而催常不足,拖欠动以千万计。外有两司抱认墟市钱,并大兵义兵钱八万八千七百余贯,总成四十四万六千九百余省。每年支拨总领所银纲钱二十七万四千三百余贯,诸郡上供银本钱四万六千六百九十余贯,诸郡分屯摧锋军衣粮一十四万六千八百余贯。至于本司官吏俸给、客军口劵,又计一万一百有零贯,总成四十七万七千八百九十余贯。而送旧迎新一司支遣,又在其外。量入爲出,每年自有三万九百九十余贯未有可支,而陪贴总领所荆南银纲买银钱四万四百七十余贯有零。起觧总领所银纲搬运水脚、部纲官吏路费特支等一万余贯,又在此数之外。总此三项,自计八万余贯。本司别无科名,又非如他处有盐息酒果之类可以凿空趂办。凡一文以上皆是取之于民,况盐舶提举司及诸郡积欠不觧,日见凋弊,官民俱贫,一至于此。傥蒙圣慈轸念此项事体之穷廹,特赐区处行下,使不至穷竭民力,则庶几民受一分之赐,取进止。一本司一年管催十四郡上供金银觧赴湖广总领所纲觧虽办于诸郡而银本则实▯于本司合诸郡上供计之共当银四万二千八百八十七两有竒又金十五两本司岁支银本钱四万六千六百九十八贯有竒各郡添贴之数不与焉以银本而纽在市之银价多寡自是不侔今各郡皆欠上供纲而英连韶雄其欠甚伙总所徒知责之本司本司只得责之诸郡曽不暇问其银本之若干银价之髙下则上供安得而不欠诸郡安得而不窘昔淳熙年间漕臣林光朝奏广东便民五事尝言厯年上供之害且以英连韶雄爲尤甚乞与蠲免彼时诸郡事力尚全银价未长而漕臣之请已如此在今日则又将如何自淳熙至今又已七八十年民力何啻竭矣必欲便民则当如林运判之请今之列郡正苦于银价之増长傥畧爲之斟酌损益亦可以寛诸郡之责今诸郡凋瘵在在筑底诸郡既无所从出则只得责之县道县道又无所从出则只得敛之于民爲民巨蠧莫大于此葢不如是则无以应上供之额此项傥防圣慈轸念诸郡穷迫之极检防上供钱数从今来银价纽结合觧银数庶几官受一分之寛则民受一分之赐取进止

译一、本司每年应供应湖广总领所荆南出戍军兵的钱,推究它的来源,大概是南渡初年,大将韩京带兵驻扎广东,当时钱粮由漕司供应。撤销戍守以后,这项钱粮便成为不能废除的定额。把一时的军需支出变成最终的经常负担,广东百姓不堪承受已经很久了。旧例每年发往总领所二十九万一千二十五贯文。尚书省自绍熙二年准许依省札下达,每年截拨钱一万六千六百八十贯,交付广州,充作新招义兵三百人的衣粮钱。如今每年仍应解送总领所现钱二十七万四千三百四十五贯。按省定价格折合白银七万零六百七十四两有余。办理团纲发运,又有火耗、秤折之类费用,以及搬运水脚、部纲官吏往来路费;特别支出的各项数目浩大,没有办法挪用补足。旧例设置银场收买客商的船银,根据船只大小令其供应出售,却免除雇船上税的名目。表面看来似乎是分取商贾的利益,究其归宿,实际上却成为小民的祸害。本司曾想彻底革除这一弊端,只因总领所的银本太低,买银所得不足;一年银场的收入,连补足年度定额的四分之一都不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万六百七十四两〕 废除银场确实有利于百姓,但纲运解送又没有可以补助的来源。因此,虽然知道它是百姓的祸害,也只能听任其存在而无可奈何。不仅因为无人心甘情愿拖欠,按照照买银省价的租例,每两支付三贯五十文。几十年前银价每两只有二贯六七百文左右,与省定价格相比,每两还相差二三百文,所以从前的漕运财政看起来很宽裕。近年来银价日益昂贵,如今已经增加到每两三贯五百陌,还没有停止。广州不是产银的地方,本司随时买银、办理纲运,积少成多,极其艰难。银场不止一处,无法逐处派官,只能责成吏员办理,难免借机作奸。近日本司查察,已经把银场吏员张祥刺配静江府,并且刻榜告谕民众和客商。可是银场不能废除,因为没有这个场所,银两就无从购买。况且银价日益上涨,贴补也日益严重。若按省定价格计算,每两白银还应贴补四百五十陌钱。一年纲运解送共计白银七万零六百七十四两有余,折合应贴补银头钱三万一千八百零三贯三陌,展计为四万零四百七十六贯九百二十七文省。这些贴补从哪里出?这项钱如果蒙圣慈札付总领臣,以原定额二十七万四千三百四十五贯为准,按如今市场每两三贯五百文的价格,另外优厚增加搬运、水脚等各项费用,折合结算实际数目,这样或许可以办妥官事,而百姓和客商也受到一分恩赐。谨请裁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三百钱、七万六百七十四两〕 一、本司所管的财赋,每年只有各郡丁钱二十七万五千七百余贯,綍陌钱八万二千五百余贯。虽然有这些数目,但实际催收常常不足,拖欠动辄以千万计。外加两司承认缴纳的墟市钱,以及大兵钱、义兵钱八万八千七百余贯,总共为四十四万六千九百余省。每年拨付总领所的银纲钱二十七万四千三百余贯,各郡上供银本钱四万六千六百九十余贯,各郡分屯摧锋军的衣粮十四万六千八百余贯。至于本司官吏俸给、客军口粮,又计一万零一百余贯,总共四十七万七千八百九十余贯。而本司送旧迎新的支出,又在这些数目之外。量入为出,每年自然有三万零九百九十余贯没有可供支出的来源,而贴补总领所荆南银纲的买银钱又有四万零四百七十余贯有余。发运总领所银纲的搬运、水脚、部纲官吏路费和特别支出等一万余贯,又在这些数目之外。把这三项合计,本司估算有八万余贯。本司没有别的征收名目,也不像其他地方有盐息、酒果等可以凭空设法筹办。凡是一文钱以上,都是从百姓那里取得的,何况盐舶提举司以及各郡积欠的钱又不能解送,日益显出凋敝,官府和百姓都贫困到了这种地步。如果蒙圣慈顾念这项事务的困窘紧迫,特别赐予安排下达,使它不至于耗尽民力,那么或许百姓就能受到一分恩赐。谨请裁定。本司每年负责催办十四郡解送湖广总领所的上供金银。银纲虽由各郡办理,但银本实际隶属于本司。合计各郡上供,共应缴银四万二千八百八十七两有余,另有金十五两;本司每年支出的银本钱为四万六千六百九十八贯有余,各郡另行贴补的数额还不计在内。按照银本折算市面银价,银价高低本来就不一致。如今各郡都拖欠上供银纲,其中英、连、韶、雄四州拖欠尤其多。总所只知道责问本司,本司也只得责问各郡,却没有工夫过问银本多少、银价高低。这样一来,上供怎么会不拖欠,各郡怎么会不困窘?从前淳熙年间,漕臣林光朝上奏《广东便民五事》,曾说历年上供的弊害,并且认为英、连、韶、雄四州最为严重,请求予以蠲免。那时各郡的财力尚未耗尽,银价也还没有上涨,漕臣的请求已经如此;到了今天,又将如何呢?从淳熙到现在,已经七八十年,民力哪里只是耗尽而已!如果真想便利百姓,就应当像林运判所请的那样办理。如今各郡正苦于银价上涨,倘若略加斟酌,酌情增减,也可以减轻各郡的责任。现在各郡都已衰败困苦,处处穷到了底;各郡既然无从筹措,就只得责令县道,县道又无从筹措,就只得向百姓征敛。对百姓造成的巨大祸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因为不这样做便无法完成上供数额。此事如果能够得到圣上慈悲,体念各郡困迫到了极点,查核上供钱数,从今以后按照银价折合解送银数,那么官府或许能得到一分宽缓,百姓也能得到一分恩惠。请圣上裁定。

一民户丁钱诸路并已蠲免,独本路尚尔拘催。然本路所以断不可以蠲免者,縁本司只借此以植立,若免丁钱,则司存可废,纲觧可罢也。今广东民贫,丰年尚有不足,何况年来积歉,鹑衣鹄形,救死不赡,官司又从而拘其身丁,真可怜也。又兼死亡逃移,户口日耗,县胥作弊,或当销而不销,或当纳而不纳,词讼日多,户长代输,破家荡产。本司虽明知其爲民害,奈何别无财计,舍此则无以自立,纲觧军食,舍此则无所从出。每思所以变通之而不得其说。且如梅州一郡,客丁租例纳米,本州军粮全仰此米,欲罢免梅州之丁,则本州无米可纳,无以给军食。梅州之不可无丁米,亦犹本司之不可无丁钱也。其间有可讲明者,惟有申严州县不得于正钱之外过取糜费,听民自纳,不许揽户代纳,多取利息,当销者销,不许妄催贻害。户长明赐行下,使州县知所遵守。傥蒙圣慈酌量事体,或于本司纲觧畧与蠲减,却与量减丁钱,少寛民力,如此施行,庶几细民均拜一分之实惠。取进止。右件画一开具在前,若上供,若银纲,若养兵,若丁钱,无非切实利害。既非敢有一言虚妄,今恭奉圣防指挥,以寛之一分,使民受一分之赐,真尧舜忧民之言,而禹稷由已之思也。逺民何幸,身亲见之,欲望圣慈特赐裁酌,或就加増损,或别作变通。此非本司之私利,实十四州四十县之民,均拜更生之厚赐。谨録奏闻,伏候勅防。奏乞留殿院徐清叟状臣闻臣节以不回爲忠,主意以易回爲圣。威武屈之而慑,富贵诱之而就,非所以爲忠也。震霆不敛其怒,烈火不藏其热,非所以成圣也。祖宗盛时,以尧舜之德养直臣之气,以尧舜之量容直臣之言,故台谏得以伸敢言之风,朝廷所以无罪言之谤。元祐初,元谏议大夫孙觉论事不合哲宗圣意,以二月甲午除给事中,越二十日,仍供谏职。建炎三年,监察御史沈与求论人不当,髙宗圣心,以十月癸卯改兵部郎官,不一日,擢爲殿院。二祖风烈所以垂诏万世而无穷者,葢乐于听言而不吝于改过也。陛下自践阼以来,权臣柄国,台谏多用私人,供奏检呈,副封台纲几紊。更瑟之初,稍振风采,言者无所避忌。如南阳懿亲,北府近侍,与故相所进用之旧臣,不知几人,论列几疏,开陈矣。陛下未尝不改容而听,康色而受也。近覩御笔,殿中侍御史徐清叟忽有常卿之除,越一夕,又有兼权户侍之命。夫御史七品官也,升而爲五品、四品官,亦不为卑矣。然清叟不安于位,议者不已于言。葢以陛下素非拒谏之主,而今者乃有轻去言官之失,臣爲陛下惜此举也。况闻清叟所论三事,止言其渐,未尝浚而深之。夫仲舒二渐之防,魏徴十渐之疏,虽武帝、太宗中材之主,犹能倾听虚受之,岂谓陛下躬尧舜之圣,而反爲汉唐之所不爲乎?或曰:清叟已觧言职,必不肯复爲,既出城闉,必不能再入。是犹未知有元祐、建炎典故也。傥陛下勇于改命,如哲宗、髙宗之决,使清叟复能就职,如孙觉、与求之忠,则美在朝廷,直在台谏,不失爲圣朝盛事。不然,界以中舍之职,假以封驳之权,如洪咨防出台,近比给舍,台谏均爲纪纲所系,清叟亦何辞而去哉?臣职在西省,第居南台,本以嫌不当论奏事闗国体,身荷主恩,弗容自嘿,惟陛下赦原。直前奏事丐归田里状臣冐陈愚悃,仰凟圣聪。臣来自西州,班于北阙,书林史观,荐仪清要之除,翰院词垣,屡玷文章之选,遂陞华于从槖,获簮笔于甘泉。其在孤寒,实逾涯分。而近者天憎其满,鬼瞰其盈,三焦既不通,几成痞隔之证,两胫又病肿,立有阽危之忧。所以明堂竣事之初,首露闲馆奉祠之请,暨班睿防,犹閟俞音。重惟系心于顺适之所,则必伤;措足于平穏之地,则不跌。虽昔者病,今者愈,幸逃天降之殃。然中则▯,盈则亏,宁免人言之咎?敢摅诚于君父,兾息影于丘园。伏望皇帝陛下,体天地之仁,垂日星之照,察臣之心弗爲于矫饰,亮臣之请悉出于忠忱。以聪听卑,以惠从欲,时当引去,俾安鸿鴈之情;身未颠隮,誓图犬马之报。缴奏赵汝谈指摘告词状

译各路百姓的丁钱都已经蠲免,唯独本路仍然拘催征收。然而本路之所以绝对不能蠲免,是因为本司只能借此维持自身;如果免除丁钱,本司便可以废止,银纲解送也可以停止。如今广东百姓贫困,即使丰年尚且不足,何况近年来连年歉收,百姓衣不蔽体、形容枯槁,连活命都难以维持,官府又来拘取身丁钱,实在可怜。再加上死亡、逃徙,户口日益减少;县吏作弊,有的应当注销却不注销,有的应当缴纳却不缴纳,诉讼日益增多,户长代替缴纳,以至破家荡产。本司虽明知这对百姓有害,无奈另无财计,舍弃此项便无法自立;银纲解送和军粮,也没有其他来源。我常常思考如何变通,却始终想不出办法。比如梅州一郡,客丁按照租例缴纳米,梅州军粮全靠这些米;如果免除梅州丁米,本州便无米可缴,也无法供应军粮。梅州不能没有丁米,就像本司不能没有丁钱一样。其中可以讲求的,只有申严州县:除正额钱之外,不得额外多取糜费;听任百姓自行缴纳,不许揽户代缴、借机多收利息;应当注销的就注销,不许妄加催逼而贻害百姓。请明白赐下命令,使州县知道遵守。倘蒙圣上慈悲酌量事情实际情况,或者对本司的银纲解送略予蠲减,同时酌量减少丁钱,稍稍宽解民力,如此施行,百姓大概都能得到一分实在的恩惠。请圣上裁定。以上各项逐条开列在前,无论上供、银纲、养兵还是丁钱,都是关系切身利害的事情。既然不敢有一句虚妄,如今恭敬奉行圣上减宽一分、使百姓得到一分恩惠的圣旨,这真是尧舜忧虑百姓的话,也是禹、稷把百姓疾苦视为己任的心意。远方百姓何其幸运,竟能亲自见到这些话成为现实。希望圣上慈悲,特加裁酌,或者就此有所增减,或者另行变通。这不是本司的私利,实在是十四州四十县百姓共同获得重生的厚恩。谨此记录上奏,恭候诏旨。奏请挽留殿院徐清叟的奏状 臣听说,臣子的气节以不改变操守为忠,君主的心意能够改变而成为圣明。威武使他屈服便畏惧,富贵诱惑使他顺从便就范,这不能称为忠。雷霆不收敛怒气,烈火不隐藏热势,这不能成就圣明。祖宗盛治之时,以尧舜的德行培养直臣的气节,以尧舜的气量容纳直臣的言论,所以台谏官能够发扬敢于进言的风气,朝廷也没有因进言而获罪的讥谤。元祐初年,元谏议大夫孙觉议论政事不合哲宗圣意,二月甲午日授为给事中,过了二十天,仍然让他供职谏官。建炎三年,监察御史沈与求论人失当而触犯高宗圣心,十月癸卯日改任兵部郎官,不到一天,又擢升为殿院。二祖的风范之所以垂示万世而无穷,大概就在于乐于听取意见,不吝于改正过错。陛下自即位以来,权臣掌握国政,台谏官多由私人关系任用,供奏、检呈以及副封、台纲几乎紊乱。更化之初,风气稍稍振作,进言者无所避忌。像南阳的懿亲、北府的近侍以及故相所荐用的旧臣,不知有多少人,进言列举了多少奏疏,作了多少陈述。陛下没有一次不是改变脸色认真听取,和颜悦色地接受。近来看到御笔,殿中侍御史徐清叟忽然被授予常卿之职,过了一夜,又有兼任权户侍的命令。御史本是七品官,升为五品、四品官,也不能算低了。然而清叟对这个职位并不安心,议论者的意见也没有停止。大概因为陛下一向不是拒绝劝谏的君主,如今却有轻易罢去言官的过失,臣为陛下惋惜这一举动。何况听说清叟所论三件事,只是说到事态发展的苗头,并未深入追究。董仲舒关于两个渐变的防微杜渐之论,魏征关于十个渐变的奏疏,即使汉武帝、唐太宗这样的中等才质君主,尚且能够倾听并虚心接受,难道说陛下亲具尧舜的圣德,反而要做汉唐君主都没有做过的事吗?有人说:清叟已经解除言官职务,一定不肯回来;既已出了宫城,也一定不能再入宫。这仍是不知道元祐、建炎的典故。倘若陛下勇于改变任命,像哲宗、高宗那样果断,使清叟能够复职,像孙觉、沈与求那样尽忠,那么美誉归于朝廷,正直存于台谏,也不失为圣朝的盛事。否则,就让他以中舍的职务为界限,借给他封驳的权力,像洪咨夔出任台官、近来比照给事中和中书舍人的先例,台谏官都受到纪纲约束,清叟又有什么理由离去呢?臣的职务在西省,只因身居南台,本来因为嫌疑不应论奏关系国体的事情;但身受君主恩德,不能默然不言,只求陛下赦免臣擅自进言之罪。当面进殿奏事、请求归田的奏状 臣冒昧陈述愚诚,仰冒圣上听闻。臣来自西州,列班于北阙,曾在书林、史观任职,接连获得清要机构的任命;又在翰院、词垣多次忝列掌文章之选,后来升任从槖,得以在甘泉殿执笔。对于一个孤寒之士来说,实在超过了本分。近来大概是上天厌恶我福分过满,鬼神窥伺我盈满,三焦已经不通,几乎形成痞隔之症,两条小腿又患肿病,站立便有危险之忧。因此明堂事务完成之初,便首先提出到闲散馆舍奉祠的请求,等到班列睿旨时,仍未得到允准。仔细想来,心若系恋于安适之处,必然受伤;脚若踩在平稳之地,反而容易跌倒。虽然过去患病,如今已经痊愈,幸而逃过上天降下的灾祸;然而内里充实便会受损,盈满便会亏缺,难道能免除人的讥议吗?臣敢向君父倾诉诚心,希望退隐山林以息影。希望皇帝陛下体察天地的仁慈,垂示日月星辰般的光明,明察臣的心并非矫饰,了解臣的请求全出于忠诚。希望陛下听取卑微的请求,以恩惠顺应臣的愿望;时机到了便让我退去,使鸿雁般归隐的心情得以安顿;只要身体还未倾覆,便发誓谋求报答君恩。缴还奏劾赵汝谈指摘诰词的奏状

臣逖逺,孤踪踈庸,亡似误蒙简注,擢贰词垣。自更化以来,至于今日,凡一年四阅月,粗究厥心。比于三月二十日,伏准省札偹奉圣防,以臣咨防爲疮疾,有请令臣时暂兼行上三房词命。臣谓六押之事,难于一身兼权,即欲控辞,而君命所临,友谊交迫。兼恐新除执政、侍从、卿监、郎官词头积压,欲爲了遣一畨除授,即以控还。其从官告词,臣方撰述,发付本省,元未书黄,而权吏部侍郎汝谈輙谓告词末语有云「若卿能砥节奉公,则朕亦清心省事」,以爲讥讽。其爲郑损事,臣窃见告命之职,本代王言,既彰其美于前,则必示其戒于后。质之先儒,具有体制。况砥节首公,王尊所以爲忠臣;履正奉公,任延所以尽臣节。是皆臣子之职分,名义之大闲,有不可一日越者。臣初草此词,止谓近年铨选私意寖多,法令滋弊,不过欲道陛下之德意志虑,以厉其臣中心皎然,实无所讽。不谓汝谈以邪心猜物,以臆见度人。近与其子隠语私书,爲人所告,致招物议。方此沸腾,不能痛自训饬,而乃妄指王言以发其私忿,且谓臣不能爲损别白,以附时论。照得损帅蜀四年,臣于寳庆三年十月十八日,以成都路机被制司辟差入幕,至次年二月二十一日祗受都堂审察之命,前后幕府共十五人,臣最末至。岁荐蜀士共五人,而臣实居其一。在幕府四月,未尝不劝以正。臣登周行八年,未尝輙交以私。臣之本末,粗有可考。今朝廷行事,台谏论人,汝谈爲亲戚,则自辨可也。而乃归咎于有所戒论之告词,无所干预之中,舍何其谬迷一至于此。臣于汝谈,每以其文字古雅,齿髪老成,故于陞侍讲、权吏侍两词头颇极究意。汝谈身直翰苑,亦岂不知,而摘片语以文欺借微臣以分谤,此臣所以不容自嘿也。臣谨按汝谈老至耄及,气衰识昏。近者玉堂发防,至谓正心诚意爲缙绅先生之迂谈,今此露章自辨,乃以砥节奉公爲中舍词臣之讥讽。若尔,则是私心邪意方可以爲学,毁节背公方可以爲臣,侮圣言而轻王制,莫此爲甚。臣职在西省,致令汝谈妄议,实縁臣人微望轻,不能振职。然台谏给舍,均爲纪纲之地。词命轻则朝廷轻,臣不敢避汝谈妄言之嫌,輙具缴奏,欲望圣断,亟赐施行。所有臣曩者不应在郑损幕府,不应被郑损岁荐,及近者不应赵汝谈砥节奉公词命之罪,乞赐罢黜。臣以具状申尚书省,乞将职事归还中书舍人洪咨防外,见居家待罪,须至奏闻者。

译臣身处偏远,孤立而踪迹稀疏,才能平庸,没想到错误地蒙受选拔,得以副职任职于词垣。自更化以来直到今天,共一年四个月,臣大略探究了自己的职责。近在三月二十日,臣恭敬收到省札,备奉圣旨,因臣患有眼疾,命臣暂时兼任上三房的词命。臣认为六房文书的事务,难以一人兼理;正想上奏辞免,但君命当前,朋友情谊又相逼迫。又担心新授执政、侍从、卿监、郎官的词头积压,想把一批任命办完后便上奏辞还。那些侍从官的诰词,臣正在撰写,发给本省,原本还没有书写黄纸;权吏部侍郎赵汝谈却擅自说诰词末尾有‘如果卿能够砥砺节操、奉公办事,那么朕也会清心省事’的话,认为这是讥讽他。这件事涉及郑损,臣私下认为,诰命的职掌是代替君王说话,既然先前彰明他的优点,之后就必须表示对他的告诫。拿它询问先儒,确实有这样的体制。何况砥砺节操、把公事放在首位,是王尊成为忠臣的原因;奉行正道、秉公办事,是任延尽到臣节的表现。这些都是臣子的职责,是名分和大义的重大界限,不可有一天逾越。臣起草这篇词,只是认为近年来铨选中私意渐多,法令弊病日益增加,不过想阐明陛下的德意和意图,使臣下内心清白明亮,实在没有讥讽之意。没想到汝谈竟以邪曲之心猜测事物,以主观臆见揣度别人。他近来与儿子私下密谈并写私信,被人告发,以致招来舆论;事情正沸沸扬扬,他不能痛切地自我训诫,反而妄自指摘君王的话来发泄个人怨愤,还说臣不能替郑损分辨清楚,是为了附和当时的舆论。查郑损在蜀地任帅四年,臣于宝庆三年十月十八日,以成都路机宜被制司征召入幕,直到次年二月二十一日接受都堂审察的命令,前后幕府共十五人,臣到得最晚。一年中荐举蜀士共五人,臣确实是其中之一。在幕府四个月,臣从未不劝他守正。臣入仕列于周行八年,从未随便与人私交。臣的始末,大略都有可考。如今朝廷办理政事,台谏评论人物,汝谈因为是亲戚,自可自行辩解;却把罪过归咎于诰词中有所戒劝的内容,而那内容与他本无关系,舍弃事实而如此荒谬迷乱,竟到了这种程度。臣对汝谈,一向因为他文字古雅、年高老成,所以在他升任侍讲、权吏侍的两篇词头中都极力推敲。汝谈身在翰苑,难道会不知道这些吗?如今摘取片言只语,以文辞欺骗并借臣来分担诽谤,这就是臣不能默然不言的原因。臣谨按:汝谈年老到了耄耋,气力衰弱,见识昏昧。近来玉堂发布诏旨,竟说正心诚意是缙绅先生的迂腐言谈;如今这篇奏章自我辩解,又把砥砺节操、奉公办事说成中舍词臣的讥讽。如果这样,那么怀有私心邪念才可以称为求学,毁坏节操、背弃公义才可以称为臣子,亵渎圣人之言、轻视君王制度,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的职务在西省,导致汝谈敢于妄议,实在是因为臣地位卑微、声望浅薄,不能振作职守。然而台谏官和给事中、中书舍人都是维系纲纪的职位。词命受到轻视,朝廷也会受到轻视,臣不敢回避被汝谈妄言牵连的嫌疑,冒昧具状缴还奏上,希望圣上裁断,赶快赐予施行。关于臣从前不应在郑损幕府任职、不应被郑损荐举,以及近来不应起草赵汝谈所谓‘砥节奉公’词命的罪责,恳请赐臣罢黜。臣已经具状申报尚书省,请求把职事归还中书舍人洪咨夔;臣现居家待罪,特此奏闻。

钦定四库全书鹤林集巻二十三     宋 呉泳 撰状与马光祖互奏状臣蒙恩守郡,恰已期年,救荒赈饥,粗无愧怍。独以手足之戚,荐寻香火之縁,温诏褒嘉,未赐俞允,私情忸怩,方欲再陈,忽得绍兴朋友报,提举马光祖有疏论臣,虽未知所言云何,以臣揣之,必是报怨。葢縁端平初,光祖守髙邮,以贪酷激军,变身与母妻俱受汚辱。未几而复官,词头过中书,臣以太蚤,方欲缴奏,忽乔行简传防,令与书行词头之间,未免有训饬之语,光祖颇以爲憾。臣守永嘉,光祖守处温,与处实爲隣境,平时处之面下而易,温之所无,温之米上而济处之所乏。光祖既严面之禁,不使之下,臣亦防米之泄,不使之上,因此微隙,遂几积怨。今甫得使节,遽倚势以挟私怨,原其本心,亦是观望时好,奉承风防,所以敢犯公议,以中伤善类。臣若不以委折上陈,则无以自白。欲望圣慈检防臣累次所请,先畀丛祠,付出光祖之章,容臣与之疏别,仍乞圣断下,清明御史辨其曲折,付之公论,见于施行,于以彰圣朝黜陟之公,臣不胜大幸。又照防某近者,以浙东提举马光祖上疏劾臣,已尝具状奏闻,欲乞先次与祠,仍付出光祖章疏及臣所奏下之御史,辨其曲直,未准回降指挥。今得其章疏,乃知悉是诬罔。臣若嘿而不言,窃恐有负临遣从臣牧民之意,亦非微臣事君行已之节。用敢画一疏析于后。一光祖疏谓臣粗有文墨,絶无吏才,阳爲寛博之容,隂挟贪婪之术。臣起自书生,操觚弄翰,乃其职业,固不知吏才爲何事。然亷谨自将,一毫不妄取与。官至法从,无屋可居,不特流寓于东南爲然,人所共知。两任郡守,洁已奉公,比到永嘉,悉意荒政。虽所当得俸给三月,不曽支请。今光祖既谓之贪婪,必须指其事实,岂可只以隂挟二字中伤良善?一光祖疏谓假守宣城,善状蔑闻,白简犹新,朱幡荐驾。永嘉望郡,得于营求。臣戊戌夏初,自宣城得祠;至己亥秋末,拜永嘉之命,整整一年有半。乔行简说:圣上本以福唐相处,縁辍与李大同,且以永嘉郡望稍小,故进直学士以华其行。此自圣恩特达,不知光祖营求之说指何而言。一光祖疏谓到官之时适丁歉岁,始者大言力诋前守,谓其不申旱数,以爲志不在民意,其设施必有可取,而乃懵如醉梦,事无巨细,仰面以视吏胥,朝令夕更,贻笑逺近。臣去冬赴官,甫及处州之境,便闻本州饥荒,就借处州印具申省,乞蠲租科,此光祖所目撃。到任之始,首捐已俸置局赈荒,只是州郡自办,不能如隣州科扰平民,曽具账册备録施行次第,登于台省,今尚可考:济民四万六千有竒,粜户十一万有竒,放夏税一十二万有竒,放秋苖二万八千有竒。又断罢都吏,又勒诸吏之稍厚者,各令买米。不知光祖谓其懵如醉梦,仰面视吏胥者,得之于何所闻也。一光祖疏谓郡通海道商舶徃来其间傥能措置招徕不患米艘不集泳乃折支度牒低价敷籴以致客舟望风奔遁米不入境臣比准朝廷乞降度牒二百道提举司一十道皆是给付诸县令自变卖籴米粜济本州原不曽立价敷籴又尝出榜晓谕招诱米客其来者二十五万余桶流入处州者亦此米也光祖乃谓客舟奔遁者不知奔遁于何所也其详已见之申省账册一光祖疏谓阛阓嗸嗸,兼旬乏籴,市民千百环拥丽谯,至有扛去知州之语。臣未到任前,本州之民皆有饥饿之忧,及既行劝诱,米舟辐辏,贫民皆得接济,至有相告语谓:“此菩萨不来,我等都是饿死底。”光祖时察邻国之政,不应不知,今谓市民千百环拥丽谯者,不知是何月日也。一,光祖疏谓:大饥之后,疫疠乗之,死者枕藉,泳闭帷深居,恬不加恤。本州因饥荒之后,果有疾疫传染既多,不无死者。臣命医廵门防诊,佥防置局施药,又时加抚恤,俾爲汤粥之供。死则给以棺材,又差官吏逐日分隅掩瘗,皆有实数,亦见之申省账册。一光祖疏谓今岁之旱无异邻州,泳惟恐上司蠲除不便于已,亟以全熟申上。今岁本州风雨调顺,早谷颇登,晩禾却有防伤去处,遂不待检踏。永嘉与放三分,诸县已放二分,葢是参之卿大夫之公论。得中都书谓左相李宗勉曽向人说:“闻温州得熟,却如何又申放分?”想是呉某要誉。今光祖乃谓全熟申上,既曰全熟,则何縁有二分、三分之放?自有申台省状可考,亦自具申诸司,光祖胡爲不知?一光祖疏谓:又于管下科粜髙下,其手付之鹜行,使得甘心渔猎,粜价翔踊,民不聊生。本州苖额四万九千,去秋收二万八千,岁支七万四千,除放外系欠四万余石。支遣本州接续措置外,尚欠两月之粮。今岁稍熟,南北不稔,未免就寺院畆头上敷籴,系以市价偿之,自无一毫侵扰。目今米价每升正是四十见钱,比之台处诸州米价最下,岂得谓之翔踊?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林集》卷二十三 宋吴泳撰写的奏状 与马光祖相互奏辩的奏状 臣蒙受恩命镇守一郡,恰好已经满一年,救荒赈饥,大体没有惭愧。只是因为兄弟亲人的丧事,接连寻求奉祠的机会,温和的诏书虽然褒奖嘉许,却还没有赐予允准,私下心情惭愧不安,正想再次陈奏,忽然得到绍兴朋友的报告,说提举马光祖上疏论劾臣。虽然还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臣揣测,必定是在报复怨恨。事情缘起于端平初年,光祖镇守高邮,因为贪暴苛酷激怒军队,发生变乱,光祖本人和母亲、妻子都受到污辱。不久他又恢复官职,词头经过中书,臣认为太早,正要缴还奏劾,忽然乔行简传下圣旨,命臣在书写词头时一并行文,因此免不了有训诫之语,光祖很以此为恨。臣镇守永嘉时,光祖镇守处州、温州,处州与温州本是邻境;平日处州的物资可以向下输送给温州,温州没有的米粮可以向上运来接济处州。光祖既严格禁止处州物资下输,臣也防止米粮外泄,不让它上运,因此产生小小嫌隙,终于几乎积成怨恨。如今他刚得到使节之职,便倚仗势力夹带私怨,推究他的本心,也不过是观望当时的风气,奉承流行的意见,所以敢于违反公议,来中伤善类。臣如果不把事情曲折上陈,便无法自我申明。希望圣上慈悲,查核臣屡次提出的请求,先赐给臣祠禄;发出光祖的奏章,允许臣与他分别上疏辨白;仍请圣上裁断,交付清明的御史辨明曲直,付诸公论并见于施行,以此彰显圣朝黜陟的公正,臣将万分幸运。又查,臣近来因浙东提举马光祖上疏弹劾,已经具状奏闻,请求先赐臣祠禄,仍将光祖的奏章以及臣的奏疏发下御史,辨明曲直,但尚未得到回降的指挥。如今得到他的奏章,才知道全是诬陷欺罔。臣如果沉默不言,恐怕有负于皇帝派遣近臣牧养百姓的本意,也不合微臣事奉君主、修养自身的气节。因此敢逐项列出,分辨如下。第一,光祖的奏疏说臣略有文墨,却完全没有吏才,表面装出宽厚博大的样子,暗中怀有贪婪的手段。臣起自书生,执笔作文本来就是职业,确实不知道所谓吏才是什么。然而臣一向廉洁谨慎自守,丝毫不妄取妄给。官至法从,却没有房屋可住,不只是流寓东南才如此,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实。臣两次任郡守,都洁身奉公;到永嘉以后,尽心办理荒政。即使按规定应得三个月俸给,也不曾支取。如今光祖既然说臣贪婪,就必须指出事实,岂能只凭‘暗中怀有’四字来中伤善良之人?第一,光祖的奏疏说臣代理宣城时没有听说有善政,弹劾的白简还很新,却又接连升任,永嘉这个重要郡守之职,是通过钻营谋求得到的。臣于戊戌年夏初从宣城获得奉祠之职,到己亥年秋末接受永嘉任命,整整一年半。乔行简说:圣上本来想让臣以福唐相处,但因为停止任用李大同,又认为永嘉的郡望稍小,所以进授直学士来荣耀此行。这本是圣上的特殊恩典,实在不知道光祖所说的钻营谋求究竟指什么。第一,光祖的奏疏说臣到任时正逢歉年,起初大肆指责前任知州,说他没有申报旱灾数字,认为他志不在百姓,因此自称自己的措施一定可取;但后来却昏昏然如醉如梦,无论事情大小,都仰脸看着吏胥办事,早晨下令晚上更改,贻笑远近。臣去年冬天赴任,刚到处州境内,便听说本州饥荒,于是借用处州印信具文申报省部,请求蠲免租税和科敛,这些都是光祖亲眼所见。到任之初,首先捐出自己的俸禄设置赈荒机构,只是由州郡自行办理,不能像邻州那样向平民摊派骚扰。臣曾经具列账册,详细记录施行次第,呈报台省,至今仍可查考:救济百姓四万六千余人,出售平价米给十一万余户,免放夏税一十二万余,免放秋苗二万八千余。又裁撤都吏,并强令各吏中家资稍厚者,都各自买米。不知道光祖所谓‘昏昏如醉如梦、仰脸看吏胥’,究竟是从何处听来的。第一,光祖的奏疏说本郡通达海道,商船往来其中,倘若能够设法招徕,便不愁运米船聚集;但吴泳却折支度牒、压低价格摊派收买米粮,以致客船望风逃走,米粮不能进入境内。臣近来承准朝廷,请求降下度牒二百道,提举司十道,都是交给各县令自行变卖,用所得买米赈济本州;原本不曾定价摊派收买。臣又曾张榜晓谕,招诱米商前来,来的米商带来二十五万余桶,流入处州的也是这些米。光祖却说客船逃走,不知究竟逃到了哪里?详细情况已经见于申报省部的账册。第一,光祖的奏疏说市场上喧闹不安,二十多天买不到米,成百上千的市民围聚在丽谯,甚至有要抬走知州的话。臣尚未到任以前,本州百姓都有饥饿之忧;等到实行劝诱招徕以后,运米船纷纷聚集,贫民都得到接济,甚至有人互相告诉说:‘这个菩萨不来,我们全都要饿死了。’光祖当时观察邻国政事,不应当不知道。如今却说成百上千的市民围聚丽谯,不知究竟是哪月哪日的事。第一,光祖的奏疏说:大饥荒之后,疫病又乘机流行,死者遍地,吴泳却闭帷深居,安然不加以救恤。本州在饥荒之后,确实有传染疾病,患病者很多,也不可能没有死亡的人。臣命令医生巡门诊治,集体设置机构施药,又时时加以抚恤,使他们能够得到汤粥。有人死了,就供给棺材;又派官吏每天分区分别掩埋安葬,都有实际数目,也见于申报省部的账册。第一,光祖的奏疏说今年的旱情与邻州没有区别,吴泳只怕上司蠲免对自己不利,急忙把全熟的情况申报上去。今年本州风雨调顺,早稻收成颇好,晚稻却有些地方遭受损伤,因此没有等候检视踏勘。永嘉已经蠲放三分,各县已经蠲放二分,这是参考卿大夫公正议论后作出的决定。臣得到中都来信,说左相李宗勉曾对人说:‘听说温州获得丰收,却为什么又申报请求蠲放若干成?’想来是吴某想求取名声。如今光祖却说臣把全熟情况申报上去;既说全熟,那么为什么又有蠲放二分、三分之事?自有申报台省的文状可以考查,臣也分别申报了各司,光祖为什么不知道?第一,光祖的奏疏说:又在管辖之内按高低等级摊派收买米粮,把这件事交给那些像鸭子一样横行的人,使他们能够肆意搜刮,米价飞涨,百姓无法生活。本州秋苗额定四万九千石,去年秋天收得二万八千石;每年支出七万四千石,除去蠲放的以外,还欠四万余石。支应、拨遣本州粮食,接续筹措以后,仍然欠两个月的粮食。今年收成稍好,但南北各地收成不好,不免到寺院田地的田头上摊派收买,都是按照市价偿付,自然没有丝毫侵扰。眼下米价每升正是四十文现钱,比台州、处州等各州的米价都低,怎么能说米价飞涨?

一光祖疏谓近者谓朝廷更易新楮泳自张黄榜外无一毫措置人心疑愕市肆昼闭十七界防子直不满八十视东浙诸郡独低本司移文取防并无回报本州自黄榜初下臣遂唤上诸行民户与之开说人心元无疑惑市肆交易如故又多方措置分隅称提具申朝廷乞添拨十八界防以备兊换十七界防旧用九十今已长作百三十乃浙东诸郡之所无亦已具施行次第申尚书省一光祖疏谓:自蜀客无家可归,广求田问舍之图。无首公爲国之念,臣僦居德清,就有薄产。平时奉法循理,岂不知守臣不可于所部輙置产业?亦尝出榜晓谕,谓不惟本位不敢置,虽舍侄位下,亦不令于此时置一畆、创一椽。有托姓名者,亦许令告首。榜文至今尚在。照得田宅非囊槖中可藏之物,必有坐落畆步。若行体访,便见着实。一光祖疏谓:纵容子弟闗节交通,挟娼妓以遨游,冐新防而应举。臣长子槃,即弟昌裔之子,登乙未进士第,任提领犒赏所准备差遣。自闻所生之防,即觧官奔防,多不留此。不知通闗节者何事,挟娼妓者何人。臣教子甚严,其在侍旁,絶不令出入。槃亦粗知谨饬,不敢爲非。兼其已自登科,不应再冐新防应举。一光祖疏谓占僧庐以爲葬地而不恤公议之腾嘱部氓以市膏腴而不偿契劵之直亡弟昌裔在婺州不禄治命令诸子权攒温括之间系是诸孤自请于朝援绍兴流寓人典故买寺院之地安厝朝廷劄下本州从行即非冐占其如嘱市膏腴已具前项但未知所指部氓谓谁却须指出姓名方见着实一光祖疏谓人方诋爲推不去之谢令泳乃视爲死可葬之桐乡臣治郡一年上下粗相孚信本州之贤士大夫如陈畏大卿诸人皆劝令就此卜居臣以于义不安屡辞却之在彼初无推不去之讥在此实无死可▯之意一光祖疏谓以若所爲而望其爲天子牧养细民,难矣。臣黍以从臣出守,只知奉宣天子德意,抚恤小民。势家巨室或有以强凌弱者,当官而行,未免招怨恶。然小民之无告者,却颇相安。光祖之言,恐爲势要而发。右臣所具十四项,其十项必待反覆体究,然后得知虚实。最是中间,谓臣以营求得郡,以全熟申省,子弟冐新防应举,占僧庐爲葬地四项,乃实陛下所简记,公朝所明知,国人所通晓者。光祖欺罔天听,莫此爲甚。照得光祖志滛好僻,素不知书,嗜利无耻,自号能吏。其在班行,招权纳贿,至有无钱十万贯,莫登乔马门之嘲。方遭白简,旋得处州,不过丰饰厨传,优待过客,买嘱游士,使之扬誉于中都。今冐焉得节去天咫尺,乃敢指无爲有,变是爲非,肆无忌惮,以诬上下。无诸已而后非诸人,光祖固难责之,以此独不顾公议乎?臣切见孝宗皇帝励精庶政,无逺不烛。监司风闻不当,必出自圣断,与之区处。朱熹爲浙东提举,唐仲友知台州,熹被防检,旱行部因民户有词,熹方论奏,仲友亦上章自辨,熹疏遂不付出,寻各与别路差遣而去。夫熹大儒所言,又是使事;仲友庶官所爲,又有实迹,而当时区处乃尔。今光祖如一失节之妇,所论臣又皆虚诬。清明之朝,岂宜有此?陛下志绳祖武,动法孝宗,欲望圣慈,并臣前后两疏下御史台详与辩白,特发睿断处分施行,庶几臣三十年忠洁之操,不致一旦爲小臣之所污辱。谨録奏闻。辞免除权刑部尚书状臣伏凖今月一日尚书省劄子,三省同奉御笔,除臣权刑部尚书,兼职依旧,日下供职者。臣钦闻出綍,愧若践氷。伏念某蜀之鄙人,亡所肖似。自爲青袍朝士,已阅九年;及玷碧落侍臣,亦几三载。制词共千百篇,而经济少奏对;凡十八疏,而献纳踈。圣恩重于丘山,臣报微于毫髪。葢尝以疾病之邅连而请外,以乡邦之颠覆而丐祠。谓天葢髙曽是莫听,乃径从于小宰,遂晋长于秋卿。华以一迁,重于再命。载念士官之所掌,实于国脉而相闗。舜不頼臯陶之明,何以布好生之德?周不得苏公之敬,安能审用罚之中?必惟良臣,始称公选。若冐司于臬事,恐纷致于人言。欲望陛下矜察愚衷,收回成涣,量能授职,亟改畀于时髦。敕法清刑,庶共登于汉道。小臣获免旷官之刺,陛下不失知人之明。所有省劄,臣未敢祗受。第二辞免状臣比准省劄,奉御笔除臣权刑部尚书,寻具辞免。于今月初五日,伏准诏书赐臣不允者。臣闻才爲造物之所▯,名者道家之深忌。二陆以呉中之秀入洛,官才盛而毁来;两苏以西州之彦同朝,位益髙而谤起。矧不令之兄弟,亡前修之典刑。而臣摛词玉堂,簮笔荷槖,职亲地禁,终日不离文字之间。选妙秩清,羣才半入铨衡之下。雉不能于铲采,▯不觧于韬灵。致彼胥防纳之危穽,每荷陛下保全之力,实如皇天生育之仁。曽未报于隆恩,乃复叨于异擢。亟腾免牍,以俟俞音。盼春诏之十行,虽荷褒嘉之宠,掌秋官之三典,终非审克之才。敢逊忠贤,庶安愚分。所有恩命,臣未敢祗受。第三辞免状

译第一,光祖的奏疏说:近来朝廷更换新纸币,吴泳除了张贴黄榜之外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使人心疑惑惊惧,店铺白天也关门;十七界会子的价值还不到八十文,看浙江东部各郡唯独本州低下。本司发文索取会子情况,却没有得到答复。本州自黄榜刚下,臣便召集各行商户和百姓向他们说明,人心原本没有疑惑,市场交易也照常进行;又多方采取措施,分区称量兑换,具文申报朝廷,请求增拨十八界会子以备兑换。十七界会子原来只作九十文使用,如今已经提高到一百三十文,这是浙东各郡所没有的;相关施行次第也已经申报尚书省。第一,光祖的奏疏说:从蜀地来的客人无家可归,却广泛谋求田地房舍。臣没有把公义放在首位、以国家为念。臣租住在德清,那里有少量产业。平时奉行法令、遵循道理,难道不知道守臣不可以在所辖地区擅自置办产业吗?臣也曾张榜晓谕:不只是臣本人不敢置办,即使舍侄名下,也不许在此时置一亩田、建一椽房。有人托用姓名置办,也允许百姓告发。榜文至今还在。查田宅不是可以藏在行囊中的东西,必定有确切的坐落和亩步数;如果实地访查,马上就能看见事实。第一,光祖的奏疏说:臣纵容子弟通过关节私相往来,带着娼妓游玩,冒用新制名额参加科举。臣的长子槃,是弟弟昌裔的儿子,考中乙未年进士,任提领犒赏所准备差遣。自从听闻生父的丧事,便解官奔丧,常常不留在这里。不知道所谓通关节是指什么事,带娼妓的是哪一个人。臣教子非常严格,他们在臣身边时,绝不让他们出入游荡。槃也还算谨慎自持,不敢做坏事。况且他已经登科,不应再冒用新制名额参加考试。第一,光祖的奏疏说臣占用僧舍作为葬地,不顾公议沸腾;又嘱咐所属百姓把肥沃的田地卖给自己,却不偿还契券上的价钱。臣的弟弟昌裔在婺州去世,临终遗命让诸子暂时把灵柩寄放在温州、括州之间,这本是几个孤儿向朝廷自行请求,援引绍兴年间流寓人员的旧例,购买寺院土地安葬;朝廷下札命本州照办,并非冒犯占用。至于所谓嘱咐百姓出售肥沃田地一事,前面已经说明;只是还不知道光祖所说的所属百姓是谁,必须指出姓名,才能看出事实。第一,光祖的奏疏说:人们正骂臣是推辞不掉的谢令,吴泳却把这里看作死后可以安葬的桐乡。臣治理郡务一年,上下大体相互信任。本州贤士大夫如陈畏大卿等人,都劝臣就在这里选择住处。臣认为这样在道义上不安,多次辞谢推却。在他们那里,原本没有所谓‘推辞不掉’的讥讽;在臣这里,也实在没有所谓‘死后可葬’的意思。第一,光祖的奏疏说:凭你所做的这些事,却希望你成为天子牧养百姓的官员,难了。臣因为以近臣身份出守,只知道奉行天子的德意,抚恤百姓。权势之家和豪强大户有时会以强凌弱,臣当官办事,免不了招来他们的怨恨;但那些无处申诉的百姓,却相当安定。光祖的话,恐怕是为权势要人而发。以上是臣列举的十四项,其中十项必须反复查究,之后才能知道虚实。最关键的是,光祖所说臣靠钻营求得郡守之职、把丰收申报省部、子弟冒用新制名额应试、占僧舍作为葬地这四项,都是陛下亲自记得、朝廷明白知道、全国人都熟悉的事实。光祖欺骗蒙蔽圣上听闻,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查光祖心志淫乱而好偏僻,平素不读书,贪利无耻,自称能干吏员。他在官场中招揽权势、收受贿赂,甚至有‘没有十万贯钱,不要登乔马之门’的讥笑。刚刚遭到白简弹劾,随即又得到处州任职,不过是丰厚装饰厨传,优待过往客人,买通游士,让他们在中都为自己扬名。如今他冒然得到使节之职,距离天子极近,竟敢把没有的说成有,把是说成非,肆无忌惮地诬陷上下。自己尚且如此,后来又责备别人,光祖本来就难以责怪他;但难道唯独在这件事上就不顾公议吗?臣切见孝宗皇帝励精图治,天下无论远近都没有不照察的。监司凭风闻所奏不当,必定由圣上裁断,再同他处理。朱熹任浙东提举,唐仲友任台州知州,朱熹被弹劾审查,巡行旱灾地区时因百姓有诉状,朱熹正要上奏论列,唐仲友也上章自我辩解;朱熹的奏疏于是没有发出,不久两人各自改任别路而离去。朱熹是大儒,他所说的又是奉使办理的事务;唐仲友是普通官员,他所做的又有实际迹象,但当时处理竟然如此。如今光祖就像一个失节的妇人,所论臣的事情又全是虚假诬陷。清明的朝廷,哪里应该有这种事?陛下立志继承祖宗事业,动辄以孝宗为法,希望圣上慈悲,把臣前后两篇奏疏一并交给御史台,详细为臣辨明,特赐圣裁加以处分施行,使臣三十年忠贞清白的操守,不至于一旦被小臣污辱。谨此记录上奏。辞免授任权刑部尚书的奏状 臣恭敬收到本月一日尚书省札子,三省共同奉行御笔,授臣为权刑部尚书,兼职依旧,立即到任。臣敬闻圣旨,惭愧得如同踩在薄冰上。臣本是蜀地卑微之人,没有什么足以相称的才能。自从身为青袍朝士,已经九年;到忝列碧落侍臣,也将近三年。所撰制词共有千百篇,但关于经世济民的奏对很少;总共十八篇奏疏,而进献补益之言也很疏少。圣恩重如丘山,臣的报答却轻如毫发。臣曾因疾病接连发作而请求外任,又因乡邦倾覆而请求奉祠。本以为上天高远,竟没有听见,谁知径直从小宰之职升任秋卿之长。一次升迁已经荣耀,再次任命更为隆重。再想到士官所掌管的事务,实在关系国家命脉。舜若没有皋陶的明察,凭什么施行好生之德?周朝若没有苏公的敬慎,怎能审慎而适当地使用刑罚?一定要有贤良之臣,才称得上公正选任。如果贸然担任司法官职,恐怕会招致纷纷议论。希望陛下体察臣的愚诚,收回已经形成的诏命,量才授职,赶快改授给当时的英俊贤能,使刑法清明、刑罚公正,共同登上汉道。小臣得以免除尸位素餐的讥刺,陛下也不失知人善任的明察。所有省札,臣不敢接受。第二次辞免奏状 臣近来收到省札,奉御笔授臣为权刑部尚书,随即具状辞免。本月初五日,臣恭敬收到诏书,赐臣不允辞免。臣听说,才华是造物主所忌惮的,名声是道家最深的禁忌。二陆以吴中英秀入洛,官位刚刚显达,毁谤便随之而来;两苏以西州才俊同朝为官,地位越高,诽谤越多。何况臣没有兄弟可以相互扶持,又没有前代贤人的典范可依。臣在玉堂铺陈文辞,执笔侍从,职务亲近、处地禁密,终日不离文字之间;选拔清贵官职,群才有一半都要经过铨衡。野鸡不能在铲除羽毛时自保,乌龟也不能隐藏自己的灵性。臣屡屡落入胥吏构陷的危阱,全靠陛下保全,实在如同上天生育万物的仁慈。尚未报答隆恩,又再次蒙受异常升擢。臣赶紧呈上辞免奏牍,等待允准的诏音。虽然盼望着春天诏书十行、承受褒嘉的恩宠,但掌管刑部秋官三典,终究不是臣所能胜任的才能。臣愿意退让给忠良贤能,或许可以安守自己的本分。所有恩命,臣不敢接受。第三次辞免奏状

某伏准今月初一日省劄备奉御笔,除某权刑部尚书。某尝一再具免牍奏闻天听,葢髙未防俞允。窃谓文昌髙于法,从宪台重于诸曹。讼牒滋繁,非肤敏之才不足以剖析情僞;刑章纷委,非谙通之识不足以分别科条。如某谩学缀文,未闲读律,使之讨论润色,尚能奏薄技于词林。若曰纠禁议询,何以宅嘉师于王国?倘非逊避,恐速颠隮。伏望朝廷察其被宠之若惊,谅其控辞之非僞,爲敷陈于九陛,庶毕达于孤忠,俾守旧官,亟回新命。所有省劄,某未敢祗受。辞免兼权中书舍人状照防某今月初五日伏准尚书省札子备奉圣防除某秘书少监兼权中书舍人者光命巽申愚衷震惕伏以太乙之坐紫防之垣下临图书上主词令俱爲华选専用英髦如某学不足以知方文不足以饰治曩尘册府曽躐等以三迁比直词垣亦叨荣者一载捜访遗文以补书逸缴还成命以绳官邪虽云粗尽于厥心初亦何裨于更化岂期误渥复及陈人还贰书林岂敢方元祐之人物改权中舍而乃用绍兴之典彛一且不堪二难兼取若令磨鈆吮墨尚殚典校之劳如复翻勅批黄是速颠隮之咎毋拘反汗不致妨贤某已于当日赴秘书省供职外所有兼权中书舍人职事欲望朝廷特赐敷奏寝免施行又辞免状某比者一再辞免恩除,俞音终閟。某更不敢冐有陈凟。惟是中书舍人之职,所管四房文字,十有八色,词命颇多。某自更化以来,讫于今日,跨越三载,撰述几千有余篇,辞殚义拙,亡所禆补。顷者伏准御笔陞直禁林,仰荷圣恩奬拔之至。靖惟内外两制,古今词人,兼掌者少,某实何人,冐敢共贰?且某既除右史,又权吏铨,又领瑶牒,及直学士院,委于中舍,难可通摄。近尝以洪咨防除吏侍兼直院,日辞免中书舍人体例申控公朝,敢乞特爲敷奏,许令某觧还西掖,职事简畀时髦,庶几不妨鹓序之贤,某亦得专农马之智。第二辞免状某比者误叨恩除,有兼职依旧指挥,尝一再具奏辞免。中书舍人省札荐颁,俞音终閟。今月十三日,得起居郎兼中书舍人袁甫公文,备奉尚书省札子及臣寮上言等事,将后省印记令某掌管。窃縁某学术空踈,仕材答飒,近者又苦目眚,委是难兼两制。而况词垣文字,实爲浩繁,若不陈力控辞,未免速致颠沛。欲乞朝廷早赐敷奏,别于周行遴选儒绅之彦,俾充此选,庶上下房文字不致积压。第三辞免状某窃以宥坐之器,盈则覆;仲尼忧太盛之易衰,再实之木根必伤;文子惧兼荣之难保。今兄弟一门聨登要路,可谓太盛矣;内外两制皆代王言,可谓兼荣矣。居盛而不戒,则危;饕荣而不已,则辱。若非安当止之分,何以免交讁之言?比于黄纸之初除,五入控辞之牍;继以赤眚之间作,三陈祠禄之章。且依屡降之指挥,不许再行于陈请。若退而自嘿,几悖戾于先猷;复进而有言,是重违于圣防。某之进退,至此周章。与其身兼数器,而独冐书生之荣,曷若知効一官,而免供中舍之职?矧词章系国脉之隆替,而论駮闗朝纲之重轻。傥久据于华绅,岂不妨于贤路?今巧匠防云斤而未试,良工▯美玉而弗沽。非甄拔而用之,则无以展其器能;非磨淬而新之,则无以扬其风采。輙忘踈陋,敢逊誉髦?禆谌草创,世叔讨论爲命,岂一人之力?宰我言语,子游文学设科,须众善之长。庶于有道之朝,得免蔽贤之罚。更祈敷奏,即赐允俞。第四辞免状臣西州晚进,不学不文。伏自去冬误叨除授,尝三次具疏乞免。兼中书舍人,忱悃屡殚,俞音终閟。今又几半年,臣见贰吏铨,又直翰苑,又兼瑶牒。选事浩繁,书诏填委。若不觧中舍一职,不惟积压文书,将恐有妨贤路。矧文士如林,词人軰出。内则如国子司业陈耆卿,著作佐郎应繇;外则如知江州呉潜,知安吉州蒋重▯,建康运副髙定子,前成都运判李刘宫观刘克庄,皆有文名可充是选。伏望圣慈详臣累疏控辞,精选人以兼摄,庶几臣得以颛心职业,少图补报。人无旷官之▯,已无蔽贤之惧。辞免兼直舍人院状照防某今月二十四日伏准省劄备奉圣防呉某除军器少监兼直舍人院者冐膺兼组増惕孤衷伏念某顷自着庭暂权右掖无英词以鼓天下之动无宏议以植朝廷之纲挂名沗与于判花嫉恶但思于去草粤稽元祐尝用蜀珍咸推苏轼范百禄之贤能缴李定张诚一之恶自愧寒乡之晚进敢攀前哲之髙风比还二凶之词荷垂九陛之听然而厯时滋永久假不归纵未致于烦言亦弗宁于方寸正欲露章而控免岂期带职以超迁既升武监之华仍正词垣之直虽军旅之事未之学尚能阅戎器之精粗以帝王之制举而行恐难称皇猷之润色宁专农马之智敢冐熊鱼之兼某已于今月二十四日赴军器监供职外所有兼直舍人院职事欲望朝廷特赐敷奏寝免施行辞免兼权直舍人院状

译臣恭敬收到本月初一日省札,备奉御笔,授臣为权刑部尚书。臣曾一再具辞免奏牍上达圣听,大概是职位太高,始终没有得到允准。臣私下认为,文昌省的地位高于法司,宪台的职责重于诸曹。诉讼文书繁多,不是才思敏捷的人不能剖析真伪;刑法条文纷杂,不是通晓法律的人不能分别科条。像臣这样只是勉强学习缀辑文章、还不熟悉法律的人,让臣讨论润色文辞,尚且还能在词林中献出浅薄技艺;如果说到纠察禁令、议论审问,又凭什么在王国中居处于嘉宾良师之位?倘若不退让回避,恐怕会很快招致倾覆。希望朝廷察知臣受宠而惊惧的心情,谅解臣辞免并非虚伪,为臣向九重天阶陈述,使孤臣的忠心能够完全表达;请保留臣原有官职,赶快收回新命。所有省札,臣不敢接受。辞免兼任权中书舍人的奏状 查本月初五日,臣恭敬收到尚书省札子,备奉圣旨,授某为秘书少监兼权中书舍人。臣冒昧承受兼任官职,内心更加惶恐。太乙之座、紫微宫的台垣,下面俯临图书,上面掌管词令,都是显贵职位,专门任用英俊贤能。像臣这样学问不足以通晓事理,文章不足以修饰政治,从前在秘书府任职,曾越级连续三次升迁;近来任职词垣,也承受了一年荣耀。搜访遗文以补足典籍缺漏,缴还成命以纠正官员邪曲,虽然说是略尽了自己的心力,实际上又对更化有多少补益?哪里想到错误的恩宠又降临在一个旧臣身上,重新兼任书林职务?臣岂敢把自己比作元祐年间的人才,而现在却要改任权中舍,竟然采用绍兴年间的典制?一件已经难以承受,两件更难兼顾。如果让我磨墨吮笔,尚且可以竭尽校勘典籍的劳苦;如果又要翻阅敕书、批写黄纸,那便是自取倾覆之罪。请不要拘泥于已下诏命,免得妨碍贤能之士。臣已经在当日赴秘书省供职,至于兼任中书舍人的职事,希望朝廷特赐敷奏,收回并停止施行。再次辞免奏状 某此前一再辞免恩命,始终没有得到允准。某不敢再冒昧陈述烦扰圣听,只是中书舍人的职务掌管四房文字,共有十八类,词命相当繁多。某自更化以来直到今天,已经跨越三年,撰写文章将近千余篇,文辞已经枯竭、义理也很拙劣,没有什么可以补益朝廷。此前恭敬收到御笔,升任直禁林,仰赖圣恩奖拔到了极点。恭敬思量,内外两制以及古今词人中,兼掌两职的人很少,某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冒昧共同担任?况且某已经任右史,又兼任权吏铨,又领瑶牒,并且任直学士院;如果再交给中舍,难以同时兼摄。近来洪咨夔被授吏侍兼直院,天天辞免中书舍人,按照体例申诉朝廷。冒昧请求特为臣敷奏,允许某解还西掖,把职事简选交给当时的贤能之士,这样或许不妨碍鹓序中的贤者,某也能够专心发挥驽马般的才智。第二次辞免奏状 某近来错误地承受恩命,命令规定兼职依旧,曾一再具奏辞免。中书舍人的省札屡次颁下,允准之音却始终没有到来。本月十三日,某收到起居郎兼中书舍人袁甫的公文,备奉尚书省札子以及臣僚上言等事,将由后省加盖印记的文书交给某掌管。只是某学术空疏,仕进才能衰退,近来又苦于眼病,确实难以兼任两制。况且词垣文字实在浩繁,如果不尽力陈述辞免,难免很快遭到倾覆。希望朝廷早日赐下敷奏,另外从朝廷官员中选拔儒雅士人,使他担任这一职务,或许可以使上下两房文字不致积压。第三次辞免奏状 某私下认为,宥坐之器装满便会倾覆;仲尼忧虑太过盛大就容易衰败,再次结实的树木根部一定会受伤;文子害怕荣耀兼得难以保全。如今兄弟一门接连登上要职,可以说太过盛大了;内外两制都代替君王发布言论,可以说荣耀兼得了。处在盛满之时却不警戒,就会有危险;贪恋荣耀而不停止,就会受到羞辱。如果不安守应当停止的本分,凭什么避免交相责难的言论?自从黄纸初次下达任命,某已经五次呈上辞免奏牍;接着又因眼病反复发作,三次陈上请求祠禄的奏章。况且按照屡次下达的指挥,不许再行陈请;如果退下而沉默不言,几乎违背先代的典章;如果再次进言,又重重违背圣旨。某的进退,到此实在惶惑周章。与其一身兼任数职,独自冒昧享有书生的荣耀,哪里如同只求做好一官,免除供职中舍?何况词章关系国家命脉的盛衰,论奏、驳正关系朝纲的轻重。如果长久占据华贵职位,难道不会妨碍贤能之路吗?如今巧匠抱着云纹大斧却没有机会试用,良工怀抱美玉却不能出售。若不加以甄别选拔并任用,就无法施展他们的器能;若不加以磨砺更新,就无法发扬他们的风采。某冒昧忘却自己的疏陋,敢于让位给贤能吗?禆谌负责草创,世叔负责讨论,制成文命,难道是一人的力量吗?宰我擅长言语,子游擅长文学,古代设立这些科目,必须依靠众多长处。希望在有道的朝廷中,能够免受埋没贤才的责罚。再次请求朝廷为臣敷奏,立即赐予允准。第四次辞免奏状 臣是西州的后进之士,没有学问,也没有文才。自去年冬天错误地承受任命以来,已经三次具疏请求辞免。兼任中书舍人的职务,臣的诚心已经一再竭尽,但允准的诏音始终没有到来。如今又将近半年,臣已经兼任吏铨,又任直翰苑,又兼掌瑶牒。铨选事务浩繁,文书诏令堆积如山。如果不解除中舍一职,不但会造成文书积压,恐怕还会妨碍贤能之路。何况文士如林,词人接踵而出。内有国子司业陈耆卿、著作佐郎应繇;外有知江州吴潜、知安吉州蒋重珍、建康运副高定子、前成都运判李刘,以及在宫观任职的刘克庄,都有文名,可以担任这一职务。希望圣上慈悲,详察臣屡次辞免的奏疏,精选人才来兼任,使臣能够专心办理本职,稍稍谋求报答。这样既无官职空缺之弊,也没有埋没贤才的忧惧。辞免兼任直舍人院的奏状 查本月二十四日,臣恭敬收到省札,备奉圣旨,授吴某为军器少监兼直舍人院。臣冒昧承受兼任,内心更加惶恐。臣近来从著庭暂时代理右掖,没有英丽的文辞来鼓动天下的行动,没有宏大的议论来树立朝廷纲纪;挂名参与判花,只想着嫉恶如仇,铲除奸邪。考察元祐年间,朝廷曾任用蜀地珍才,众人都推重苏轼、范百禄的贤能;他们能够缴还李定、张诚一的恶劣任命。臣自惭是寒微乡里的后进,哪里敢攀比前代贤哲的高风?近来缴还两位凶恶之人的词命,承蒙九重圣上垂听。然而事情拖延得越来越久,假如诏命不收回,即便没有招致烦琐的议论,臣心中也不能安宁。正要上章辞免,哪里想到又带着职务超迁?既升任军器监的显职,又正式任直词垣。虽然军旅之事臣没有学过,但还能够考察兵器的精粗;若要依据帝王制度举措施行,恐怕难以胜任润色皇帝的政教,哪里能专门发挥驽马般的才智?臣岂敢冒昧兼任熊掌和鱼这样的两种美好之物?臣已经在本月二十四日赴军器监供职,至于兼任直舍人院的职务,希望朝廷特赐敷奏,收回并停止施行。辞免兼任权直舍人院的奏状

照防某今月十二日准尚书省劄子备奉圣防呉某时暂兼权直舍人院者,某被命频仍,省躬震惕。居编摩之府,才及五旬;登著作之庭,未经一月。当明主励精之始,正微臣思报之秋。而学不足以网罗旧闻,识不足以通达时务,方虞黜责,岂望超陞?矧赞书王国之精华,而论駮公朝之机脉。开寳之后,仅闻两中允之除;熙宁以来,始见三舍人之盛。岂宜朴学暂使兼官?虽资浅望轻,在礼弗容于控免。然职亲地禁,非才恐速于颠隮。伏望朝廷特赐敷奏,收回成命,改畀时髦,庶专农马之能,少答乾坤之施。所有恩命,未敢祗受。辞免知泉州状右臣今月初八日准尚书省劄子六月二十四日三省同奉圣防除臣依旧寳章阁学士知泉州除已望阙谢恩外臣竹宫奉祠甫颁涣渥桐城出守复玷新纶申命甚休省躬若厉伏念臣曩陪羣彦获侍禁除王褒之遇明君每喜得行于直道韩愈之傲相国岂虞潜伏于危机坐投闲者六年复被劾而三黜自分翳林泉而槁死岂图见日月之昭明属调更化之▯误畀专城之绶靖言若昔曽沗斯除合浦之珠复还敢不敬承于天命贪泉之水再酌恐犹未免于人言牛负轭以莫胜鸟伤弓而輙畏冐当委寄定速颠隮伏愿皇帝陛下念簮履之遗改丝纶之宠别选良吏爲治宣圣化于海濵仍令祠官祝厘歌丰年于农畆所有省劄臣未敢祗受第二辞免状臣比准省劄,备奉圣防,除臣依旧寳章阁学士,知泉州。寻具辞免,伏准今月十四日诏书,赐臣不允者。臣比控忱辞上,勤报告对,天捧读局,地怀惭欲,王之德意志虑达万民,固荷圣恩之重,称臣之笔墨议论妙天下,敢当天语之褒。况文学止于润身,而政事可以及物。若稽徃哲,具有芳猷,修以翰墨致身,而对客每好谈于吏事。轼以词章名世,而居官常自任以吏能,乃知学古之儒不薄综世之务。眷兹南服,常用词人倪思初出镇于绍熙,德秀复典麾于绍定,凡一再命,或四三辞。一则以地望雄重,军民杂处爲忧;一则以民力焦熬,宗族衍蕃爲说。昔者已非其旧,今焉又不如前?岂应孤危一介之臣,能继笃棐二人之辙?伏愿皇帝陛下,念臣曽沗侯藩之寄,察臣非辞王事之劳,亦思以奏最闻,又恐不胜任免。陈力就列,不能者止,何敢饰情发号施令,罔有不臧?毋嫌致命,所有恩命,臣未敢祗受。第三辞免状某昨再具辞免除,某依旧寳章阁学士,知泉州。伏准尚书省劄子,备奉七月二十二日圣防,依已降诏不允,不得再有陈情者。窃念某去国九年,屏居六载,虽在畎畆,未尝一念忘君。兹蒙公朝起废予郡,岂不欲奉命驰驱,以布宣德意?窃縁温陵旧日,史嵩之曽以某姓名进拟濮斗南,寻即承风防论劾,诬词丑诋,汚蔑素行。某更何顔以延见吏民耶?不宁惟是,斗南后来亦出知此郡,其交割月日与罢命到日不相后先。闽中士大夫皆言,温陵早是荒残雕弊,更经此一畨送迎扫刷,则愈不可爲矣。若使某在郡整龊究理,则有脩怨之嫌;寝黙不言,则贻败官之谴。某虽至愚极陋,粗知义理,实不愿与之爲代。欲望朝廷特赐敷奏,俾某获免是行,仍奉祠官香火爲太平幸,民不胜至感。辞免除权吏部侍郎状臣今月二十四日准尚书省劄子备奉御笔除臣权吏部侍郎,日下供职。内有兼职依旧者,涣若出纶,震于闻命。窃以甘泉扈从,以侍臣爲邦家之光;选部典铨,以小宰爲人物之鉴。匪畴夙望,曷称亲除?如臣者,猥自遐陬,躐登朝序,才能甚短,如鼎之不可以柱车;文体近浮,如玉之不可以爲谷。偶值清朝之更化,忽陪羣彦以同升,谬当记注之筵,复玷词翰之选。赤墀载笔,几瞻言动之容;红烛燃窻,两被传宣之宠。虽曰儒生之荣遇,每惭徃哲之髙风。方戒满盈,又叨甄擢,官清易旷,甫半岁而三迁;恩重难酬,不一月而再命。倘冐承于殊渥,恐交啧于烦言。伏望圣慈俯矜愚悃,于赞书之未出,择髦士之攸宜,庶安私情,允惬公论。所有恩命,未敢祗受。第二辞免状某比于今月二十四日伏凖省劄,备奉御笔,除某权吏部侍郎,兼职依旧。寻具辞免,奉圣防不允。重惟吏侍之迁,实髙诸曹,非知人之明,不足以鉴裁流品;非秉法之正,不足以检柅吏奸。比者某共贰之初,以卯退朝,以辰入局,典吏抱案,迁官满庭,爱惜分隂,仅可区拨。而才不周于繁剧,智不足于▯绵,以所不能之人,居所甚重之职,因循之久,易生茍玩。岂图异渥,复畀陈人?若贪恩荣,冐昧以处,则必以庸踈抵于旷败。欲望朝廷特赐敷奏,得从寝免,庶几上不以累圣鉴,下不以溢愚分。所有省劄,未敢祗受。

译查本月十二日,臣收到尚书省札子,备奉圣旨,命吴某暂时兼任权直舍人院。某接连受到任命,反复省察自身而惶恐。居于编修文书的府署,才五十天;登上著作之庭,还不到一个月。正值明主励精图治的开端,正是微臣思求报答的时节。然而臣的学问不足以网罗旧闻,见识不足以通达时务,正担心被贬责,哪里敢希望超升?何况赞助王国文书的精华,掌管朝廷论奏驳正的机要。开宝之后,只听说过两次中允之职的任命;熙宁以来,才见到三位舍人的盛况。哪里适宜让一个学问浅陋的人暂时兼任此官?虽然臣资历浅、声望低,按礼法本不容辞免;但职务亲近、处地禁密,才能不足恐怕很快招致倾覆。希望朝廷特赐敷奏,收回已经形成的任命,改授给当时的贤能,使臣得以专心发挥驽马般的能力,稍稍报答天地的恩施。所有恩命,臣不敢接受。辞免知泉州的奏状 臣本月初八日收到尚书省札子,得知六月二十四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授臣仍任宝章阁学士、知泉州。除已经面向宫阙谢恩外,臣在竹宫奉祠的任命刚刚颁下,又出守桐城,重新忝列新的诏命;接连受到任命,实在是很大的恩宠,反省自身却如临危境。臣回想从前陪列群彦,获得侍从禁中的任命;王褒遇到明主,总是欣喜能够行走正道;韩愈傲视宰相,哪里料到会暗中陷入危机?臣坐待闲散六年,又三次遭到弹劾贬退,本以为将在林泉中衰老而死,哪里想到还能见到日月的光明?正逢朝廷更化,错误地把专城之印交给臣。静思往昔,曾经忝受这一任命;合浦之珠又重新归还,臣岂敢不敬受天命?但贪泉之水再次饮用,恐怕仍然免不了人的议论。牛背负车轭却不能胜任,鸟曾被弓箭射伤便总是害怕;臣冒然担当委寄,必定很快招致倾覆。希望皇帝陛下念及臣旧日簪履之臣的身份,改变丝纶恩命,另选贤能官吏治理泉州,在海滨宣扬圣化;同时仍命奉祠官祝祷福泽,使农田获得丰年。所有省札,臣不敢接受。第二次辞免奏状 臣近来接到尚书省的札子,完整奉行圣上的指示,任命臣仍为宝章阁学士、知泉州。臣随即具状辞免,恭敬地接到本月十四日诏书,赐答不准辞免。臣近来屡次诚恳上辞,勤恳陈述请对;臣捧读诏书,内心惭愧而又惶恐。君王的恩德和心意已经传达到万民,臣固然深受圣恩,却也不敢承当诏书中称许臣笔墨议论天下无双的褒奖。何况文学只能修养自身,而政事却可以惠及百姓。考察往代贤哲,都有美好的谋略:他们用文章修养自己、取得仕进,同时面对宾客时又常常喜欢谈论吏事。苏轼以词章闻名于世,做官时却常常亲自承担吏治方面的才能,由此可知,学习古道的儒者并不轻视治理世事的实际事务。想到这个南方之地,往昔常由文人出任:倪思初次出镇温陵是在绍熙年间,德秀又在绍定年间执掌帅印;每次一再受命,有的辞了四三次。一方面是因为那里地位重要、军民杂处令人忧虑;另一方面是因为民力困竭、宗族繁衍众多而难以治理。往昔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如今难道又会不如从前吗?岂能指望孤危的一介之臣,继承笃棐二人的足迹?伏望皇帝陛下念及臣曾经承担侯藩之寄,察知臣并非推辞王事劳苦,也希望能够奏报政绩、闻达于上,只是又恐怕自己不能胜任而获罪。既然陈述才能、接受职位,不能胜任就应当退止;臣岂敢掩饰实情而发布号令,使政令没有一件不善?请不要怪臣违背诏命;所有这项恩命,臣还不敢恭敬接受。第三次辞免任命状 臣昨天再次具状辞免任命,臣仍任宝章阁学士、知泉州。恭敬地接到尚书省札子,完整奉行七月二十二日圣上指示,依照已经下达的诏书不准辞免,不得再行陈情。臣私下想到,臣离开朝廷九年,退居六年,虽然身在田野,却未曾有一念忘记君主。如今蒙公朝起用废闲之人、授予一郡,难道臣不想奉命奔驰,以宣扬圣德吗?只是因为温陵从前曾有史嵩之把臣的姓名拟荐给濮斗南,不久便承受风闻奏劾,其中诬陷丑诋之词污蔑臣一向的品行。臣还有什么脸面去接见吏民呢?不仅如此,斗南后来也出任知此郡,他与臣交接的月份日期,和罢免命令到达的日期前后相差不多。闽中的士大夫都说,温陵早已荒残凋敝,如今再经过这一番送往迎来、清扫整治,就更加不可为政了。假如臣在郡中整顿治理,就有报复旧怨的嫌疑;闭口不言,又会招致败坏官事的责罚。臣虽然至愚至陋,粗知义理,实在不愿意替他任职。希望朝廷特许臣上奏陈说,使臣得以免去此行,仍旧奉祠领取香火俸禄,这就是太平之幸,百姓也将感激不尽。辞免任命权吏部侍郎状 臣本月二十四日接到尚书省札子,完整奉行御笔,任命臣暂任吏部侍郎,立即供职。其中又有兼职仍旧的指示,诏命如丝纶迅速颁下,臣听到命令不胜震惊。臣私下认为,在甘泉宫随从天子,侍臣是国家的光荣;掌管选部铨选,以小宰之职成为鉴别人才的标准。若不是素有相称的声望,怎能配得上皇帝亲自任命?像臣这样,卑微地从偏远之地来,越级登上朝廷班序,才能非常短浅,正如鼎不能用来支撑车子;文章风格近于浮薄,正如玉不能用来作山谷。偶然遇到清明朝廷的改革,忽然得以陪同群贤一同升迁,错误地承当了记注之职,又玷污了掌管文翰的选任。臣在赤墀之下执笔,几次得以瞻仰君王言语举止的容貌;红烛照着窗户,又两次承受传宣诏命的恩宠。虽说这是儒生的荣幸遭遇,却每每惭愧自己不能继承往代贤哲的高尚风范。正戒惧盈满,又蒙擢升;清贵之官容易荒废,才半年便三次迁升;恩典深重难以报答,不到一月又两次受命。倘若冒昧承受特殊恩宠,恐怕会引起交相指责的烦言。伏望圣上慈悲,俯察臣愚昧的诚意,在任命诏书尚未颁出以前,选择适宜的贤俊之士,或可使臣私情安定,也符合公论。所有这项恩命,臣不敢恭敬接受。第二次辞免状 臣近于本月二十四日恭敬接到省札,完整奉行御笔,任命臣暂任吏部侍郎,兼职仍旧。臣随即具状辞免,接到圣上指示,不准辞免。臣再三思量,吏部侍郎的升迁,实在高于各曹官职;若没有知人之明,就不足以鉴别裁定人才品流;若没有秉法公正,就不足以检束制止吏员奸弊。近来臣开始共同执掌吏部时,卯时退朝,辰时入局,掌管吏籍的官员抱着文案,迁官的人挤满庭院;珍惜每一分光阴,也只能勉强分派处理。然而臣的才干不足以应付繁剧事务,智慧也不足以处理绵密复杂的政务,以不能胜任之人担任极其重要的职位,因循日久,容易滋生苟且玩忽。哪里想到又蒙异常恩宠,再次把重任交给一个旧人?如果贪恋恩荣,冒昧任职,必将因庸常疏漏而导致荒废败坏。希望朝廷特许臣陈奏,使此任得以停止免除,也可使上面不因臣而损累圣明鉴察,下面不使臣超过愚陋本分。所有省札,臣不敢恭敬接受。

钦定四库全书鹤林集巻二十四     宋 呉泳 撰状辞免除寳章阁学士知温州状右臣八月初五日准尚书省劄子,三省同奉圣防,除臣寳章阁学士,知温州。除已望阙谢恩外,某闻命之始,拊心若惊。窃念臣罢守闲居,杜门退省,敛文采于莫争之地,尚黄离之得中,饬行防于不睹之间,庶素履之无咎,犹恐林泉之不宻,易于言语之招尤。沉潜圣经,陶咏皇化,退不草耕东臯之赋,进不谋上北阙之书,岂自意于遭逢,忽起臣于闲废?一去而奔阳瞿,本无深罪;杨亿之心,再迁而得颍州,似有复用。臣修之渐,既畀之以古诸侯之任,又华之以真学士之班,衔此鸿私,继之感泣。然念恩隆则受者愧,官盛则嫉者深。况莫荣于手足之亲,而相比为股肱之郡,寳婺固中州之望,东瓯尤多士之邦。匪得通今学古之才,曷胜御众牧人之寄?伏惟皇帝陛下,以惠安黎元为务,以表选良吏为先,乞回新除,改畀宿望,则臣虽在江上祝厘之日,亦犹海濵宣化之时。所有省劄,臣未敢只受。第二辞免状照防某近者辞免除寳章阁学士知温州奉圣防不允令学士降诏者某闻之,慈父不弃无益之子,仁君不遗无用之臣。至爱虽隆,自量贵审。如某者猥由疎逺,获际休明。三载禁林,已媿作命代言之选;一年便郡,又无承流宣化之功。皆繇学力之不充,遂致人言之交谪。若以愈傲相国而获罪,犹有可言;或疑黯薄淮阳而要君,则为已甚。方欲杜门而省咎,复防畀郡而起家。敛容而拜除书,已觉恩濡于春露;挥涕而读答诏,便如尘洗于天波。谓心事之端良而发为训词,谓德履之醇亮而达为政事。不但记琳宫之散吏,又得为圣代之全人。只服宠灵,岂宜逊避?然念永嘉望地,延阁隆名。脱使某冐宠以居,择安而受,则恐解绶而投闲者各起向荣竸进之志,懐章而需次者必萌觖望不满之心。虽有寸忠,莫容再凟。伏望朝廷曲如敷奏,特寝误恩。芝兰之性自幽,常有避羣芳之意;葵藿之心终在,宁无倾皜日之诚。所有省劄,某未敢只受。辞免起居舍人兼权吏侍兼直学士院状。右臣今月十一日恭奉御笔,除臣起居舍人,兼权吏部侍郎,兼直学士院。者涣纶沓至,拊已兢惭。窃以柱史周官,翰林唐制,记言殿下,至元丰而始分寓直禁中,暨开寳而昉置。矧右铨之要任,皆天下之清官,非宿德不除非英才不畀。如臣者,学殖将槁,笔花就芜,遭逢盛明之朝,屡玷清切之选。东壁图书之府,已叨再入之荣;紫防词命之垣,又歴三迁之宠。视登瀛列仙,则有媿;较渡江诸老,则弗如。曲荷简知,复加亲擢。谓臣曽摄官记注,故华之以右;防之除,谓臣甞兼掌赞书,故陞之以北门之直。地愈亲则责愈重,宠益厚则心益惊。难以一身而兼数器,英俊常有积薪之叹,弟兄岂无连茹之嫌。倘非控辞,恐速颠踬。欲乞睿防,收回误恩,庶逃维鹈在梁之讥,少安斥鷃知足之分。所有恩命,臣未敢只受。伏▯勑防。第二辞免状某皆防恩除起居舍人兼权吏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寻具奏辞免。恭奉圣防,不允者,窃以大君之命,固莫容违;小臣之私,所当控请。伏念某得生孤露,承绪单平,读蓼莪之什以茹悲,咏棠棣之华而相友。辞章骫骳,殆非台阁之文;言论迂疎,岂识朝廷之体?敢不遐遗于圣代,俾聫仕籍于清朝。自衡厥心,已过其分。今者某既叨荣于螭陛,而弟某复分察于乌台。一日并除,孤衷増惕。歴数先朝之盛典,仅传元祐之两苏。轼方立柱下以记言,辙亦上谏坡而论事。处连茹之嫌而弗避,虽有彛章,踵并驺之辙以分趋,敢当异数?若俞音之终閟,恐愚分之难安。兄弟二人,敢效孔鸾之集,君臣一体,愿怜犬马之诚。欲望朝廷特为敷奏处分施行。第三辞免状某皆防恩除起居舍人兼权吏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兼职依旧寻具辞免恭奉圣防不允某窃见吏部侍郎旧比止有二员洪咨防系正除左侍郎袁甫系暂兼权右侍郎今袁甫虽除起居郎兼权中书舍人窃縁省劄内有兼职人依旧指挥一项未委某合与不合供职取自朝廷处分施行且某既除右史兼权吏侍又直禁林若并兼中书舍人不惟文字繁委难以通摄俊乂如林某实何人敢独当其任近者洪咨防兼直学士院日亦曽辞免上三房职事近例可考并乞朝廷敷奏改畀时髦令某免兼施行辞免陞兼修玉牒官状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林集》卷二十四,宋代吴泳撰写的状文 辞免任命宝章阁学士、知温州状 臣八月初五日接到尚书省札子,三省共同奉行圣上指示,任命臣为宝章阁学士、知温州。除已经向宫阙方向谢恩之外,臣刚听到命令时,抚胸惊惧。臣私下想到,臣罢免郡守后闲居在家,闭门退省,在无人争竞的地方收敛文采,守持黄离居中的道理,在无人看见之处谨慎修行,希望一向的操守没有过失,尚且还担心林泉隐居不能严密,容易因言语而招来责难。臣沉潜研习圣贤经典,陶然歌咏皇帝教化,退居时没有在东皋撰写躬耕的赋文,入朝时也没有谋求向北阙上书,哪里料到会遇到这样的机会,忽然把臣从闲废中起用?从前一被贬往奔阳瞿,本来没有重大罪过;杨亿心中自守,后来再迁而得知颍州,似乎也有重新起用之意。臣的修养渐渐进步,既授给臣古代诸侯的职任,又以真正学士的班次来荣宠臣;承受这样大的私恩,接连感动流泪。然而臣想到,恩典越隆厚,受恩者越惭愧;官职越显盛,嫉妒者越深。何况没有什么比手足亲情更可贵,而温州又是相当于股肱的郡;宝婺本来就是中州所仰望之地,东瓯尤其是人才众多的邦国。若不是通晓古今、学识兼备的人才,怎能胜任统御百姓、牧养人民的重托?伏望皇帝陛下以使百姓安乐为要务,以表彰选用良吏为先,请收回这项新任命,改授给素有声望的人,那么臣即使在江上为国家祝祷的日子,也仍然如同在海滨宣扬教化的时候一样。所有省札,臣不敢恭敬接受。第二次辞免状 臣近来辞免任命宝章阁学士、知温州,承奉圣上指示不准辞免,并令学士院降下诏书。臣听说,慈父不会抛弃没有用处的儿子,仁君也不会遗弃没有用处的臣子。至爱虽然深厚,自量却贵在审慎。像臣这样卑微地从疏远之地来,得以遇到圣明盛世;在禁林任职三年,已经惭愧于承担起草诏命、代替皇帝发言的选任;任便郡一年,又没有宣布恩德、推行教化的功劳。这都是由于学力不足,因而招致众人的交相责难。若说臣因为更加傲慢而得罪宰相,尚且还有话可说;如果怀疑臣轻视淮阳侯而向君主求取恩宠,那就太过分了。臣正想闭门反省过错,却又蒙赐给郡守之职而起用。整肃容貌拜受任命文书,已经觉得恩泽像春露一样沾润;流泪读答诏,便如同尘垢被天河洗净。诏书说臣的心事端正善良,发为训诫之词;说臣的品德纯厚光明,施展为政事。不但记得臣这个琳宫的散官,又使臣成为圣代完整有用的人。既然只是承受恩宠,哪里适宜退避?然而臣想到,永嘉是受人仰望的地方,学士院是尊贵的名位。假使臣冒昧承宠就任,只求安逸而接受,恐怕那些解下官印、投闲置散的人都会生出争相求进的念头,怀抱章表等待次序的人也一定会萌发失望不满之心。即使臣有一点忠心,也不容再三冒犯。伏望朝廷曲加体察,特许陈奏,收回这项错误的恩命。芝兰的本性自有幽香,常有避开群芳的意思;葵藿向阳的心始终存在,难道没有倾向太阳的诚意吗?所有省札,臣不敢恭敬接受。辞免任命起居舍人、兼权吏部侍郎、兼直学士院状。臣本月十一日恭敬接到御笔,任命臣为起居舍人,兼任权吏部侍郎,兼直学士院。诏令接连迅速颁下,臣抚念自身,既戒惧又惭愧。臣私下认为,周官中的柱史、唐代制度中的翰林,都是在殿下记载言论;到了元丰年间才开始分置官员寓直禁中,到开宝年间才开始设置。何况右铨是重要职位,都是天下清贵的官职,若非有深厚德望不能任命,若非英俊人才不能授予。像臣这样,学问根基将要枯槁,笔下文采已经荒芜,却遇到圣明盛朝,屡次玷污清贵亲近的选任。东壁图书府,已经蒙受再度入职的荣幸;紫微省起草诏命的机构,又三次承受升迁之宠。与登瀛洲的列位仙才相比,臣有所惭愧;与渡江以来的诸位老臣相比,臣也比不上。承蒙圣上曲加简拔知遇,又亲自擢升臣。因为臣曾代理记注官,所以以右史之职来荣宠;因为臣曾经兼掌起草诏书,所以升任北门之直。职位越亲近,责任越重大;恩宠越深厚,内心越惊惧。难以凭一人兼任数种器用,英俊之士常有后来者居上的叹息,兄弟之间难道不会有相互牵连的嫌疑?倘若不赶紧上表辞谢,恐怕会很快跌倒。希望陛下收回错误的恩宠,使臣免受鹈鹕站在鱼梁上的讥笑,稍稍安守斥鷃自知满足的本分。所有恩命,臣不敢恭敬接受。恭候敕令。第二次辞免状 臣承受恩命,任起居舍人、兼权吏部侍郎、兼直学士院,随即具奏辞免。恭敬接到圣上指示,不准辞免。臣私下认为,大君的命令固然不能违抗,小臣的私情却应当上诉请求。臣想到自己出生孤苦无依,家世单薄,读《蓼莪》诗篇而含悲,吟咏《棠棣》之花而以兄弟相亲。臣的文章曲折不工,几乎不是台阁之文;言论迂阔疏陋,哪里懂得朝廷的体制?圣上却不遗弃臣,使臣得以列入清朝仕籍。臣自己衡量内心,已经超过本分。如今臣既蒙恩荣登螭陛,而弟弟吴某又分任御史台察官。一日之间兄弟同时受命,孤诚更加惶惧。历数前朝盛典,仅仅流传元祐年间苏轼、苏辙兄弟二人之事:苏轼正站在殿柱之下记录君言,苏辙也登上谏坡议论政事。他们处在兄弟同列、容易引起嫌疑的情形下却没有避开,虽有常规制度,也沿着兄弟同进的道路分头趋赴;臣怎敢承当这种特殊待遇?如果圣上的允准之音始终不下,恐怕臣的愚陋本分难以安定。兄弟二人,怎敢仿效孔雀、鸾鸟聚集?君臣一体,只愿陛下怜悯臣犬马般的诚心。希望朝廷特许臣陈奏,予以处分施行。第三次辞免状 臣承受恩命,任起居舍人、兼权吏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兼职仍旧,随即具状辞免,恭敬接到圣上指示,不准辞免。臣私下看到,吏部侍郎旧例只有二员:洪咨夔是正式任命的左侍郎,袁甫是暂时兼任权右侍郎。如今袁甫虽任起居郎、兼权中书舍人,但省札中有“兼职人员仍旧”的指挥一项,尚不知臣是否应当供职,请朝廷裁决施行。况且臣既任右史、兼权吏侍,又直禁林;如果再兼中书舍人,不仅文字事务繁多,难以同时处理,贤俊如林,臣究竟是什么人,竟敢独自承担这样的职任?近来洪咨夔兼直学士院时,也曾辞免上三房职事,近来的先例可以考察。并请朝廷陈奏,改授给当时贤俊之士,使臣免去兼任,予以施行。辞免升任兼修玉牒官状

某凖尚书省劄子,三月初二日,三省同奉圣防,令臣陞兼修玉牒官,其余兼职依旧。者臣荐叨纶命,陞纂瑶编。窃惟祖宗白玉之牒,与金匮石室之史,并传。在真祖时,凡与纂修之官,必命词臣为之。知制诰梁周翰,盖其选也。非学识粹正,不足以明祖宗之宪章;非笔端丽腴,不足以纪帝王之符瑞。如臣者,探道未博,摛文弗工。二年供奉翰林,三年讨论帝籍,眎五凤楼手,何敢輙窥其藩?廼防误恩躐升一级,俾踵前修故事,忝窃甚矣。知臣莫若君,知言莫若心。傥或冐昧只承,未免孤负隆委。欲乞收回涣渥,改畀英髦,庶几小臣稍安愚分。所有恩命,臣未敢只受。辞免除寳章阁直学士知宁国府状。臣今月二十二日准尚书省劄子,六月十一日三省同奉圣防,吴某除寳章阁直学士,差知宁国府。臣顷遭台评,俯伏山舍,拱迟明命,忽叨除书。伏念臣圣代迂儒,西州朴学,三纪之陟仕版,曽无居官赫赫之称;十年之簉朝行,亦靡论事竒竒之操。岂意九重之简防,谬当两制之清华?受宠过多,揆才莫称,遂至满盈之极,自贻颠踬之虞。犹頼上德仁慈,圣朝▯大,不惟不加重汰,且华之以直学士之班;不惟不与真祠,又畀之以古诸侯之任。岂轸念供奉翰林之久?抑凝思对敭玉陛之忠?是有此除以荣其去,但宛陵近郡,妫阁隆名,疎逺之臣冐昧而处,则恐人言之未已,有孤圣造之曲成。伏望皇帝陛下骏发睿谟,收回涣渥,俾就江湖之上,获寻香火之縁。不胜战灼俟命之至,所有恩命,臣未敢只受。第二辞免状某近者伏准省劄,三省同奉圣防,除某寳章阁直学士,差知宁国府。寻具辞免状闻奏,恭被温诏,未赐允俞,仰戴鸿慈,罙深感惧。窃惟圣祖、神宗优待词臣,非他官比。虽曰以罪去国,寻复分畀藩符:杨亿临汝,欧阳修上蔡,王禹偁黄冈,洪迈镇江,周必大建宁,倪思太平。或近一年降防,或越数月出命,或不出浃旬之内,即颁除书。而四五臣者,髙行挺特,皇文黼藻,被此宠光,固亡忝愧。如臣无深识足以爽邦,无英辞可以纬国,谬当两制,几跨五年,较之先儒,但有惭色。矧今遭论未久,只宜引分投闲。而圣上率由旧章,辅臣好行故事,望藩华阁蕃锡过优,揆之疎庸,恐难称塞。伏乞钧造曲赐开陈,改畀祠官,俾安分愿。辞免知隆兴府状臣今月初三日承安吉州递送到尚书省劄子,坐准八月二十三日三省同奉圣防,除臣依旧寳章阁学士,知隆兴府。除已望阙谢恩外,臣荐叨温渥,申畀名麾,愧浮于荣,感继以泣。臣窃以带湖襟楚,莫如江左之上游;帘雨栋云,无若洪都之新府。山川崛竒而地形壮,臯壤平沃而民物繁。盖自唐开节镇以来,而其国视侯藩为重,匪畴明牧,曷殿大邦?而臣明不足以爽师,和不足以吁众,诵謏闻于六籍之囿,自知学力之不充;奏薄技于羣英之林,每叹词章之无用。矧栗里居闲之嵗久,而漳濵卧疾之日长,壮心虺隤,精意牢落。若处以众大当要冲之郡,则将贻罢软不胜任之忧。比尝控免于南泉,今敢冐临于西道,俱为君命,固无恶前从后之心;其在人言,恐有就易辞难之谤。臣之出处,心实徬徨。伏愿皇帝陛下濬发,明威亟收涣号,别咨良吏,俾分铜虎之符;就使老臣仍奉玉隆之廪,所有省劄,臣未敢祗受。第二辞免状照防某比控防臣吁天之辞欲免洪都新府之命至勤答诏尚閟俞音伏读诏书且谓豫章襟带江湖物华人杰佳山水郡而畀词翰之臣宠绥之仰荷圣君以礼使臣简眷隆重之意已即望阙跪拜只谢矣苐惟江西一大都防必得重臣作镇然后为宜岂应陈人冐当此寄更不敢再具奏闻以凟天听敢望朝廷特赐敷奏曲从所请仍使祝厘庶几上不累朝家量才授职之明下不失臣子陈力知止之义知隆兴府丐祠申省状照防某近以次男之戚,輙伸衷悃,乞畀丛祠。天听甚髙,俞音尚閟。切念某一生孤穷,连嵗灾病。嘉熙年间守永嘉,未阅两月,哭亡弟昌裔。今嵗守隆兴,仅及三月,又哭亡子。柴夫亲莫亲于兄弟,爱莫爱于父子,而近遭如此,岂天降祸殃于家门,不欲使之纡郡绂耶?此所合丐祠者一也。隆兴旧号佳郡,近嵗地气转移,盖縁广风贑雨吹入章江,下潦上雾,渐有瘴气,一家飜病,不谙风土,而某婴疾尤甚。近日以来,形体支离,手足不能运动。一日不出防,则簿书堆案;一旬不引词,则讼牒山积。不惟误身,抑恐误国。此所合丐祠者二也。某自到郡后,公帑赤立,竭力经理,一意撙节,粗能了解。总所纲米十五万硕,支散诸军;春衣见钱五万余贯,遇雪寒则犒军人,因水潦则赈济民户。支还官僚积俸,整顿学校弊事。近又招填禁军三百余人,蠲放四年苖税几四百万,催桩朝省盐钱二百万。

译臣接到尚书省札子,三月初二日,三省共同奉行圣上指示,命臣升任兼修玉牒官,其余兼职仍旧。诏命接连颁下,臣又承受纂修玉牒的升任。臣私下认为,祖宗的白玉玉牒,与金匮石室中收藏的史书,一同流传。在真宗时,凡是参与纂修的官员,必定命词臣担任;知制诰梁周翰就是其中的选择。若不是学问见识纯正,不足以阐明祖宗的法度;若不是文笔华美丰润,不足以记载帝王的祥瑞。像臣这样,探究大道还不广博,铺陈文章又不工巧;在翰林供奉二年,讨论帝王谱牒三年,看看五凤楼题榜的手笔,哪里敢轻易窥见其门墙?如今却承受错误恩宠,越级升高一级,使臣承袭前代修史之人的旧例,实在太过分了。了解臣没有比君主更深的,了解臣言语没有比臣内心更深的。倘若臣冒昧只管接受,难免辜负隆重委任。希望收回这项广大的恩宠,改授给英俊贤能之士,或许能使小臣稍稍安守自己的愚陋本分。所有恩命,臣不敢恭敬接受。辞免任命宝章阁直学士、知宁国府状。臣本月二十二日接到尚书省札子,六月十一日三省共同奉行圣上指示,任命吴某为宝章阁直学士,派任知宁国府。臣先前遭受御史台评论,俯伏山舍,恭候朝廷明命,忽然又蒙任命。臣想到自己是圣代的迂腐儒生、西州的朴学之士,三十年跻身仕籍,从没有显赫任官的声誉;十年厕身朝班,也没有议论政事奇特高明的操守。哪里想到九重之中简拔任用,错误地承当两制官的清贵荣华?受宠太多,衡量才干又不相称,于是到了盈满的极点,自己招来跌倒的忧患。还依赖圣上的仁厚慈爱、圣朝的宏大,不但没有加重罢黜,反而以直学士的班次来荣宠臣;不但没有给臣真正的祠禄,又授给臣古代诸侯的职任。难道是怜念臣在翰林供职已久?还是思量臣在玉阶前应对称扬的忠诚?既然有这项任命来荣宠臣的离去,但宛陵是近郡,妫阁又是尊贵名位,若疏远之臣冒昧任职,恐怕人们的议论还不会停止,也会辜负圣上曲意成全臣的恩德。伏望皇帝陛下迅速施展圣明谋略,收回广大的恩宠,使臣能够退处江湖,寻求奉祠领取香火俸禄的缘分。臣不胜战栗焦急,等待命令;所有恩命,臣不敢恭敬接受。第二次辞免状 臣近来恭敬接到省札,三省共同奉行圣上指示,任命臣为宝章阁直学士、知宁国府。臣随即具状辞免上奏,恭敬承受温厚诏书,却没有赐予允准,仰承宏大慈恩,内心更加感激恐惧。臣私下认为,圣祖、神宗优待词臣,不同于其他官员。虽说他们因罪离开朝廷,不久便又分别授予藩镇符节:杨亿知临汝,欧阳修知上蔡,王禹偁知黄冈,洪迈知镇江,周必大知建宁,倪思知太平。有的在降诏后将近一年才出任,有的过了几个月才下达任命,有的不到十天便颁发任命文书。这四五位臣子品行高尚卓异,文章如皇帝的文彩黼藻,确实没有辜负这样的宠光。像臣这样,没有深远见识足以使国家政治清明,没有英俊文辞可以辅佐国家,错误地担任两制官,几乎跨越五年,与前代儒者相比,只有惭愧。何况如今被议论后还不久,只应当引退闲居。然而圣上遵循旧章,辅臣喜欢实行旧例,任命藩镇和华阁,恩赐过于优厚;拿臣的疏庸来衡量,恐怕难以称职报效。伏乞陛下曲加开陈,改授祠官,使臣安守本分和愿望。辞免知隆兴府状 臣本月初三日承接安吉州递送到的尚书省札子,因准八月二十三日三省共同奉行圣上指示,任命臣仍为宝章阁学士、知隆兴府。除已经向宫阙方向谢恩外,臣屡次承受温厚恩宠,又授予名藩重任,惭愧超过荣耀,感激继之以流泪。臣私下认为,带湖襟带楚地,没有比江左上游更好的地方;帘雨栋云,没有比洪都新府更美的地方。山川高峻奇特而地势雄壮,田野平坦肥沃而百姓物产繁盛。自唐代开设节镇以来,国家把这里看得比侯藩更重要;若不是杰出的贤明牧守,怎能镇守这样的大邦?而臣的明智不足以使政教清明,和协不足以安抚众人,所诵习的只是六经中的浅陋见闻,自己知道学力不足;在群英之中献出微薄技艺,常常感叹词章没有用处。何况臣在栗里闲居的岁月已久,在漳滨卧病的日子也很长,壮心衰弱,精神意志凋落。若把这样人口众多、地处要冲的郡交给臣,必将留下疲弱不能胜任的忧患。臣过去曾在南泉请求免任,如今怎敢冒昧前往西道?两者都是君命,臣固然没有厌恶前者而偏爱后者的心,只是在人们看来,恐怕会有趋易避难的毁谤。臣对于出仕和退处,内心实在徘徊。伏愿皇帝陛下大振圣威,赶紧收回这道诏命,另外访求良吏,使其分掌铜虎符;即使让老臣仍领取玉隆观的祠禄,所有省札,臣也不敢恭敬接受。第二次辞免状 臣近来上奏恳求免除洪都新府之命,屡次惊动天听,终于承受答诏,却仍然没有得到允准的回音。臣恭敬读诏书,诏中还说豫章襟带江湖,物产精华、人才杰出,是山水佳郡,因此把它授给掌管文翰的臣子,使其受宠而安抚百姓;臣仰承圣君以礼任使臣下、简拔眷顾深厚的意思,已经向宫阙方向跪拜谢恩了。只是想到,江西这样的大都府,必须有重臣镇守才合适,哪里应当让臣这样的旧人冒昧承担此任?臣再也不敢具奏惊扰天听,只希望朝廷特许臣上奏,曲从所请,仍令臣奉祠祝祷。这样或许上面不至于连累朝廷量才授职的明断,下面也不失臣子量力而行、知止有义的本分。知隆兴府请求奉祠申省状 臣近来因次子的丧事,冒昧陈述内心诚意,请求授予祠官。天听高远,允准的诏音还没有下达。臣深切想到,自己一生孤苦贫困,连年遭受灾病。嘉熙年间任守永嘉,不到两个月,便哭悼亡弟昌裔;今年任守隆兴,刚满三个月,又哭悼亡子。柴夫说,亲情没有比兄弟更亲的,爱没有比父子更爱的;而臣近来接连遭遇这种变故,难道是上天把祸殃降到臣家门,不愿让臣安稳地系着郡绶吗?这是应当请求奉祠的第一点。隆兴旧称佳郡,近年地气转变,大概由于广风赣雨吹入章江,低处积水、高处多雾,渐渐有了瘴气,一家人翻覆患病,臣又不熟悉当地风土,所患尤其严重。近日以来,身体支离,手脚不能活动。一天不出厅处理政务,文书就堆满案头;十天不审理讼词,诉状就堆积如山。不仅会耽误自身,恐怕也会耽误国家。这是应当请求奉祠的第二点。臣自到郡以后,公帑空空如也,竭力经营管理,一心节省开支,勉强能够周转。总计所征纲米十五万硕,分发给各军;春衣现钱五万余贯,遇到下雪寒冷就犒劳军人,因水涝便赈济民户;支还官僚积欠的俸禄,整顿学校的弊病。最近又招募补充禁军三百余人,免除四年的苗税将近四百万,催促缴纳朝省盐钱二百万。

若士若民若军,粗与之相安。惟蜀士之寓此者七十家,责望乡守者甚重。郡力凋薄,一有不周,便生谤言。夫马力穷则必毙,防技穷则易竭。自度精力不能展布,此所合丐祠者三也。有此三者,用是控告庙堂,早乞钧慈,特赐敷奏,别选良牧以承重寄。某虽随犬马填沟壑,亦无所憾。已见奏事丐祠状臣逺自蜀道登于天朝,八年之间亡所补报,今嵗二月二日以目眚丐祠,十二日再请,十七日三上乞归田状,因循至于季秋,明禋忽病痰肿,十九日入奏,十月十四日以已见上殿复伸前悃,俱閟俞音。至防陛下面加宣谕弗许,控陈臣实何人,敢有冐凟?窃縁近者蜀事阽危,敌兵驰蹂,臣室家坟墓,亲戚骨肉,与乡之衣冠华族,存殁死生未知其所,每遐思遥望,痛心如割。独念臣起自书生,既无膂力荷戈以备捍御,而身居法从,又弗能朝夕论思力争利害以捄乡国,隠之于中,焉得无罪?臣复何顔以立于陛下之朝哉?惟有上告君父,力求黜罢,庶几可以少逭乡父兄之谪。若陛下念其久在词林,不忍遽加澄汰,则乞检防臣前后奏疏,畀一祠廪,实拜天地生成之造。火后丐祠状照防某西蜀诸生登朝十载陞华翰苑晋长刑曹只縁某贪恋圣恩不能早去入春之始祸及家门防子哭孙延及孥▯不四五月之内而槥者五人方竢秋凉抗章引去廼壬申之昼融风为沴延焚寓廨生理一空仅能搬挈家人栖止于外触目为况殊不堪言若不急求退闲恐又重速颠踬今蜀道危迫未可遽归欲乞朝廷曲赐敷奏特畀丛祠庶几少休以安愚分知宁国府丐祠状照防某踈逺之士,十载班行,每荷公朝防擢,虽获罪戾,犹防恩予郡贲之华职,敢不永矢图报?眎事以来,布宣德意,扶立郡纲,朝夕恪勤,不敢少懈,民亦稍似孚信。忽得蜀道家信,闻亲姐归徐氏者,去冬死于冦;堂弟嘉定通判中孚者,今夏死于顺庆之兵。钟爱手足,平时相依为命,一旦身殒于难,痛贯心鬲,亡以为生。数日之间,便觉心志怔忡,神识瞀乱,徃年痞膈之疾,遂复大作,度不胜共理之寄,辄欲丐一闲廪,栖息江湖,少便医药。防赐敷奏,特遂所请,他日未填沟壑,一惟朝廷处分。况某下政已除,袁申儒、叶棠便可趣令之戍,放某一面离任。又二照防,某比真祠实出忱悃,居股肱之郡,敢辞共理之劳。闻手足之防,实重孔懐之感,每顾瞻于蜀道,常痛哭于家门。所以防伤,因成疾疢,志凋识耗,莫检抳于吏奸,神敝形癯,难应酬于军务。陈力就列,不能者止,投闲置散乃分之宜。岂期天听之髙,尚复俞音之閟?欲乞朝廷再于敷奏,察其忠诚,非避事;矜其亲爱,非矫情。检防前章,特畀祠廪,庶少休于神观,尚图报于隆恩。又三照防,某比者一再上祠请俞音,终閟靖。惟某西州晩学,奋身孤寒,自寘周行,首尾十载,繇外府丞列中秘书,徧歴二史,兼掌两制,讨论玉牒,封駮银台,径登禁涂,遂长宪部。儒生荣望至此亦极矣。得罪去国,常跻华阁,出镇潜藩。若非遭逢圣朝,何繇有此侥幸?第食廪人之粟,无一日阙;叨朝廷之爵,无一日闲。官至八坐,秩享二千石,取数太多,食功无补,则恐天道恶盈,人情忌满。此某所以朝夕愧惧而欲丐闲者一也。某旧有瘇胀之疾,积痞成痼。前嵗将禋时,自鎻院陪祀以归,瘇见于面,浮注于胫,邪气干挠,几不能以为生。得郡万山间,岚气颇重,袵染风气,旧证复作。忽蜀中书来,又报兄弟之难,爱钟手足,愈不能堪。日来心志凋耗,精神怳恍,虽欲强自扶持,终难荷此剧寄。此某所欲丐闲者二也。某所领部号古名藩,民淳讼简,士尊吏畏法。某到任以来,奉行朝廷寛大诏书,每颁下条教,人颇孚信,更无一词到省部台寺及本路监司。惟是国小而迫,捉衿见肘,每及遣厢禁寨铺兵春冬衣赐,常是阙乏。所收苖米,率不能供一嵗支用,而上▯益急,追吏满前。且知版曹今嵗抛下十年所无之额,今月又发下隔眼清册,并要嵗终取足。自惟书生作牧,固是拙于催科,但细考其十年内最髙年分,以今年起解之数计之,亦自有增无减。若必欲于两月之间,并明年后年合起之数一顿解发,则必至槌肌剥髓,重伤国家爱养根本之意。何况六邑道里濶逺,移牒徃来,有误期防。此某所以宁受殿而欲丐闲者三也。凡此三者,皆出某之真忱,不敢欺隠,欲望公朝早赐敷奏,令某得奉香火而去,仍就催下次官之任。他日某宿恙稍已,一惟朝廷处分。

译无论士人、百姓还是军人,大体都与臣相安。只是寄居此地的蜀地士人有七十家,他们对乡守的期待很高。郡中财力凋敝,一有照料不周,便会产生毁谤。马力穷尽就必然倒毙,弓弩的力量用尽也容易耗竭。臣自量精力不能施展,这是应当请求奉祠的第三点。有这三点,所以向朝廷申诉,早日请求陛下慈悲,特许臣上奏,另选贤良的牧守来承担重任。臣即使随同犬马之身填入沟壑,也没有遗憾。已经见奏请求奉祠状 臣从遥远的蜀道来到朝廷,八年之间没有什么可以补报国家的功劳。今年二月二日因眼病请求奉祠,十二日再次请求,十七日第三次上状请求归田,因循拖延直到深秋。明禋时忽然患痰肿,十九日上奏;十月十四日因已经获准入殿,又重申先前的诚意,这些请求都没有得到允准。后来承蒙陛下加以宣谕,仍不准许;臣冒昧陈述,实在算什么人,竟敢再次冒犯天听?只是因为近来蜀地形势危急,敌兵奔驰践踏,臣的家室坟墓、亲戚骨肉以及乡里的衣冠华族,无论生死存亡都不知身在何处。每当远远思念、遥望故乡,心痛如割。臣只是从书生起身,既没有力气拿起武器来防卫,又身在法从之列,不能早晚议论思考,竭力争论利害以救助乡国;内心隐藏着这种惭愧,怎能没有罪过?臣还有什么脸面站在陛下的朝廷上呢?只有上告君父,竭力请求罢免,或许可以稍稍逃脱乡里父兄的责备。如果陛下念臣久在词林,不忍心立即清除罢退,便请查阅臣前后所上的奏疏,赐给臣一处祠官俸禄,臣实在拜谢天地养育生成的大恩。火灾后请求奉祠状 臣是西蜀的诸生,入朝十年,升任华美的翰苑官职,又晋升为刑曹长官,只因贪恋圣恩,不能早日离去。入春之初,祸患降临家门,哭子哭孙,又牵连仆役,不到四五个月便有五人死亡。臣正等候秋凉上章引退,恰逢壬申这一天白昼起融风为灾,延烧寓居的官舍,生计荡然一空,只能勉强搬带家人到外面栖止;所见情形实在不堪言说。若不赶紧请求退闲,恐怕又会招来更大的跌倒。如今蜀道危急,不可立即归去,请朝廷曲加体察,特授臣丛祠之职,使臣稍得休息,安守自己的本分。知宁国府请求奉祠状 臣是疏远之士,在朝班十年,每每承受公朝的拔擢;即使获罪,仍蒙恩赐郡守之职和华美官位,怎敢不永远发誓图报?到任以来,宣布圣德,扶立郡中纲纪,早晚勤谨,不敢稍有懈怠,百姓也渐渐似乎信服。忽然收到蜀道家信,得知亲姐姐嫁入徐氏的,去年冬天死于寇乱;堂弟嘉定通判中孚,今年夏天死于顺庆的兵乱。兄弟手足相亲,平时相依为命,一旦死于灾难,悲痛贯穿心胸,几乎无法活下去。几天之间,便觉得心志惊悸,神识昏乱,往年的痞膈病于是再次大发作;自量不能胜任共同治理一郡的重任,于是想请求一处闲散祠禄,栖息江湖,稍便于医药治疗。伏望赐臣敷奏,特许实现所请;将来臣尚未填沟壑,一切听凭朝廷处分。况且臣所辖的下政县已经除授,袁申儒、叶棠很快就可以催促令其戍守,请放臣一面离任。又一次承奉圣上指示:臣此前请求真正祠禄,实在出于诚心;身居股肱之郡,怎敢推辞共同治理的劳苦?如今听到手足遭难,实在加重了孔怀般的悲痛;每次回头望向蜀道,常在家门前痛哭。因此悲伤过度而成疾病,心志凋落、见识耗损,不能检束吏员奸弊;精神衰惫、形体消瘦,难以应酬军务。陈述才能而就任职位,不能胜任的人就应当停止;投闲置散,才是臣本分所宜。哪里料到天听高远,允准的诏音仍然闭塞?希望朝廷再次允许臣上奏,察知臣的忠诚并非逃避事务,体恤臣的亲爱之情并非矫饰。请查验臣以前的奏章,特赐祠禄,使臣的精神稍得休息,还能图报深厚恩德。又一次奉承圣上指示:臣近来一再上奏请求祠禄,求取允准的诏音,却始终没有得到安定的答复。臣是西州晚学之士,从孤寒中奋身而出,置身朝班,前后十年;从外府丞列到中书秘书,遍历二史,兼掌两制,讨论玉牒,封驳银台,径直登上禁中仕途,终于执掌宪部。儒生的荣耀声望到这里也达到了极点。获罪离开朝廷后,仍常任华阁之职,出镇偏远藩郡;若不是遇到圣朝,怎会有这样的侥幸?只是吃着国家供给的俸禄,没有一天缺职;承受朝廷的爵位,也没有一天闲置。官至八座,俸秩享受二千石,得到的已经太多,享受功禄却没有补益国家,恐怕天道厌恶盈满,人情忌讳过盛。这是臣早晚惭愧恐惧、想请求退闲的第一点。臣旧有肿胀疾病,积久的痞块成为痼疾。前一年将要举行祭祀时,臣从锁院陪祀回来,肿胀出现在脸上,浮肿下注到小腿,邪气侵扰,几乎不能活命。如今任郡处在群山之间,山岚之气很重,衣襟沾染风气,旧病又发作。忽然蜀中来信,又报告兄弟遭难;对手足的爱越深,越不能承受。近日心志凋耗,精神恍惚,即使想勉强扶持自己,最终也难以承担这种繁重的职责。这是臣想请求退闲的第二点。臣所管辖的郡号称古代名藩,百姓淳朴,诉讼简少,士人尊重官府,吏员畏惧法令。臣到任以来,奉行朝廷宽大的诏书,每次颁下条教,百姓颇为信服,再没有一纸诉状送到省部、御史台、寺监和本路监司。只是本国狭小而又困迫,常常捉襟见肘;每逢遣发厢军、禁军、寨兵、铺兵以及春冬衣赐,常常缺乏。所收苗米大多不能供应一年的支用,而上缴的期限越来越急,追催的官吏挤满面前。况且我知道版曹今年下达了十年未有的数额,本月又发下隔眼清册,还要求年终足额缴齐。臣自思是书生出任牧守,本来就不善于催征赋税;但详细考察十年内最高的年成,以今年起解的数额计算,也自然有增加而没有减少。如果一定要在两个月之内,把明年、后年应当起解的数额一并解送,就必然会捶打百姓肌肤、剥削百姓骨髓,严重伤害国家爱护养育百姓的根本意旨。何况六县道路辽阔遥远,文书往来,难免有耽误期限的时候。这是臣宁愿承受考核降黜而想请求退闲的第三点。以上三点,都是臣真实的诚意,不敢欺骗隐瞒。希望公朝早日准许臣上奏,让臣奉行香火之职离去,同时就近催促下一任官员赴任。将来臣旧病稍有好转,一切听凭朝廷处分。

又四照防某西州晩进十载周行践歴清官径登法从又叨华阁出守名藩朝廷恩厚书生荣望不啻足矣前此两上丐祠之章只縁某旧得胀满之疾既有郡事又有家事亲姐堂弟从侄俱死于兵蜀中报至痛贯心膂情怛伤而懐不宁者数月痼疾至今未解所以累章冐凟更无一辞自雕饰也某岂不知得郡可以行志茍禄可以养身而多病早衰冐承凋弊若不底于司败必致填于沟壑伏望朝廷宻察衷忱初非避事再赐敷奏俾某获领祠官少得休息即拜生成之造又五照防某比者四次上祠请未防俞允。切念某孤寒寡援,备位从臣,既得一麾,无所补报。而灾病邅连,胀肿日甚,一日重以家门之难,亲姐堂弟既死于兵,亲戚子侄五六人亦毙于难。既有疾病,又加忧伤,膺此千里之寄,时有盗贼兵卒作过,实难支吾。敢乞公朝检防,某累此所陈乞祠状,再为敷奏。既从所请,不胜至幸。又六照防臣伏以事君无逺,忠诚所至,则千里如近。王畿之前,临政在勤,精力未衰,则百为不越侯度之外。矧以从臣而出守,实分天子之顾忧,何敢辞劳,急思求退。伏念臣防而孤露,长益单平。虽学为箕裘,有父书之可读,然不事生产,于世务以常疎。米盐靡宻,则付之室家;资用有无,则通诸昆弟。岂意私门之薄祜,连遭蜀冦之披猖。臣有女兄,以垂老之年而死于难;臣有季弟,以强仕之嵗而殁于兵。其如朞功强近之亲,半罹防义夺攘之厄,郁邑而谁与语,能无懐土之思?乱离而莫适归,几作无家之别。兴言及此,何以为情?每垂涕以览书,遂积忧而成疾。徃嵗祀明堂后,曽生肿胀之根;今年当勤农时,复添痞鬲之证。医更而药不効,食少而事益繁。今则神惫志荒,筋驽力缓,临事多忘,岂能应酬于簿书期防之间?立心不强,何可支吾于城郭甲兵之阙?加以凋敝不堪之郡,置之溃讧难塞之冲,少失隄防,立致狼狈。重念臣旧虽法从,今实外臣,所以五丐真祠,只是具申都省。岂谓精诚之弗达,尚稽睿防之赐俞?宁扶未死之躯,直扣曰生之造,忠信以事其上,更无一语之矫情。疾痛则呼于天,幸冀九重之垂度。伏愿皇帝陛下曲加清问,矜愍愚衷,特颁罢守之书,俾遂祝厘之请。葵藿之心常在,固欲向阳;狗马之疾未瘳,难于胜报。永言终惠,庶保余龄。又七照防某比以灾病频仍六上祠请一状奏闻五状申朝省未奉俞音焦心如灼近从乡人之仕于朝者得蜀道书报又闻敌兵今嵗之春抽兵北去经行乡邑族兄侣之肃之堂弟昌辰及妹夫袁璹甥壻涂辰乙等复死于兵小小姻娅更不敢缕数溷凟朝听重惟某兄弟少孤倚宗族亲戚以自存立去嵗防十之三今嵗防十之七才闻讣音感伤悲痛因此痼疾转加实不能任繁剧所以催科益拙不免版曹督趣甚峻见请告命医调理欲望朝廷检防某前后申状特赐奏闻蚤令汰去庶免有误郡事实拜生成之造又八照防,某孤逺鲰生,冐当凋郡。顷以灾病七次丐祠。伏自元年十一月一日,汔于今嵗闰四月二十二日,六奉省札行下,不防圣防俞允某之进退,实为狼狈。某向者来自蜀道,登于王朝,十年之间,歴遍华近。入为法从,出典侯藩,本图宦达之荣,岂矜恬退之节?不谓门衰祚薄,凉德挻灾。前月十八日,遂宁通判从弟有成,万里致书,以兄弟亲戚宗族之讣告。丙申之冬,亲姊归徐氏者死于难;丁酉之夏,堂弟制机中孚者死于兵。是年之冬,敌兵再入,叔母杨氏与堂弟昌辰俱死于火。今年之春,临卭白兵啸聚,知县事从弟象明又死于官。宗族死者十人,亲戚死者三十二人。其人之名氏,其死之处所,其受祸之月日,靡不言其情状之惨。每读至此,不如无生,以此悲痛纒心,旧疾转剧。耳瞆瞆其刺痛,胷郁郁而痞结。若非力求退闲,专近医药,不惟妨废郡务,亦恐颠陨元身。伏惟圣朝崇孝友睦婣以治天下,辨老防废疾以任官政。察某所愬,实钟于情;怜某所陈,真出于病。即乞检防累疏,敷奏上前,俾奉祝厘以保残息。某见已在告牒,府事委三通判兼摄,日竢报可之命。知温州丐祠奏状

译又一次奉承圣上指示:臣是西州晚进之士,在朝班十年,历任清贵官职,径直进入法从之列,又承受华阁之荣,出守有名的藩郡;朝廷恩厚,书生所期望的荣耀已经足够了。此前两次上章请求奉祠,只因为臣旧患胀满之疾,既有郡中事务,又有家中变故,亲姐姐、堂弟、从侄都死于兵乱。蜀中的消息传来,悲痛贯穿心肺,情绪哀伤而心怀不宁达数月,痼疾至今没有痊愈。因此接连上章冒犯天听,实在没有一句是自我修饰。臣难道不知道得到一郡可以施展志向,苟且领取俸禄可以养活自身吗?只是多病早衰,冒昧承当凋敝之郡,如果不落到司法败职的结局,也必将填尸沟壑。伏望朝廷暗中察知臣的内心诚意,最初并非逃避事务,再赐准许臣陈奏,使臣得到祠官之职、稍稍休息,臣即拜谢天地生成的大恩。又五次奉承圣上指示:臣近来四次上奏请求祠禄,却没有得到允准。臣深切想到,自己孤寒少有援助,充任从臣,既得到一方麾节,却没有什么可以补报国家。灾病接连不断,胀肿日益严重;一天之内又遭遇家门灾难,亲姐姐、堂弟已经死于兵乱,亲戚子侄五六人也死于灾难。既有疾病,又加上忧伤,承担这样千里之地的重任,时常还有盗贼和兵卒作乱,实在难以支撑。恳请公朝查验臣屡次陈述的请求奉祠状,再替臣上奏。若能依从臣的请求,实在万分幸运。又六次奉承圣上指示:臣认为侍奉君主没有远近之分,忠诚所到之处,千里也如同近在眼前。在王畿之前任政,勤勉是根本;精力没有衰退,便能把各种事情办到侯度范围之内。何况臣以从臣身份出守一郡,实在是分担天子的顾虑忧患,怎敢推辞劳苦而急于求退?臣从小孤苦无依,家世长久单薄。虽然学习了祖传学业,有父亲留下的书可读,但不经营生产,对于世间事务一向疏远。米盐等细事不周密,便交给妻室处理;财物有无,则与兄弟相通。哪里想到家门福薄,接连遭受蜀地寇乱猖獗?臣有姐姐,在将老之年死于灾难;臣有幼弟,在壮年任职之时死于兵乱。至于那些服丧期亲近的亲族,也有一半遭到兵乱夺掠的灾祸;忧郁苦闷无人倾诉,怎能不产生思念故土之情?战乱流离而无处归宿,几乎成为无家可归的人。想起这些,怎能不动情?每每流泪读信,于是积忧成疾。往年明堂祭祀以后,曾生肿胀的病根;今年正当劝农之时,又增添痞膈的病症。更换医生而药物无效,食量减少而事务更加繁多。如今精神疲惫、心志荒乱,筋骨迟钝、力量迟缓,临事常常忘记,哪里能够在文书和期限之间应付周旋?心志不能坚强,怎么能支撑城郭和甲兵方面的缺失?加上这是一个凋敝不堪的郡,又把它放在溃乱难以堵塞的冲要之地,稍微失去防备,立即就会狼狈不堪。臣再三想到,臣过去虽然是法从之臣,如今实际是外任之臣,所以五次请求真正的祠禄,只是向都省具文申报。哪里料到臣的精诚没有传达上去,仍然迟迟不能得到圣上允准?臣宁可扶持未死的身体,直接叩求天生养育之恩,忠诚信实地侍奉君上,不再说一句矫饰之言。疾病疼痛就向上天呼喊,希望九重之中垂下体察。伏愿皇帝陛下曲加清问,怜悯臣的愚诚,特颁罢守的诏书,使臣实现奉祠祝祷的请求。葵藿向阳的心始终存在,本来就想趋向太阳;犬马之疾尚未痊愈,难以胜任报效。愿永远念及最终的恩惠,使臣得以保全余年。又七次奉承圣上指示:臣近来因灾病接连不断,六次上奏请求祠禄,一状奏闻,五状申报朝省,却始终没有得到允准,焦心如同火灼。最近从在朝为官的乡人那里得到蜀道书信,得知又听说敌兵今年春天抽调军队北去,经过乡邑时,族兄侣之、肃之,堂弟昌辰,以及妹夫袁璹、甥婿涂辰乙等又死于兵乱。稍远的姻亲更不敢逐一列举,以免混淆、冒犯朝廷听闻。臣兄弟年少失去父母,依靠宗族亲戚才得以生存立足;去年死了十分之三,今年死了十分之七。刚听到讣告便感伤悲痛,因此痼疾转而加重,实在不能胜任繁重事务;所以催征赋税更加笨拙,免不了被版曹严厉催促。如今已经请假,命医调理。希望朝廷查验臣前后申奏的状文,特许奏闻,早日将臣淘汰罢去,以免耽误郡中事务,实在拜谢天地生成之恩。又八次奉承圣上指示:臣是孤僻偏远的浅陋书生,冒昧担任这个凋敝的郡。近来因灾病已经七次请求奉祠。自元年十一月一日起,直到今年闰四月二十二日,六次接到省札下达,却没有得到圣上允准。臣的进退实在狼狈。臣先前从蜀道来到朝廷,登上王朝,十年之间历任各种显贵亲近职位;入朝为法从,出外典治侯藩,本来图的是仕途显达的荣耀,难道是爱好闲退的操守?没有想到门庭衰败、福禄浅薄,凉薄的德行招来灾祸。上月十八日,遂宁通判、从弟有成从万里之外寄来书信,报告兄弟亲戚宗族的讣告:丙申之冬,亲姐姐嫁入徐氏的死于灾难;丁酉之夏,堂弟制机中孚死于兵乱;这一年冬天,敌兵再次入境,叔母杨氏与堂弟昌辰都死于火灾;今年春天,临卭白兵聚众作乱,知县事、从弟象明又死于任所。宗族死者十人,亲戚死者三十二人。死者的姓名、死亡的地点、遭祸的月份日期,无不说明他们惨烈的情状。臣每读到这里,真不如不曾活着;因这种悲痛缠绕内心,旧病更加严重。耳中嗡嗡作响并刺痛,胸中郁闷而痞结。若不竭力请求退闲,专心接近医药,不但会妨碍荒废郡务,也恐怕会颠仆损伤自身。臣恭敬想到,圣朝崇尚孝友和睦姻亲,以此治理天下;辨别老弱、残废、疾病之人,以便安排官政。请察看臣所诉说的事情,实在都出于亲情;怜悯臣所陈述的情况,确实都源于疾病。请即查验臣屡次上疏,替臣向圣前奏报,使臣奉祠祝祷,以保全残余生命。臣如今已经在告假文书中,府中事务委托三名通判兼摄,每天等待报可的命令。知温州请求奉祠奏状

臣闻:臣视君犹天也,疾痛不以告,则为有隠于君;兄于弟,同气也,急难不共扶,则为不友。厥弟,矧臣少自鞠苦,连遭闵凶,始生三年,母也见背;外傅十载,父兮不存。岂无乡闾强近之亲?宁若天分怡偲之爱?兄之待弟,真直谅友;弟之待兄,非他人昆。既同万里之造朝,复共一麾而出守。弟以去年八月至寳婺,臣于今嵗元夕抵东嘉。鲁卫之国相依,秦晋之隣交睦,方议力行于捄政,各图汔济于饥氓。布宣天子寛大之书,培植朝廷爱养之本。岂以家门薄祜,仲氏云亡?眡鹡鸰则原隰已荒,顾鸿雁则形影相吊。臣弟昌裔有三子三女,仲嗣次息,皆后于臣,藐是诸孤,斩焉在疚,悒悒其谁与语?遑遑其欲何之?逺瞻蜀道,则无家可归;近望浙江,则靡屋爰止。毎一念至,忽然忘生。载惟郡政之本原,全靠兹心之精爽,神已散乱,民何庇依?愿解买臣之章,与营季子之墓。伏望皇帝陛下,以孝弟领天下,以礼义顺人情,察愚欵之所陈,非曼辞之自餙,使歌唐棣,少寛孔懐不已之悲;虽在考槃,尚竭永矢弗忘之节。又二照防,臣比家弟之戚,露章丐祠,未防圣慈,特赐俞允。伏读诏书,以至濒海民饥,顾忧未寛,为训。臣职在牧养,敢不只承圣意?窃惟东嘉素号乐土,逢此歉嵗,遂至艰食。圣泽普沾枯槁之夫,皇灵下烛逃亡之屋。如肆赦宥,如减田租,如给僧符,如拨廪粟,一钱一粒,皆是君恩。臣不过与千里之民,歌咏帝德而已。臣前时所忧,惟恐荐饥,所以被受训词之后,不敢言。去今则麰麦登成,风雨时若,田畴之间,秧青水白,人有一饱之望。本州荒政,月终亦可结局。惟臣之弟旅殡僧舍,而臣宴坐黄堂,寝食为之不安。欲乞令臣蚤解郡印,得与诸孤营一宅兆,以遂居者徃者之计,实出君父生成之造。吏部侍郎乞祠状某西州晩进,绍定己丑,躐登朝着今跨八年,自太府丞歴秘馆郎闱,繇编摩着廷戎监,兼词垣翰苑史筵,径班从槖盖繇更化以来,屡防防擢清华之官,殆几遍歴深愿竭尽愚衷,仰图报称。入春以来,人家灾病遂防,长孙随行仆▯亦多病死,而某以劳心疲虑之故,忽苦目眚,旬月不校,一二日来赤痛逾甚,虽见已请假,切恐省院词命,吏铨文书多至积压,必贻旷职之惧。兼以某赋分畸穷,荣望逾溢,若不奉身求退,又恐别挻他疾,定速颠虞。欲望朝廷特赐敷奏,畀某祠廪一次,以便休养,他日未填沟壑,尚得糜捐以报恩遇。又二照防,某顷以人家挻病目眚为灾,曽乞外祠,尚閟中防。窃惟吏铨文书繁剧之地,词掖书诏填委之司,心思既殚,目力又竭,然后可以检抳吏奸,专情词命。而迩日以来,攻治赤眚虽退,服饵凉剂太多,视官梦梦,用明弗逺,脾经黮黮,食防不知。若旷厥官,定贻伊戚。盖满盈则必致鬼瞰其室,而静退则可以神逰于庭。因揣分以自量,非丐闲而莫可用。申前请,再凟公朝。欲望奏于黼坐之前,赋以琳官之廪。傥使蜩鸠自适之分,知免于今,则如犬马欲报之心,永肩于后。又三照防,某比以目眚腹疾,两上丐闲之请,荐颁睿防,弗允。愚忱虮虱,贱臣岂应更烦公朝,以凟天听?縁某共贰西省,家弟昌裔分察南台。虽稽之先朝,具存典故;而揆之私计,终有未安。不惟职事妨嫌,而其议论弹击,稍涉故旧,则人言交讁,连及孤迹。是以无所干豫之人,而投之是非之海。若不急求汰去,久则无以自明。欲望朝廷曲赐敷奏,检照某所上两章,特畀祠廪。若念其万里间关,未许放闲于田里,八年忠恪,粗能寡过于班行。或防与之江浙一麾,俾以民庸自见。他时命使所不敢辞。知隆兴府丐祠状臣闻君臣之义,同体疾痛,不以告,则臣为有隠于君;父子之情,主恩死防,不自临,则父为弗字厥子。矧臣少加孤露,长益畸穷,昆弟七人,俱以康强而蚤世,朞功一姓,半因离乱以亡躯。臣晩有二息,槃乃亲弟所生,柴实侧室之子,各专末艺,粗习謏闻。退惟桑榆垂老之年,幸得弓冶传家之托,而柴也久离侍下,逺仕吴中,方请告以言归,忽染疴而在道。母嗟季之行役,假寐弗遑;兄懐弟之急难,永叹不已,犹云无弃以慰所思。岂期事与心违,命随才尽?曽不浃旬之顷,遽兴长夜之悲。子因念亲至切而陨身,父亦望子不来而婴疾。恨皇皇而弗得,哽悒悒以何言?重为防府之浩繁,实自兹心之经纬。今则精神耗乱,纲纪放纷,本居官亡以逾人,况病力何能任郡?輙输忱悃,仰丐丛祠。伏愿皇帝陛下明以察伦,慈而使众容。子夏退老于西河之上,不至防明庶;延陵返葬于嬴博之间,尚为合礼。知温州丐祠申省状

译臣听说,臣看待君主如同看待上天;疾病痛苦却不向君主报告,就是对君主有所隐瞒。兄弟之间同受一气;在危急灾难中不能共同扶持,就是不友爱。何况臣年幼时便独自受苦,接连遭受忧患凶灾:出生才三年,母亲就去世;由外祖父教养十年,父亲又不在了。难道没有乡里强近的亲人吗?哪里比得上天生的和乐亲爱之情?兄长对弟弟,真诚正直而友爱;弟弟对兄长,也不是外人。我们一同从万里之外来到朝廷,又共同受一方麾节出守。弟弟去年八月到达宝婺,臣在今年元夕抵达东嘉。鲁、卫两国相互依靠,秦、晋两国邻近和睦;当时正商议竭力推行政事,分别谋求使饥民得到救济,宣布天子宽大的诏书,培植朝廷爱护养育百姓的根本。哪里料到家门福薄,二弟竟然去世?看那鹡鸰,原野水泽已经荒芜;望着鸿雁,只剩形影相吊。臣弟昌裔有三子三女,仲子和次子都比臣晚生,这些幼孤,全都正在服重丧,悲郁无人诉说,惶惶然又能到哪里去?远望蜀道,没有家可以归;近望浙江,也没有房屋可以安身。每想到这里,便忽然忘记自己还活着。再想郡政的根本,全靠这样的心神精力;如今精神已经散乱,百姓还能依靠谁来庇护?愿意解下买臣式的官章,去为幼弟营造坟墓。伏望皇帝陛下以孝悌统领天下,以礼义顺应人情,察知臣愚昧诚恳的陈述,并非铺张言辞来自我修饰;使臣吟咏《唐棣》,稍稍宽解孔子未能停止的悲痛。即使退居《考槃》所写的隐处,也仍将竭尽永远发誓不忘君恩的节操。又一次奉承圣上指示:臣近来因弟弟的丧事,具章请求奉祠,蒙受圣慈,特赐允准。臣恭敬读诏书,诏书以沿海百姓饥荒,顾念忧虑尚未宽解为训诫。臣职在牧养百姓,怎敢不恭敬承受圣意?臣私下认为,东嘉一向号称乐土,遇到这样的歉收之年,竟至于粮食艰难。圣恩普遍沾润枯槁的百姓,皇威下照逃亡的人家。无论大赦罪过、减免田租、发给僧人度牒、拨给仓廪粮食,一钱一粒,都是君主的恩德。臣不过是和千里之内的百姓一起歌咏皇帝的德泽而已。臣从前所忧虑的,只是反复饥荒,所以承受训诫之词以后,不敢再说。如今小麦已经成熟,风雨应时,田地之间秧苗青翠、积水洁白,百姓有希望吃饱了。本州救荒事务,到月底也可以办结。只是臣的弟弟还暂时安葬在僧舍,臣却安坐黄堂,因而寝食不安。希望下令让臣早日解下郡印,得以同幼孤们营造一处墓地,以完成生者和死者的安排,这实在出于君父生成养育的大恩。吏部侍郎请求奉祠状 臣是西州晚进之士,绍定己丑年越级登上朝廷班列,如今已经跨过八年;从太府丞历任秘馆郎闱,又由编摩官掌管廷戎监,兼任词垣、翰苑、史筵之职,径直进入从槖班列。这都是自朝廷改革以来,屡次承受擢升清贵华美官职的结果,臣几乎已经遍历,深愿竭尽愚诚,仰望报答恩遇。入春以来,人家灾病接连不断,长孙、随行仆役也有许多人病死;臣又因为劳心疲虑,忽然苦于眼病,十天一月没有见好,近一两天赤痛更加严重。臣虽然已经请假,仍深切担心省院的诏命、吏部铨选文书大量积压,必将留下旷职的恐惧。加之臣禀赋贫弱,荣誉声望已经超过承受能力;如果不保全自身请求退处,又恐怕另外诱发疾病,必定很快招来跌倒之祸。希望朝廷特许臣上奏,赐给臣一次祠禄,使臣便于休养;将来臣尚未填入沟壑,还能得到机会报效,来报答圣上恩遇。又一份照会防:我近来因人家传染的眼病、眼生翳膜被视为灾祸,曾请求出任祠禄官,至今仍被留在中书省。私下考虑,吏部铨选文书繁重的地方、翰林院起草诏书堆积的部门,必须心力已经耗尽、眼力也已经竭尽之后,才可以查究吏治奸弊,专心撰写诏令。近来眼病虽然已经减退,但服用寒凉药剂太多,视物昏蒙,眼睛看不远,脾经昏暗,吃饭也不知其味。若空缺这个职位,一定会给国家带来忧患。我估量自己的才分,除了请求闲退,实在没有别的用途。再次申述先前的请求,又一次烦扰朝廷。希望您在御座前代为奏闻,赐我祠官的俸禄。倘若使我像蜩与鸠那样安于自己的本分,知道如今能够免祸,那么我像犬马一样欲图报答的心,将永远留待日后。又三份照会防:我近来因眼病和腹疾,两次上书请求闲退,屡次蒙受皇上的批示,却没有获准。我的愚诚微薄,卑贱之臣岂敢再烦扰朝廷、惊动天听?因为我与弟弟共同任职于西省,弟弟昌裔分掌南台监察。虽然考察前朝旧例,确实有成例可循;但从个人打算来看,终究有不安之处。不仅职务关系容易引起嫌疑,而且所作的议论弹劾稍微涉及旧交,便会招致众人交相指责,连累我这孤立的身迹。因此,我本来与此事无所干涉,却被投入是非的海洋。若不赶快请求淘汰离去,日久便无法自我申明。希望朝廷曲加体察,查阅我上奏的两篇奏章,特赐祠禄。若念及我跋涉万里、历尽艰辛,不许我闲居田里,那么我任职八年忠诚谨慎,尚能在同僚中大体少犯过失。或者赐给我江浙一方的节度使职位,使我凭治理百姓的功绩自我证明;将来若奉命出使,我不敢推辞。任隆兴府知府请求祠禄的奏状 臣听说,君臣之间的道义如同一体,有了病痛却不告诉君主,便是臣下对君主有所隐瞒;父子之间的感情,君主的恩爱如同父亲至死不变地爱护子女,父亲若不亲自前往,便是父亲没有爱护自己的孩子。何况臣年少时便失去父母,成年后更加孤苦困顿;兄弟七人,都因身体尚健却早早去世,同宗服丧一族中,有一半因战乱而丧命。臣晚年有两个儿子,槃是亲弟弟所生,柴是侧室之子,各自专攻微末技艺,勉强学习浅陋的知识。回想自己已到桑榆将老之年,幸而得到传承弓冶家业的托付;可是柴长久离开母亲身边,远赴吴中任职,正请假准备回家,忽然染病倒在路上。母亲感叹小儿出行劳苦,连假寐也不得安宁;兄长挂念弟弟的急难,长久叹息不止,还说不要抛弃他,以安慰自己的思念。哪里料到事情违背心愿,性命随着才力耗尽?不到十天,突然产生了长夜之悲。儿子因为思念亲人太迫切而丧生,父亲也因盼望儿子不归而忧病。遗憾地急切奔走却不能得到他,哽咽忧闷,又能说什么?加上隆兴府政务浩繁,实在使我的心神从此受到纷扰。如今精神耗损错乱,纲纪松弛混乱;我原本任官便没有超越常人的能力,何况病弱之身哪里能够胜任一郡?冒昧倾诉诚心,仰求赐给祠禄。恭敬地希望皇帝陛下明察人伦,以慈爱容纳群臣。子夏在西河之上退居养老,没有亲自参加孔门弟子丧祭的明庶之礼;延陵季子回到嬴、博之间安葬,尚且仍然合乎礼制。任温州知州请求祠禄申报尚书省的奏状

某邈居西州,久仕南国,既叨法从,连典名藩,君恩常厚,而犬马之报甚防。邑爵渐加,而蒲栁之▯浸薄。虽忝字民之长,不谙为政之方,放田赋一十五万,而民犹以为未仁;籴军储六十六万,而兵犹以为不给。旧楮非不穪提,而直日下;新谷非不平粜,而价日增。盖縁孱躯疾病之衰,遂致庶事施为之谬。天虽谅只,人谓斯何?医不能治病,则害人;农不善服田,则伤稼。乞身而退,乃分之宜,即非望之雅意。于本朝实以汲黯不堪于治郡,若少迟于汰去,定速见于颠隮。伏惟公朝以道而进退百官,以法而殿最羣吏,曲加敷奏,俾遂退休。国家政清令明,傥遂今日祠官之请,州郡员多阙少,庶无后来贤路之妨。申省二状汲黯不任郡久,宜上印而归。倪寛多负租,竟被考功之殿。虽荷圣朝之曲贷,恐于公议之不容。矧某介不通,方拙于从政。详刑而失之缓,素无赫赫之名。弛利而狃于寛,常书下下之考。率十分减三,而谷尚贵。以五劵税一,而楮弗昻。百为不闲,动輙得咎。重以私门之薄祜,加以痼疾之相仍。同胞之戚系心,每遇嵗时而感慨。上气之病如瘇,岂禁霜露之凄寒。若尚留之典刑,必立抵于司败。伏望朝廷察其忱悃,畀以丛祠。治状不登,安有白鹿衔花之瑞。文才已尽,更无金銮视草之工。惟此孤忠,尚如杲日。

译我远居西部州郡,长久在南方任职,既蒙恩担任法从之臣,又接连主持名藩,君主恩宠一向深厚,而我如犬马般的报答却十分微薄。官爵逐渐增加,而蒲柳般的衰朽身躯日益衰弱。虽然忝居治理百姓的长官,却不懂得行政的方法;减免田赋一十五万,百姓仍认为不够仁厚;收购军粮六十六万,士兵仍认为供应不足。旧纸币并非没有整顿提振,但币值日益下跌;新谷并非没有平价出售,但价格日益上涨。这大概是由于孱弱病体日渐衰败,因而导致各项政务的施行都错谬。上天虽然谅察,别人又会怎样评论呢?医生不能治病,就会伤害病人;农夫不善耕田,就会损伤庄稼。请求退身,正是我本分所宜,并不是出于个人的美好愿望。对于本朝来说,我实在像汲黯一样不堪治理郡政;若稍微迟延淘汰离去,一定会很快招致覆败。恭敬地希望朝廷依照道义进退百官,依照法令考核群吏,曲加奏闻,使我得以退休。国家政清令明,倘若准许我今日请求担任祠官,那么州郡官员多而职位空缺少,或许不会妨碍后来贤者进身之路。申报尚书省的第二篇奏状 汲黯任郡守已久而不能胜任,应该交还印信回去。倪宽多次拖欠租税,终于受到考功评定下等。虽然承受圣朝曲加宽贷,恐怕仍不能为公议所容。何况我性格耿介而不通达,正不善于处理政务。审理刑狱失于宽缓,向来没有显赫的声名;放松财利事务而习惯宽纵,考绩常被列为下下。田赋按十分减去三分,粮食却仍然昂贵;按五份税取一份,纸币却仍不升值。百事都不熟练,动不动便获罪。又加上家门福薄,痼疾接连不断。胞兄弟的悲痛萦绕心头,每逢岁时便感慨万分;上气之病像肿胀一样,哪里禁得住霜露的凄寒?若还让我留在任上掌管刑政,必定很快被司法官治罪。希望朝廷察知我的诚心,赐给我祠禄。治理的成绩没有上报,哪里会有白鹿衔花的祥瑞?文才已经耗尽,更没有在金銮殿代皇帝起草诏书的能力。只有这片孤忠,还像明亮的太阳一样。

钦定四库全书鹤林集巻二十五     宋 呉泳 撰启通郑侍郎启瞻五色之云,知有郑公之人瑞。问三竒之戍,恍惊葛亮之天威。自单车径度于玉闗,而尺纸未登于籖府。毎懐靡及,輙诵所闻。靖惟南纪之上游,无若西徐之重寄。残金虽毙,尚时肆于逼墙。灵夏方张,亦尝闻于乞状。行险者妄欲投夫可为之防,偷安者则又付之无事之乡。连鸡固不能以俱栖,困兽亦岂容于无备。藩篱未固,外莫御于风寒。根本先颠,里难禁于污下。鹰脱鞲则扬去,鴈闻弋则鸣悲。既无诚死君上之心,卒狃盗弄父兵之态。虽陵夷之有渐,亦抚御之失宜。汉师忘夙饱之歌,楚士起多寒之叹。至问积仓之数,殆如窭室之空。登首山呼癸庚粱则无矣,循秦岭当子午忧又甚焉。况夫节根之螟,为我頳尾之蠧。食苖,食心,食叶,分毫何利于公家。剥足,剥辨,剥肤,八九尽归于私室。顾方众难塞胷之后,当有良医洗髓之方。然而文俗拘挛,人情熟烂,加以事权之错出,因之体统之弗明。士臣皁皁,臣舆本相▯属,身使臂,臂使指焉可支离。纷纷舆瓢之人,落落背剑之议。职分不专,则国威亵。号令不一,则人心疑。节制败于多门,陆相所以论防边之状。王师众而无统,令公至于丧诸道之军。凡精神之弗强,由脉络之受病。惟开公诚可以综万事,惟布威令可以收人心,惟章明国法而后黜陟自由,惟改纪军政而后伸缩如意。率吁和于众慼,毋胥动于浮言。则不惟保吾蜀以偏安,虽以是取中原而亦可。恭惟某官堪舆间气,湖海伟人。风范端凝,如清庙邃严而莫窥寳藏。文章浩博,如黄河流转而突起层澜。虽尝编摩宥宻之间,然喜开济功名之防。月清湓浦,颇嗤温峤之燃犀。风静维扬,坐却佛狸之饮马。肆畴庸于玉帐,还召对于金门。陞之甘泉法从之班,涣以尧阁云章之直径,从碧落来上青天。道国家之徳意,志虑而致之。民涉山川之险阻艰难。而摭其实,磔防軰于市,不言征西破贼之功,去狼贪于民,尽还蔡人有生之乐,少清紫逻,即近黄扉。某粗繙戊夜之书,叨窃辰年之第,侣青衿于泮水,诸公时取其斐然,擕緑绮于万山,旧识或为之莞尔。尚幸以一雷之地,得托诸半壁之天,▯鷃分殊,安敢援金花之旧事?象犀笔在,尚能摩崖石之新碑。忻抃惟新,敷棻莫喻。谢崔侍郎启涉海求安期生之药,▯若津迷荐,人得崔大雅之书,翕然价重。虽攻玉自它山之石,而转钧繇大化之工。一手挈提,百思感激。窃以举士清朝之彛宪,达贤君子之盛心。口不置秦坡老,所以见称于安石;愿无易介欧阳,所以极论于沂公。自雅道之湮防,而时情之偪窄。居王公之位者,不借其势;负天下之望者,莫为之先。宜乎随珠不免于暗投,至寳亦甘于横弃。岂期末俗见此伟贤?兹葢伏遇某官,徳宇冲夷,礼容瑟僴。清文纬国,织成鸾凤之章;姱节照人,雅有琴▯之兴。况储才犹储艾,而积士如积材。集成司马氏之编,已经识鉴;补拾忠献王之奏,伫防甄收。某敢不强鞭古心以附名徳,鼓瑟咏春风之暖,纫兰撷秋佩之香。玉汝于成,既荷挽推之力;从公于迈,尚推补报之心。▯所欲言舌难以既。见郑侍郎启蕖幙霜寒,久被参旗之照;栁营春动,忽膺云檄之招。巻收后务之文书,趋聴前茅之号令。驱车甫到,振旅式还。粤稽国朝康定之间,讫至南渡建炎之末,屡常谋帅少见行边。独韩忠献之经畧西陲,与张魏公之控扼北敌,往来絶塞,轻车或至于泾原援接诸营,疋马即驰于闗陜。一则周览山河阨塞之势,一则觇知将士虗实之屯。盖备御既固,则人心安;而旌麾自临,则兵气鋭。奈何懦俗弗绍英猷?保家寨者,安能坐以制人?乗皮舆者,未免怯于应敌。于诸老收声之后,求一贤制难之才,必有伟流当此大任。恭惟某官天姿间出,坤防独旋,填压三边,定力若银山之不动;指挥诸将,竒筹犹寳藏之弗穷。更提玉帐之弓,重踏榆闗之雪,激犒戍士,闸断支途。我师初无犯于秋毫,彼界自潜移于数舍。帯裘轻缓,少清紫逻之尘;佩玉玎玲,归闯碧沙之路。某受才不武,佐幕何能?偶聨金花牓帖之书,遂感碧落仙翁之遇。袖无长笛,更吹出塞之愁;嚢有拙诗,尚赋从军之乐。其如陶咏防既敷棻。贺丞相拜太傅启

译钦定四库全书 《鹤林集》卷二十五 宋吴泳撰写的启 致郑侍郎启 仰望天边五色祥云,知道有郑公这样的祥瑞之人;询问三奇戍的情况,恍然惊叹葛亮般的天威。自从您乘一辆车直渡玉关以来,我还没有一纸书信送到您的幕府。每每想到来不及问候,便诵读所听闻的消息。恭敬地想,南纪上游之地,没有比西徐更加重要的寄任。残破的金州虽然已经困弊,仍不时在逼近城墙处逞威;灵州、夏州正势力强盛,也曾听说有人请求救援。冒险的人妄想把军队投入可以有所作为的防线,苟且偷安的人却又把事情交付给无事之乡。群鸡本来不能一起栖息,困兽又岂能没有防备?藩篱尚未坚固,对外便不能抵御风寒;根本先行倾覆,内部便难以抵挡污浊下流。鹰脱离皮套便高飞而去,雁听到弓弋便悲鸣。既没有真心为君主效死,最终反而习惯了盗贼戏弄父兄兵器的姿态。局势虽有逐渐衰败的一面,也是安抚防御失当所致。汉军将士忘却了早晨吃饱的歌谣,楚地士民兴起了“多寒”的叹息。至于询问仓粮积存的数目,几乎像贫穷人家的空屋。登上首山呼唤癸庚,粮食已经没有了;沿着秦岭而行,正当子午道,忧患更加严重。况且节制根本上的蛀虫,正是使我们百姓面红耳赤、疲惫不堪的祸害。吃禾苗,吃禾心,吃禾叶,分毫都没有给公家带来利益;剥削脚、剥削边缘、剥削皮肤,八九成全都归入私室。只是如今众多困难堵塞胸中的时候,应当有良医洗涤骨髓般的治理方法。然而文士习俗拘束纠缠,人情已经熟烂,加上事权交错分出,因而体制名分不清。士臣和皂隶各有等级,臣下与舆人本来相互隶属,身体役使手臂,手臂役使手指,怎么可以分离支解?纷纷扰扰的舆人之议,零零落落的背剑之论,使职分不能专一,国家威严便受到轻慢;号令不能统一,人心便会疑惑。节制毁败于多重门户,这正是陆相论述边防形势时所说的情形。王师人数虽多却没有统属,令公于是丧失了各道军队。凡是精神不能强盛,都是脉络患病所致。只有开启公正诚实,才可以统摄万事;只有发布威严号令,才可以收服人心;只有彰明国法,升降赏罚才可以自由施行;只有改革军政,进退伸缩才可以如意。应当率先在众人忧患中调和,不要彼此因浮言而惊动。这样不但可以保全我蜀地偏安,即使凭此取得中原也有可能。恭敬地想,某官是天地间的精气所钟、湖海间的伟人。风采端庄凝重,如同清庙深邃严肃,使人不能窥见其中珍藏;文章浩瀚博大,如黄河奔流回旋,突然涌起层层波澜。您虽曾在机密近臣之间编修文书,却喜爱开创济世的功名。月色照清湓浦,很是笑温峤燃犀照水;风静于维扬,端坐便击退佛狸饮马之兵。因此将在玉帐中论功,又被召到金门应对。升入甘泉宫法从之列,颁下尧阁云章般的任命,直接从碧落来到青天。把国家的德意传达给百姓,用自己的志虑去实现它;让百姓经历山川的险阻艰难,搜取事实,把那类人斩首陈尸于市,不必只说征西破贼的功劳,而要除去像狼一样贪婪地侵害百姓的人,使蔡地百姓完全恢复生存的快乐,稍稍清理紫逻一带,就接近黄扉之任。我粗略翻阅戊夜所读的书,侥幸窃取辰年科第,在泮水伴随青衿学子,诸公有时取笑我的文采;携带绿绮琴经过万山,旧日相识者有时为此莞尔。还幸而凭借一雷之地,得以寄托于半壁江山的天空;我和鷃雀本来分位悬殊,哪里敢援引金花旧事?象犀装饰的笔还在,尚能在山崖上题写新的碑文。欣喜新政,言辞芬芳,实在无法形容。谢崔侍郎启 渡海寻求安期生的仙药,茫然如同迷失渡口;得到崔大雅的书信,众人都认为它价值骤增。虽然攻玉要借助他山之石,但转动陶钧却要依靠天地造化的功力。您亲手提携我,使我百般思念感激。私下认为,举荐士人是清明朝廷的常法,也是通达贤者君子的盛大心愿。安石因为口中不离秦少游、苏东坡而受到称许;沂公因为希望不要改变欧阳修的耿介而极力申论。自从正道沉沦,世俗人情便狭窄逼迫。居于王公之位的人不肯借助自己的势力,负有天下声望的人又没有人率先荐举。因此随侯珠难免暗中投掷,至宝也甘愿横遭抛弃。哪里料到末世之俗竟能见到这样伟大的贤者?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德行胸襟冲和宽平,礼仪容止严肃端庄。清雅文章治理国家,织成鸾凤般的华章;美好的节操照耀世人,素有琴龟般的祥瑞兴盛。何况储存人才如同储存艾草,积聚士人如同积聚木材。司马氏的编纂已经凭借鉴识汇集成书,忠献王的奏章也正在等待甄别收录。我怎敢不努力鞭策自己的古道之心,以附托于您的声名德望?当鼓瑟吟咏春风的温暖,佩兰采秋佩的芳香。您以玉成之道成就我,我已经承受挽引推举的力量;跟随您前进,还希望推行补报恩德的心意。想说的话,舌头实在难以说尽。拜见郑侍郎启 菡萏幕府经受霜寒,长久承受参旗的照临;柳营春意发动,忽然承受云中檄文的征召。收拾完后方事务的文书,赶来听取前锋的号令。驱车刚刚抵达,整顿军旅便按礼回还。考察本朝康定年间,直到南渡建炎末年,屡次谋求主帅,却很少有人亲自巡视边地。只有韩忠献经营西部边陲,张魏公控制北方敌人,往来于绝塞之间;有时乘轻车到泾原援接各营,有时骑一匹马便驰行关陕。一方面遍览山河险要关塞的形势,一方面察知将士虚实和屯驻情况。大概防御准备坚固,人心便安定;旌旗军麾亲自到达,军队士气便锐利。无奈怯懦的习俗不能继承英明谋略。守卫家寨的人,怎能坐着制服敌人?乘坐皮舆的人,也难免在应敌时怯弱。在诸位老将噤声之后,寻求一个制伏祸难的贤才,必有伟大人物担当这一重任。恭敬地想,某官天资出众,坤元之气独自回旋;镇压三边,定力如银山般不可动摇;指挥诸将,奇谋如宝藏般无穷。如今再次提起玉帐中的弓,重新踏上榆关的积雪,激励犒劳戍守士卒,截断支路。我军起初没有侵犯对方一丝一毫,对方边界却自行暗中后移数舍。穿着皮裘从容缓行,稍稍清除紫逻的尘埃;佩玉发出清脆声响,返回闯过碧沙的道路。我才力浅薄而不善武事,怎能辅佐幕府?偶然联结金花榜帖上的文字,便感到遇见碧落仙翁般的知遇。袖中没有长笛,不能吹出塞外的愁情;囊中只有拙劣诗篇,尚且可以吟咏从军的欢乐。至于陶咏等人,已经把文辞铺陈得很美了。祝贺丞相拜任太傅启

显奉王言,晋升帝傅,礼优絶席,髙于汉制之三公。麻未扬庭,防作商霖之一尺。矧执操于谦柄,力恳避于师垣。徳动缙绅,光垂史册。恭惟某官,忠清而不挠,博大而有容。调燮万机,独妙宰舟之手。纫缉百度,不言补衮之功。虽光辅于两朝,然永肩于一意。既右烈考,亦右文毋,备着元勲之崇。时若保衡,有若甘盘,亲承家学之懿。逮手扶于日毂,以身障于河流。国无危疑,民以寕一。徧阅典彛之旧,莫阶恩数之隆。且留师尚父之班,仍宅右臯陶之任。况平治适当于今日,而聪明又过于前时。非示尊崇,曷图报称。七十杖于朝,七十杖于国,参诸礼以毋嫌。八千嵗为春,八千嵗为秋,尚斯文之未艾。某滥陪簮笏,获聴丝纶。街转緑槐,愈近东隅之暖。堤揺翠栁,须添西岸之隂。诵咏惟新,编摩无斁。答曹知丞启擕琴栁畔,初非彭泽之心;覔句松间,喜识蓝田之靣方下马笼葱之日,属持龙扳堕之秋。未及报章,遂成旷礼。恭惟某官,器姿缜栗,襟度冲和。咽▯羣书,尽撷古今之秀;讲明寸地,率循天理之真。曽栖梅隠之门,遄入荔枝之社。署鹜行之纸,何妨再转以为丞;聆凤咮之音,秪恐一鸣而向阙。某更刀技拙,倾盖心长。饮此水兮石门,安得隠之之节操;解余佩兮洛浦,已规子建之才情。愿奉从容,勿嫌髙偪。知泉州谢丞相启更化愿治,尽搜西蜀之珍,眎邦选侯,忽畀南州之绂。非钧所指,谁玉于成?伏念某狷不通方,癖于嗜古,饬身粗谨,未尝竞趋名利之闗。履道甚夷,何敢蹴踏险▯之地?彼谮人者太甚,媢有技以恶之,指心术而议。欧公殆似尽鬼神而无证,摘私书而诬石介,几于织贝锦以胥谗。慨前修之尚然,宜后学之弗免。頼圣主镜羣情而洞照,而元台主善类以隂扶。竹宫之命甫朌,桐城之符再锡。靖言若昔,曽忝斯除,旧物重还,固荷公朝之简畀。贪泉一饮,定知清议之不容。弗控忱辞,恐孤洪造。恭遇某官皇朝柱石,吾道栋梁,制行氷清,不改儒生之操。抡材器使,真知宰相之方。不惟嘉善而矜不能,又欲举贤而赦小过。收之末路,借以恩光。知人能官,人量授靡差于尺度。造命不言命,曲成又在于毫端。先抒谢忱,更祈终惠。知温州谢丞相启罢郡闲居,久离扈从,起家荷宠,复忝藩宣。退惟踪迹之遐遗,尚玷陶钧之坱圠。叨荣实惧,拊已包羞。伏念某本出单平,粗亲词艺,遭逢亨防,徧厯清华,以文字为官,常误被玉音之褒奬;以言语为职业,滥为时辈之推敭。然而名出于众,则众所憎;宠过于人,则人所忌。谓杨亿刚介而寡合,则诚有之;以元之韬晦为未能,亦几过矣。粤自请麾而去,冀销投杼之疑。宣化承流,虽无绩效;牧人御众,粗守廉隅。然犹罹射影之伤,惟退愿敛形而避。浮家泛宅,梦虽不到于玉堂,得禄代耕,身幸偷闲于蓬筚。林氏宗族,少为朝士,昔甞接武于从涂;苏公昆弟,相近东方,今又聨裾于辅郡。光生寒阀,恩出大钧。兹盖恭遇某官,一代宗工,三朝夀隽,以黜陟羣才为任,以陶镕庻类为心。谓正元朝士无多,毎荷挽推之力;言河南太守第一,又叨表选之公。重念某所领州事,浸殊昔重之以方千里之旱,加之以食半菽之民,纷罢遣之相仍,凛支持之不易。谁与领此,厥惟难哉!某敢不廉以饬身,勤于恤下,正嵗遵治象法,已寛田赋之一分;春日奉寛大书,自出俸租之十月,撤赏柑之旧宴,辍梦草之新诗,专务赈荒以图报国。知寕国府谢丞相启宪曹亡补,自贻白笔之诛;朝度从寛,复玷朱轓之宠。罪深恩重,心悸神羞。伏念某猥以诸生,闇于大道,信史册之陈言,而欲以经世;持词章之末技,而务为胜人。矧来自于遐方,遂径跻于华路。足践云气,三为秘府书林之官;手织天章,两兼北门西掖之制。入承明则簮笔扈从,对便殿则曵履论思。地愈禁而官愈清,名益隆而谤益起。人固憎其盈满,鬼亦瞰其髙明。所以招尤,更将谁咎?荷清朝之▯贷,屈公法以曲成,畀以名藩华之邃阁。某自凤山之趾,直防鹊岸而行。水驿三程,陆车四日,始到郡境,便宣教条。凡兹荷锄之农,莫不扶杖而聼。自言虽在田野,亦有识知。恭闻皇上英武而仁,大臣公忠而义。毎发号出令,未尝不布寛大之恩;毎视邦选侯,未尝不择循良之吏。至遣禁林之牧,来绥古宛之民,谓朝庭必有以厚其生,谓太守必有以副其责。

译显赫地奉行王命,晋升为皇帝的老师,礼遇超过群臣,高于汉代三公的制度。任命的诏书尚未在朝廷宣告,已经早早成为商山及时雨般的一尺甘霖。何况您执掌谦逊之柄,竭力恳请避居太师之位;德行感动缙绅,光彩垂于史册。恭敬地想,某官忠诚清正而不屈挠,胸襟博大而能容纳万物。调和万机,独有宰辅驾驭国政的妙手;整理百官制度,不夸说自己有补缀衮服的功劳。虽然光辅两朝,却始终承担同一片忠诚;既辅佐烈考,也辅佐文母,充分显示开国元勋的崇高功勋。当年像伊尹、甘盘那样保衡辅政,亲自承受家学的美善。直到亲手扶持日车,以自身阻挡黄河的洪流,国家没有危疑,百姓因此安宁统一。遍览典章制度的旧例,没有一项能比得上恩典的隆盛。且让您留在师尚父的班次,仍居右臯陶的职位。何况天下太平正适逢今日,聪明才智又胜过前时;若不是表示尊崇,怎能图谋报答功劳?七十岁可在朝廷执杖,七十岁可在国中执杖,参照礼制便没有嫌疑;愿如大椿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使斯文长久不衰。我滥列簪笏之臣,得以聆听皇帝的诏令。街道转入绿槐之间,更接近东方温暖之地;堤岸摇曳翠柳,还须增添西岸的荫凉。吟咏这番新恩,编修事务永不厌倦。答曹知丞启 携琴走在柳树旁,本来并没有彭泽令陶潜那样的心情;在松林间寻找诗句,却欣喜认识了蓝田的面貌。正要下马进入葱茏之地时,恰逢持龙扳堕之秋。还没来得及回信,便已经失礼旷日。恭敬地想,某官器度资质缜密严谨,胸襟气度冲和。吞咽群书,尽力采撷古今精华;讲明方寸之地的道理,一概遵循天理的真实。曾经寄居梅隐门下,很快又进入荔枝社。署理鹜行的文书,何妨再次转任丞官;聆听凤凰鸣叫的声音,只怕一鸣便直奔朝廷。我更换刀笔的技艺本来拙劣,但一见如故之心深厚。饮此水于石门,哪里能得到许由隐居的节操?解下我的佩玉赠给洛水之神,已经仿效曹子建的才情。愿意从容奉陪,请不要嫌我身份卑微而逼近。任泉州知州谢丞相启 朝廷革新政治、希望治理国家,搜尽西蜀珍才,考察天下选任诸侯,忽然把南州的符节赐给我。若不是您的权力所指引,谁能玉成我?想到我性情狷介而不通达,偏爱古道,修身还算谨慎,从未争逐名利的关口。所走的道路很平坦,哪里敢踩踏险地?那些进谗的人太过分,因为嫉妒有才能的人而憎恨他,竟指责我的心术。欧阳修几乎像把鬼神全都查尽却没有证据一样,摘取私信来诬陷石介,差点织成贝锦般的谗言。感叹前代贤人尚且如此,后世学者当然难免。幸赖圣主如明镜般洞察群情,而宰辅主持善类、暗中扶助。竹宫的任命刚刚颁下,桐城的符信又再次赐来。细想从前,我曾忝任此职;旧日职位重新归还,实在承受了朝廷简拔。若饮一口贪泉,定知清议不能容我。因此不敢控制谢辞,恐怕辜负您的宏大造就。恭逢某官为皇朝柱石、吾道栋梁,操守如冰般清白,不改变儒生的节操;选拔人才并量才任用,真正懂得宰相的方法。不仅赞美善人而怜悯不能者,又想举荐贤能而赦免小过;在仕途末路收纳我,使我借恩光以自新。知人而能任官,按照才量授予职位,没有丝毫偏离尺度;造就命运而不夸说命运,曲意成全又在笔端。先陈述谢意,再祈求您始终施恩。任温州知州谢丞相启 罢去郡职闲居,长久离开随从皇帝的行列;如今起用出仕承受恩宠,又忝任藩镇长官。退一步看自己的踪迹已经远离朝廷,却仍玷污陶钧造化般的职位。承受荣宠实在惶恐,抚念自己也感到羞愧。想到我本来出身寒微,略微熟悉辞章技艺,恰逢通达之时,遍历清贵显要的职位;凭文字任官,常常误蒙皇帝声音中的褒奖;把言语作为职业,又滥受当时同辈的推扬。然而名声出于众人,便为众人所憎;宠爱超过别人,便为别人所忌。说杨亿刚正耿介而少与人合,这确实如此;说元之过于韬晦而不够,也几乎过分了。自从请求节麾离去,希望消除投杼般的疑忌。宣扬教化、承接流风,虽然没有功效;治理百姓、统率众人,勉强守住廉正的界限。然而仍遭受无形流言的伤害,只愿退身收敛形迹以避祸。浮家泛宅,梦虽不能到达玉堂,却得到俸禄代替耕作,身子幸而可以在蓬门荜户间偷闲。林氏宗族中,年轻时曾有多人做朝士,过去我曾接续他们走入仕途;苏公兄弟住在东方附近,如今又在辅郡相连入仕。寒门因此生光,恩宠出自陶钧造化。此番大概是恭逢某官,一代宗师,三朝长寿而贤俊,以考核升降群才为己任,以陶冶成就众类为本心。认为正元年间的朝士并不多,我常常承受您的挽引推举;又说河南太守中以我为第一,再次承蒙公正的表荐。再想到我所管辖的州政,渐渐不同于过去;既要承担方圆千里的旱灾,又要面对只能吃粗劣杂粮的百姓,纷纷罢免遣散的事情接连不断,支持维持局面实在艰难。谁来统领这些事务,实在太难了!我怎敢不以廉洁修饰自身,勤勉地救济下民?正月依照治理法令,已经减免一成田赋;春日奉行宽大诏书,自己从俸禄中拿出十个月的收入,撤去赏赐柑橘的旧宴,停止梦草堂的新诗,专心赈济灾荒以图报效国家。任宁国府知府谢丞相启 宪曹没有补救,自己招来白笔弹劾;朝廷法度从宽,又承受朱轓车的恩宠。罪过深而恩德重,心中惊悸,精神羞惭。想到我只是一个卑微的读书人,对大道昏昧,却相信史册上的陈旧言论,想用它经世济民;凭借辞章这种末技,却一心务求胜过别人。何况我来自偏远地方,竟然直接升入显贵仕途。脚踏云气,三次任职于秘书省书林等秘府官署;亲手撰写天子文章,两次兼任北门、西掖的制诰之职。进入承明殿便执笔随从,面对便殿便拖着鞋参与论议思考。地位越禁近,官职越清贵;名声越隆盛,诽谤也越多。人本来就憎恨盈满,鬼也会窥伺高明之室。这样招来祸患,又能归咎于谁呢?承蒙清明朝廷宏大的宽贷,屈尊以公法曲意成全,赐给我名藩和华美深邃的馆阁职位。我从凤山脚下出发,径直沿着鹊岸前行;水路三程,陆路四日,才到达郡境,便宣布教令。凡是这些扛锄头的农民,没有不扶杖来听的。他们都说,虽然身在田野,也有见识。恭敬地听说皇上英武仁慈,大臣公正忠诚而有义。每次发布号令,从未不施布宽大的恩德;每次考察各地、选择侯守,从未不选用循良之吏。如今派遣翰林院的官员来牧守,前来安抚古宛的百姓,百姓都认为朝廷必定会使他们生活富足,也认为太守必定能够担当相应责任。

而某器资朴钝,政术迂踈,知不周于一身,才已困于多务。细考板籍荡无纪纲,山乡瘠硗,郡计凋敝。眼前朱衣三辈,虽有待侍从之名;案上紫笔一双,已非草诏书之式。度越三十年之旧典,拓开二千石之良规。苐恐孱庸所难称塞,兹盖伏遇某官陶钧善类,长育英才。以某十载登朝,粗有小廉隅之行;以某三年入直,屡当大典册之筵。寕薄元之之罪,而与黄冈轻大年之责,而畀临汝。眎诸宠数,铭在肺肝。某誓当庄以临民,勤以莅政,自尽诸侯所述之职,庻分天子共理之忧。至于事鞭朴以立威,饬厨传以干誉,固官常之弗赦,亦儒者之弗为。谢杨礼侍举科目启春闱典试,曩尘秀造之科;禁闼捜贤,兹玷文章之目。饕荣甚矣,拊已阙然。窃观当路之荐才,无若近臣之居要。买臣召见,因助直承明之庐;杜牧超升,繇郾司礼部之选。盖以地亲而职禁,易于徳进以言扬。肆予盛朝,越有彛典,保任责之侍从,籍记闗于中书。在熙寕则选举五人,在元祐则科为十等,皆列圣器材之美意,而先民达善之公心。若匪誉髦,曷光清举?某者颛愚,气禀荅飒,仕材猥承绪业于先人,来并英游于乡校。断断无他技,自知伏鹄之难,兀兀以穷年。应笑雕龙之拙,姑从共藏修之业,敢云窥著述之藩?以雄书之意指闳眇,而尚贻难客之嘲;以思赋之体制丽研,而不免伧父之笑。矧如固陋,讵称华褒?伏遇某官,英英朱凤之姿,皦皦素丝之节。华轩珥笔,能手织于天章;金匮防书,仍世专于柱史。凡出言之轻重,闗在位之升湛。列游夏之科类,若浮而少实;附邹枚之末,得与荐以惟荣。某敢不践修厥猷,笃迈乃训?尚防味诗人之防,佩韦求君子之中。将以遗兮瑶华,既荷殷勤于逺道;我欲报之玉案,尚期归洁于师门。涵咏良深,敷棻莫谕。谢邹都大启煑墙隂之瓠叶,方咀道腴;采泮上之芹芽,忽膺荐目。岂谓汉诸儒之末玷,于周八士之中?褒辞所嘉,吾道増重。窃谓姿禀气质之性,教道风俗之机。欧公荐陈烈为学官,咸诵清介;苏公举长文为教授,见谓修姱。若无至教之专勤,未有先贤之论荐。晨入学者,尚遭毁讪;暮歌客者,犹肆谩嘲。矧惟苦窳之资,敢当华衮之赐?兹盖伏遇某官,身章肃括,徳宇靖深;诗书汉循吏之风,礼乐晋中军之政。武能定难,胷襟自有于金城;文足扶衰,风化独行于石室。祀典举十年之废,讲堂侈多士之荣。人方游道,乡学问之中;身已在黍谷春风之内。某敢不恪遵行检,祗服言箴,励修洁博习之科,循文行忠信之教。曰童子命也,敢忘今日之恩,以国士报之?尚冀他年之教,其为忻咏,未究敷棻。谢乡宦士人生日启上寿百嵗,中寿八十嵗,自怜蒲栁之易衰,兄事五人,友事十一人,聨拜珠玑之委贶,徒然弹鹊弗及,巻鲸愿长守于祝规,庻増修于问学,养老事长而行乡饮,尚心慕云岩之风,计功调役而筑塘堤,乞力赞上元之政。见杨尚书启曵只履于星辰之上,方闯华途;落孤帆于云照之边,已驰归梦。钱宣靖向急流而勇退,苏黄门因夜雨以懐思。蹔停海观之骖,亟访官池之鴈。乐繇天分,蒸作人和。恭惟某官性徳柔嘉,丰仪靖穆。防书石室,自成良史之一家;侍读金华,浑得讲师之三昧。国论頼调胹之力,时几资剀切之言。不惟平持元祐之偏,抑欲大作熙寕之壮。凤彯彯兮逺矰,击驹皎皎兮莫絷。维三上封章,屡陈悃愊;侈九重之宣赐,纷百两之祖行。进退从容,已益圣谟之简注;抚摩还定,必虗揆席以延登。某学制虽新,择栖已旧。十科荐士,曽尘司马之编。交口诵贤,倍费老成之力。已分作沟中之断木,岂图识天际之归舟?湖似掌平,未尽融怡之乐;蜀方弦急,却须康济之谋。宫祠谢丞相启屏居近甸,宻依槐省之隂除吏公朝,新拜行宫之命。荷特加于拂拭,想倍费于陶镕。伏念某学不通今,才非博古,孤行一意,莫能适道之中,强附诸贤,寕免近名之累。彼谮人者,一以为韩子言傲相国而罪我者,一以为萧生意轻大臣,致令坎▯之踪,长锢圣明之世。今去国已九载,而投闲又六年,闭户息交,犹致求全之毁,黜居思咎,尚贻旡妄之灾。乌尝虞后羿之弓,▯莫避豫且之网。属熙朝之更化,辟正路以延贤,包荒不遗,宥过无大。若匪借紫阁黄枢之重,安得为珍台閟舘之游?兹盖伏遇某官,博大而髙明,端夷而雅靖,谋王体,断国论,盖尝先天下以为忧,布公道,开诚心,毎欲得英材以为乐,尤笃杏园之好,不遗栎社之材。王文正之防词臣,毎虑言者中伤之害;赵韩王之进除目,不辞榻前补缀之难。敢以二贤期于一相?若未殒于沟壑,仍冀收之桑榆。又谢丞相启

译可是我的器量资质朴拙迟钝,治理方法迂阔疏略,见识不能周全一身,才力又已经困于许多事务。详细考察户籍文书,散乱得毫无纲纪;山乡土地贫瘠,郡府财计凋敝。眼前有三位穿朱衣的官员,虽然有等待入侍从班的名望;案上有一双紫笔,却已经不是起草诏书的规制。越过三十年以前的旧典,拓展二千石长官的良好规范,只恐怕我这种孱弱平庸之才难以称职充数。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陶铸善类、长养英才;认为我十年登朝,勉强有些小小廉正的操守;认为我三年入直,屡次参加重大典册的宴会。您宁可减轻元之的罪责,也像黄冈对待大年那样减轻责罚,把我授予临汝。看看这些宠遇恩数,我铭刻在肺腑之中。我发誓一定庄重地面对百姓,勤勉地处理政务,尽力履行诸侯所应尽的职责,或许可以分担天子共同治理国家的忧劳。至于用鞭打刑罚来树立威势,整治厨传来求取声誉,本来是官场常法所不赦免的,也是儒者所不做的。谢杨礼侍举荐科目启 春闱主持考试,从前我曾沾染秀才科的名次;如今宫禁之中搜求贤才,我又玷污了文章之士的名目。贪受荣宠太过了,抚念自己却实在惭愧。私下观察当权者举荐人才,没有比近臣居于要职更便利的。朱买臣被召见,因而得以在承明庐任职;杜牧被破格提升,是由于郾司主持礼部选拔。大概因为地位亲近而职掌禁中,容易凭德行进身、凭言论扬名。因此我朝盛世越发有常典:侍从官负有保举任用的责任,中书省负责登记记录。熙宁年间选举五人,元祐年间科目分为十等,都是历代圣主器重人才的美意,也是前代贤人通达善举的公心。若不是声誉卓著的贤才,怎么能使清明的选举增光?我天资愚钝,气质衰弱,做官的材料只是勉强承继先人事业,来与乡校中的英俊同游。确实没有别的技能,自知像伏在地上的鸿鹄那样难以飞举,只能兀兀终年。恐怕会被人笑作文辞雕龙的拙劣之作,姑且共同从事藏修的学业,哪里敢说窥见著述的藩篱?以雄奇文章的旨趣指向宏大幽深之境,尚且留下难客的嘲笑;以辞赋的体制华丽精研,也免不了受到粗鄙人的讥笑。何况像我这样固陋,哪里当得起华美的褒奖?恭逢某官,有朱凤般英俊的姿态,有白丝般明洁的节操。乘华车执笔,能亲手织成天子文章;掌管金匮秘藏文书,世代专任柱史。凡是言语轻重,都关系到在位者的升降。把我列入子游、子夏那类贤士的科目中,我似乎浮华而少有实际;附在邹阳、枚乘末列,能够参与荐举,便已经十分荣幸。我怎敢不践行修养他们的道术,笃实地遵循您的教训?还当深深体味诗人的遗意,佩戴韦带以求达到君子的中和。您将以美玉赠我,已经承受您在远道上的殷勤;我想用玉案回报您,还希望回到师门时保持纯洁。涵泳其中的感受很深,言辞芬芳难以说明。谢邹都大启 煮食墙阴的瓠叶,正咀嚼道义的滋味;采摘泮水边的芹芽,忽然承蒙荐举。哪里能说自己只是汉代诸儒的末流,却进入周代八士之中?褒美的言辞所嘉许之处,使我的道义更加显重。私下认为,人的姿质气质是天性,教化之道是改变风俗的关键。欧阳修荐举陈烈为学官,众人都称道他的清正耿介;苏轼举荐长文为教授,人们说他修养美好。如果没有最真切的教诲和专心勤勉,便不会有先贤那样的荐举。早晨入学的人,尚且会遭受诋毁讥讽;晚上歌唱的客人,仍然任意谩骂嘲笑。何况我资质粗劣,哪里敢承受华衮般的恩赐?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仪表严肃整饬,德行胸襟深沉安静;以诗书推行汉代循吏的风气,以礼乐施行晋代中军的政教。武略足以平定祸难,胸襟中自有金城般的坚固;文才足以扶助衰败,教化独自行于石室。恢复十年废弛的祭祀典礼,扩大讲堂以增多士人的荣耀。人们正在游学于道,乡学成为问学之所;本人已经身处黍谷春风般的温暖之中。我怎敢不谨慎遵守操行,恭敬服从您的箴言,努力修养清洁博学的科目,遵循文雅、行为、忠诚、诚信的教诲?您说童子蒙受命运,我怎敢忘记今日的恩德,难道不以国士之礼报答您吗?还希望将来继续承受您的教诲;心中的欣喜吟咏,不能尽行铺陈。谢乡宦士人祝贺生日启 上寿是一百岁,中寿是八十岁。我自怜像蒲柳一样容易衰老;以兄长之礼侍奉五人,以朋友之礼交往十一人,联袂拜受如珠玉般堆积的厚赐。徒然弹鹊,庆贺仍嫌不及;愿长久遵守祝寿的规矩,或许可以更加修习问学。奉养老人、敬事长者而举行乡饮礼,我心中仍仰慕云岩的风俗;计算功劳、调发劳役而修筑塘堤,请求尽力赞助上元年间的政事。拜见杨尚书启 拖着一只鞋走在星辰之上,正要踏上显贵仕途;将孤帆停泊在云光照耀的水边,已经奔驰在归乡的梦中。钱宣靖面对急流勇退,苏黄门因夜雨而生怀思。暂且停下海观的车马,赶紧拜访官池的鸿雁。快乐由天性而来,蒸蒸形成和谐的人气。恭敬地想,某官性情德行柔和美善,仪表丰盛而安静庄严。您在石室掌管秘阁文书,自然成就一家良史;在金华侍读,完全得到讲师传授的精髓。国家议论依赖您调和烹治的力量,时局关键资借您恳切直言。不仅要平衡元祐的偏失,还想大力恢复熙宁的壮举。凤凰高飞远离弓矢,明亮的骏马无人能够拘系。您三次上封章,屡次陈述诚恳心意;九重君主大加宣赐,纷纷有百辆车马为您祖道送行。进退从容,已经更加受到圣明谋略的简拔注目;抚慰安定百姓,必将虚置宰席以待您登临。我学业体制虽新,选择栖身之处却已久定。十科荐士,曾经玷污司马氏的编录;众口交相称颂贤能,更加费劳老成之人的力量。我已经甘心成为沟中的朽木,哪里料到还能认识天边归来的舟船?湖面平得像手掌,还没有尽享融洽快乐;蜀地正弦歌急切,却还须仰赖安民济世的谋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任宫祠官谢丞相启 屏居京城近郊,秘密依靠槐省的荫庇;朝廷除授官职,又新近接受行宫的任命。承受您特别加以拂拭提拔,想来使您更加费心陶铸。想到我学问不能通达当世,才智也不能博通古今,孤独地坚持一己之意,不能走在中正的道路上;勉强依附诸贤,难道能免除追逐近名的罪累?那些进谗的人,一方面说韩愈言辞傲慢而冒犯宰相,另一方面说萧生心中轻视大臣,致使我坎坷失意的踪迹,长久被困在圣明的时代。如今离开朝廷已经九年,而投闲置散又有六年;闭门谢客,仍然招来求全责备的毁谤;退居思过,尚且遭遇无妄之灾。乌鸦哪里能逃过后羿的弓箭,乌龟也不能避开豫且的罗网。适逢熙朝革新政治,开辟正道来延揽贤才,包容荒疏而不遗漏,宽宥过失而不论大小。若不是借助紫阁黄枢的崇高职位,哪里能得到在珍台秘馆游处的机会?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胸襟博大而高明,端正平和而雅静;谋划王道,裁断国论,曾经把天下的忧患置于自身之前;布行公道,开启诚心,每每希望得到英才而以此为乐,尤其深厚地爱护杏园士子,不遗漏无用之材。王文正曾为词臣撰写防护性的言辞,每每担忧言官中伤的祸害;赵韩王制定进用名目的诏书,不推辞在御榻前补缀修改的艰难。怎敢把两位贤相的作为都期望于一位宰相身上?如果我还没有死于沟壑之间,仍希望您在晚年收录提携我。又谢丞相启

北斗之口,专城愧无善状;南箕之舌,腾谤几蹈危机。荷朝度之从寛,丐祠官而得请。伏念某学常泥古,智不通方;诵占毕之謏闻,欲扶于世;否持雕虫之末技,思救于民饥。志虽广而才实疎,心益勤而力不逮。暨领海邦之牧,又逢嵗事之荒。蠲夏税六万七千余缗,毎虑邦财之不继;放秋苖二万八千余硕,旋忧兵食之弗充。所以裒赈贫赒厄为一书,创裕民饷军为两库。只欲相期于安靖,未尝过用其聪明。岂知横旷野之苍鹰,久已窥上林之飞鴈?既张射忌,又下石焉。蔡君谟不言政事而喜论文章,岂可谓偏长于文墨?欧阳子少説文章而多谈吏事,又何尝不足于吏才?盖至难欺者匹夫匹妇之辞,而不可掩者时雨时旸之实。证庻民而有考,对上帝以无惭。与其好辩以増尤,莫若奉身而早退。纵停云之蔼蔼,自掲日之昭昭。敝车羸马,挈家人以行;见者谅其廉谨。斗酒只鸡,酧季弟而别;闻之靡不叹伤。理终无不定之天,恩自有所归之地。兹盖伏遇某官,才膺帝赉,谱出家传。手记皆旧典章,岂待善神之防?法心平无私好恶,何须恠鬼之作诗?当其未眎印以押班,盖已先荐贤而助国。至今孤逺亦被曲成。某敢不戴金铉之宠,光奉玉隆之真秩?雪摧霜败,已半枮春畹之兰;日澹烟轻,更添种沙堤之栁。既输谢悃,又进祝辞。

钦定四库全书鹤林集巻二十六     宋 呉泳 撰启通曽漕启望卿月于天边,曽侍朝骖之影,占使星于江右,忽依荡节之光,虽一麾受察之方新,然十载论交之已旧。懐章问戍,擘楮恭先。恭惟某官,博大而靖深,疏通而峻整,照人丰度,炯炯如玉山之清,综物才华,森森如武库之富。自彯缨于外服,遄振佩于中朝,鸡舌含香,既傍蓬莱之云气,犀渠夺目,又牵农扈之星煇。谓宜献纳于甘泉,胡复驰驱于周道?详刑江左,寃尽洗于岩崖絶岛之间;将漕江干,人自得于湖山千里之外。属狼贪之当道,愤趸尾之厉民,独拜疏以力争,曽赐环而弗顾,六年不调,一节弥光。适公朝更敝化之弦,遂再命复皇华之旧。西山草木,遥知问俗之旌;南浦▯鱼,潜认过桥之屐。恐未解青丝之缆,即径归碧落之班。某巴蜀陈人,江湖寓士,陶潜赋归,栗里已悟昨非;公干卧疾谿濵,久頽荣望,特荷九重之眷,洊朌二郡之符。所幸洪都获依大漕,画栋珠帘,宏丽莫继典型;绣衣玉斧,光华喜亲条教。又通黄漕启提六辔于云间,莫窥华辙;挥五弦于云外,实▯英躔。虽素心懐覩凤之先,然尺纸落鞭牛之后。擘开氷蠒,揽溷月潭。恭惟某官,沈正而秉彛,清通而知务。深醇学问,得考亭心事之真;洒落才情,仍山谷家风之旧。久践扬于外服,寻推寘于周行。监事参厘,蟠数万兵于胷次;垦曹区画,条十二便于帝前。合跻紫槖之班,乃问青天之路。▯言益部,实甲坤维。天府之富,而人物阜蕃;陆泽之饶,而田塍绮错。一壊于开禧之騃,将再雕于嘉定之骄。兵虽惊尘不到于岷峩,然病脉已周于井络。矧边烽之未息,凛邦本之先颠。轻轺之来,大国所庇;廉勤问俗,更无彤防绀幰之仪。恳恻劭农,浑记翠竹碧沙之路。揽辔不妨于继范,赐书恐趣于徴黄。某缪以一雷记之,数仭制锦,虽无别叚;酌泉犹有宗风。服县令之箴,敢替弦歌之旧;赋皇华之什,愿曕礼乐之新。心所欲言,舌难以既。又见范漕启彻仪鸾之帐,曽薫书传之香。望冠雀之堂,喜近节旄之采。既曰滥竽于乡校,敢辞执防于铨台。輙献謏闻,试垂静聴。学之为事,不专在于缀文。师之所存,要相与以明道。舞雩一叚,皆发挥天理之机。窃屦片辞,有鍜链中材之实。一自青衿之废,谁知黄耉之尊。瓠叶为爼豆,则礼多阙然。骊驹作歌吹,则耻亦大矣。甚至挟书而遁,倚劒不谭。虽曰经生,亡服义之公心。亦繇师氏,欠达材之硕望。暨我宋启奎文之运,肆河南标月指之明。坐光庭于春风,浑是一圑之和粹。立▯山于夜雪,曽无只语之疑难。非诚身明善之方,则精义入神之用。盖知味者以辞章为抑末,而计功者眎学问为太苛。不有此文,几坠于地。恭惟某官徳容瑟僴,气禀醇明。握天孙制锦于一机,传鼻祖説经之三昧。春秋以竢后圣,炳大义之日星。礼乐以遣使臣,肃皇华之风采。蜀学起诸儒之痼,韩文扶八代之衰。不惟士风如洙泗之间,再使民俗在唐虞之上。某猥防末第,分领下庠。新如焦谷之方芽,旧学乌头之无力。文翁庭髙,朕室犹防尾于生员。司业酒广文氊,实惭居于子座。不倚使乎之重寄,孰逃率尔之狂名。跻彼公堂,未暇传亲于郡友。载是常服,合先揖拜于上官。涵泳之私,敷棻莫谕。又通范漕启汉庭出节,遥瞻礼乐之华;鲁泮滥巾,例被诗书之馥。虽曰鸮音之既好,岂应繇兆之不谋?预谨书邮,仰驰记室。恭惟某官,氷壶映俗,玉瓒在中,气色和平,蔚有淳父讲筵之望;工夫坚厉,尚含忠宣灯帐之烟。自南国之翰飞,肆华涂之步濶。钓深涪右,梦吞天易之三爻;作牧汉嘉,勑赐月湖之一曲。曽谓朞年之暇,旋膺走节之除。官职序而国肥,儒术行而民富。持使者绣斧,已髙摇岳之风;织天孙锦裳,伫洒宿春之翰。某赋姿不惠,闻道最迟,燥干枯涸之病多,润泽孚尹之功少。使栁子为越之雪,寕免笑▯号?孺文如冀之天,尚几覆露。其为心向,未易言殚。又谢范漕举启

译北斗的口舌,使我统领一城却惭愧没有善政;南箕般的谗舌传播诽谤,几乎踏入危机。承蒙朝廷法度从宽,得以请求祠官并获准。想到我学问常常拘泥古说,才智不通达时务;诵读古书的浅薄见闻,想用来匡扶世道;凭借雕虫小技,又想救济百姓饥荒。志向虽大而才力实在疏薄,内心更加勤勉而力量却跟不上。等到我出任海邦牧守,又遇到年成荒歉。减免夏税六万七千余缗,常常担心国家财力不能接续;免收秋苗二万八千余硕,随即又忧虑军粮不足。因此编写《赈济贫困救助灾厄》一书,创设两个粮库以充裕民用和军饷。只是想与百姓共同期望安定,从未过分使用自己的聪明。哪里知道横越旷野的苍鹰,早已窥伺上林中的飞雁?既张弓防忌,又从旁投下石块。蔡君谟不谈政事而喜欢论文章,难道能说他只是长于文墨?欧阳修少谈文章而多谈吏事,又何尝缺少治吏的才能?大概最难欺骗的是普通男女百姓的言语,最不能掩盖的是时雨时旸的实际效果。让百姓作证而有考核,面对上帝也没有惭愧。与其喜好争辩而增加过失,不如奉身退职而及早离去。即使停云蔼蔼,自会显出太阳的光明。我乘破车瘦马,带着家人上路;看见我的人会谅解我的廉洁谨慎。带一斗酒和一只鸡,酬谢季弟后告别;听说这件事的人没有不叹息悲伤的。天理最终没有不能平定的,恩德自有归宿之地。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才能承受皇帝赐予,家谱又出自世代传承。您亲手记载的都是旧典章,哪里需要等待善神降临?执法之心公平而无私,不存好恶,哪里需要怪鬼作诗?当您还没有拿着印信押班时,其实已经先荐举贤能、辅佐国家。直到今天,偏远孤独之人也承蒙曲意成全。我怎敢不承受金铉般的宠遇,光荣地奉行玉隆宫的真正秩禄?雪摧霜败,春园的兰花已经半枯;日色淡、烟气轻,更添种沙堤上的柳树。既献上谢恩的诚意,又进献祝愿之辞。钦定四库全书 《鹤林集》卷二十六 宋吴泳撰写的启 致曾漕启 在天边仰望卿月,遥见您侍奉朝廷的车马影子;在江右占望使星,忽然依靠您巡行持节的光辉。虽然初次接受一方军政监察,十年交往却已经很久。怀抱奏章问候戍地,剖开纸张恭敬先寄上。恭敬地想,某官博大而安静深沉,通达而严峻整饬;丰润仪度照人,明亮如玉山之清;综理事务的才华森然,如武库藏兵之丰富。自从在外任职佩缨,迅速在朝廷振佩而行;口含鸡舌香,已经靠近蓬莱的云气;犀渠铠甲耀眼,又牵动农官星的光辉。按理应当在甘泉宫进言纳谏,为什么又奔驰在周道之上?在江左审理刑狱,使冤屈在绝壁孤岛之间尽数洗雪;在江边主持漕运,使千里湖山之外的百姓各得其所。正逢贪狼当道,愤恨鲸尾般的强暴势力伤害百姓,您独自上疏竭力争辩;曾经获赐环召回,却不肯顾惜个人进退,六年没有调任,操守更加光辉。正逢朝廷更张旧政的琴弦,于是再次任命您恢复皇华使者的旧职。遥想西山草木,也知道询问民俗的旌旗将至;南浦的龟鱼,暗中认出经过桥边的鞋履。恐怕还未解开青丝缆绳,便直接回到碧落仙班。我是巴蜀的旧人,江湖间寄居的士人;陶潜作归田赋,栗里已经悟知过去的错误;公干在溪边抱病,声望久已衰落,特蒙九重眷顾,接连颁下两个郡的符信。所幸洪都得以依靠大漕使,画栋珠帘,宏伟华丽得没有什么可以继承其典范;绣衣玉斧,光彩荣耀,令人欣喜能够亲自接受您的条教。又致黄漕启 在云间驾驭六辔,没有人能窥见您华美的车辙;在云外挥动五弦,实在列入英杰的星次。虽然平素早有仰望凤凰的心愿,但一纸书信却落在鞭牛之后。剖开冰蚕丝,揽取混月潭。恭敬地想,某官沉静正直而秉持常道,清明通达而懂得时务。学问深厚醇正,获得考亭朱熹心事的真传;才情洒脱,仍有山谷黄庭坚家风的遗韵。长久在外服任职,很快又被推举置于朝廷班行。掌管监察事务,胸中筹划数万兵马;规划垦田事务,在皇帝面前条陈十二项便利措施。本应升入紫橐的班列,却又来询问青天之路。益部的言论,实在是西南第一。天府土地富饶,人物繁盛;陆泽物产丰饶,田埂交错如锦。开禧年间的愚举使它一次破败,嘉定年间的骄奢又将使它再次雕残。兵乱虽未像惊尘一样到达岷山、峨眉山,但病弱的脉络已经遍及井络。何况边烽尚未熄灭,令人凛然忧惧国家根本首先倾覆。轻车前来,是大国所庇护的表现;廉洁勤勉地访察民情,更没有彤幨绀幰那样的仪仗。恳切劝勉农事,完全记得翠竹碧沙间的道路。您手执缰辔,不妨继承范仲淹;皇帝赐书,恐怕很快会催促您入朝。我的任职不过像一雷之地的记录,治理县邑只是数仞之小功,虽没有另外的功劳;但饮泉仍有宗族遗风。我服膺县令的箴言,怎敢废弃弦歌教化的旧业;写下皇华使者的诗篇,愿意瞻仰礼乐更新的盛况。心中想说的话,舌头实在难以说尽。又拜见范漕启 撤下仪鸾殿的帷帐,曾经沾染书传的香气;仰望冠雀堂,欣喜接近节旄的光彩。既然说我在乡校中滥竽充数,哪里敢推辞在铨台执掌文书?冒昧献上浅薄见闻,请您试着静心听取。学习这件事,不只在于缀辑文章;老师所保存的要旨,在于彼此共同阐明大道。舞雩一段文字,都是发挥天理的关键;偷取鞋履的一句言辞,也有锻炼造就人才的实际意义。自从青衿教育废弛以来,谁还知道黄耇老人的尊贵?把瓠叶当作祭祀礼器,礼制便有许多缺失;以骊驹作歌吹奏,羞耻也太大了。甚至有人挟书逃走,倚剑而不谈论学问。虽然名义上是经生,却没有服膺义理的公心;这也由于师氏缺少通达培养人才的远大愿望。到了我宋开启文教昌明的时代,于是河南出现了标月指路般的光明。坐在春风中的光庭,浑然是一团和润精粹;在夜雪中树立龟山学派,竟然没有一句话不能解决疑难。若不是诚身明善的方法,便不会有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的功用。大概真正懂得滋味的人把辞章看作次要末技,而只计算功效的人又把学问看得过于苛刻。若没有这种文章,几乎会坠落于地。恭敬地想,某官德行仪容严肃端庄,气质禀赋醇厚明达;掌握天孙在一机上织锦的技艺,传承鼻祖讲说经义的精髓。以《春秋》等待后圣,光明大义如日月星辰;以礼乐送别使臣,整肃皇华使者的风采。蜀地之学振起了诸儒积久的弊病,韩愈的文章扶助了八代衰微的文风。不仅使士人的风气如同洙泗之间,也再次使民间风俗高于唐尧虞舜之世。我卑微地列在末等科第,分掌下庠。新的学业如焦谷刚刚发芽,旧日学问却像乌头一样没有力量。文翁的学宫高大,我这位生员仍然在其中居于末位。司业宴饮广文先生坐席,实在惭愧自己身居弟子之位。不依靠使者这一重要寄任,谁能逃脱放肆无礼的名声?登上那座公堂,还没有来得及向郡中朋友转达亲近问候。既然穿着这身常服,理应先向上官行揖拜礼。心中浸润涵泳的感受,言辞芬芳无法说明。又致范漕启 汉代朝廷派出持节使者,遥望礼乐的华美;我在鲁泮滥列儒巾,照例承受诗书的芳香。虽说鸮鸟之声已经变得美好,哪里应该因为兆象不相合而不预先谋划?先谨慎地寄出书信,仰面奔驰到您的记室。恭敬地想,某官如冰壶映照风俗,玉瓒内含美质,气色和平,蔚然有淳父讲席般的声望;功夫坚实严厉,尚且含有忠宣灯帐中的学问熏染。自从在南国展翅高飞,仕途便越走越宽。您在涪右深处垂钓,梦中吞下《天易》的三爻;出任汉嘉牧守,皇帝赐给您月湖的一曲风光。谁知任职期年之余,旋即又承受持节出使的任命。官职秩序清明,国家因此富足;儒术施行,百姓因此富裕。手持使者的绣斧,已经高高振扬如摇岳般的威风;织成天孙锦绣衣裳,等待挥洒经年积蓄的文翰。我资质不聪敏,闻道最迟;干燥枯竭的毛病很多,润泽诚信的功夫很少。即使柳宗元有越地白雪般的文章,难道能免于被人讥笑?即使孺文有冀州天空般的才华,也还差不多只能得到覆盖滋润。我的心意和仰向,实在难以说尽。又谢范漕举荐启

指隣家而乞火,曽荷言扬。就神鼎以铸金,端防笵造。已谓塞翁之失马,岂期合浦之还珠。一手转回,百思感激。学问士之谷菽,践履身之衣章。举正叔于经筵,司马独称于渊博。荐尧臣为直讲,欧阳乃谓其淳方。自往行之,不闻惟末师之是信。手探理窟者亡矣,脚踏实地者谁欤?如某缪迷,岂人比数学,犹恐失殆。如潢潦之源,道不加修,寕免白圭之玷。踵常途之役役,犯众口之嚣嚣。虽未能涉▯瑚之海,而资以汲深;然亦欲贯薜荔之裳,而希其寡过。不谓独被烛光之照,遽加衮字之褒。兹盖恭遇某官绣玉精神,布韦气味,澄清天下,挺然孟博之祖风,謡咏军中,伟矣希文之将畧。外靖羽书之警,内修爼豆之容。博学之,审问之,笃行之,公诚无外修身也,尊贤也,劝士也已。与有荣某,敢不对秋月之章,咏春雩之舞,减恫喝▯疑之病,加着行习察之功。蕉鹿梦长,恍觉前宵之幸;得越鸡羽短,庻图他日之般成。凡所欲书,未容以笔。成都教到任谢范漕启谈经雾市,惭非説驾之才;受命星台,许畀传文之印。虽玩客氊而卒嵗,然偕户履以生春。秪服宠荣,靡知称塞。窃念某鄙钝之质,拙疎于时。防从乡校之游,长窃太常之第。南陔之养则阙矣,常棣之华犹韡而着。矮屋书已,非卓荦纡徐之士。述蓝田记,安得▯涵演迤之文?偶沿制阃之辟书,冐领通都之黉序。此非子坐反教人为,矧舍法之更弦,肆儒绅之矩步。负数而进者,动数千軰;论秀以升者,几五百员。神▯宿火,隂防栖氷,虽各殊于禀气;奔蜂化蠋,鲁鸡伏鹄,实专在于得师。匪頼耆儒,曷张公道?兹盖伏遇某官徳钜而化博,心醇而气和。文章非三代不观,政事自六经而出。湖濵荒政,还安庚癸之呼;淮上民兵,控制戊巳之位。践扬滋久,声闻益宏。蔇将漕以建台,纯以儒而餙治。秉部铨之公法,▯要持衡严;科举之程文,先观下种。某敬修其可,愿増益所不能。一巻书必立之师,固非敢望。三年学不至于糓,则反求之。尚图洁身以报知已。答李解元启昔年共学,君子之道,孰先传?今日袖文先生之号,则不可正。有懐江东之李白,敢自谓河南之呉公?某人气自豪华,才非龌龊。繁露玉杯之学,自成一家;风樯阵马之文,不数余子。洊登鹗表,行快鹏图。为费宰,何必读书,敢冐孔门之戒?有澹台行不由径,毋嫌偃室之来。答康县尉启双笋陌边,久动髙贤之想。五花泉上,忽逄隠吏之来。旗色顿新,簿尘如濯。恭惟某官,春风满颊,皎月荡胷。诗可解頥,固自夙传于家学。赋能入室,屡闻夜诵于乡人。遂辞蜀泮之英,游髙防太常之名第。徜徉容与,暂留鸂防之滩。卓荦纡徐,恐脱凤鸾之棘。某弄弦心倦,倾盖眼明。止则止,行则行,殆似▯舟之不系。左之左,右之右,愿如同气之相扶。答衡县尉启江边濯锦,尝懐隠吏之风;花下酌泉,忽在故人之里。才拂铜章而眎事,即鸣珂佩而及门。贲餙虽华,辉秋风之晩节【阙】曽司三尺,谅多隂徳之培,遄佐一同,要熟道经之读,未容淹汩,行即褒陞。某别徳逾年,分辉有幸,懐日莫碧云之想,方切倾依,枉夜光明月之投,殊惭报称。通交代髙教授启聴骊驹之歌,客归兴已浓;觇冠雀之集,廷来音何暮?况旧有同舍郎之契分,而今为郡博士之交承。于素书之往来,想髙谊之濶畧。恭惟某官,天才肤敏,经学粹明,蚤腾乡校之声,笑取太常之第。髙文演迤,识者信其无剸刻斩絶之言;濶步翺翔,望而知其有醇厚和易之气。遂振兴于文铎,来领袖于子衿。苍苔室,古栢庭,蹔迂逸驾;红药堦,紫薇省,立俟清吟。某猥以下陈,乃居前驭。田园三径,自笑胡为而不归?厦屋万间,庻几无议于其后。通林教授启坐谈鲁教,伟夫子之中分游缀蜀英,愧相如之末至。力自知于喘月,驾莫并于追风。惟新是图,挟故而问。恭惟某官奎精禀粹,玉徳含辉。屈曲聱牙,探渊防于理窟。纡徐卓荦,掞华藻于贤闗。自绛帐之南来,而青衿之北靣。肆更舍法,咸济儒冠。春服既成,傥或纡于杖履。秋阳以暴,想均在于甄陶。某近聴鸮音,喜亲鹤表。思小子之有造,伊谁之从?与先生而并行,则吾岂敢。通交代廖教授启防红校艺,数陪燕几之谈;施绛授徒,误踵芳尘之迹。况丰仪之近接,而音问之不疎。龟既在前,貂疑可续。恭惟某官,节森卭竹,文撷蜀英,云气飘飘,蚤嵗已腾于纸价;棣萼韡韡,修涂共濯于缨尘。肆停鼔于花村,荐横经于芹水,轻车熟路,聊泮涣以优游;通籍修闺,信纡徐而卓荦。不待鸣弦之化,定膺簮笔之除。某立则参前,忽焉在后。笑夫藿蠋,虽云薄技之难堪;懐彼桑鸮,犹頼成防之可守。谢运使启

译指着邻家的房屋请求借火,曾经承蒙您的言语显扬;靠近神鼎铸炼金属,确实蒙受范模造就。已经以为是塞翁失马,哪里料到合浦还珠?您亲手扭转我的遭遇,使我百般思念感激。学问是士人的五谷,践行是自身的衣章。您在经筵举荐程颐,司马光独自称许其渊博;荐举尧臣为直讲,欧阳修便说他淳厚端正。过去实行这种做法,并不听信只有末流老师的说法。亲手探寻义理深渊的人没有了,脚踏实地的人又有谁呢?像我这样错误迷失,哪里能和别人相比?即便计算学业,也还担心有所失误。如同积水小沟的源头,道路不加修治,难道能免除白圭之玷?沿着寻常道路忙碌奔走,又遭受众人喧嚣的议论。虽然还没有渡过珊瑚之海,却借此以汲取深水;也想贯穿薜荔衣裳的清香,希望能够少犯过失。没有料到独自承受烛光般的照耀,忽然得到衮服般的褒奖。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精神如绣玉般光明,气质有布衣士人的本色;澄清天下,挺立承继孟博的先祖遗风;在军中传唱歌谣,实在有希文将帅的伟大谋略。对外安定羽书警报,对内修整礼器祭祀的仪容。广泛学习,详细审问,笃实实行;公正诚实没有别的外在修饰,就是修身、尊贤、劝勉士人。我因此获得荣耀,怎敢不面对秋月般的文章,吟咏春雩般的舞蹈,减少恫喝恐吓、疑惧忧虑的弊病,增加践行、学习、观察、体察的功夫?蕉鹿之梦已经长久,恍惚间觉察到前夜的幸运;得到越鸡羽毛短小的启示,希望将来能够有所成就。凡是想写的话,一时还不能用笔写尽。成都教到任谢范漕启 在雾市谈论经义,惭愧自己没有说驾那样的才华;奉命来到星台,幸蒙允许掌教传文。虽然整年披着客毡游学,但也和诸生一起踏春而生发春意。只是承受了宠荣,却不知如何称职报答。私下想我本是鄙陋迟钝之质,拙劣疏浅,不合时宜。过去从乡校游学,长期窃居太常科第。南陔奉养父母的愿望已经缺失,但常棣花仍然鲜明盛开。我不过住在矮屋中读书,并非卓越从容之士;要撰述《蓝田记》,又哪里有深厚绵延的文才?偶然承受制阃的辟书,冒昧领掌通都的学校。这并不是先生坐在那里反复教人罢了,更何况舍法改革、弦歌更张,于是儒绅都遵循规矩而行。背负数术而前来求学的,动辄数千人;论才选秀而升进的,近五百人。神龟宿火、阴防栖冰,虽然各自禀赋不同;奔蜂化蠋、鲁鸡伏鹄,实在全在于是否得到良师。若不依赖耆儒,怎么能张明公道?这都是因为承蒙某官德行宏大、教化广博,内心醇厚、气度平和。文章不是三代之文便不看,政事都从六经中产生。在湖滨治理荒政,重新安定了庚癸之呼;在淮上统领民兵,控制戊己之位。历任升迁日久,声名更加宏大。近来将要转任漕司而建立官署,纯用儒术来修饰政务。掌握部司铨选的公法,持衡取舍尤其严明。科举考试的程文,首先要看播种的根基。我恭敬地修治自己所能做到的,愿意增益自己所不能的。若说一卷书中一定要立一位老师,本来是不敢奢望的。三年学习而不能达到禄仕之境,就回过头来反求自己。还希望洁身自守,以报答知己。答李解元启 昔年共同求学,君子之道中,哪一样应当先传授?如今您袖中文章而以先生自称,这就不能端正了。心怀江东李白,哪里敢自比河南吴公?您气概本来就豪迈华美,才华绝非鄙陋局促。董仲舒《繁露》、严助《玉杯》一类的学问,已经自成一家;如风中帆樯、阵上战马般的文章,更不是其他人所能相比。屡次登上荐举名册,即将畅行于鹏举九天的宏图。若做费宰,何必读书,岂敢冒犯孔门的戒条?有澹台灭明那样行路不从小径的人,不要嫌弃从偃室而来。答康县尉启 在双笋陌边,久已引动对高贤的思念;在五花泉上,忽然遇到隐逸之吏来访。旗帜的颜色顿时焕然一新,文簿上的尘垢仿佛洗净。恭敬地想某官春风满面,胸怀如明月荡漾。诗作能够使人开颜,原来早已在家学中相传;辞赋能够登堂入室,屡屡听乡人传诵。于是辞别蜀泮的英才,来游学并攀附太常的名第。您从容徜徉,暂时停留在鸂鶒滩;卓越而宽舒从容,只怕会脱颖而出,位列凤鸾。某弹弄琴弦而心已疲倦,因倾盖交谈而眼界顿明。该止便止,该行便行,几乎像不系之舟一样自由;向左就向左,向右就向右,愿如同胞之气相互扶持。答衡县尉启 曾在江边濯洗锦缎,常常怀想隐吏的风采;曾在花下饮泉,忽然来到故人的乡里。刚刚拂去铜章上的尘埃而视事,您便鸣响珂佩来到门前。装饰虽然华美,更增添了秋风的 晚节【阙】曾经掌司三尺法度,想来积累了许多阴德;很快便辅佐一方,使道经之学得以成熟,不能久困沉滞,很快就将得到褒奖升迁。某与您分别已过一年,能够分沾光辉实在有幸;怀念您日暮碧云般的思绪正切,忽蒙您以夜光明月相投,实在惭愧不能相称报答。通交代高教授启 听到骊驹之歌,客人归去的兴致已经很浓;窥见冠雀聚集,朝廷来信为何这样晚?何况从前有同舍郎的交情,如今又成为郡博士的交接同僚。往来于素书之间,想来高厚的情谊深广而简约。恭敬地想某官天资敏捷,经学精纯明达,早年便在乡校声名腾起,轻易取得太常科第。高妙的文章绵延流畅,识者相信其中没有尖刻斩截的言辞;步履宽阔翱翔,远望便知具有醇厚平和的气质。于是振兴文教,来统领诸生。苍苔满室,古柏满庭,暂且迂回您的逸驾;红药花阶,紫薇省中,正等待您清丽的吟咏。某卑微如居下陈,却竟位在前驱之列。田园三径在前,自己也笑为何还不归去?但愿有万间大厦,使身后不至遭人非议。通林教授启 坐下来谈论鲁国教化,觉得先生在众多游学者中独出群伦,而我惭愧如司马相如最后才到。自己的力量只知道像喘月之犬那样微弱,车驾也无法与追风相比。只图求新,却又带着旧学前来请教。恭敬地想某官如奎星之精华,禀受纯粹,具有玉石般的德性而含藏光辉。您能探究艰深聱牙之文,在义理深窟中探索;又从容卓越,在贤关发挥华美辞藻。自从绛帐南来,青衿学子便向北面受教。于是更改学校制度,儒生都得到成就。春服既成,倘或能够屈驾前来;秋阳曝晒,想来一同接受陶铸。某近来听闻鸮鸟之声,却高兴能亲见鹤表。思量小子若有所成,究竟应当跟从谁?若要和先生并肩而行,那我岂敢。通交代廖教授启 在红校考艺时,多次陪侍燕几旁的谈论;施设绛帐教授门徒,误以为自己踏着您的芳尘前行。何况近来接触到您的丰仪,音问又没有疏远。既然前有龟,便疑心貂尾也可以续上。恭敬地想某官气节如卭竹般森然,文章采撷蜀地英华,云气飘飘,年少时便使纸价腾贵;兄弟如棣萼般光彩,仕途共同洗濯冠缨上的尘埃。于是停鼓于花村,在芹水边讲经,轻车熟路,姑且在泮宫从容游乐;既通仕籍又修饰闺门,确实从容卓越。不必等待弦歌教化,必定会承受簪笔之任。某站立时您还在前面,转眼却忽然落在后面。笑那藿蠋,虽说微薄技艺难以胜任;心怀桑中鸮鸟,还要依赖成防之地得以守护。谢运使启

弹铗峩眉,终嵗弄月边之影;濯缨锦水,一朝闻弦外之音。虽云事防之相遭,实頼化机之宻转。得非所望,愧溢于荣。窃惟宰邑之难,莫重边城之寄。经营保障,尹铎所以擅晋阳之名;摘伏惩奸,虞诩所以美朝歌之政。矧玉峯之为县,当石纽之要冲,上接鸡栖,控扼氐羗之道;下连鹿栅,蔽遮绵雒之区。不惟知紫塞之风烟,亦可通绮川之血脉。林无声则翼静,水太激则鳞烦。固宜选良吏以图安,岂可聴庸人之自扰?如某仕材荅飒,政术谬迷,守纸上之尘,曽弗堪于用世;捜嚢中之秘,亦无足以动人。方将寻山水县以读书,不谓即桃李场而得阙。力绵地重,月短星髙。兹盖伏遇某官,惠直而柔嘉,公明而通溥。典司类省,如鉴形于水而妍丑毕呈;掌握外铨,犹称物以权而重轻适当。岂谓迂疎之器,误当进拟之书?某敢不谨餙令箴,益禔身检,论官而任事。已防交荐于公车,学道则爱人,惟务服行于圣训。贺乔参政启序陟宗工,晋陪宰席,干徳之并命,吕薛实为政路之光。庆厯之同除,富韩仍作枢庭之贰。典彛虽旧,观聴如新。恭惟某官,六经而后之辞章,三代以前之人物,方重不倚,雅有大臣之风。疏通而明,黙识当世之务。圣性赖薫陶之益,天工资弼亮之多。未启金瓯,且参玉铉。心平无好恶,要操元祐之舟。政弊必更张,须改熙寕之辙。更力扶于公论,庻叶济于中兴。某手拂芸香,袖衔贺牍,草贤臣之颂,愧无蜀客之词。歌圣徳之诗,愿继徂徕之武。贺汪茶使启辍自转输,易司防牧,汉廷出节,方腾天马之歌,禹阁升华,益峻寳书之直,儒绅为之鼓气,氓▯多所属心。恭惟某官,峻榘霄峥,▯襟春盎,温厚和易之气,望之可知,寛闲博大之风,挠之不浊。矧家声之舄奕,实海县之倾依,覇府谋猷,铭鼎已髙于夹日,龙溪词笔,演纶无愧于代天,威名犹着于诸宫,风节尚推于谏院。有祖之烈,惟公其人,夙彯缨铜匦之门,合持橐玉晨之座,厯井弗辞于﨑崄,观风肯效于驰驱。金科三千,属之肃清,春扉草緑,骊驾十五城之廉按,秋廪粟红,上尤念川秦茗乗之资,今实系国家规恢之计,寕稍迟于银信,爰重畀于玺除。马从西极徕,万队定聨于锦绣,雨足茶户喜,一雷已鬯于根荄。莫酬星使之髙,始作夏卿之式,恐未氍毹之暖,即荣衮绣之归。某妄挟鈆黄,偶萦铜墨,喜认鸰原之旧垒,敢忘燕厦之寸诚?乐莫乐兮相知,久已荷鉴衡之察,迟之迟而又久,仅能通竿牍之勤,诵咏良深,敷棻曷既。通李总启紫气绕闗,均被转坤之福;淄尘染俗,邈无望履之期。虽悬旌摇北斗之边,然堕舄直西山之底。洁清氷楮,搅溷月潭。恭惟某官:沈正而秉彛,清通而知务。袭鼎钟而韦布,名重于山;屹保障于茧丝,脊坚如铁。既扫烟霞之澒洞,盍归风月之邃清?指湖海以来游,尚赋从军之咏;下荆门而长啸,又歌出守之诗。人咸徯于东归,帝乃眷于西顾。欝蓝之天,东梓之部,光方动于使星;槃木以北,函谷以西,掌就升于卿月。于炊米剑头之际,得浣肠局外之方。不加赋于民,而敛散自如;不给徴于上,而化裁有道。万牛脔肉,梁无庚癸之呼;两虎籍边,屯有戊巳之壮。我公所独,近世其难。利西南往,有功傥汔。外庸之明试,置左右辅台徳,伫观中诏之催还。某门绪单平,仕材荅飒。制锦曽无别叚,酌泉粗有宗风。服县令之箴,虽剸裁之技短;草贤臣之颂,尚依倚之心长。贺史石泉启荣剖藩符,肇新侯度。元日至,人日已开雨雪之祥。新年胜故年,顿改花泉之色。出丹鈆于掌握,防锦绣于山川。恭惟某官粹度春融,凝姿山重。蜀第一人之选,无愧祖风。汉二千石之尊,屡寛天顾。老手素便于剧部,贤名蔼播于时绅。尚迟馺娑之游,仍结寝香之梦。眷言鴈塞,莫重蚕陵。占古圣射蓬之乡,自钟灵异。縁道家罗浮之境,孰拟真清。况羽书不到于雌台,而樽爼尝闻于鹤屿。媚绣舆于暖日,濯彩笔于春风。洗却蛮烟,岂久鸡心山之驻。平趋帝里,定膺鸱尾阁之除。某袜线亡长,锦机谬制。虽已拜光尘于紫岩之下,而未亲棨防于石纽之隂。王阳为孝子,王尊为忠臣。已眎险夷而一辙。子贡治信阳,子贱治单父。今方托庇覆之万间。贺杨礼侍启

译在峨眉弹铗,终年玩赏月边的身影;在锦水濯洗冠缨,一朝听到弦外之音。虽说只是偶然遇合,实在依赖教化机缘的秘密转动。所得超过所望,惭愧之情满溢于荣宠。私下认为治理县邑很难,没有比边城的托付更为重大。经营保障,尹铎因此在晋阳享有声名;揭发隐伏、惩治奸邪,虞诩因此以治理朝歌而著称。何况玉峰作为县治,正当石纽要冲:上接鸡栖,控制氐羌往来的道路;下连鹿栅,遮蔽绵雒一带。不但要知道紫塞的烽烟,也可以沟通绮川的血脉。树林寂静,鸟翼便安静;水流过于湍急,鱼鳞便烦乱。本来应当选用良吏来谋求安定,哪里可以听任庸人自相扰乱?像我这样做官的资质萎弱,政术又荒谬迷乱,只守着纸上的尘谈,曾经不足以用于世;搜索囊中秘术,也没有什么足以动人。正准备寻找山水之间读书,却没想到立即在桃李场中得到职位。力量微薄而任地重大,月短星高。此皆伏遇某官恩惠正直而柔和美善,公正明察而通达广博。主持类省事务,像明镜照水,美丑全都显现;掌管外任铨选,犹如用秤称物,轻重恰好相当。哪里料到我这迂疏之材,竟误被列入拟任的名册?我怎敢不谨慎修饰官箴,更加修养操守,论定官职而承担事务。如今已经蒙您在公车中交相荐举;我将学习道理而爱护百姓,只务必奉行圣人的训诫。贺乔参政启 按次升任宗师,晋升陪列宰席;干德年间韩琦与吕夷简一同受命,吕、薛二人实为政路增光。庆历年间一同任职,富弼、韩琦又成为枢庭副贰。典章礼制虽然依旧,观听之人却像见到新的景象。恭敬地想某官具有六经以后最好的辞章、三代以前人物般的风采,端重正直而不偏倚,素来具有大臣气度。通达明敏,默默洞察当世事务。圣人的资质有赖熏陶增益,天意给予辅弼赞助也格外丰厚。金瓯尚未开启,暂且参与玉铉。内心平正而无所好恶,应当执掌元祐之舟;政事有弊必然更张,必须改走熙宁的旧辙。还要更加扶持公论,或许能协助实现中兴。我手拂芸香,袖中带着贺信,想草写贤臣之颂,却惭愧没有蜀客那样的文辞;歌咏圣德之诗,愿继承徂徕先生的事业。贺汪茶使启 停止转运之职,改任司牧之官;在汉廷奉节出使,正唱起天马之歌;升华于禹阁,更加提高宝书的价值。儒绅因此振奋,百姓多归心于您。恭敬地想某官法度峻峭而高远,胸襟如春日般温暖充盈;温厚和平的气质一望便知,宽闲博大的风度,即使受挫也不混浊。何况家声显赫,实为海内州县所倾心依靠;在霸府谋划政事,功名已高如夹日之光;在龙溪挥洒词笔,代天宣布诏命也无愧色;威名仍在各宫著称,风节仍为谏院推重。有祖先的功烈,只有您才足以继承;早年便出入缨铜匦之门,本应执掌橐玉晨之座。历经险阻而不辞,巡行察访也肯奔驰效力。三千条金科交付您来肃清;春门草绿,骑骊马巡按十五城;秋仓粟红,皇上尤其顾念川秦茶运的资财。如今实在关系国家开拓恢复的大计,怎能稍迟于银信,于是特别授予玺书任命。马从西极而来,万队必将联结于锦绣;雨水充足,茶户欢喜,一声雷已经畅达于根荄。还未酬答星使的高任,便开始履行夏卿之职,恐怕还未坐暖氍毹,便已荣归衮绣之乡。某妄自携带铅黄之技,偶然困居铜墨之间;高兴地认出鸰原的旧日营垒,哪里敢忘记燕厦间的一点诚意?没有比相互知心更快乐的事。我早已承蒙您鉴察衡量,拖延了又拖延,久而又久,仅能通过书信表达勤意。吟诵您的德业,情意深厚,芬芳美德哪里说得尽呢?通李总启 紫气环绕关塞,大家都蒙受转坤回运的福气;然而尘俗染身,遥远得没有希望登门拜访。虽然旌旗高悬,摇动在北斗边上,但足迹却直落西山之下。洁白的冰纸被搅入混浊的月潭。恭敬地想某官沉静端正而秉持常道,清明通达而知晓时务。出身鼎钟之家而能保持韦布之节,声名重于山岳;屹立于保障之地,经营百姓生计,脊梁坚如铁石。既然扫除了烟霞弥漫的混乱,何不归来享受风月的幽清?指点湖海间来游之人,尚且赋作从军之咏;下荆门而长啸,又歌咏出守之诗。人人都盼望您向东归来,皇帝却眷顾您而向西关注。欝蓝的天空、东梓的辖境,正因使星而发光;槃木以北、函谷以西,即将升任卿月之职。在剑头炊米之际,得到局外洗涤心肠的方法。不向百姓增加赋税,而征收与发放都能自如;不向上级索取供应,而教化裁制自有法度。即使万牛分食肉块,也没有梁地庚癸之呼;两虎镇守边境,屯戍具有戊己之壮。我公独有的功绩,近世实在难得。西南之行将有利,功业或许即将完成。等到外任功绩经过明察考核,便置于左右辅佐台省德业的位置,等待中诏催促您还朝。某门第简薄,做官才具萎弱。制作锦缎般的政绩从无别样技能,酌取泉水也只是粗有家传风范。奉行县令之箴言,虽说裁断才略短浅;草写贤臣的颂歌,还要长久依恋仰仗您的心意。贺史石泉启 荣幸地剖分藩镇符节,开始更新侯国的法度。元日到来,人日已经开启雨雪的祥瑞;新年胜过旧年,顿时改变花泉的景色。从掌握之中施展丹铅之才,使山川增添锦绣。恭敬地想某官气度纯粹如春日融和,姿态凝重如山岳。作为蜀地第一人的人选,无愧于祖先风范;享有汉代二千石那样的尊贵,屡次得到天子的宽厚眷顾。老练的手段一向适合繁剧部门,贤名广泛传于当时士绅。暂且迟留于馺娑之游,仍将结成寝香之梦。环顾雁塞,没有比蚕陵更重要的地方;占据古圣射蓬的乡土,自然汇聚灵异;沿着道家罗浮之境而行,谁能比得上真正清幽?何况羽书不到雌台,酒宴之事却常听闻于鹤屿。趁暖日亲近绣舆,在春风中濯洗彩笔。洗去蛮地烟尘,哪里会久驻鸡心山?平步趋向帝里,必定承受鸱尾阁的任命。某才学如袜线般短浅,却错误地制作锦机文章。虽然已经在紫岩之下拜受您的光尘,却还没有亲自到石纽山阴迎接您的仪仗。王阳是孝子,王尊是忠臣;如今已经视险夷为同一条道路。子贡治理信阳,子贱治理单父;如今正要托庇于您万间大厦般的覆盖之下。贺杨礼侍启

温纶申命,亚旅真除,伯夷咨作,朕宗既奉玉除之清问,司马世典周史,仍繙金匮之寳书,斯道有光,真儒得路。恭惟某官,柔嘉维则,洵美且仁,吐白凤赋甘泉,撷辞章之藻丽,衔鳣鱼象卿服,涨诗礼之涟漪。自擢置于周行,遂徧仪于汉阙,乃繇璧海,晋陟道山,棘寺载聨,庭有鹊巢之美,稼卿分任,农歌扈正之祥。极东标柱下之一星,殿侧冠螭头之二史,朝班益峻,帝眷逾隆,弼予一人,方頼弥缝而辅赞,典朕三礼,实资献纳以论思。允惟法从之班,实培相贤之地,遹观棅用,式副岩瞻。某猥以校官,莫陪贺列,凤九苞而东翥,敢稽尺楮之驰,乌三匝以南飞,谩逹寸忱之悃。贺漕试太学国子宗学启白袍立鹄,羣空俊造之场;黄矢得狐,并入英雄之彀。纷华裾之织翠,委尺锦以见投。省元先軰,清贯江心;秀冲斗口,取之数路。幸观盛事于东瓯,放出一头;莫让髙科于西麓。通洪倅启桂櫂斵氷,尚滞呉江之色;缇屏驾月,来分蜀道之春。虽未觇犀,亦尝梦鹤恭惟某官,学探理窟,文贯道机典教番阳望而知其有醇厚和易之气从军淮上,聴者信其为磊落竒伟之人。合上禁坡,乃司甸籍。云纾垂于峻岭翼恬静于中林。是宜陪碧落之仙,相与问青天之道。辟愈为行军司马已知敷奏之公;命洪以河阳参谋还纪歌诗之盛。某猗亡它技,雅敬髙贤寸心常勇于自鞭,末力毎虞其弗逮。十年文字,空如地籁之号一瓣缄封,欲待天刀之折。其为陶咏,未究敷棻。答黄秘校启岩前滴水,曽窥黄叔度之汪洋;花下酌泉,乃访呉隠之之寂寞。谦光所逮,贲餙何多?此盖某官笔底生花,胸中烂锦。漱十四泉之芳润,抟九万里之扶摇。背此古锦囊,但见一班之突出;报之青玉案,愧无片语之相酬。

钦定四库全书

鹤林集巻二十七     宋 呉泳 撰书答游景仁书【佀】某顷者得罪去国,径入鳯山,少避人事,岂图崇笃旧游?荐赐手书相劳抚,情原何可忘也!山间地幽境僻,游者病其邃也,故车輗屐齿皆所不及,因得与一二道士施汗漫游,经髙丘,陟深林,穷廻溪幽泉怪石,意有所极,境随心防。其欝然而隂,粲然而荣者,与鹤宜;黯然而深渊然而静者,与琴宜。河栁不种自生,水花不植自富,道庵相望,树禽杂语,与诗宜。但年来不甚作诗,自被罪而去,何繇更有髙思?所喜是闻老氏藏室收书最备,时得滴露防甘棠义,焚香读谷神赋如龙虎要诀,鈆汞宻防,亦复克扣,问其钥如此而去。体观静颇发深省,若得富彦国诸公以园契宅契户契相遗,则便可随地卜居,作苕霅间农夫。第恨此去京城犹近尔。数日来旧吏忽报有寜国之除,圣恩宏大,不至摈弃,如此薄闻邹枢亦以端殿出知四眀,则景仁径上必矣。败类者之例,何庸援耶?所愿贰赞枢极燮和隂阳,使某軰得为太平幸民,或述为中和乐职,以歌咏鸿化,不啻止足。早晩便过湖州去,相望云阙益遥。临楷覼缕。

译温厚的诏命再次下达,正式授予亚旅之职。伯夷咨询作乐,朕宗已经承受玉除的清问;司马氏世代掌典周史,又翻阅金匮的宝书。这一道统因此增光,真正的儒者得以通达仕途。恭敬地想某官柔和美善而可为法则,确实美好而且仁厚;在甘泉宫吟诵《白凤赋》,采撷辞章的华美;身佩鳣鱼之象、身着卿服,激起诗礼的涟漪。自从被擢置于朝廷行列,便遍历汉阙礼仪;于是从璧海晋升道山,棘寺再次联职,庭院有鹊巢之美;稼卿分任其职,农人歌咏扈正的祥瑞。极东有柱下史的一颗明星,殿侧有螭头之下两位史官;朝班更加尊峻,皇帝的眷顾更加隆厚。辅佐我一人,正要依赖您弥补调和、辅弼赞助;主持我的三礼,实在要凭借您进言纳谏、讨论思考。确实应当处在法从之班,这正是培养贤相的地方;将看您得到任用,以符合朝廷对您的瞻望。某只是卑微的校官,不能陪列祝贺;凤凰九苞向东飞翔,怎敢耽搁片纸贺信的驰送?乌鸦绕树三匝向南飞,只能聊表一点诚挚心意。贺漕试太学国子宗学启 白袍学子如鹄般站立,俊秀人才云集而使考场空前;黄箭射中狐,英雄一并进入选拔之网。华美衣裾纷纷织成翠色,尺幅锦缎纷纷投来相贺。省元先辈,清誉贯通江心;才秀直冲斗口,从数路中脱颖而出。幸而在东瓯得观盛事,已经拔得头筹;不要让西麓的高科落后。通洪倅启 桂木船桨劈开冰面,尚且滞留在吴江的水色中;红色屏障驾着月光而来,为蜀道分来春意。虽然还没有亲见犀牛,也曾梦见仙鹤。恭敬地想某官学问深入义理之窟,文章贯通道学的机要,掌管番阳的教化,远望便知具有醇厚平和的气质;从军淮上,听到的人都相信您是磊落奇伟之士。正应升入禁坡,却来主管甸籍。云气舒展垂落于峻岭,羽翼安闲静息于中林。正宜陪同碧落仙人,共同追问青天之道。把愈任命为行军司马,已经知道您敷奏公允;命洪担任河阳参谋,还要记载歌诗盛事。某没有其他技能,唯独敬重高贤;寸心常常勇于自我鞭策,微薄力量却总怕赶不上。十年文字,徒然像地籁般发声;一瓣香缄封起来,想等待天刀裁断。至于陶冶歌咏,尚未能充分表达芬芳。答黄秘校启 曾在岩前滴水中窥见黄叔度般的浩瀚;又在花下饮泉,才访到吴隐之般的清寂。您谦逊的光辉所及,我得到的文饰何其多啊!这实在是因为某官笔下生花,胸中灿烂如锦。汲取十四泉的芳润,凭借九万里的扶摇而上。面对这古锦囊般的厚赠,我只能看见其中突出的一斑;以青玉案回报,却惭愧没有片言可以相酬。钦定四库全书 《鹤林集》卷二十七 宋吴泳撰写书信 答游景仁书【疑为“似”或其他字,原文有误】我前些时候获罪离开京城,径直进入凤山,稍稍躲避人事,哪里料到还能深厚地延续旧日交游?屡次承蒙赐下亲笔书信慰问抚恤,这份情意怎么能忘!山间地处幽僻,游人嫌它深远,所以车轮、木屐的痕迹都到不了,因而得以和一两位道士纵情漫游,经过高丘,登上深林,走尽回环的溪流、幽泉和怪石。意趣达到哪里,景境便随着心意变化。那草木郁然而阴翳、灿然而繁盛的景象,适合配鹤;黯然而深沉、渊然而宁静的景象,适合配琴。河边柳树不种自生,水中花朵不栽自盛;道观庵舍相望,树上禽鸟杂声交谈,适合配诗。但这些年不太作诗,自从获罪离开后,哪里还能有高远的兴致?所喜的是听说老氏藏室收藏书籍最为完备,时时能够从中得到滴露、甘棠之义;焚香阅读《谷神赋》,如同龙虎要诀;铅汞秘法也再次有所收获,询问其关键后便离去。体察观照宁静之境,颇能引发深刻省悟。若能得到富彦国诸公把园契、宅契、户契相赠,那么便可以随地择居,做苕霅之间的农夫。只是遗憾这里离京城仍然太近。近几日旧吏忽然报告有宁国的任命,圣恩宏大,不至于将我摒弃;如此看来,听说邹枢也以端殿出知四明,那么景仁必定就要上去了。像败类那样的例子,何必援引呢?只愿您辅佐枢极,调和阴阳,使我们这些人得以成为太平时代的幸运百姓;或者把这些事写成中和乐职的篇章,歌咏盛大教化,那就不只是知足而已。早晚便要经过湖州离去,相望云阙更加遥远。临写此信,絮絮叙说。

答杜成己书某一年不通记室之问,近覩黄纸除书,承知显奉眀纶,同佥宥府。蔽自圣断,协于人心,庆惬,庆惬。某每读国史,见张忠定公尝语人云:「吾榜中得人最多,谨重有雅望,无如李文靖;深沈有徳量,无如王文正;面折廷争有风采,无如冦莱公。」时太平兴国五年一榜,如向、如苏、如宋,皆宰相,皆参政枢宻,而忠定不数焉,以人重故也。戊辰金花之帖,自年魁而下,凡六政府。淳祐一嵗之间,自知院而次,凡三枢宻,同登之盛,抑不让太平兴国矣。然而位之髙者,人之期待也,必重;名之盛者,士之责备也,必深。况素号君子为朝家之光者,皆以为枢宻一人,则开济规模,经纶事业,又不同春官考礼,掖垣纠阙时矣。今屯坎之爻不变,否泰之机相反,扶善人之纪主,公道之盟,引类逹才,辅时宏化于枢宻,有望焉。某一摈二年,杜门守拙,寓居之地虽近京而实僻,人客少所徃来。向来读典谟训诰誓命之书,见传注解説丛杂,无所统一,亦欲参考订正一畨工夫浩阔,勉焉孶孶,毙而后已,更不复仕矣。惟是枢宻得路,不容不为,吾党致一笺之贺,更不繁述彛仪之问,伏乞钧照。又某比者伏领椠诲,小侄自浙东来,又袖出前所赐钧翰,啓缄熟读。不惟眷爱有加,而尊谦下问恳恳不已,亦足以见大丞相开诚布公之心,集思广益之道,已度越流俗数等矣。却闻舟次萧山,小愆调防,天祐耆徳,当即康和。海内所望,丞相之亟造朝者,尤急于望霖雨也。钧翰谓近年以来,虽有改弦之迹,而不闻调弦之音,诚为至论。大丞相平日清夷直大,事到手,幸勿以忧畏为懐。元祐初,或有以他日报复之事撼温公者,公以为天若祚宋,必无此事。丞相傥有大建眀,终利于国家者,便当于进见之初,歴歴敷奏,不必疑其所行也。某久屏林壑,寡所闻知,但于灾病之中,时发深省,请以疾喻人。有抱痞鬲之病,前之医者暴下急攻,率多攻心伐性腐肠之药,今既更医,只须用参苓君子、甘草国老之剂以调养之。陆子静在勑局官时,或问如见用则以何药医,答曰:“某只有四物汤,任贤使能、赏功罚罪而已。”其言颇有味,大丞相以为何如?答李强父书【宗勉】某伏自丁酉去国,奉违光范,已跨四年。昨者荐拜柔缄,申叙▯曲计,必闗彻钧览。丞相秉钧以来,尽道事君,清不言贫,勤不言劳,忠不言已,效公不言已能,真可以表仪百辟矣。但有沂公守正奉法之心,而事权不如庆厯之一;有温公至诚用人之意,而贤才不如元祐之聚。智独运而难周,善孤行而无助。有志于当世者,不能不为丞相忧也。近者以唐伯玉卿奉常,以王防学秘书监,殊惬公论。前所召者,子华、元善、直翁、胡为,犹未赴阙耶?蔡遵父最重于丞相者,甫及脩门,而遄得郡。郭子竒风力可以担当事,而天又不假之年。云气簇则成雨,今片东片西,牢落如此,安足以熈百度而厘庶工哉?况时机易失,圣恩难恃。丞相只宜宻加之意也。某踈戆之人,动与时忤,置身多士之邦,既不能饰过使客以擡声价,又不肯奉贵要以虐惸嫠,飞文流言,哗于都市。凡契旧朋友,皆能具道所以然之故,其得免于戾,幸矣。昔杨文公大年,累被譛流落于外,頼王文正公始终保全之。某之文之才,何敢望大年,而丞相之心度,实无愧于文正。傥蒙笃念登门之旧,许以退闲,俾得早脱郡事而去,不胜至幸。言莫能尽,伏乞钧察。答蒋良贵书【重珍】某顷从呉先知处附拜赤笺之问,谅已洞彻。书月后来,窃闻兰桡桂棹才过湖州,抱晴月兮击眀鲜,望锡山兮歌欵乃。人遂不得耳。其拏音兹风,亦髙矣。汩汩朝市中,日扑红尘数十斗。其与酌泉煑鱼,玩易髓,穷天根,立于吉防悔吝之外,岂不大相辽絶哉?近者欝仪倐钜倐变,载籍所无。某与景仁、和仲二三朋友首上封事,后稍稍有应诏者,不过十来篇。却盛传校书奏防,伟甚。诸君皆羣队使药,而閤下独用一单方,果有之乎?欲借副本少观,千万恵教。某斐作漫寄,乞订其是非,幸甚。良晤未有期,愿言宏毅坚一防雪中之松栢,以副朋友之望。又

译答杜成己书 我一年没有收到您从记室传来的问候,近来看到黄纸任命书,才知道您显然奉行明亮诏命,担任同佥宥府。出自圣上决断,又合乎人心,庆幸,庆幸。我每次读国史,看到张忠定公曾对人说:“我这一榜得到的人才最多,谨慎持重而有雅望,没有人比得上李文靖;深沉而有德量,没有人比得上王文正;当面折责、在朝廷争辩而有风采,没有人比得上寇莱公。”当时太平兴国五年这一榜,像向、苏、宋诸人,都做了宰相,都任参政、枢密,而忠定公却不把自己列入其中,因为以人为重。戊辰年金花帖子中,从状元以下共有六位政府大臣。淳祐一年之间,从知院依次而下,共有三位枢密,这种同榜盛况,大概也不让于太平兴国。然而地位越高,众人的期待越重;声名越盛,士人的责备也越深。何况一向号称君子、被视为朝廷光彩的人,如今都把您看作枢密一人,那么开济时局的规模、经纶事业,便不同于任春官考礼、在掖垣纠正阙失的时候了。如今屯坎之爻不变,而否泰的机运相反;扶持善人的纲纪、主持公道的盟约、引荐同类、通达人才、辅佐时政、宏扬教化,都有望在枢密之职中实现。我被摒弃在外已经两年,闭门守拙;寓居之地虽靠近京城,实际上却很偏僻,来往的人客很少。从前我阅读《典》《谟》《训》《诰》《誓》《命》等书,看到传注解说杂乱丛生,没有统一,也想花一番工夫参考订正,工程浩大而深远,只能勤勉不懈,直到死去才停止,此后更不再出仕。只是枢密如今得以通达仕途,不能不表示祝贺;我们这些人送上一笺贺信,便不再烦琐地询问常礼,伏望您明察。又 我近来拜领您的书信教诲,小侄从浙东来,又袖中带出您前次赐给我的亲笔信,开启信封熟读。不只是眷爱更加深厚,且以尊贵身份谦下求问,恳切不已;这也足以看出大丞相开诚布公、集思广益的心意,已经远远超出流俗好几层了。却听说您舟行停泊在萧山,略有小小不适;上天保佑有德长者,应当很快康复。海内所期望的,是丞相赶快入朝,这比盼望霖雨还急。您信中说近年以来,虽有改弦更张的迹象,却没有听见调弦合音的声调,确实是至理之论。大丞相平日清正平易、正直宏大,事情到了手中,幸望不要把忧惧放在心上。元祐初年,有人以日后报复之事震动温公,温公认为上天若要保佑宋朝,必不会有这种事。丞相倘若有足以长久有利于国家的大举措,便应当在入朝进见之初逐条陈奏,不必疑虑其将来实行。某久居山林,所闻所知很少,只是在灾病之中时常产生深刻反省,请允许我借疾病来作比喻:有人患胸膈痞塞,前面的医生猛烈泻下、急切攻治,大多使用攻心伐性、腐蚀肠胃的药;如今既已更换医生,只须用人参、茯苓、君子一类以及甘草国老之剂来调养。陆子静在敕局任官时,有人问他如果被任用,将用什么药来医治,他回答说:“我只有四物汤,不过是任用贤能、奖赏功劳、惩罚罪过罢了。” 这话很有意味,大丞相认为怎么样?答李强父书【宗勉】我自丁酉年离开京城以来,违背您的光范,已经跨过四年。前些时候再次拜受您温厚的书信,重述曲折的计议,想来一定已经通达您的阅览。丞相掌握权柄以来,完全以侍奉君主为道,清廉却不说贫困,勤劳却不说辛苦,忠诚却不说自己,效法公义却不说自己有才能,确实可以作为百官的表率。只是有沂公守正奉法的心,却没有庆历时那样的事权;有温公至诚用人的意图,却没有元祐时那样集聚贤才。才智独自运转而难以周全,善政独自推行而无人协助。有志于当世的人,不能不替丞相忧虑。近来任命唐伯玉为卿奉常,任命王防为秘书监,很合公论。先前召用的子华、元善、直翁、胡为,难道还没有赴阙吗?蔡遵父最受丞相器重,刚到修门,却很快得了郡守之职。郭子奇有风力,可以担当事务,可惜上天又不赐给他长寿。云气聚集才会成雨,如今却东一片西一片,零落到这种地步,怎么足以使百事兴盛、群工整治?何况时机容易丧失,圣恩也难以依恃。丞相只应当秘密地更加用心。我是疏浅刚直的人,动辄与时势相忤;置身于多士之邦,既不能替使者粉饰过失来抬高声价,又不肯奉承权贵来虐待孤苦寡妇,于是飞文流言,在都市中喧哗。凡是契旧朋友,都能详细说明事情所以如此的缘故;我能够免于获罪,已经是幸运了。从前杨文公大年屡次被谗言中伤而流落在外,依赖王文正公始终保全他。我的文章才华哪里敢望杨大年,而丞相的心胸气度实在无愧于王文正。倘蒙您深切念及登门求教的旧交情,允许我退居闲处,使我早早脱离郡中事务而去,那就是最大的幸运了。言语不能说尽,伏望您明察。答蒋良贵书【重珍】我前些时候托吴先知附上赤笺问候,想来您已经完全看到了。书信写在月初以后,私下听说兰桡桂棹才经过湖州,抱着晴月击打明鲜,望着锡山唱起欸乃之歌;人于是不能不被吸引。您以声音应和风物,也很高妙。整日在汹涌的朝市中,每天都要扑入数十斗红尘。那与饮泉煮鱼、玩味《易》髓、穷究天根、站立在吉凶悔吝之外相比,岂不是相差太远了吗?近来郁仪忽然巨大忽然变化,古籍中从未有过。我和景仁、和仲二三位朋友首先上封事,后来稍有响应诏命的,也不过十多篇。却盛传校书的奏疏,伟大得很。诸位都成群结队使用药方,只有阁下独自用一张单方,果真有这回事吗?想借副本一看,千万请赐教。我随意写作寄上,求您订正是非,幸甚。相会还没有日期,愿您宏大刚毅、坚定专一,如雪中的松柏,以符合朋友们的期望。又

某浸踈记,史之问又见秋风矣。纪纲来自锡山,粲堕寳帖,访以辞受之谊,拜名以尊君,辞实以存已,真至论也。先儒葢有居其位而不乞,歴子不求恩封者,是亦此意。某谋乃心,问诸朋友,俱以为处得其宜,独和仲独谓辞受只有二字,当辞则辞,当受则受,界分不令分眀。和仲之説,所谓既切而又磋之,既琢而又磨之,亦玉成之道也。圣学路长,良朋难得,荃蕙化而为茅,兰芷变而不芳者,大可惧也。近以再当陛对,不敢不力,但顾瞻天下事势,惟两头为重,只得首及父母之邦。今録一本,仰干是正,有未莹处,乞赐指教可也。景仁闻陪杖屦游山,甚适,恨不倒冠落佩,相与共酌此山之泉。尔良晤未有期,愿言以前修盛徳大业,厚自涵养。又某顷乡进士归,艸艸附一笺,弗及详问啓处。兹蒙専使恵示寳帖,且知祠庭为况之安,差以自慰。峩冠盈庭,邪正杂糅。人之立言,不患不可知,而间界之为患最大。所以孟子爱説「间」字,周子爱説「防」字,晋宋间爱説「户限」字,唐人爱説「模棱」字,此尤不可不察也。校书初对与后来封事,如一盆池水,清洁纯白,更无些子渣滓。不但言之诚,而又行之勇,故中都之士愈久而愈加敬也。近又闻「上为君难七箴」宻啓而不欲人见,然诚亦岂能自揜哉?抉秘藏以指教可也。景仁既出,和仲久在告不出,次第亦勇于行「防之」之谕,敬悉当逹盛意。寳章添倅之命,又复封起,渠刬地担阁也。欲言浩如海,曷日酌恵山之泉,共谈亹亹。又某初春交讯之后,坐此袢暑,不能嗣遣一纸访问死生。伐木之思与在原之情等,其懐慕何敢忘也?旧书吏传赐珤帖,继又领一梅、万竹两记。梅之辞腴,竹之辞劲。腴之极则不狃于偷,而敬生;劲之极则不滛于乐,而和生。此则主人大意,而客于此蠡测焉,不识是否?某尝仕于东南,而所得之士曰徐毅斋、蒋梅堂而已。毅斋躬耕垄畆,蔬食菜羮,真所谓箪瓢犹是者。梅堂不臭富贵之饵,则近之,或者犹谓用度稍广,更须谨自裁节,使之可继则善矣。顷送景仁词録一本去,并同送和仲三诗防之一诗偕徃,幸赐指教。石屏恰方得乡人寄来者二堵,供几案之玩。词余更乞讲道自力。答陈和仲书【埙】某再拜言:私门挻灾,荆妇以久疾竟至丧逝。仁者笃念友朋之伦,唁问以书,且欲励之。古礼安敢不遵?来教大率自亡妇初终饭于牖下,敛于户内,大敛于阼。凡大小敛、朝夕奠、成服之制,一如文公朱先生《家礼》。中间有《家礼》所不载者一二条,本欲扣问,而太夫人在堂,避嫌不敢请。上舍令弟访临,己言其略矣。衰与其不当物也,寜无衰?圣人于名物度数之间,广狭轻重之等,谓稍有不当,则直以为乱礼,而不如已。则子之为亲丧,吾侪之为妻服,是不可不细讲眀也。前日荆妇初终之日,方纵纵尔,未克即答人慰防。礼在成服之后,故具此忱悃白于执事。或更有以相其不及者,切冀终言。又某犹记嚼别酒于青湖翠栁间,今芦花又霜矣。诸贤去国,士气销耎,孤标峭直,挺然如寒涧松,谁得佀良贵?危言鲠论,毅然如指佞艸,谁得佀和仲?志正气,一亭亭然如直竿木,谁得佀景仁?每恨气禀差弱,学力不充,未能即去以追髙贤之躅。然离骚所谓“荃蕙化而为茅,兰芷变而不芳”者,则深耻之也。某登朝六载,轮对者三,上封事者一。每当陛对,必自盟其心,不敢有一词谀悦其上。近十九日上殿,为首遏机防之説,次陈州县祸变之源。两佥黄,又是一事。乔文谓上足以开释君心,下足以整齐国事。子静谓此诤论第一筹也,则斯言亦过矣。不审和仲又以为如何?召客髙绵州,性行良实,乡闲耐久之交,必经行治下。幸暖热之欲言如海,书非尽言之器,所冀以天下之寳为天下爱惜。

答髙詹叔书某自姻翁除内翰时,尝驰一纸之贺。近从山间读淳祐朝报,承知涣号眀廷升班,端殿翰林之班髙华葢,免辞健笔于禁涂,枢极之贵。近太防寻典神兵于宥府,有光吾道,式壮斯猷。某尝考国朝自南渡以来,跨百余年,蜀彦之登朝者,仅三宰相,十政府。而端平及淳祐不七年间,鹤山与枢宻兄弟聨居其二。峩眉太白之西,井络舆鬼之南,想庞老遗黎,读此诏书,当预有生意矣。虽然,位之髙者规模必宏,名之盛者责望斯备。整军经武以折遐冲,洪化亮功以赞元宰,逹才引类护良,摘奸以寿国脉,实于枢宻有望也。某一摈二年,杜门守拙,虽不能着钱神论以救贫,但时复赋疟鬼诗以驱病。瞑如槁梧,僵如仆栁,更不复有向荣之望矣。惟冀诸贤协力辅时,共登太平,俾得养遗息于田野间,即为幸也。草此抒贺,余祈护▯毺氊,调芍药鼎竚宣廷麻,以福海县。

译我渐渐疏于记述,史氏的问候又随着秋风而来。纪纲从锡山寄来,灿然如落下的宝帖;以辞受之义相访,以辞名来尊崇君主,以辞实来保全自己,确实是至理之论。先儒中大概有人身居其位却不乞求,历子也不求恩封,这也是同一意思。我把自己的心意谋划一番,拿去询问朋友,大家都认为处理得合宜;只有和仲说,辞受只有“辞”“受”二字,应当辞时就辞,应当受时就受,界限不必说得分明。和仲的话,就是所谓已经切磋过还要再切磋,已经琢磨过还要再琢磨,也是成就玉器的方法。圣学道路漫长,良朋难得;香草荃蕙化成茅草,兰芷变得不再芳香,这是非常可怕的事。近来又要两次接受陛对,不敢不尽力;只是顾望天下形势,只有两头最为重要,只得首先谈及父母之邦。现在抄录一份,敬请您指正;有不明白的地方,求您赐教即可。听说景仁陪着您登山游览,很是适意;遗憾我不能倒冠落佩,和你们共同饮此山泉。我们相会还没有日期,愿您以前代贤人的盛德大业自勉,深厚地涵养自己。又 我前些时候回乡参加进士考试,匆忙附上一笺,来不及详细问候您的起居。如今承蒙专使惠赐宝帖,也得知您在祠庭任职安稳,稍稍可以自慰。满庭都是峨冠之士,邪正混杂。人立言,最不怕不能被人知道,最怕的是界限混淆。所以孟子喜爱说“间”字,周子喜爱说“防”字,晋宋之间的人喜爱说“户限”字,唐人喜爱说“模棱”字;这一点尤其不可不察。校书初次应对和后来封事,犹如一盆池水,清洁纯白,没有一点渣滓。不但言语诚恳,而且行动勇敢,所以中都士人对他的敬意越来越深。近来又听说他暗中写了《上为君难七箴》,不愿让人看见;但真实诚意难道能够自行遮掩吗?请拿出秘藏来指教我。景仁已经出发,和仲久已请假没有出行,随后也将勇于实行“防之”的训谕;敬请把我的意思转达给他。宝章添任副职的命令,又被封存起来,这是他白白耽搁了。想说的话浩如大海,什么时候才能饮惠山之泉,畅谈不休呢?又 我在初春相互通信之后,困坐于此地暑热之中,不能再寄一纸询问生死。伐木求友的思念和在原野思念兄弟的感情相同,这份怀慕之情哪里敢忘?旧书吏传来您赐下的宝帖,接着又收到《一梅记》《万竹记》两篇文章。梅篇辞藻丰腴,竹篇辞藻劲健。丰腴到了极致,便不会流于偷薄,反而产生敬意;劲健到了极致,便不会沉溺于享乐,反而产生和气。这大概是主人的大意,而我只是对此作蠡测,不知是否如此?我曾经在东南任职,所得的人才只有徐毅斋、蒋梅堂而已。毅斋亲自耕作田地,吃蔬菜羹汤,真所谓安于箪食瓢饮的人。梅堂不以富贵的诱饵为臭恶,那么已经接近了;但也有人认为他的用度稍微宽广,还须谨慎地自行裁节,使之可以长久维持,那就好了。前些时候送景仁词录一份去,又把和仲的三首诗和防之一诗一同送去,幸望赐教。石屏恰好刚得到乡人寄来的两堵,供几案间赏玩。词作以外,还求您讲说道理,自我勉力。答陈和仲书【埙】我再拜陈说:家门遭遇灾祸,妻子因久病最终去世。仁者深切顾念朋友之情,写信来吊问,并且想要劝勉我。古礼哪里敢不遵守?您的来信大致询问:亡妇初终时在窗下进饭,入殓于户内,大殓于东阶;凡大小殓、朝夕奠祭、成服的制度,都完全依照朱文公《家礼》。其中有一两条《家礼》没有记载,本来想请教,但太夫人在堂,为避嫌不敢请问。上舍令弟来访时,我已经说了大略。丧服如果不合乎规定,宁可没有丧服吗?圣人对于名物、度数之间的宽窄轻重等级,认为稍有不合,便直接视为乱礼,不如干脆不做。因此儿子为父母服丧、我们为妻子服丧,是不能不仔细讲明的。前些日子妻子初终之日,我正忙乱仓促,没能立即答复慰问。礼制是在成服之后,所以现在具此诚意向您陈白;或许还有可以帮助我弥补不足之处,切望您把话说完。又 我还记得在青湖翠柳之间饮别酒,如今芦花又已经蒙霜了。众贤离开京城,士气消沉软弱;孤高峭直、挺然如寒涧松的人,谁能比得上良贵?直言鲠论、刚毅如指佞草的人,谁能比得上和仲?志向正直、气节亭亭如直竿木的人,谁能比得上景仁?我常常遗憾自己禀气较弱、学力不足,不能立即离去追随高贤的足迹。然而《离骚》所说“荃蕙化为茅,兰芷变得不芳”,正是我深以为耻的。某登朝六年,轮对三次,上封事一次。每次陛对,都必定先在心中发誓,不敢说一句谄媚取悦皇上的话。近十九日上殿,首先阻止机防之说,其次陈述州县祸变的根源。两次佥黄,又是另一件事。乔文说,上可以开释君心,下可以整顿国事;子静说,这是诤论中的第一筹,那么这话也过头了。不知道和仲又认为怎样?召客高绵州,性情品行忠厚诚实,是乡间能够长久交往的朋友,必定会经过您的治下。幸望把想说的话如海水般尽量倾吐;书信不是能把话全部说尽的器具,只希望您爱惜天下的珍宝。答高詹叔书 自从姻翁被任命为内翰时,我曾经寄一纸信祝贺。近来在山间读《淳祐朝报》,得知诏令明白地宣布您升入班列,端殿、翰林之班高贵华美;不必在禁廷道路上推辞健笔之任,又享有枢极的尊贵。近来太尉寻又在宥府掌管神兵,使我们的道统增光,也使这项谋略更加壮大。某曾考察本朝自南渡以来一百多年间,蜀地贤才登朝的,只有三位宰相、十位政府大臣。而端平到淳祐不到七年,鹤山与枢密兄弟便联居其中二位。峨眉、太白以西,井络、舆鬼以南,想来庞老遗民读到这道诏书,心中应当已经产生生机了。虽然如此,地位越高,规模必定越宏大;声名越盛,责任和期望也越完备。整顿军队、讲习武事以抵御远方冲击,宏扬教化、辅佐功业以赞助元宰,通达人才、引荐同类、护持良善,摘发奸邪以延续国脉,这些实在都寄望于枢密。某被摒弃在外两年,闭门守拙,虽然不能撰写《钱神论》来解救贫困,却时常写《疟鬼诗》驱除疾病。昏暗如枯槁之梧,僵直如倒伏之柳,更没有向荣的希望。只希望诸贤协力辅佐时政,共同登上太平,使我能够在田野之间养育遗留的子息,这便是幸运。草草写此抒发祝贺,余下只祈愿您护养毡氊,调和芍药鼎,等待朝廷宣下麻制,以福泽海内州县。

答家本仲书某嚼别酒于金泉,跨五霜矣。丙夜更烛,讲学谈经,莹然金玉之相,蔼如仁义之言。时见梦寐中,更多故,虽不能以书访问死生,而声臭之同岷峨以西,江浙以南,其气脉未尝间断。天清龙尾之道,夜下鹄头之书,有来蜀珍以寿国脉。本仲又抡魁之望,上岸之英,积年名声,博此一召,直也。但俗流世壊,人物衰少。勉斋既下世,宏斋继没,毅斋孤立于婺女之濵,罕与世接。留宗庠者,惟叶六十四丈,时复徃来咨问,相与求为精义至当之归。若更得本仲肯来,则吾党増重矣。其如直言之士,朋友间却自有三数人,一二年间亦复引去。陈和仲未得出,黄成父方上。二公精神谔谔,议论挺挺,俱有可观。见説成父自与本仲素厚,自黄先生之门来者,其风猷意象自不同也。契丈既与詹叔、光逺同召察之命,今刘己如京师,则二贤嵗晩亦须出峡,速理行舻,慰此延望,可也。恭伯抚机久不相闻问,三荐而三泥,岂非数耶?季永弟闻屡得欵,承倅于文物之邦,不能不借润耳。矮牎雨暗,布此崖略,愿言为天下之寳珍毖。又某自被罪去国,得郡万山间。中都厚禄故人,音问断絶。虽耐久朋如本仲,亦复作踈,然非间也。经幄之儒,史观之彦,道不得行以望议幙,每为斯世惜之。隠不以吏云度,必从容无事,居敬以穷理,脩身以俟命,工夫当益精进,视天下之物不足以动其心矣。某以书生试郡,亡补事功,不过以平日得之圣贤者而推之于民,脩明教化,扶立纲纪,爱护本根,使士循理,吏畏法,盗贼不入吾境,流民不饥饿于土地。凡所施行,具有条目,上下亦粗相孚信。独是郡计雕敝甚,上▯急廹,征调烦兴,寜书下下考,不奉急急符也。边声屡警,蜀事尤可忧。近得亲友书,见説兄弟亲戚间颠连而死于兵难者颇众,痛贯心鬲,积成痞胀,仕宦之意顿防矣。三上丐祠之请,期于得去而后已。季永弟秋时卧病池上,久搬挈来此,近方小安,闻自拜书矣。余祈冲辅气机益宏,道力慰友朋之望。又某旷不嗣音,三见黄花矣。某之懐,本仲想亦犹本仲之懐某也。制参髙明,劲节如火;后琮璜雪中桧栢,愈久而愈耐看。况诣学精深,出词霶霈,书嚢亹亹,终日不能休。退之所谓“吾行天下,得此于人葢少矣”。内而望史筵,外而都汉节,皆分所当得者。但世途逼仄,贤路荆榛,或者犹以薄恙为辞。岂知司马温公不以甚疾而不登显位,杨龟山不以老病而不处经筵,尹和靖不以筋力衰惫而不受命造朝,朱文公不以足疾未瘳而不上殿登对?况本仲嵗月未迈,精神尚强,而无有挽之推之者,知其贤而不与立,岂非在位者之责耶?某一摈四年,更不复出仕。独是道不加修,而老色日上,面又思向来讲学只是半间半界,无诣平实处。今只欲耐心攻苦,了却数巻残书,与村秀才子辈寻数行墨,毕此一生耳。答程季与书【公许】某春首,甞饬一笺致鹄,板招贤之贺。山居习懒,弗克嗣音。诵懐人之诗,每深向徃。兹承北阙防荣,西垣掌制。青城地,青城客,固多人物之炳灵。紫防花,紫防郎,尤觉文章之増重。矧声名如月未望,才业如川方増。华涂要职,何可量哉!某尝谓蜀文章为天下冠,汉相如、子云同工异曲,唐陈子昻孤骞独歩。国朝四范有丝纶谱,二苏有制诰,皆温雅丽则。王岐公被遇三朝,大典册独出其手,每一篇出,人争诵之。亦华阳人也。渡江而后,更不繁叙。端平至嘉熈,更掌内外制,今已四人。某虽不才,亦预兹选。兹得季与詹叔相与讨论,润色斯文之未丧,葢天也。此不但为中书贺,为国家实贺。某晦迹山林,诵衣锦之章,絶不从事笔墨。见故人得路,遂喜而作此纸,殊愧草率不庄好也。东嘉之除,出于望外,方具免牍,念不可不伸贺谢之悃。余冀护太白珰,毓硫黄鼎,径上銮坡,以贲饰万物。又某日者,闻有去国之命,尝与公发商量,借张氏别屋。以后从者溪头望已久,拏音閴然,佳人不来,徒有浩叹。近得到安吉后书,知所僦屋甚华。某尝爱韩退之语,谓中州士大夫以官为家,去则无所于归。今季与虽为万里客,而得屋之寛洁,乃如此。就溪买鱼,掬水弄月,何妨贤者之适其适也。人家不如意事,更何必挂诸口耶?某髪种种矣,以一日之力分为十八分,读圣贤诸书一二分,应酬人事,率是为常,间亦有发深省处。若郭外一顷薄收,更得州家继以廪粟,则社某日鸡腊,某日酒,可以因节聚族属,防朋友话乡曲之情也。薄仪饯嵗余,祈以斯文斯道珍毖。

译答家本仲书 我在金泉饮别酒,已经跨过五个霜期。丙夜更换烛火,讲学谈经,您的光明如金玉相映,仁义之言和蔼可亲。时常在梦寐中见到您,更多的是旧日故事;虽然不能写信询问生死,但声气与名望在岷山峨眉以西、长江浙江以南相同,气脉从未断绝。天色清朗,龙尾之道畅通;夜里降下鹄头之书,若能有蜀地珍才来延续国脉。本仲又有状元之望,是上岸的英才,积年声名借此召命得到证明,实在是正当的。但世俗流弊、世道败坏,人物日渐衰少。勉斋已经去世,宏斋接着亡故;毅斋孤立在婺女之滨,很少与世人交接。留在宗庠的,只有叶六十四丈,时时往来请教,共同寻求精微义理和最恰当的归宿。若再有本仲肯来,我们这一党便更加有分量了。至于直言之士,朋友之间自然还有三五人,一两年间也都会被引荐离去。陈和仲还没有出仕,黄成父正在上朝。二公精神刚直敢言,议论挺拔刚正,都很值得观赏。听说成父一向与本仲交厚,从黄先生门下出来的人,风采意态自然不同。契丈既与詹叔、光远一同被召察,现今刘己已到京师,那么二位贤者年末也应当出峡,赶快整理行船,以慰藉我长久的盼望。恭伯主持机要已经很久没有互通音问,三次荐举而三次受阻,难道不是命数吗?听说季永弟屡次得到款待,承任于文物之邦,不能不借此得到润泽。矮窗外雨色昏暗,姑且写下这些概要,愿您为天下珍惜自己,谨慎自守。又 我自从获罪离开京城,得到一个万山之间的郡。京城中厚禄的故人,音问已经断绝。即使像本仲这样可以长久交往的朋友,也渐渐疏远了,但并不是有意隔绝。经筵之儒、史馆之才,自己的道不能施行,只能盼望参与谋议,我每每替这个时代惋惜。隐居并不是因为把自己当作吏员,必定要从容无事,居敬以穷究义理,修身以等待命运,功夫应当更加精进,看天下万物都不足以动摇内心。我以书生身份试任一郡,没有补益功业,不过把平日从圣贤那里得到的道理推行到百姓中,修明教化,扶立纲纪,爱护根本,使士人遵循义理,官吏畏惧法令,盗贼不进入我的境内,流民不在土地上挨饿。凡所施行,都有具体条目,上下也大致彼此信任。只是郡中财计极为困敝,上级催逼急迫,征调频繁兴起;宁可被写入下下等考核,也不奉行那些急迫的符檄。边境警报屡次传来,蜀地的事情尤其可忧。近来收到亲友书信,听说兄弟亲戚之间有许多人颠沛流离、死于兵难,悲痛直贯心膈,积聚成痞胀,做官的念头顿时消减了。三次上书请求奉祠,期望得到离去的机会,直到实现才停止。季永弟秋日时卧病池上,久而后才搬迁到这里,近来才稍稍安稳,听说已经拜谢来信了。其余只愿您辅佐朝廷,使气机更加宏大,以慰藉朋友们的期望。又 我久已没有继续通音问,已经三次见到黄花了。我的怀念,本仲想来也正如本仲对我的怀念。制参高明,刚劲的节操如火;后来如琮璜,像雪中的松柏,时间越久越耐人观看。何况学问精深,辞藻丰沛,书囊中的文章滔滔不绝,整天不能停息。韩愈所说“我行遍天下,像这样的人从别人那里得到的实在很少”。内则有望进入史筵,外则有望出任都汉节,这些都是您分所应得的。只是世途狭窄,贤路荆棘丛生,或许有人还以小病为辞。哪里知道司马温公不因病重而不登显位,杨龟山不因年老多病而不处经筵,尹和靖不因筋力衰惫而不接受诏命入朝,朱文公不因脚病未愈而不上殿应对?何况本仲年岁尚未衰迈,精神仍然强健,却没有人挽留、推举他;明知他贤能却不让他建立事业,难道不是在位者的责任吗?我被摒弃在外已经四年,更不再出仕。只是道业没有更加修养,衰老之色日益显现;回头又想起从前讲学只是半间半界,没有达到平实之处。如今只想耐心刻苦,了结几卷残书,和乡村秀才们推敲几行文字,结束这一生罢了。答程季与书【公许】春初时我曾整治一笺,寄去祝贺您被板招为贤才。山居习惯懒散,没能继续通音问。诵读怀念友人的诗篇,常常深切向往。如今承知您在北阙掌管荣典,在西垣掌制诰。青城之地、青城之客,本来就有很多人物灵秀;紫微省之花、紫微郎,更使文章增添分量。何况声名如未满的月亮,才业如正在上涨的河流,华美仕途上的要职,哪里能够估量!我曾说蜀地文章冠绝天下:汉代司马相如与扬子云同工而异曲,唐代陈子昂孤高独步。本朝四位范氏有丝纶之文,两位苏氏有制诰之才,都温雅华美而合乎法则。王岐公受到三朝知遇,大典册独出其手,每篇一出,人们都争相诵读;他也是华阳人。渡江以后,事例就不再繁述。端平到嘉熙年间,掌管内外制的,如今已经有四人。我虽不才,也参与其中。如今得以和季与、詹叔共同讨论,润色将要不亡的斯文,大概是天意。这不只是替中书祝贺,实在也是替国家祝贺。我隐晦行迹于山林,诵读衣锦还乡的文章,完全不再从事笔墨。看见故人得以通达仕途,于是高兴地写下这封信,实在惭愧草率而不庄重。东嘉的任命出乎意料之外,正准备写免谢之牍,但想到不能不伸述祝贺感谢的诚意。其余只希望您护持太白星般的珰珰声誉,培育硫黄鼎般的功业,径直登上銮坡,以文德修饰万物。又 前些日子,我听说有让我离开国都的命令,曾经同您商量,借住张氏的别屋。后来随从在溪头等候了很久,传来的音信寂然无闻,佳人没有到来,只能徒然长叹。近来收到安吉寄来的信,才知道所租的屋子十分华美。我曾喜爱韩退之的话,说中州的士大夫把官职当作家,离职以后便无处可归。如今季与虽然是远行万里的客人,却能得到这样宽敞洁净的房屋。到溪边买鱼,捧水赏月,又何妨让贤者享受自己的适意呢?人家不如意的事,又何必挂在嘴上呢?我头发已经斑白了,把一天的精力分作十八份,用一两份读圣贤诸书,其余大多用来应酬人事,平常就是这样,间或也有使人深刻反省的地方。如果城外一顷薄田能够有些收成,再得到州府接济廪粟,那么某日杀鸡腊祭,某日饮酒,就可以趁节日聚集族人,也可邀请朋友谈谈乡里的情谊。谨以微薄之礼为您饯别岁末,愿您珍重维护这篇文章和圣贤之道。

答刘时可书某别丰仪,邈不记月。一自振斾登朝,苕溪去天不尺五。日闻鳯鸾之咮,暨得奏防观之,则亹亹乎仁义之对,而恳恳恻恻,爱君忧国之忠也。近传黄纸除书,人皆以芸省郎贺。时可道韵冲澹,神峯峻峭,薄蓬莱而不即,此风髙矣。端平诸贤去国之后,岷峨之下,尚有时可、徳方二人与雪山争眀,又未知徳方过衡阳否。某一摈四年,翳然林水间,更不复有荣仕之望。尝谓士不难于得时,而难于得日之暇。胡文定公歴官四十年,考第不登六载。朱文公歴仕五十年,立朝止四十日,仕于州县仅九考。所以得此嵗日之暇,能尽读圣贤诸书。吾侪官职考第过于先民,而学问工夫不及前辈。若更不及此时,倍用其功,复悠悠溃溃,则将恐有初平无及之叹矣。某粗有著述一二,未脱藁。四方朋友来讨斐记者,却俟得墨本拜呈。欲言如海,更祈以天下之寳为天下珍毖。

答谢徳方书某音题不孠久矣。庚寅之秋,曽对説夜气一章,占答来教。江浙望岷峨,相去万余里,恨不能时以书徃复。莹所疑以融防于一,但有懐贤之思耳。徳方神踈而识练,才老而意新,如未望月,如方至川,何可涯涘?蜀梱贡珍,羣英彚进,芳名在周八士之列,甚休甚盛。好风西归,鹄头之书当夜下甘泉矣。某登朝六载,一无补报,滥丞秘府,复贰封曹。人谓丞为天下之清官,爵乃朝廷之公器,而子兼司之,亦可谓遇矣。然区区所性所乐,葢不在是。臣之事君,有多少不尽分处,苟尽其分,则虽卑官冗防,亦可以行志;苟惟不得其职,则虽一嵗九迁,天官清华,可以立致,但见其皆外物也。徳方以为何如?因逓函抒贺忱,余祈为清庙之器珍珤。又某前嵗定叟归,尝羾情作状,寻蒙瑶墨下坠,殆如垂露在手,手之不释。大化更新,诸贤彚进,徳方以前官召,殊惬公言。但某尝读易,窃疑泰之初九曰「防茅茹以其彚,征吉」,否之初六亦曰「防茅茹以其彚,贞吉亨」。泰否之时各异,君子小人之进不同,而皆曰吉,何也?及以象考之,则知泰之君子其志在外,凡建事立业,泽物活民,皆外也。若否之小人其志在君,则止于得君而已。故一「征」字为君子喜,一「贞」字为小人戒。徳方才到阙,必立登要津。苏栾城「正邪不可参用」之对,刘元城「氷炭势不两立」之説,或者以为当作「龙象筵第一谛也」。某道方志拙,端平间开口论事,至为权奸所扼,一摈六年,三遭论罢,凛凛常有不测之忧。今翳然林水间,更不复言仕矣。偶得外甥书,却闻朝斾已及脩门,殊以为喜,輙抒一笺,就令致为庆。余祈精防天和,坚保初节,以副友人延瞩。

钦定四库全书

鹤林集巻二十八     宋 呉泳 撰书

译答刘时可书 我与您分别、承蒙您丰厚礼物,已经相隔很久,连月份都记不清了。自从您振衣登朝以来,苕溪距离天子所在之地不过咫尺。每天听闻您如凤鸾般的言论,等到读到您的奏疏,便看见其中仁义的议论,恳切而悲悯,充满爱君忧国的忠诚。近来听说黄纸任命书已经下达,人人都来向您这个芸省郎道贺。时可您的气韵冲淡,精神如山峰般峻峭,轻视蓬莱仙境而不肯立即趋附,这种风骨实在高远。端平年间诸贤离开国都以后,在岷山、峨眉山之下,还有时可、德方二人同雪山争辉,只是不知德方是否已经越过衡阳。我被摒斥在外四年,隐居在山林水边,更不再有荣贵仕进的希望。我曾说,士人不难遇到时机,难的是得到闲暇的日子。胡文定公做官四十年,考核成绩未能登第的时间有六年;朱文公仕宦五十年,入朝任职仅四十天,在州县做官也只有九次考核。所以能够得到这些年日的闲暇,才能把圣贤诸书读尽。我们这些人的官职和考核次数超过古人,可是求学用功却赶不上前辈。如果再不趁这个时候加倍用功,仍旧悠悠荡荡、溃散荒废,只怕将来会有“初平已经来不及了”的叹息。我粗略写成了一两篇著述,还没有脱稿。四方朋友来索求拙作,只能等得到誊清的稿本后再恭敬呈上。想说的话像海一样多,仍愿您把天下的珍宝视为天下人共同珍重之物。答谢德方书 我与您音信题字,已经很久没有往来了。庚寅年秋天,曾经面对面谈说《夜气》一章,并占卜回答您的来信。江浙遥望岷峨,相距一万多里,遗憾不能经常书信往复。只是想使您的疑问融会贯通,此外便只有思念贤者之情。德方您精神疏朗而见识纯熟,才气老成而意趣新颖,正如月亮尚未完全显现、刚刚到达河川一样,哪里能测量您的境界呢?蜀地贡献珍宝,群英汇聚进用,您的美名列在周代八士之中,真是美好而盛大。好风西归,您的诏书应当连夜下到甘泉宫了。我登朝六年,一点也没有补报国恩,却滥居秘府丞,又兼任封曹副职。人们说丞是天下清贵的官职,爵位是朝廷公正的器物,而您兼任这两职,也可说是得到际遇了。然而我个人的性情和乐趣,大概并不在这些地方。臣子侍奉君主,有许多地方不能尽到自己的本分;如果能够尽到本分,即使是卑微的官职、繁冗的事务,也可以实现自己的志向;如果只是不能得到适合自己的职位,那么即使一年九次升迁,得到清贵显赫的天官,也可以立即取得,但都只能看作身外之物。德方认为怎么样?借此递信表达祝贺之意,其余只愿您成为宗庙所需的栋梁,珍重自爱。又 前些年定叟归来时,我曾写信表达心意,不久便承蒙您寄下珍贵的墨迹,几乎像露珠垂在手中,令人爱不释手。如今大政更新,诸贤汇聚进用,德方因原任官职被召回,十分符合公众的期望。但我曾读《易》,私下有疑问:《泰卦》初九说“拔出茅草,因同类相连而进取则吉”,《否卦》初六也说“拔出茅草,因同类相连,守正则吉而亨通”。泰、否所处的时代不同,君子和小人的进退也不同,为什么都说吉呢?后来从卦象考察,才知道《泰卦》的君子志向在外,凡是建立事业、施恩万物、使百姓得以生存,都是外在的事业;而《否卦》的小人志向在于君主,只满足于得到君主的知遇而已。所以一个“征”字是为君子进取而喜,一个“贞”字是告诫小人守正。德方刚到朝廷,一定会立即登上显要职位。苏栾城所说“正邪不可同时任用”的对策,刘元城所说“冰炭的形势不能同时存在”的说法,也许可以认为这是“龙象筵第一谛”。我的道术和志向正直而才拙,端平年间开口议论政事,竟被权奸压制;被摒斥六年,三次因论劾而罢职,常常有令人战栗的意外忧患。如今隐居山林水边,更不再谈论仕进了。偶然收到外甥的信,却听说朝廷的旌旗已经到达修门,十分高兴,于是写下这封信,托人送去表示庆贺。其余只愿您精心调养,以保全天和,坚定地守住初始的节操,以符合朋友对您的深切期望。钦定四库全书 《鹤林集》卷二十八 宋·吴泳撰写的书信

与魏鹤山书某属者拜笺,寻蒙报翰,慰诲勤勤恳恳,感不可为言。校书读易工夫,逾造妙宻,不以一书穷易,而支畅旁取,尽将诸儒先之説,相与剖析疑义,订正其真,是非易之卦脉,圣之精蕴,羲皇之心法,周公、文王、宣父之庶类百物,将自是心契神授,而语言文字之枝叶,亦无所复用矣。某学不切已,伥伥然如游骑,亡所归,乃蒙校书手笔以示教,良发深省,固荷不屑之意,但资质钝迟,《中庸》《大学》《语》《孟》之四书未眀,《诗》《书》《礼》《乐》之四术未莹,躐等言易,恐非盈科后进之道,傥自今气血未衰,稍有长进,则幅巾只履,尚得从容扣问校书于鹤山之间也。来书所説,户外之屦,以讲学来,以干荐干书来,终令人倦于接纳,固是如此,然某之意,更欲校书充先儒,寜受百人欺之説,使好贤之心无一日替,则尤见其宏大也。不识以为僣否?未有詹拜之日,愿言冲辅道腴,前辂泰祉。又某每谓侍郎文章天下所共知,而某知之为最深。愈于天下之人,何则?文以神志为主。异时选人逐客,踬于忧患,伤于感慨,耗于血气既衰,困苦而无精采,而侍郎养熟道,凝神全志壹,作为文章,天力自到。其趣窈窕而深,其声清越而长。如《梦笔山记》,捻起老去才尽一叚;《洗笔池记》説咸之良,感艮之实,见处俱造防宻。最是李侍郎《北园记》,于丰道扶教极有功;而《舜俞山房记》根本六经之奥义,演出先王之大法,其于学者进学工夫尤所闗系。迨夫意与神驰,文随笔肆,隐然有味之言出于记事之外,此则侍郎之所独得。而某窃以为知侍郎之深愈于天下之人者,此也。独知处《祠堂记》讫今犹未见本,只以前书所教,谓近世祠堂太泛,古无此典。谓先圣先师之祀只是汉儒之説,而庙元不出阙里,此却不能无疑。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治建国之学政,凡有道有徳者使教焉,死则祭于瞽宗。瞽宗殷学也,有道有徳者先师之类也。以其有道艺徳行可以为人之师,而祀之于学,亦其宜也。不知何以谓之古无此典,此其疑一也。自孔子梦奠,邪説诬民,战国以来礼壊乐废,秦又燔诗书,▯学校,何有于先圣先师?汉兴至元朔五年,始诏天下郡国建立学官,而永平之际皆尊奉孔子之祀,则自汉以前先圣之庙固未尝不出阙里也。礼经如戴氏所记,郑康成所释,其他傅防处不无舛驳。至论先圣先师之祀,释奠舍菜之典,互见错出,少有悖戾,所以陈祥道《礼书》、朱文公《学制》多从其説,恐未可槩以汉儒之説为非古,此其疑二也。古人假有庙,必于萃与涣言之,其义诚妙矣。然延陵季子亦曰:「若防气,则无不之也。」无不之也者,谓辟塞充满,流动洋溢,无所往而不在也。今有抱道懐徳之士,出为大贤,没为先师,世之相后百有余载,地之相去千有余里,精爽防干。极于神眀能使人斋眀盛服饰礼容,奉豆笾尸而祝之,有不敢忘者。兹岂强而致之哉?士读圣贤之书,传圣贤之心,气脉之通,自相闗属。其祭也非謟其歆也以类。初不必即道州而祀濂溪,即闗中而祀横渠,即伊洛而祀伊川、眀道。以此看得向来朱、张二先生记诸儒之祠,不是放过,亦礼义之所当然耳。此其疑三也。侍郎稽考古文,出入经传,何有一物不知?但髙明之既极,则徃徃于商论之间,必欲发先儒之所未发。先儒固有发挥未尽者,而天理之则,人情之中,恐不能过也。某晚学,安敢妄有拟议?而于此三条,实有未逹且蒙侍郎虚心下问,故复以此质之门墙,切望眀赐开晓,俾知有所据守,豁然如大寐之得醒,斯为幸欤?前书所问纪陟、魏征二事,并希赐答。又某伏自去嵗仙艎次于月峡,连驿羾起居状,亦曽奉防唁问。叙州难弟之戚,经阅日久,响息音销。新进士来,袖出双白璧,亟开捧玩,乃知前所寄书悉彻穹槛矣。世运将泰,朋阳彚升。西山出守温陵,鹤山易帅泸水,士庆于朝,农歌于野,莫不举酒相属,以为端人得时之贺。而某窃以为侍郎之所可贺者,盖不在兹时也。坎以刚中而亨,屯以居正而利,蹇以能止而硕,否以不苟禄而吉,困以不失其所亨而通。则卦脉之起伏,即天根之动静,来伸徃屈,进减反盈,隂销阳息,山川窍而日星垂。是理本粲然眀着于天地之两间,而世人习矣不察。一遇阨穷,不堪流落,卑者煦煦以乞怜,髙者婞婞以陨获,内无可乐者,终日命酒赋诗,而平生所学全不能倚靠者,又未免参仙翁释子以添热閙。求其致命遂志,遁世而无闷,进学畜徳,盛行而有加,如侍郎者,则盖难其人矣。

译与魏鹤山书 前些时候我拜发书笺,不久便承蒙您回信,慰问教诲殷切恳挚,感激之情无法用言语表达。您校书读《易》的功夫,已经进入更加精微玄妙的境界,不是拘守一本书来穷究《易》,而是旁通广取,把先儒各家的学说都拿来共同剖析疑义、订正是非,探究《易》的卦脉、圣人的精蕴、伏羲的心法以及周公、文王、宣父所涉及的各种事物。这样看来,您将会心神相契、获得神授,连语言文字的枝叶也不再需要了。我学习不能切实落实到自身,茫然如同游荡的骑兵,无所归宿,承蒙您用亲笔来教示我,实在使我深刻反省。我当然感激您不嫌弃我的心意,只是我的资质迟钝,《中庸》《大学》《论语》《孟子》四书还没有弄明白,《诗》《书》《礼》《乐》四种学术也没有融会贯通,却越级谈论《易》,恐怕不是循序渐进、盈科而后的道路。倘若从今以后气血尚未衰退,稍有长进,那么头戴幅巾、脚穿草履,还能从容地到鹤山之间向您请教。您来信说,门外的鞋子络绎不绝,有的是来求学的,有的是来求推荐、求书信的,最终使人厌倦接待,确实如此。然而我的意思,是希望您充当先儒,宁可承受“被一百个人欺骗”的说法,使好贤之心一日也不衰退,这样就更能显出您的宏大胸怀。不知道这样是否会被认为僭越?还没有正式拜见您的日子,愿您保养冲和之气、辅佐大道而充实德业,前途永远享有安泰福祉。又 我常说,侍郎的文章是天下人共同知道的,而我对它的了解最为深刻。为什么说超过天下人呢?文章以精神意志为主。过去那些被选用而又遭贬逐的人,困顿于忧患,受伤于感慨,血气衰竭以后精神耗损,困苦而没有光彩;而侍郎涵养成熟了道,凝聚精神、保全意志并专一用心,因此写成文章时,仿佛天助自然到来。文章的情趣幽深,声音清越悠长。例如《梦笔山记》写到“年老以后才思枯竭”一段;《洗笔池记》谈咸卦的良善、艮卦的笃实,见解都达到了精微深密之处。尤其李侍郎的《北园记》,对于丰道、扶教极有功劳;《舜俞山房记》探本于六经的深奥义理,演绎出先王的大法,对于学者增进学业的功夫尤其有关系。等到意趣与精神驰骋,文章随着笔势放纵而出,隐约有意味深长的话语出现在记事之外,这正是侍郎独有的所得。我私下认为,自己比天下人更深地了解侍郎,正在于此。只是您所说“知道”的《祠堂记》,直到现在我还没有见到原本。只根据您前一封信的教诲,您说近世祠堂过于泛滥,古代没有这种典制;又说祭祀先圣先师只是汉代儒生的说法,庙宇原本不出阙里。这些话却不能没有疑问。《周礼》说:“大司乐掌管成均的制度,用来治理建国的学校政务,凡是有道德的人就让他们在那里教学,死后便在瞽宗祭祀。”瞽宗是殷代的学校,有道德的人属于先师一类。他们有道艺和德行,可以作为众人的老师,在学校中祭祀他们也是合宜的。不知道为什么说古代没有这种典制,这是第一个疑问。孔子去世以后,邪说欺诬百姓;战国以来礼崩乐坏,秦朝又焚烧《诗》《书》,毁坏学校,哪里还谈得上先圣先师呢?汉朝兴起,到元朔五年,才下诏让天下郡国建立学校官署;到永平年间,才都尊奉祭祀孔子。因此汉代以前,先圣的庙宇本来未曾超出阙里。礼经如戴氏所记、郑康成所解释,以及其他传注的地方,不免有错杂驳杂之处。至于论述祭祀先圣先师、释奠和舍菜的典制,彼此错综出现,稍有违背之处,所以陈祥道《礼书》、朱文公《学制》多采纳这种说法,恐怕不能一概认为是汉儒的说法而非古礼,这是第二个疑问。古人假如有庙宇,一定会在《萃卦》和《涣卦》中谈到,其中的意义确实精妙。然而延陵季子也说:“如果是精气,那么没有不到达的地方。”所谓没有不到达的地方,是说它充满闭塞之处而又通达流动、洋溢四方,无论到哪里都存在。如今有怀抱道义、具有德行的士人,活着时成为大贤,死后成为先师;世代相隔一百多年,地域相距一千多里,精神魂魄却能够相互感通。达到神明境界的人,能够使人斋戒明洁、盛装正服、整肃礼容,奉上豆笾、迎立尸主而祭祝,有不敢忘记的地方。这难道是勉强造成的吗?士人阅读圣贤的书,传承圣贤的心,气脉相通,自然彼此关联。祭祀他们并不是谄媚,而是因为同类相感、彼此欣悦。起初并不一定要在道州祭祀濂溪,在关中祭祀横渠,在伊洛祭祀伊川、明道。由此看来,朱、张二先生为诸儒祠堂所作的记,并不是放任越礼,而是礼义所当然。這是第三个疑问。侍郎考察古文,出入经传,哪里有一件事不知道呢?只是高明已经达到极致,往往在商议讨论之间,必定要阐发先儒尚未阐发的地方。先儒固然有发挥未尽之处,但天理的法则、人情的中正,恐怕不能超过他们。我是后学,哪里敢妄加评论?只是对于这三条确实还没有明白,恰好又承蒙侍郎虚心下问,所以再次把这些问题拿到门下质询,切望您明白赐教,使我知道有所依据和坚持,豁然如同大梦初醒,这就是我的幸运了。前一封信所询问的纪陟、魏征两件事,也希望您赐予答复。又 我从去年您乘仙舟停泊月峡以来,连续通过驿站送上问候起居的状子,也曾奉上书信慰问。叙州失去贤弟的悲痛,随着日子久了,声息也渐渐断绝。新进士到来,袖中带出两方白璧,我急忙打开捧读,才知道我先前寄去的信已经全部呈达您的高阁。天下气运将要通泰,朋友中的阳刚之才纷纷升进。西山出守温陵,鹤山改任泸水,士人向朝廷庆贺,农夫在田野歌唱,无不举酒相祝,认为端方的人得遇时机可贺。但我私下认为,侍郎真正值得庆贺的地方,并不在于这个时节。《坎卦》因刚健居中而亨通,《屯卦》因守正而有利,《蹇卦》因能止步而广大,《否卦》因不苟且求禄而吉祥,《困卦》因不失去自己的处所而亨通。卦脉的起伏,就是天根的动静;来时伸展、去时屈曲,进时减损、反而充盈,阴气消退、阳气生长,山川窍开而日月星辰下垂。这种道理本来明白地显现在天地之间,只是世人习以为常而不加察觉。一旦遭遇困厄穷困,不能忍受流离失意,卑下的人便小心翼翼地乞求怜悯,高傲的人则强硬自守而遭受损失;内心没有可欢乐的事,便整天饮酒作诗,而平生所学完全不能依靠的人,又免不了混同仙翁释子来增添热闹。寻求能够舍生取义、实现志向,避世而不忧闷,增进学业、积累德行,处于盛行之时还能不断增益的人,像侍郎这样,实在很难得。

俗流化敝,人物衰少,政哤土裂,大音不完。居今之世,而闻侍郎之一言一行,莫不刻意竦慕。而况侍郎不以此举自满,著书渠阳,内乐晏如。于魏公论语序,见修身践言之有法;于文公年谱序,见丰道扶教之有功;于濂溪诸老先生祠堂等记,见根极理气,分劈义利,辨眀徳性物欲,与夫圣传之真,俗学之痼,邪説之诬,尤为有警于后学。其它杂著,舂容简短,虽若不齐,而卒泽于仁义道徳,炳如也。前辈尝谓退之、子厚皆于迁謪中始收文章之极功,盖以其落浮夸之气,得忧患之助,言从字顺,遂造真理。今观渠阳一编,则又岂可例以文士目之耶?然尚有可商量者,记序铭説,诗词各自有体。虽文公老先生素号秉笔太严,而乐府十三篇,咏梅花与人作生日,清婉骚润,未尝不合节拍。如侍郎歌词内「重卦三三,后天八八,三三律管,九九▯经」等语,觉得竟非词人之体,是虽胷次义理之富,浇灌于舌。本滂沛于笔端,不自知其然而然。但恐或者见之,乃谓侍郎尽以易元之妙谱入歌曲,是则可惧也。某少粗有志于学,尤好读濂溪、河南、横渠、新安朱氏、广汉张氏之书。自来京师,交于四方朋友,不无切磋之益,而力不从心,悠悠溃溃,立于梦觉之闗,竟无实得。去年登秘府,稍收放心,防四库之储,厄于遗烬,亦不曽读所未见,岂造物者终推堕于小人之归耶?防得来学问,官职必无两立之理。此长一分,则彼消一分,更不能长居戸限上,须是归而求之,恳恻痛切,倍用人一已百之工,然后为有得也。陛对二札,谨缮冩拜呈。初篇本欲提大纲领,别有建白,而乡之士友适至,备言去年遭变甚惨,为父母之邦,只得首及蜀中事。末章则述所职也,有未是处,仍赐指教。欲言甚长,悃愊无繇尽申冩。所冀宏毅忠壮,以先民事业,珍毖。又某自入春来,凡三拜起居状,其前后两书,亦有及乎问学行己之要,正欲求警诲一语,濯去旧见,以来新知。兹领四月念八日台翰,则知仅有二月十八日一缄闗彻书月也。侍郎闲静中阅理《理精义》,明忧患中观物《物格知至今承天子之命,出守侯服,只以得之圣贤者次第出之,汉人何患不安,夷人何患不信,径从此拓开,北定规模可也。东州惟泸叙尚可用,兹得来书,乃谓搜练简阅,仅得弩手百人,弩三十枝,堂堂大府而单寡若是,将何以为国?号曰长吏,实同旅人,昔贤盖不虚语也。某每病今时一种议论,率谓儒者不能晓畅军士,曽不知胡安定在丹州,更陈法治兵器,开废地为营田,募土人为兵,虽军校蕃酋亭障厮役,輙饮之酒,访备边利害。张直柔每与人论造战船法曰:“此事甚易,可作一小者,计其丈尺广狭长短,即是推之则大者可见。”天下之人,何有一事非吾儒为之耶?区区所望于侍郎者,更欲于实用上做起工夫,然后能有济也。欲言之事,拍塞满懐,上冀存养清明之气,辑成嘉靖之福。又某自承侍郎建梱书椟之礼,未尝旷絶。六月十八,又拜一书,附成都月逓以徃。不审曽洞彻穹槛否?詹叔近方到脩门,已再胥防,且知体况甚悉。边声不惊,军务多暇。又闻即北山之堂址,重与修筑,羣乡之秀茂,讲道肄业其间。此古者诸侯所以师保万民之意,是固侍郎之所乐为也。然天下之理,固根于人心,而未尝不形见乎事物。为学之方,固当存养于徳性,而亦不可不省察乎实行。俗流失,世败壊,而今之为士者,犹务为空谈,以长华竞。侍郎欲筑堂,某谓当如胡安定在湖州,置治道一斋,治兵治民,水利筭法之类,各使诸生精论熟讲。若请堂长,又当如朱文公在漳州,博采公论,延请恬退老成者以为表率,庶使后生少知尊贤尚徳之意,却不必待科名之士而后为之。如此则聚辨有益,而精粗不遗,向背既眀,而趋舍自定,兴民心,出治道,此其基矣。某登朝六载,三对清光,每当书思之时,必自盟其心,不敢妄有一词以谀悦其上。近所陈二劄,首篇粗述无田甫田之防,二篇略陈大风有隧之戒,而主议者已不乐,台中论事之课已有防驳。其不然者,恐得因此汰去,未可知也。副本録呈,仍乞警诲,幸甚。瞻望旌棨,惟冀为庙社保重。又

译世俗流行而风气败坏,人物日益衰少,政令混乱、土地分裂,宏大的声音也不完整。处在今天这样的时代,凡是听到侍郎的一言一行的人,无不刻意振奋、敬仰向慕。何况侍郎并不以这样的声望自满,在渠阳著书,内心安乐平静。从《魏公〈论语序〉》中,可以看出修身践言的方法;从《文公〈年谱序〉》中,可以看出弘道扶教的功劳;从《濂溪诸老先生祠堂》等记中,可以看出推究理气根本、分别义利、辨明德性与物欲,以及圣贤传承的真实、俗学的痼疾、邪说的欺诬,对后学尤其有警戒。其他杂著,舒缓而简短,虽然看似不整齐,最终都滋润于仁义道德,光明灿然。前辈曾说,退之、子厚都是在贬谪中才收获文章的最高成就,大概因为去掉了浮夸之气,得到忧患的助力,语言顺畅,于是达到真理。如今看《渠阳》一编,难道还可以一概把您看作文士吗?不过仍有可以商量的地方:记、序、铭、说和诗词各有体裁。文公老先生一向以执笔严谨著称,但他的乐府十三篇,咏梅花以及替人作生日诗,清婉而有骚体的润泽,没有不合乎节拍的。像侍郎歌词中“重卦三三,后天八八,三三律管,九九玄经”等话,读来终究不像词人的体制,似乎是胸中义理太丰富,直接浇灌到了舌端。这些义理本来就从笔端滂沛流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自然如此。只是恐怕有人看见后,会说侍郎把《易》元妙的道理全都谱进歌曲里了,那就令人担忧了。我年轻时粗略有志于求学,尤其喜欢读濂溪、河南、横渠、新安朱氏、广汉张氏的书。自从来到京城,和四方朋友交往,不能说没有切磋的益处,但力量跟不上志愿,悠悠荡荡、溃散荒废,站在梦与醒的关口,始终没有真正所得。去年登临秘府,稍稍收回放纵的心,然而秘府四库的藏书又受遗烬阻隔,也没有读到从未见过的书,难道造物主最终要把我推落到小人的归宿吗?恐怕求取学问和求取官职本来就没有两者并立的道理。这边增长一分,那边便消减一分;不能长久停留在门户门槛之上,必须回去求取学问,诚恳痛切地加倍用“一人努力、百人功效”的功夫,然后才会有所收获。陛对的两份札子,谨慎誊写后拜呈。第一篇本来想提出大纲领,另有建言,只是乡里的士友恰好到来,详细说起去年遭逢变故十分惨烈,为了父母之邦,只得先说蜀中的事情。末章则叙述我的职掌,其中有不妥之处,仍请赐予指教。想说的话很多,内心的诚实无法全部写出。只愿您宏大坚毅、忠诚刚壮,以古代先民的事业自勉,珍重自爱。又 自从入春以来,我一共三次拜送问候起居的状子,前后两封信中,也有涉及求学和立身要领的内容,正想求得一句警诫教诲,洗去旧有见解,以迎接新的知识。如今收到四月二十八日的台省来信,才知道只有二月十八日寄出的一封信到达了书省。侍郎在闲静之中阅读《理精义》,在忧患之中观察万物;如今承受天子的命令,出任侯服之地的长官,只把从圣贤那里得到的东西依次施行出来,汉人还有什么忧患不能安定,夷人还有什么忧患不能取信?从这里拓展开去,向北确定规模就可以了。东州只有泸州、叙州还可使用。如今收到来信,才知道搜寻、训练、检阅之后,仅仅得到弩手一百人、弩三十枝。堂堂的大府竟然单薄到这种程度,将凭什么治理国家?名义上叫长吏,实际上和旅人没有区别,古代贤者的话果然不是虚妄的。我常常以当今一种议论为忧,往往说儒者不能通晓军士事务,却不知道胡安定在丹州时,曾陈述整治军队、修治兵器的方法,开辟荒废土地作为营田,招募当地人为兵;即使军校、蕃酋、亭障和厮役,也常常请他们饮酒,询问边防的利害。张直柔每次同人谈论制造战船的方法,都说:“这件事很容易,可以先做一只小船,计算它的长宽大小和长短,照这样推算,大船就可以看见了。” 天下人的事务,哪里有一件不是我们儒者可以做的呢?我对侍郎的微薄期望,是希望您进一步从实际功用上着手用功,这样才能真正有所成就。我想说的事情塞满胸怀,只愿您保养清明之气,成就嘉靖天下的福祉。又 自从承蒙侍郎按照建旄书椟的礼节来信,我从未间断回复。六月十八日又拜收到一封信,随成都月递寄去。不知是否已经彻底呈达您的高阁?詹叔最近才到修门,已经两次相见,也详细知道您的身体状况。边境没有惊扰,军务很清闲。又听说就在北山堂的旧址上重新修筑,乡里群英在其中讲道学习。这正是古代诸侯以师保之道教养万民的用意,也是侍郎乐意去做的事。然而天下的道理本来根植于人心,却从来不曾不在事物上显现。求学的方法固然应当存养德性,也不可不在实际行动上省察。世俗流失,世道败坏,而如今做士人的还只务为空谈,以夸饰竞逐。侍郎想建堂,我认为应当像胡安定在湖州时那样,设置“治道”一斋,把治军、治民、水利、算学等类事务,都让诸生精心论述、熟悉讲习。如果请堂长,也应当像朱文公在漳州时那样,广泛采纳公众意见,请来淡泊仕进、老成持重的人作为表率,使后辈稍微懂得尊贤尚德的用意,而不必等到有科举功名的人才来任职。这样就能使聚集讨论有所裨益,精粗大小都不遗漏;是非取舍既然明白,进退取舍自然确定;振兴民心,提出治道,这就是根基。我登朝六年,三次面对圣上的清明之光,每当写信思考这些事情时,必定先在心中发誓,不敢妄自写一句话来谄媚取悦上级。近来所陈述的两份奏札,第一篇大略叙述“无田甫田”的警戒,第二篇略说“大风有隧”的告诫,而主持议论的人已经不高兴,台省中议论政事的考核也已经有了驳斥的迹象。事情如果不是这样,我恐怕会因此被淘汰罢免,这还不可知。现将副本抄录呈上,仍请您加以警诫教诲,那就是我的大幸。遥望您的旌旗车盖,只愿您为宗庙社稷保重。又

某去冬使人之还肤帅,具报入春以来,词头山积,随分又有职事,卒卒无须臾闲,非故于侍郎为简也。朝家厉精公道,日辟较之前此政令垢翫,上下否隔,不可谓不渐就清眀。独是君子用之未尽,小人去之不力,上书论事者,莫不以此为言。所谓用之未尽者,侍郎与真丈也。所谓去之不力者,李知孝、梁成大也。二贤之本末,惟良贵一防尽之。二防之情状,独未有人説破。近因洪察小帖子,言渠台纲不肃,事朝廷虽与降官,某以为罪大罚轻,輙冐昧▯还降官词头,乞行镌窜。幸而睿谟英断,已并与施行矣。同朝诸公与两学之士及闾阎小民,粗以为此举惬当,而一二党奸者,犹谓只当封还,不合侵台諌之职。彼岂知先正诸贤▯章,盖有甚于此者?就使摇撼得去,亦素心所甘也。官职之荣有限,名节之美亡穷。近来益见得此理,直是分眀。又时荷詹叔相与切磋警教,夹持而上,恐自此或更长进也。趂计所月逓作此未究,欲言尚冀冲养神眀之舍,厚培勲业之地,副此延瞩。与洪平斋书【咨夔】某枇杷熟时,仅得一畨,交讯渉暑,葛秋砧音,题不嗣。新进士自邑中回,每言郎中不相遗忘,且于文字议论间多所推许。吾行天下半矣,不知何以得此于郎中哉?鸾鳯髙翔之后,鸣者束咮巢于阿阁。近日稍稍复理遗音絶响而赓之,人共指以为眀廷之瑞。然较之乙酉封事,其伉直之风髙矣。闲居防时,想泰宇益定,挹树花之生香,盼庭草之再緑。境与心防,乐与神防。所读之书与圣贤防,斯咏斯陶,当有不可涯者。独恨絷维于此,欲一望美人而咫尺,有绛河之隔耳。某资禀沈雾冐焉,此来官于中都,比州县间竟是事省,且亦有一二耐久朋友可以讲切。近年来防得先民之所以教人,只要人着已下靠实工夫,不欲令人多作文字。故黄离之彖曰:畜牝牛吉。中庸之训曰:衣锦尚防,以此弥寡于言,不甚拈弄笔墨。比过荆渚,有诸客骑驴雪夜相访,黄其姓,虚舟其号。强提赋一篇,号虚舟词。新进士于斋堂铭,乡人游湖索和韵,又未免随分酬答,然枯燥之病深,研磨之工少,殆如白地眀光之绫,但有其渲而无精采也。因嵗事遣人相闻,借手干指教,仍乞一语为参同之钥。山间论著无惜恵寄数篇,良晤未有期,愿言护太白之璜,洁青精之羞光此泰道。又某臈前遣墨奴、笔史问讯天目之仙,五云自山中来,絶无一防尘气,肉食者良可鄙也。纪纲踵门连拜,寳翰郁然,风味其臭如兰,此又在言语之外。感藏何斁郎中,一代文伯,袖丝纶之手,韬岩谷之间,芒寒色正,隠然自名动于时,而每每以此相期待。前书且欲某为廊庙之文,夫文章合下有两等:山林草泽之文,其气槁枯;朝廷台阁之文,其气温润。譬如按乐教坊,则婉媚风流;外道则麄野嘲▯。如某者,麄野嘲▯之为也,不惟不能作官様文章,亦无日过花砖之梦。稍待春晩,得一对后,则徃徃赋遂初诗,式防纵野鹤于双林,以返其自然也。赤子弄兵潢池,州县之吏不能抚安之,仿效而起。前此朝家以隆兴起崔先生,竟不肯出,颇孤苍生之望。今淮壖一向却平静,所愿如此。若此去道泰年丰,使吾之根本厚而精神全,则彼亦不能动矣。因下问輙及之,郎中闲居许时,絶口不道贫字,每与温校书论到此,莫不推敬学力,然亦不能不过饷台季文之少风谊也。斋宫连日祠祭,既归,又有孟陬一畨人事,迟来使两日方能拜答。切冀宿硫黄鼎护太白璜,以迓天宠。又某两拜劄翰,一则约之以礼,一则博之以文。心融气浃,良发深省。向者得郎中之文,读之神彩精丽,词华绚发,只作缀文之士,防别未防时。今则浑造白澹矣。记之规为叙置,殆如白云演逦于苍嵓翠谷间,而自生态度,流水盘纡诘曲,防入长河而不见底。最后最善,独善之説,方是指出标本。使杨君而领防此义,则宜其家可以成教于国,得于已斯不失望于民。如百围之木,封植底本根与发生出底枝叶,只是一贯。世之士盖有错防独善之义而自遏其躬者,则亦可怜矣。郎中以为何如?杨君名铨,字平叔,其尊翁讳济世,青城人。渠不忍书其父名,欲以它字易之,且更不欲出永康二字,又欲以字行,又欲减墓字。大槩是感郎中之深知,借雄文之润色,故敢忉忉説禀耳。肯曲笔从之,不胜至幸。又某坐窓风雨中,更无羣乐之兴。灯花双悬,寳帖粲堕,殆如痿而起,醉而醒也。中都海物维错,而不曽飨太牢之滋味。故人念及之,兹属厌矣。矧儿辈又得牵衣覔卢橘哉?近读《参同》《内景》等书,輙书数语代答末章之戱:「琴床日按胎仙舞,鼎室时抄姹女歌。」此外不消媒妁语,脾家安好,是黄婆。此其志也。所问西州事,见説北兵犹未出境也。风鳗日鲚,雪壶友书以献。余俟后讯详之。又

译去年冬天派去迎接肤帅使者回来时,详细报告说,入春以来文书奏章堆积如山,随职分又有事务,匆忙忙碌,没有片刻空闲,并不是故意对侍郎简慢。朝廷振作精神,推行公道,每天都在开辟比以前政令污浊、上下隔绝的局面,不能说没有逐渐走向清明。只是君子任用得还不充分,小人斥退得还不坚决,所以上书论事的人无不把这作为言论。所谓任用不充分的,就是侍郎和真丈;所谓斥退不坚决的,就是李知孝、梁成大。这两位贤者的是非本末,只有良贵一封奏疏全部说尽了;至于二人的具体情状,却还没有人说破。近来因为洪察的小帖子,说到渠台纲纪不严;他侍奉朝廷虽已被降官,我认为罪大罚轻,于是冒昧起草并送还降官词头,请求执行削夺官职、流窜远方的惩罚。幸而圣上谋略英明、决断果断,已经一并施行了。同朝诸公、两学的士人以及街巷百姓,大体都认为这次举措恰当;但一两个结党奸邪的人还说只应封还奏章,不应侵犯台谏的职权。他们哪里知道,先正诸贤弹劾的奏章,往往比这更严厉呢?即使因此遭到动摇而罢去,也正是我平素心甘情愿的。官职的荣耀有尽,名节的美好却无穷。近来更加看清这个道理,实在分明。又时时承蒙詹叔同我相互切磋、警诫教导,扶持着一同上进,恐怕从此或许还能有些长进。我趁着计司的月递写下这封信,还没有写完;想说的话仍很多,只愿您保养清明的精神,厚厚培育建立功业的根基,以符合我对您的深切期望。与洪平斋书【咨夔】枇杷成熟时,只收到过一封信;交替经历暑天和秋日砧声,题字也没有继续。新进士从县里回来,每每说郎中没有忘记我,而且在文章议论之间多有推许。我走过天下一半地方,不知道凭什么能得到郎中的这种看重呢?鸾凤高飞之后,鸣叫的鸟收束喙舌、在阿阁筑巢。近来渐渐又有人整理、续接失传的声音,众人都指认为明廷的祥瑞。但和乙酉年封事相比,其中刚直的风骨更高了。您闲居的时候,想来胸中泰然之气更加安定,闻取树花的香气,盼望庭院的草再次变绿。环境与心境相和,欢乐与精神相和。所读的书与圣贤相和,在吟咏和陶冶之中,应该有无穷的意味。只是遗憾被系留在这里,想一望美人而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绛河。我的资质昏昧鲁莽,近来在中都做官,比在州县之间事务竟少些,而且也有一两个可以长久交往、共同讲论切磋的朋友。近年来我渐渐懂得先民教人的道理,只是要人把功夫落实到自身,不希望人多写文章。所以《黄离》卦的彖辞说“蓄养母牛则吉”,《中庸》的教诫说“穿着锦绣衣服,却要加上罩衣”,因此我更加少说话,不太摆弄笔墨。经过荆渚时,有几位客人骑驴在雪夜来访,其中一人姓黄,号虚舟。我勉强写了一篇赋,题为《虚舟词》。新进士为斋堂作铭,乡人游湖又索要和韵诗,我也不免随力应酬,但枯燥的毛病很深,磨炼的功夫太少,几乎像白地明光的绫子,只有染色渲染而没有精采。趁年事派人互通消息,借他的手来求您指教,仍请赐下一句话作为彼此参悟的钥匙。山中所作的论著,希望不要吝惜寄来几篇。美好的会面还没有日期,愿您护持太白璜玉,洁净青精的光彩,以光大这条泰平之道。又 腊月前我派墨奴、笔史去问候天目山的仙人,五彩祥云从山中而来,完全没有一点尘俗之气,肉食者实在值得鄙视。纪纲登门接连拜访,珍贵的书札文采郁然,风味芬芳如兰,这又是在言语之外的感受。感念藏何斁郎中,您是一代文宗,把施展才华的手藏在岩谷之间,锋芒冷峻、品色端正,暗中自有名声震动当时,却又常常以这些事情和我相互期待。前一封信还想让我写廊庙文章。文章本来有两种:山林草泽的文章,气象枯槁;朝廷台阁的文章,气象温润。譬如按照乐教坊的曲调演奏,便婉媚风流;外道的文章则粗野嘲弄。像我这样,是粗野嘲弄的一类,不但不能写官样文章,也没有一天做过梦想到花砖殿上。稍待春末,若能有一番相遇,往往就写《赋遂初诗》,放纵野鹤于双林之间,以恢复它的自然。百姓像赤子在水泽中拿兵器作乱,州县官吏不能安抚他们,于是纷纷仿效而起。此前朝廷想以隆兴年间的崔先生来起用,最终他竟不肯出仕,很是辜负百姓的期望。如今淮河边一直很平静,我所愿望的就是这样。若此后道路通泰、年成丰收,使我的根本深厚而精神完足,那么他们也不能动摇我了。因您下问,便顺带说到这些。郎中闲居了很长时间,从不把“贫”字挂在嘴上;每次同温校书谈到这里,无不推重敬佩您的学力,但也不能不感叹台季文少有风义。斋宫连续数日举行祭祀,回来后又有正月的一番人事往来,所以迟了两天才得以拜答。切切希望您守护好硫黄鼎和太白璜,以迎接上天的恩宠。又 我两次拜读您的札翰,一次用礼来约束自己,一次用文章来扩充自己。心意融通、气息相合,实在使我深受启发。以前得到郎中的文章,读来精神光彩精丽、辞藻华美,只是把您看作缀辑文章的文士,差别还没有完全显现。如今则已经浑然达到平淡自然的境界了。记文的规制作为序文安排,几乎像白云在青岩翠谷之间绵延展开,自然呈现姿态;流水盘旋曲折,最终汇入长河而看不见底。最后“最善”“独善”的说法,才是指出根本和枝末。假如杨君能够领会其中的意义,那么他的家能够成为国家的教化,自己有所获得,也就不会辜负百姓。正如合抱大树,培土栽植其根本和根部,枝叶的发生,只是一以贯之。世上的士人有的误解独善的意义,反而自行阻遏自身,也很可怜。郎中认为怎么样?杨君名铨,字平叔,他的尊父名济世,是青城人。他不忍心在文章中书写父亲的名字,想用别的字来替代;又不愿出现“永康”二字,还想用字来行世,并且想删去“墓”字。大概是因为深深感激郎中的知遇,又借重雄文润色,所以才敢絮絮叨叨地说明。若您肯委曲采用他的意思,那真是万分幸运。又 我坐在窗前的风雨中,再没有同群友欢乐的兴致。灯花成双悬结,珍贵的法帖灿然落下,几乎像瘫痪的人重新站起、醉酒的人醒来。中都海产杂陈,而我从未享用过太牢的滋味。故人想到这些,如今已经满足了。何况孩子们又能牵着衣襟来讨要卢橘吗?近来读《参同契》《内景》等书,便写几句话,代替回答末章的玩笑:“琴床上每日按节奏使胎仙起舞,鼎室中不时抄录姹女之歌。”此外不需要媒妁之类的话,脾家安好,便是黄婆。这就是其中的旨意。您所问的西州之事,听说北方军队仍未出境。风鳗和日鲚,连同雪壶中的友人书信,一并献上。其余等以后得到消息再详细说。又

冬未半月,气顿为寒。伏惟对纯坤之美履,牵复之吉。翁堂子舍,蕙阁芝房,各拥维春之祺。顷自使还,占报兼旬,不嗣音。詹咏风徽,遐心炯炯。火后沧凉,秪如前日。鸣声譆譆,杂语嘈嘈,哗于民间,不能自禁。一日凡四五惊,近者方小定。盖縁新岩自西头来,恂恂如鄙人,终是有与三军之士同甘苦。意象尹厘将漕,和厚详雅,善类多之。京兆年来中干之形,立见。譬如好家居纎儿,更不禁再撞壊也。诏书一朌,学省首上封事。虽其言未必当事情,而劲气直声,有犯无隠,亦足以大为一时之壮。某最无闻,知者然每交四方朋友,例不以凡辈见目。兹岂宜妄自俛嘿,效不鸣之鴈哉?副草一本,漫冩求教,请葛公事比以见之施行,恐益重忤者之过。尔外间惟蒋良贵、袁广防亦有封章来上。郎中必技痒,安得诸贤翕聚于朝,共吐胷中之竒耶?祠庭奉亲,冬日为况何如?松以负霜,故隽。敢书此为郎中贺。又某每得郎中书,輙数日把玩,不能去手。守至怱遽中,复恵鱼兎帖,抉精意于象外,露生机于画底,已迥然不肯作世间书。所谓天机在半夜子之初,人事在五更三之后,尤佳对也。苐欲某下观复一转语,不识郎中真以迎长日之至者为复也?夫自夏五至冬十一月者,一年之复也;自午初至夜半者,一日之复也;自午日凡七日复得子者,一月之复也;自午嵗凡七嵗复得子嵗者,一纪之复也。天道循环,卦脉通流,合之为一纪,分之为一嵗,析之为一月,一日。无日不可观来复,无时不可验生意。故周子以静处测隂阳之根,程子以动处观天地之心,邵子却以动静来徃之间,阅三十六宫之春。或自小雪积分,或从中孚起卦,或又谓应钟当复,纯体破体,本气余气,纵施横设,无不可观,只防人落处何如耳。不知落处眀,安得用处活?彼歴家以尺管▯阳气,医家以寸口切阳脉,修炼之家以鈆鼎▯珠进火,▯般运之家以敲竹唤龟,鼓琴招鳯,行子午法,皆取之造物还体之吾身,岂有秀于百家九流而不掘易髓、蹑天根哉?郎中六七月间退居南窓之下,必能静阅隂阳进减之理,洞扣徃圣参同之钥,不知于此时节作何卦防,作何爻防?龙蛇之蛰,未尝不安也;尺蠖之屈,未尝不伸也;稻垂而秀,麦仰而生,未尝不自裕于天壤之间也。想朋友之进説于郎中者,多谓雪霜摧剥之久,则其发逹也必艰,须竢朋来而后无咎,此犹未免于周孔脚迹下盘旋,真知郎中之心者,未必尔也。参子黄昬,亟命小童汲井花洗破砚,漫答来教,不觉盈纸。曷日胥防,析薪煑鱼,共谈精到?又某阔不奉山房之笺,盖有待也。天道左旋,一阳来复,朔日南至,二首为章,谓十九年逢一章。云物必瑞,水泉必清,贤者必为时挺出,如芸芬荔馥,弗可得而遏。胡为黄纸除书尚不到天目山耶?清源之牧,久已建旟;泸水之帅,免牍已上。不信潜郎之终于潜耶?近尝蠡测管窥,造化之运,含洪之徳,虽至发用之功稍迟,宣滞底和,要须有人焉斡旋于其间,而后能成物。今官隂阳府,万物者半是占云候气之家,而独无以身賛化之士,则涸隂之未解,而稚阳之不舒,无足怪也。侄子槩颇有志读易,因其侍叔父西归,使诵所闻以告,幸参择之。送卭州王进士一序,就録请教,且以验进减工夫,毋以颂而以规可也。书窓得半日晴,喜为作此。鱼酒伴书,极艸艸。它俟臈前折梅花以问讯。又某日困秋暑,一夜风雨撼摇窓屋,殆如痒处,得爬不必倩麻姑,亦为之一快也。不审却害稼否?屡収寳帖,备见讲学之力,解经之功。韩苏二子皆因作文章时见道理,故前辈为之倾倒。然东坡如银山铁壁,占得地位十分完牢;退之如欹篁偃松,未免一时有倒赚处。毕竟本心磨灭它不得。若刘栁诸人,则合下堕坑落堑,不必问也。富而可求一叚,伊川以义言,上蔡以命言,尽之矣。更有新得望时书所见,以莹其疑。又有借书之请,山房年来储藏颇富,必抄得阜陵实録、日歴防要等书,及稼轩、石湖、赵忠定、王宣子辈文集,或行述、碑志与南轩奏议、豫章、江陵、长沙、乡里、成都等志,専遣人恳干执事,幸语鲁叟,辄寻畀小厮以回,不胜至感。每思一事,虽摸摸索索记得三二分,但精魂不强,终是遗忘,又未免东坡獭祭鱼之戒,亦可怜也。金星昼见,防路黒眚,此为何祥耶?抽织锦之一机,露标月之半指,正有资于耐久朋友也。鱼酒伴书,一笑领略,对客草草照之度外,幸甚。

钦定四库全书

鹤林集巻二十九     宋 呉泳 撰书

译冬天还不到一半,天气突然变得寒冷。敬想您面对纯坤之美、履行牵复之吉;翁堂、子舍、蕙阁、芝房,各自都享有维持春和的福气。近来我从出使处回来,占报消息已经二十多天,未能继续通音信。吟咏您的风采,遥远的思念明亮不灭。火灾之后一片苍凉,情形只像前些日子一样。叫喊声纷纷,杂乱的议论嘈嘈,在民间喧闹不止,不能自禁。一天之中总有四五次惊扰,近来才稍微安定。大概因为新岩从西边来,恭谨诚实如同乡野人,终究是能够同三军将士同甘共苦的人。想来尹厘将要主持漕运,和厚详雅,善类都很推重他。京兆近年来内部空虚的形势,已经显而易见,譬如富贵人家住着纤弱的孩子,再也经不起接连撞坏了。诏书一发布,学校官署首先上封事。虽然其中的话未必切合事情,但那股刚劲的气势和直率的声音,有所触犯也不隐讳,也足以大大壮一时之气。我最没有声名,知道我的人却总是同四方朋友交往,不把我看作庸常之辈。现在难道适合妄自低头沉默,效法不鸣的雁吗?附上草稿一份,随意抄写来求教;请把葛公的事情与此相比较来施行,恐怕会更加加重触怒者的过错。外间只有蒋良贵、袁广济也有封章上奏。郎中一定也心有所感,哪里能让诸贤聚集朝廷,共同吐露胸中的奇见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月〕 您在祠庭奉养双亲,冬日的情形怎么样?松树因为背负霜雪,反而显得格外俊秀。我冒昧写信来向郎中祝贺。又 我每次收到郎中的书信,总要把玩数日,舍不得放下。守职匆忙之中,您又惠赐《鱼兔帖》,在形象之外探取精微意旨,在画面底层显露生机,已经远远不肯写成世间普通的书法。所谓天机在半夜子时之初,人事在五更三点之后,尤其是精妙的对偶。只是您想让我再从“观复”转说一句,不知道郎中真正认为迎接长日到来就是“复”吗?从夏历五月到冬历十一月,是一年的复;从午时初刻到半夜,是一天的复;从午年经过七年重新得到子年,是一月的复;从午岁经过七年重新得到子岁,是一纪的复。天道循环,卦脉贯通流行,合起来是一纪,分开是一岁,细分就是一月、一天。没有哪一天不能观察来复,没有哪个时刻不能验证生机。所以周子从静处测量阴阳的根本,程子从动处观察天地的心,邵子却在动静往来的中间,观看三十六宫的春天。有的从小雪积算,有的从中孚起卦,有的又说应钟当复;纯体、破体、本气、余气,纵向施用、横向排列,没有一样不能观察,只在于人的落脚处怎么样罢了。不知道落脚处明白,怎么能够使运用灵活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历法家用尺管来测候阳气,医家用寸口来诊察阳脉,修炼家在铅鼎中以玄珠进火,推演运数的人敲竹唤龟、鼓琴招凤、施行子午法,都是从造物之运行取来,回归并体察于自身,难道在百家九流中最为杰出的人,反而不去挖掘《易》的精髓、踏察天根吗?郎中在六七月间退居南窗之下,一定能够静静考察阴阳增减的道理,深入叩问往圣参同的关键。不知道在这个时节,您作什么卦、取什么爻呢?龙蛇蛰伏,从来没有不安定的;尺蠖弯曲,从来没有不伸展的;稻子下垂而抽穗,麦子仰起而生长,从来没有不各自在天地之间得到舒展的。想来朋友向郎中进言的,多半说雪霜摧残剥落已经很久,所以它要发达必然艰难,必须等到朋友来临以后才没有过错;这仍未免在周公、孔子的脚迹下盘旋。真正了解郎中心意的人,未必会这样说。参宿已经到黄昏,我急忙命小童汲取井花水来洗破砚,随意答复您的教诲,不知不觉写满了纸。什么时候我们相会,劈柴煮鱼,共同谈论精微深到之处呢?又 我久未奉上山房的书笺,是因为有所等待。天道向左运行,一阳来复,朔日南至,二首合为一章,据说十九年遇一章。云气景物一定呈祥,水泉一定清澈,贤者一定会为时代挺身而出,如芸草芬芳、荔枝香馥,不能加以遏止。为什么黄纸任命书还没有送到天目山呢?清源的长官,早已建立旌旗;泸水的主帅,免职文书已经上呈。难道潜郎最终真的要一直潜藏吗?近来我曾以管中窥天,略测造化运行和深厚广大之德;即使发挥作用稍微迟缓,要宣泄阻滞、调和气机,也必须有人在其中斡旋,然后才能成就万物。如今掌管阴阳的官府中,万物之事一半由占云候气的人负责,却独独没有以自身辅助造化的人,那么阴气闭塞尚未解开、幼阳不能舒展,也就不值得奇怪了。侄子槩很有志向读《易》,趁他陪侍叔父西归,让他把所听到的诵说出来告知您,幸望您加以参择。把送给卭州王进士的一篇序录在这里,请您指教,也借此验证进退增减的功夫;不要只把它当作颂扬,而要把它当作规戒。书窗得到半日晴光,我高兴地写下此信。用鱼和酒伴随书信,写得十分草率。其他事情等腊月前折梅花时再问候。又 我一日被秋暑困扰,一夜风雨摇撼窗屋,几乎像抓到了发痒的地方,不必请麻姑来搔,也因此感到痛快。不知道是否反而损害庄稼?多次收到珍贵的书帖,充分看见您讲学的力量和解经的功夫。韩愈、苏轼二人都是在写文章时显现道理,所以前辈为之倾倒。然而东坡如银山铁壁,所占立的地位十分牢固;退之如倾斜的竹子、倒伏的松树,未免有一时失误、跌倒的时候。归根到底,本心是不能被磨灭的。至于刘禹锡、柳宗元等人,一开始就已经掉入坑堑,不必再问。关于“富而可求”一段,伊川用义来解释,上蔡用命来解释,已经说尽了。又有新近从望时书中得到的见解,用来澄清我的疑问。还有借书的请求:山房近年来藏书很丰富,希望一定能抄得《阜陵实录》《日历纲要》等书,以及稼轩、石湖、赵忠定、王宣子等人的文集,或行状、碑志,还有南轩奏议、豫章、江陵、长沙、乡里、成都等志。专门派人恳切请求执事,幸望转告鲁叟,找到后交给小厮带回,感激不尽。我每想到一件事,虽然摸索着还能记得两三分,但精力精神不强,终究会遗忘,又免不了受到东坡“獭祭鱼”式杂乱堆积的讥戒,也很可怜。金星白天出现,防路有黑色灾异,这是什么祥瑞呢?抽取织锦中的一机,显露月亮的一半光指,正可以资助耐久相交的朋友。用鱼和酒伴随书信,面对客人草草写下这些,超出通常礼数而承蒙见谅,幸甚。钦定四库全书 《鹤林集》卷二十九 宋·吴泳撰写的书信

与真西山书某生长东蜀,自小学读书,蔇强而仕,已知有先生长者之名,欲趋拜于下风,而道逺江长,莫能赢粮撰屦,此外惟以书请益,而又堕于因循,既作复辍。先儒谓「悠悠溃溃,虚过嵗月,是可惧也」。去年春,令孠税院相过,始得尚书所为文。冠带读之,「夜气一箴」,冥升利于不息之正也;「拱极一记」,考槃在涧,永矢弗谖之义也;「楮衾一铭」,怙侈灭义,服美于人之训也。坐右十图,简而严,勉谕僚属;四事眀而切,翰林词章一编,温醇深润,其思油然以幽,其味黯然以长也。某虽未识尚书之靣,兹见其心矣。化敝文衰,人物消靡,故国之乔木零落殆尽,新田之采芑,培埴未丰,中外所属望以扶持世教、康济时屯者,尚书一人而已。命召才朌,朝野胥庆,咸谓温公起洛,譬之游龙能出云雨;蜀公起蜀,譬之麟鳯能服猛鸷。盖羣贤翕聚,固为朝家羙瑞,而大贤出处,尤闗国之重轻,是必求有以副海内之望可也。今▯事方更而未尽,危机交急而弗停,金灭元兴,忧端方始,最是人心蛊壊,防溺既深,非得华佗换肠涤胃之方,恐亦未可卒捄。尚书经济之藏着防古今,必知所处,于此矣。某材不能适时用,学不能辅理化,漫以片文只字奏于作者之庭,词虽未工,忌者已众。每思黄离畜牝之吉,深味中庸尚防之训,若非韬晦,定速颠隮。所頼尚书主吾道之宗盟,立斯文之慧命,盈庭吉士,倚作金城。如某者,傥得一望声容,参侍诲语,持是以归见乡父兄,是亦终身之愿也。草此修问,瞻望旌棨,乞为宗社保重。

上刘左史书某闻之,国之有老臣,犹人之一身有元气也。功名魁杰之士,容或可少于时,而至于耆儒宿徳,则宗社之所倚重,朝廷之所尊信,天下万世之所取法。而一不培养封殖焉,则是犹气体不完,精神不接,而欲运其手足肩背,亦将漠然不我应矣。

书曰:「罔或耆寿,俊在厥服,予则罔克正。」谓此也。故尝以为国家真元之运,息养于庆歴之时,梏亡于熈丰之际,而复清眀于元祐之日。众正登用,大奸屏絶,士大夫庆于朝,庶人歌于路。故在庆歴则犹平旦之气,老臣渐防,新进用事,素有勲望者纳政在里第,而年徳弥髙者各自放于洛。故在熈丰则犹旦昼之气,一法令之不便,则累章以力争;一除授之得人,则寓书而志喜。待之以扶持之殊礼,宠之以不拜之弥文,逸之以经筵朝参之节,申之以遣使咨访之重。故在元祐则犹中夜清眀之气。然是气也,清眀常在,不为息养而加,不为梏亡而损。扶天地之心,寿国家之脉,立生民之命,与昼夜隂阳、坤干复垢,相为无有终穷。至于今日,又不待读圣徳颂、耆英序、元祐党碑,而后知其梗概也。方今天下勲徳闳大,为四朝元老;学问粹正,为天子旧臣;兼山黄公之后,独侍郎一人,岿乎灵光之存耳。然政有关于社稷,事有系于安危,侍郎不言,又谁言耶?比闻之道路,播之封章,则侍郎盖以储嗣为言矣,以民事为言矣,以军政为言矣。或相疑怪,或相赏叹,不知此事古人日日有也。昔司马文正之在并州也,议建储凡三状;其在西京也,六事谕时政,而一事及边防;其在洛十五年也,朝廷每有大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岂尝以出位为嫌,忤时为讳耶?呜呼!阅天下之理多,则其见事也必眀;趋荣名之念薄,则其持论也必固;学问苗脉自善类中来,则其为仁也必勇。侍郎之与司马文正,盖一品地为人也。朝阳之鳯,何所顾而不屡鸣也。今天下亦多故矣。所可言者,不独三言而已。使当路者力引耆徳老成,置诸左右,以开谕上意,则庶犹可以扶救。若其防疾忌医而不为思,则天下事去矣。学校小儒无所建眀于时。顷得侍郎所赐书,且云道益衰矣,时益危矣。使世间常有善士,固无逺近亲踈。此不独见侍郎恳恳忧时之至心,而于不令兄弟,犹欲期之以学问器业,而不俾为小人之归也。故于安舆之就养也,輙纾情素而自献焉。旧所为辩説七篇,别纸庄冩,并赐览观,不宣。

译与真西山书 我生长在东蜀,从小学习读书,等到成年出仕,已经知道有先生长者的名声,想趋前拜见、追随您的风范;但道路遥远、江河漫长,不能带足粮食、备好鞋履前往,只能用书信来请教,又陷入因循拖延,信写好后又中止。先儒说:“悠悠荡荡、溃散荒废,白白度过岁月,这是可怕的。”去年春天,令孠税院来访,才得到尚书所写的文章。我穿戴整齐读它们:《夜气一箴》说明暗中上升而有利于不息的正道;《拱极一记》说明隐居山涧、永远发誓不忘的意义;《楮衾一铭》说明倚仗奢侈会毁灭义理、在人前穿用华美服饰的训诫。座右十图,简明而严肃,用来勉励告诫僚属;四事明白而切实;《翰林词章》一编,温厚醇正、深沉润泽,思绪油然而生、幽深绵长,意味沉静而悠远。我虽然还没有见过尚书的面貌,如今却看见了您的心。风俗败坏,文章衰微,人物消磨,故国的高大乔木几乎凋零殆尽;新田中的采芑,培植土壤还不丰厚。中外所寄望的、能够扶持世教、安定救济时局的人,只有尚书一人而已。诏命召用贤才刚刚发布,朝野共同庆贺,都说温公从洛地起用,好比游龙能够兴云降雨;蜀公从蜀地起用,好比麒麟凤凰能够制服猛禽。群贤聚集,固然是朝廷的美好祥瑞;而大贤出仕或退处,更关系到国家形势的轻重,所以一定要寻求办法来符合海内的期望。如今弊病正在更改却还没有完全改变,危机相互交迫而没有停止;金朝灭亡、元朝兴起,忧患的端绪才刚开始。尤其是人心已经被蛊惑败坏,沉溺太深,如果没有华佗那样换肠涤胃的良方,恐怕也不能很快救治。尚书经世济民的才略,贯通古今,必定知道应当如何处置这些事情。我才力不能适应时局而被任用,学问也不能辅佐治理教化,却冒昧把片文只字上奏到文章大家的门庭,辞句虽不精工,嫉妒我的人却已经很多。每当想到《黄离》蓄养母牛的吉祥,深深体味《中庸》“尚絅”的训诫,如果不韬光养晦,必定很快招致倾覆。所依赖的是尚书主持我道统的宗盟,树立斯文的智慧生命,满朝贤士都把您作为金城屏障。像我这样的人,倘若能够一睹您的声容,参与聆听教诲,带着这些回乡去见父老兄长,这也是我终身的愿望。草草写下这封问候信,遥望您的旌旗车盖,恳请您为宗庙社稷保重。上刘左史书 我听说,国家有老臣,就如同人的身体有元气一样。功名卓著、才干杰出的士人,在某个时代或许可以少一些;但对于年高的儒者和德高望重的人来说,他们是宗庙社稷所倚重的,是朝廷所尊敬信任的,是天下后世所取法的。如果不能培养、封植他们,这就如同人的气体不完足、精神不能接续,却想运转手脚肩背,也必然茫然不应。《尚书》说:“不要让年高有德的人和才俊之士失去他们的职位,否则我就无法匡正天下。” 说的就是这个。所以我曾认为,国家真正元气的运行,在庆历年间得到休养,在熙丰年间遭到禁锢消亡,到元祐年间又恢复清明。众多正直之士被任用,大奸被屏退,士大夫在朝廷庆贺,百姓在道路歌唱。庆历年间的情形,就像黎明初生的阳气:老臣逐渐退避,新进之士掌权,素有功勋声望者在乡里居家交还政权,而年高德劭者则各自退居洛阳。熙丰年间的情形,就像白昼中的阳气:一项法令有不便之处,便连上奏章竭力争辩;一次任命得当,便写信表达喜悦。以扶持的特殊礼遇对待他们,以免行拜礼的过分礼文宠遇他们,使他们免除经筵、朝参的礼节,又加重遣使咨询访问的礼遇。所以元祐年间的情形,就像深夜将尽而清明初现的阳气。然而,这种元气本来常在,不会因为休养而增加,也不会因为禁锢消亡而减少。它扶助天地之心,延续国家命脉,确立百姓的生计,与昼夜阴阳、坤乾复姤相互循环,永无穷尽。至于今天,也不必等读过《圣德颂》《耆英序》《元祐党碑》,然后才知道其中的大概。如今天下功勋德业宏大、身为四朝元老;学问纯正、身为天子旧臣;又是兼山黄公之后的,只有侍郎一人,巍然如灵光殿仅存的一角。然而,政事关系社稷,事情牵涉安危,侍郎不说话,又有谁来说呢?近来听说在道路间流传、在奏章中发表的意见,侍郎大概已经谈到储嗣、民政和军政了。有的人疑惑惊怪,有的人赞赏叹服,却不知道这种事古人天天都在做。过去司马文正公在并州时,议论建立储嗣,前后上了三道奏状;在西京时,陈说时政六件事,其中一件涉及边防;在洛阳十五年间,朝廷每有大事,只要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说了没有不说尽的,哪里曾经因为越出职分而嫌疑,或因为触忤时势而避讳呢?唉!阅历天下事理越多,看事情就一定越明白;追逐荣誉名声的念头越淡,立论就一定越坚定;学问的根源来自正人君子之中,行仁就一定越勇敢。侍郎与司马文正公,大概是同一品格、同一类人物。朝阳中的凤凰,有什么顾虑而不一再鸣叫呢?如今天下也多有变故。可以说的事情,远不止三件。假如当权者能够竭力引荐年高德劭、老成持重的人,安排在身边,用来开导说明皇上的意旨,那么或许还可以扶持挽救。若反而讳疾忌医,不肯思考,天下的事情就完了。学校里的小儒没有什么可以为时局阐明的。近来收到侍郎赐下的书信,信中还说:道术更加衰微了,时势更加危险了。假使世间常有善士,本来就不分远近亲疏。这不只是看见侍郎恳切忧时的至诚之心,也看见您对于不成器的兄弟,仍想用学问和才能来期望他,不让他归入小人一流。因此在您乘安车前往奉养父母时,我便把内心的情意稍稍舒展开来,亲自献上。过去所写的《辨说》七篇,另纸庄重抄写,一并奉上,恭请阅览。不再详述。

上崔侍郎书某生长东蜀,少时孤露,其居家所共游者不过乡党邻里之人,其出而宦游于外,又不数十百里之地,其讲学也无河洛之全书,其论事也无燕赵之竒气,其记览为辞章也无龙门禹穴之伟观,禀气偏滞而规模隘,执徳不宏而才胆薄,狃于耳目恬习之陋,冥然被驱而莫之觉者,盖已四十年于此矣。曽子曰:「士不可以不▯毅,任重而道逺。」孟子亦曰:「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此之谓大丈夫。」尝持是説以求诸天下之豪杰,或谓古人有之而今则无之也。侍郎自天子侍从帅西南,某虽未得觇窥风采,而问之乡人,于朝访之南方士夫于蜀,则皆能道其梗概。轻裘纾徐,被服率素,而知其为孤介人也;器无重备,妾无衣帛,而知其为清忠人也;菲于奉身,薄于徼福,陋于希世,而知其为冲澹寡欲人也。夫举天下物欲,一不足以动其心,则居官也必防,莅军也必庄,临财也必义,立天子殿陛,必能直辞正色,得志于天下,必能使万物各得其所。异时新城之邑,若狭且近,不足展拓才具,而救饥弭盗,乃有二十四考中书所不能为之功,信乎富贵贫薄者,何徃而不可行志也。某每爱诸葛武侯髙卧南阳,不求闻逹,其澹于荣利若将终身焉者,三十年将相,何欲不遂,而家之所有,仅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而已。岂武侯好自抑损耶?盖经纶天下,当使清虚恬澹之意常多,而功利物欲之心常少,武侯之功烈所以扶持人纪,复兴汉室,挺挺然有三代之英雄气象,实自清心寡欲中充广之也。胡文定公有言:「人须是世味澹薄,不要富贵,方自激昻。」若胡公者,诚亦得武侯之心哉。侍郎清心寡欲,有武侯之资,作牧益州,当武侯之任,陛辞之日,必欲中外通情,大小协力,此已窥见用蜀之规模,而入境之始,登民问俗,屏去帷帐,此又见夫爱惜民力。之至蜀之民将颂而祝之曰:「此更生我者也。」蜀之吏将率而劝之曰:「此胥训诲我者也。」学校小儒有如某等,亦岂敢徒事文墨,而不以实应先生哉?某窃观近嵗蜀多▯事,军政壊于亡纪,疆事狃于尝试,陟罚臧否乱于无章。然此三者,使法度修,纪律正,不过一转移之间,而至于好利之蠧,则剥蚀士大夫之良心为甚。此殆不可以沈痼之日为受病之始也。昔熈寜创置条例司之初,讲利之臣多聚,文章之士而充斥四方者,莫非分行营干之使。彼自以新意为功名,而不知利源一开,则留病根于腹心,牢不可去。识者推原其自,以为民不靖,亦惟在邦君室。至哉斯言,不独当时之鉴,亦今日对病之药也。窃知侍郎寛静简易,皇皇以求仁义为心,欲某等得以进其厌饫之説。若夫以腐儒之常谈不足为思,则区区无所复望于时矣。伏惟属意焉。与曹昌谷书【彦约】某不令兄弟少自孤苦,常有志于斯世,学力不充,惘然无所成立。郎中入蜀,首蒙异知,尉弟昌裔既辱论荐,且以其贱姓名道扬于诸公间。大心公溥,则天之道,此逹材贤者所为也。一自新都萧寺拜违,遄有出峡之命,无益之书,不敢登诸燕几。郎中既离梁益,事变日异,人心日危,国势日益蹙,敌人防再犯蜀,今春尤甚,破武休,入汉中,复犯大安,边民涂炭,衣冠虏掠,虽制阃亦为徙治之计。蜀防危矣。尝以绍兴三年攷之,萨里罕亦曽冦兴元,犯大梁,子羽至,退保三泉,魏公移司阆中,大略相似。然是时蜀危而复安者,人心均一,事力完具,人才如抽箙中之矢,一矢既尽,一矢继之,不致如今日无拳无勇,职为乱阶而已也。某尝出位蚤夜以思,每谓宇宙大物也,惟休休绰绰者始能用之,猜忌褊狭,恐天下之加乎已,忌医护疾,使壊证侵寻不可复救。不知古之为宰衡者亦如此乎?否也。某名防,位卑,空言不足以逹志。如郎中之才羙,上为庙朝命脉,下为生灵根本,能以蜀之危亢言于朝,俾二三执政稍开诚心,布公道,参用度外之人,勿讳张皇之论,命帅选将,収拾人心,则蜀道幸甚,蜀民幸甚。不然聴其所为,如赌采一掷,则梁益之事去矣。某僣布此未有詹觌之辰,上乞为洙泗河洛宗门珍毖道体以福海县。又

译给崔侍郎的信 我生长在东蜀,年轻时便父母双亡,居家时所共同交游的不过是乡党邻里之人;出外做官游历,也没有走过数十、数百里以外的地方;讲学时没有河洛一带的完整书籍,议论事情时没有燕赵地区的奇伟气概,记诵浏览、撰写文章时也没有龙门、禹穴那样的壮伟见闻。我禀赋偏狭迟滞,见识规模狭小;操守不宏大,才胆又薄弱;习惯于耳闻目见的浅陋和安逸旧习,糊里糊涂地被驱赶着走,却没有察觉,算来已经四十年了。曾子说:‘士人不可以不弘大坚毅,因为责任重大而道路长远。’孟子也说:‘居住在天下最宽广的住宅中,站在天下最正当的位置上,走天下最宽广的道路,这就叫大丈夫。’我曾拿这些话到天下去寻求豪杰,有人说古人有这样的人,如今却没有了。侍郎从天子的侍从出任西南统帅,我虽没有机会亲自瞻仰您的风采,但向乡人打听,向朝廷中人询问,又向南方士大夫和蜀地人士了解,他们都能说出您的大概情形。您穿着轻暖的皮衣,举止从容,衣着大都朴素,由此知道您是孤高耿介之人;器物没有多余的储备,妾室也不穿丝绸,由此知道您是清廉忠诚之人;对于自身奉养很节俭,对于求福很淡薄,对于迎合世俗很鄙弃,由此知道您是冲淡少欲之人。天下各种物欲没有一样足以动摇您的心,那么您居官一定谨慎,统领军队一定庄重,面对财物一定守义,站在天子宫殿之前一定能够正色直言;如果在天下得志,一定能够使万物各得其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从前新城这个县邑,地势狭小而且偏近,不足以施展和拓展才能,但您在那里救济饥荒、平息盗乱,竟建立了二十四考的中书令也做不到的功劳。这确实说明,无论身处富贵还是贫困,哪里不能施展自己的志向呢?我常常喜爱诸葛武侯高卧南阳、不求闻达的情怀,他对荣华利禄淡泊得仿佛要终身如此;后来做了三十年将相,什么愿望不能实现,但家中所有的不过桑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罢了。难道武侯是喜欢故意抑制损伤自己吗?大概治理天下,应当使清虚恬淡的心意常多,使功利物欲之心常少。武侯的功业能够扶持人伦、复兴汉室,堂堂正正地呈现出三代英雄的气象,实际上正是从清心寡欲中充实扩展出来的。胡文定公说过:‘人必须淡薄世俗滋味,不要贪恋富贵,才能自我激发振作。’像胡公这样的人,确实也懂得武侯的心意吧。侍郎清心寡欲,具有武侯那样的资质;如今出任益州牧,承担武侯当年的职责,在向皇帝辞行那天,必定希望朝廷内外沟通情况、大小官员协力同心。这已经可以看出您治理蜀地的规模;刚入境时,登上高处了解民情风俗,屏退帷帐,又可以看出您爱惜民力到了极点。等您到达蜀地,蜀地百姓将歌颂祝祷说:‘这是使我们获得新生的人。’ 蜀地的官吏将领也会相率劝勉说:‘这是来教导训诲我们的人。’像我这样的学校小儒,难道敢只从事文字工作,而不以实际行动回应先生吗?我私下观察,近几年蜀地有许多弊病:军政因没有纪律而败坏,边疆事务因屡次试探而轻率,升降赏罚、褒贬是非因没有章法而混乱。然而这三件事,只要修明法度、整肃纪律,不过转变之间就能做到;至于贪利的蛀虫,侵蚀士大夫的良心尤其严重。这大概不能把病入膏肓的那一天当作发病的开始。过去熙宁初年创设条例司时,讲求功利的大臣大多聚集,文章之士充斥四方,几乎全都成为分道经营事务的使者。他们自以为凭新奇主张建立功名,却不知道一旦打开逐利之源,就会把病根留在心腹之间,牢固地无法拔除。有见识的人推究它的根源,认为百姓不得安宁,也只在于国君一人。这个话说得极其正确,不仅可以作为当时的鉴戒,也是今天对治弊病的良药。我私下知道侍郎宽厚安静、简约平易,一心急切追求仁义,希望我们这些人能够进献已经反复思考成熟的意见。倘若认为腐儒的老生常谈不值得思考,那么我区区这点心意,对时局也就再没有什么希望了。恭请您留意。给曹昌谷的信【彦约】我是不成器的兄弟,年轻时稍稍感到孤苦,常常有志于当世,但学力不足,茫然无所成就。郎中入蜀后,首先承蒙特别知遇;尉弟昌裔既蒙您屈尊议论荐举,又把他的卑微姓名向诸位公卿宣扬。这是胸怀广大、如上天之道一样公正宽厚的作为,只有通达而有才德的人才能做到。自从在新都萧寺拜别您之后,很快又接到出峡的命令;无益的书信,不敢送到您的燕居案几前。郎中离开梁益以后,事变一天比一天不同,人心一天比一天危险,国势一天比一天紧迫。敌人防备再次进犯蜀地,今年春天尤其严重:攻破武休,进入汉中,又侵犯大安,边民遭受涂炭,士大夫被掳掠,连制阃也在谋划迁徙治所。蜀地的防务危险了。我曾以绍兴三年考察此事:萨里罕也曾侵犯兴元,进犯大梁;子羽到达后,退守三泉;魏公把司治迁到阆中,大体相似。然而当时蜀地虽危而又复安,是因为人心一致,事力完备,人才就像箭筒中的箭,一支射尽,另一支接上,不像今天这样无拳无勇,只能成为祸乱的阶梯。我曾越出本职,早晚思考此事,常说宇宙是个庞大的事物,只有宽宏舒展的人才能驾驭它;猜忌褊狭,害怕天下超过自己,正如忌医护病,便会使坏病逐渐深入,终于无法挽救。不知道古代担任宰相、辅弼的人也是这样吗?不是的。我名望浅薄,地位卑下,空泛的话不足以表达志向。以郎中的才干,上可以成为朝廷的命脉,下可以成为百姓的根本;如果能把蜀地的危急直言于朝廷,使几位执政稍稍敞开心胸,布施公道,任用常规之外的人才,不避讳声势浩大的议论,任命统帅、选择将领,收拾人心,那么蜀地的道路幸甚,蜀地百姓幸甚。否则,若听任事情发展,像赌博掷一次骰子那样孤注一掷,梁益的事情就完了。我冒昧写下这些话,还没有与您正式会面的日期;上面所说的,乞请您为洙泗、河洛的学术宗门珍重保养道体,以福佑海县。又

某杪春拜书附制干晏丈之舟以行,歴夏徂秋,计当上逹。一自成都移制阃于益昌,邮筒邸报不复西来。凡朝廷大除授,少所知见,但闻之道涂相语,借借谓侍郎始以月卿命,继以法从除,将自是西帅矣。已除书自天陞华邃阁,遄拜真命,即为此来。人心所向,士心所懐,三军之心所属,不惟徒贺,而将实贺也。蜀之为国,靡敝倾壊,视昔时为甚。顷者兴元溃兵扰天纪,鳯集紫巾,转相仿效,跨州连邑,如渉无人之境。彼之所以冐为大恶,疾视其上而莫之顾者,亦以蜀中诸郡城多▯圮,兵不练习,干戈朽器,甲钝无以共御王事。缙绅先生又不歴筭周思,开示逆顺,躬任讨贼之责,惴惴然犹养虎狼,惟恐少拂其心,则若将忿而怒已。此岂驭军理国者所为哉?古人于屯之难也,而必曰康屯;于否之倾也,而必曰通否。天下岂有不可为之事,特在夫处置者得宜而已。前日之变,环冦坐视而不用命者,闗外官军耳;邀求赏给而不肯前行者,移屯营兵耳。如黎雅诸处牌手,则未尝不效用也。前乎开禧则有判将,后乎嘉定则有判兵。如沿边流民,内郡贫民,未尝有一人敢作乱也。今残敌自支,它盗蜀中频得寜帖,若更得侍郎之来,经理军政,収回人心,责任士大夫以事,使气脉常流通而支节不解散。冦去之后,常如冦至之时,上有凝志,下无离心,则国庶乎其可为也。侍郎素谙蜀中利病,鲁泮诸生才识谬迷,然恃知予之厚,则不敢不略陈狂愚而抒素情。进之退之,一惟所以命耳。时已薄寒,所防上为庙朝寿本,下为生民命脉,厚加眠食,以福善类。

与崔菊坡书某伏自尚书帅属东归,曽饬一笺于江之上下,遣人追送,▯也不力及防,而仙艎已过月峡矣。洪考功之还,缄前书同诗卷册嚢,就附其舟以行,虽▯缓已不及事,然门人所以恋徳之诚,非此则无以少见真意,度先生必能照之度外也。尚书志正而气一,养熟而道凝,惟其视宇宙之大,无一物足以动其心,所以安分义之闲,虽万钟不能夺其志。嗣君访落,图任旧臣,累诏趣征,亢章不出,难进易退之风髙。但温公既归洛,朝廷每有大事,知无不言,虽诏书中有不便于言事者,亦请改易。魏公去国之后,或劝其勿复以时事为言,公慨然以君臣之谊责之,乃知国家之命脉闗言路之通塞,系善类之消长。尚书身虽在外,讵可翳然林水之间,不以温公、魏公之所当言者为言哉?况尚书负海内之望,多士之所模楷,茍惟不言,言则必用。况在蜀中,凡所荐进之士,有登于朝者,有籍记于中书者,有留于连帅之幕府者,川泳云飞,次第防擢。如某者,谬庸亡竒,亦以尚书旧辟厐抚机之例,置之机幄,前脩所谓一经品题,便作佳士,真不虚言也。蜀边一向帖静,频年田里间亦不为不熟,而物价之昻竟不肯减,所幸者闗表差平,自此外别无所闻。今因漕司人便,輙附一缄申▯,就有某宰神泉日冬夜九诗及前崇庆王使君所记社仓碑一本,拜呈,幸赐标月之指。余祈冲辅耆徳,进乗新阳,竚有延登之拜。

译我在暮春时拜写此信,托附制干晏丈的船只寄出;经过整个夏季直到秋天,估计应当已经送达。自从制司由成都迁到益昌,邮筒和邸报便不再向西送来。朝廷凡有重大任命,我很少能够知道,只听道路上的人相互传说,纷纷说侍郎先以月卿之职受命,继而以法从的身份任官,将要成为西部统帅。如今任命文书已经从天上降下,使您升任华美深邃的阁职,很快又正式拜受真命,正是为此而来。人心所向、士人所期待、三军所属的心意,不仅要空口庆贺,而且将会真正庆贺。蜀地作为一个国家,残破倾颓,比过去更加严重。近来兴元溃兵扰乱天纪,凤集一带的紫巾军相继仿效,跨州连县,如同进入无人之境。他们之所以冒险作大恶,痛恨上级而不顾忌,也是因为蜀中各郡城多有残破,士兵没有训练,兵器朽坏,铠甲钝旧,无法共同承担御敌报国的职责。士大夫们又不经过周密筹划、反复思考,向他们说明逆顺之理,亲自承担讨贼的责任,反而战战兢兢地仍像养虎养狼一样对待他们,只怕稍微违逆其心意,他们便仿佛要发怒作乱。这难道是统率军队、治理国家的人所应做的吗?古人遇到屯卦的艰难,必定说要使屯难安康;遇到否卦的倾危,必定说要使否塞通达。天下哪里有不能做的事情,只在于处置是否得当罢了。前些日子的变乱中,环绕敌寇、坐视不动而不肯效命的,是关外官军;借机索求赏赐、不肯前进的,是移屯营的士兵。至于黎雅等地的牌手,却从来没有不效力的。开禧以前有判将,嘉定以后有判兵。至于沿边流民、内郡贫民,也从来没有一个敢于作乱。如今残余敌军自相支撑,蜀中其他盗贼又频频获得安宁;如果再得到侍郎到来,整顿军政,收回人心,责成士大夫办事,使气脉常常流通、枝节不致离散,那么敌寇离去以后,也能常常像敌寇到来时那样,上面意志凝聚,下面没有离心,国家大概就有希望治理好了。侍郎一向熟悉蜀中的利弊,鲁泮的诸位学生才识浅陋而且见解混乱,但仗恃您对我的深厚知遇,不敢不略陈狂妄愚见,抒发平日情怀。采纳还是弃置,全听凭您的命令。时已渐渐寒冷,所希望的是:上面为朝廷保养长久根本,下面为百姓保全生命命脉,请厚加保重饮食睡眠,以福佑善类。给崔菊坡的信 我私下得知尚书率领属下东归,曾在江道上下写了一封信,派人追赶送去,可惜我的仆人无力赶上,您的仙舟已经经过月峡了。洪考功回去时,我把前一封信连同诗卷、册囊封好,托附他的船一同带去;虽然迟缓,已经来不及办成事情,但门人眷恋您的德行的诚意,若没有这件事便无法稍稍显现真心,我想先生一定能超出寻常地体察到它。尚书志向端正而精神专一,涵养成熟而道心凝定;正因为您看待宇宙广大,没有一样事物足以动摇内心,所以安守分义之间,即使万钟俸禄也不能改变您的志向。嗣君访求遗贤,谋求任用旧臣,多次下诏催促征召,您却抗拒上章不肯出仕,难进易退的风操很高。但温公归洛以后,朝廷每有大事,知道的没有不说;即使诏书中有不便于议论政事的限制,也请求改易。魏公离开朝廷以后,有人劝他不要再谈时事,魏公慨然以君臣之义责备那人,这才知道国家的命脉,关系到言路的通畅闭塞,也关系到善类的消长。尚书虽身在朝廷之外,难道可以悄然隐居于山林水边,不把温公、魏公所应当说的话说出来吗?何况尚书负有海内的声望,是众多士人的楷模;如果您不说话则已,一旦开口,所说的话一定会被采用。何况在蜀中,凡是您荐举提拔的人,有的已经登上朝廷,有的已被中书登记,有的留在连帅的幕府,像川中游鱼、云间飞鸟一样,依次得到升擢。像我这样,平庸错误而没有奇才,也因尚书过去征召庞抚机的先例,被安置在机密幕府中;前代人所说的‘一经品评题识,便成为佳士’,确实不是空话。蜀地边境一向安静,多年来田野间也不能说没有丰收,但物价上涨终究不肯下降;所幸关外大体稍稍平静,除此之外没有听到别的消息。如今借漕司使者顺便寄上一封信,另外有某宰《神泉日冬夜九诗》及前任崇庆王使君所记《社仓碑》一本,一并拜呈,幸请赐下品评指示。其余祈愿您保养冲和的辅弼之身与老成德望,迎接新春阳气,将有被延请登用之命。

与李恱斋书某去嵗才及脩门,即祓牋用敬附。五月十八日逓以徃,揆日之程亦当▯彻书台之下矣。每校勘防之,常丞景仁出示寳翰。虽屡蒙齿记,而日前所寄书音销响落,竟堕浮沈。不识先生长者罪其简否?侍郎学懋而政羙,徳成而行尊,人物之望海内所属。有如广东崔文建、寜真丈与侍郎,代不数人而已。但世运多屯,泰爻不竞。三先生者,或勤劳于外,或偃息在家。譬如云气浮游太空,片东片西,不能聚而成雨。近者冦盗披猖,已屠数县。名藩重镇多缺帅守。崔礼书既辞隆兴之命,王帅久得祠而未离福建。以此事权错出,而人心摇刑政垢玩,而贼党固。夫人情本不甚相逺,若得一人焉出而镇压抚柔之,先从人心上做起根本,则昔之胁民为盗者,度今可以化贼为民。此特反掌间事耳。班行诸公之论,直以为此叚须得三先生,然后可以办集。盖兵者实大贤盛徳之事,非小才小智所能用防哉。徐考节之言真有味也。某仕材沈下,玷迹周行,亦既一年,曽无补报。轮对又在今春之莫,但歴攷乡父兄衮衮登朝者,官职崇卑各有定分,风节议论率皆可观。某虽不肖不学,安敢希慕之才之珍,而求以附善之心,则晨夕不置。侍郎模楷后进,天下方望之如元礼,岂无可以警悔者?因风愿示其略,庶存此体段于胷中,它日不至为宵人之归,是又拜门墙之赐也。王正之首熏蕤濯露羾此一幅之藤上,祈为国之珍式玉其体,以迓天休,以寿国脉。又某顷从月置再奉赤牋,就以所露封章上尘。书月不审,曽洞彻否?上睠西顾,谋帅中军,诗书礼乐之望,亡逾老臣者。于是拓以蜀国十连之封,峻以尧章延阁之秩,式正使名,永清国歩。眷简之意,盖有在也。命下之日,中都缙绅莫不举酒相贺,而某独尚窃迟。盖烛之武不能早用于郑国未危之先,诸葛孔眀驰驱受任于汉军屡败之际,凡所施置,倍觉吃力。今须夙戒,元戎径度双劒,更勿牢辞徃复,以缓于事机。此则邦人之所望也。侍郎胷次着防,古今扶否康屯,必能宏济。顷庚置未发前,因防宰士皆谓侍郎孜孜体国,尽公血诚,凡所建眀,率皆平实。是时已自畧知有建梱消息,不三日而命从天下。盖以望选不繇人言也。某兄弟游门墙已久,区区之见,以为今日之事,莫若旌三州死难之守,戮环冦坐视之将,章眀国法,兴起人心。凡弱政敝事,劝令一切更新。应五州失业之民,尽与蠲减租赋,或如西和忠勇军法团结民丁,或如渭濵杂耕故事逐渐讲行屯田。不知兹时便可为否?若夫制总相通,掌兵者与理财者和豫,此在侍郎必有所处尔。纵笔及此,不觉忉怛。又某顷连逓奏记,兹更不繁述。起居之问,十二月三日邸吏録以侍郎辞免之牍,备悉蜀中事势。已就濒亡后一月,度常卿处复转示与乡人劄子,并粘连到赵副使书,尤见侍郎恳恳忧乡国之意,读之使人哽咽。方敌骑破利州时,才闻遽报,即同乡人徃扣庙堂,昼登光范之门,谒执政府,犇走伺▯,饮食尽废,如此者凡六日,亦曽两见丞相,四见参政枢宻,与之痛説蜀亡之状,且乞召陈襄阳,以二赵为制副,借其兵粮援蜀。又以其新立功之故,提一军上防门,以控扼其喉;一军出金洋,以邀击其背。侍郎从中权运筹,副使纠合忠义,招集溃卒,相与式遏冦虐,恐有可康救之理。言之者急,而应之者缓,虽尽从其请,而尚迟其行。既得侍郎书,又以四事为请:其一,言降诏抚谕;其二,乞趣二赵行,并遣鄂州王旻一军应援;其三,乞应制司财物,须管制副同用;其四,乞防江荆南,须择才望方略之帅。次日防之监丞,又欲乞降省劄徧下诸路监司帅臣,许其自辟置官属,自支用财赋,招兵御敌,上下流相应援。其间委折乡人,必详报去。五月间第一畨议蜀事,某以为诸葛公徳政不举,威刑不肃二语,最中蜀梱之病,莫若更用恱斋为帅。或云妨碍桂丈,又见侍郎与游景仁书,令从二赵中择一人来。或又以为此统兵之才,当时言轻,既不孚信,后来缭绕囘旋,竟不出此。然待其出命,则已晩矣。侍郎所谓「傥陛下擢臣于数月之前,大安利阆未破,诸将未尽殁亡,军士未尽死散,则尚或可以勉竭」,真至言也。第区区犹有余望者,侍郎与副使心腹相孚,更无掣肘,可以展采错事,更乞勉为乡国,多方措置,共图所以救援收复之防。此不独乡人之望,亦宗社之望也。言之及此,血泪迸落,仍冀加餐善护,以拓经济之藏。又

译给李悦斋的信 我去年刚到修门,便写信恭敬地托人附上。五月十八日递送出去,按照路程计算,也应当已经送到书台之下了。每次校勘书信,都有常丞景仁拿出您的珍贵手迹给我看。虽屡次承蒙您记挂,但日前寄出的书信和音问渐渐消失,竟沉浮无着。不知先生长者会不会怪我简慢?侍郎学问深厚而政绩美善,德行成就而品行尊高,是海内所共同仰望的人物。像广东的崔文建、宁真丈以及侍郎您这样的人,一代也不过数位罢了。但世运多艰,泰卦的阳气不能畅盛。三位先生,有的劳苦于外,有的退居在家,好比云气飘浮在太空,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不能聚集成雨。近来盗寇猖獗,已经屠杀了数县;著名藩镇和重要城镇多缺少帅守。崔礼书已经辞去隆兴的任命,王帅长期得到祠禄却还没有离开福建。因此事权交错,人心动摇,刑政污浊而玩忽,贼党反而更加牢固。人的性情本来并没有很大差别,如果能有一个人出来镇压安抚他们,先从人心上建立根本,那么过去被胁迫成为盗贼的人,料想如今可以感化为平民。这不过是反掌之间的事情。朝班中诸位公卿的意见,直截了当地认为这件事必须得到三位先生,然后才能办成。大概用兵确实是大贤盛德之人的事业,不是小才小智所能驾驭的。徐考节的话真有意味。我仕进资质低下,玷污了朝班,也已经一年了,未曾有所补报。轮对又在今年春末,但我历考乡里父兄中纷纷入朝的人,他们官职高低各有定分,风操节义和议论大都值得称道。我虽不才不学,哪里敢妄想追慕他们的才能和珍贵之处?但求依附善类的心意,早晚都不敢放下。侍郎是后进的楷模,天下正像仰望元礼一样仰望您,难道没有可以用来警戒悔悟的吗?愿借风传达,请您略示其大概,使我心中保有这种气象,将来不至于归入小人一流,这又是拜受门墙教诲的恩赐。王正之首先焚香熏染、以露水洗濯,将这一幅藤纸献上,祈愿您为国家珍重保养身体,使它像玉一样完美,以迎接上天的福佑,延长国家命脉。又 我前些时从月置再次奉上赤牋,便把所写的封章一并呈上,不知道已经通达了吗?皇上眷顾西方,向西谋求统帅中军的人选;在诗书礼乐方面的声望,没有超过老臣的。于是扩大您统辖蜀国十连州的封疆,提高您位列尧章延阁的秩品,正式确立使者名号,使国运长久清平。这份眷顾简拔的意思,大概正在这里。任命下达那天,中都士绅没有不举杯相贺的,只有我还私下觉得迟了。大概烛之武不能在郑国尚未危急之前及早被任用,诸葛孔明则是在汉军屡次失败之际奔走受任;凡是安排施行的事情,都会格外艰难。如今必须早早戒备,元帅直接越过双剑关,再不要反复坚辞,以免耽误事机。这正是蜀地百姓的希望。侍郎胸中有古今扶助否塞、安定屯难的学问,一定能够大力济助。前些时庚置尚未出发前,因在朝的宰执士人都说侍郎勤勉体察国事,尽出公心和血诚,所建言的事情大都平实。那时我已经略知您将被任命为制置使的消息,不到三天,任命便从天下传来。看来任命的选择并不是出于人言。我们兄弟游学门墙已经很久,区区见解认为今天的事情,没有什么比表彰三州死难的守臣、诛戮环绕敌寇坐视不救的将领、彰明国法、振作人心更重要的了。凡是软弱的政令、败坏的事务,都应劝令一概更新。对于五州失业的百姓,应当全部为他们减免租赋;或者仿照西和忠勇军的办法,把民丁编组成团;或者仿照渭滨杂耕的旧例,逐渐讲求实行屯田。不知在这个时候是否可以这样做?至于制度和总管彼此沟通,掌兵的人与理财的人和谐协调,这一定有待侍郎安排了。我提笔写到这里,不觉悲痛忧伤。又 我前些时接连递送奏记,这里就不再繁述。问候起居时,十二月三日邸吏抄录了侍郎辞免的奏牍,使我完全了解蜀中的形势。又在濒临灭亡之后过了一个月,料想常卿处会把它转示给乡人所写的札子,并把赵副使的信粘连送来,更加看出侍郎恳切忧虑乡国的心意,读来令人哽咽。当敌军攻破利州时,我刚听到紧急报告,便同乡人前往叩见朝廷,白天登上光范门,拜见执政,奔走等候,连饮食都全然顾不上,这样一共六天;还曾两次会见丞相,四次会见参政、枢密,与他们痛切陈说蜀地将亡的情状,并请求召来陈襄阳,以二赵为制置副使,借用他们的兵力和粮饷援救蜀地。又因为他们新近立功,请派一军上守防门以控制敌人的咽喉,另一军出兵金洋以从背后截击敌人。侍郎从中权衡筹划,副使纠合忠义之士,招集溃散士卒,共同抵御敌寇暴虐,恐怕还有安定挽救的办法。说话的人很急切,而回应的人却迟缓;即使完全依从了请求,行动也还是迟了。我得到侍郎的书信后,又提出四件事请求:第一,请求下诏抚慰晓谕;第二,请求催促二赵出发,并派鄂州王旻的一军前往援助;第三,请求制置司供应财物,必须由制置副使共同使用;第四,请求防守江陵、荆南,必须选择有才望、有谋略的统帅。第二天,防江的监丞又想请求下发省札,遍告各路监司、帅臣,允许他们自行辟置属官,自行支用财赋,招募军队抵御敌人,使上下游彼此援助。其中的委曲情形,乡人一定会详细报告。五月间第一次商议蜀事时,我认为诸葛公的德政没有施行、威刑没有严肃这两句话,最切中蜀地统帅的弊病,不如改用悦斋为帅。有人说这样会妨碍桂丈;又看到侍郎写给游景仁的信,要求从二赵中选择一人前来。又有人认为,此人是统率军队的人才,当时说话分量轻,既没有取得信任,后来辗转周旋,最终也没有采用这个意见。然而等到任命发出,已经晚了。侍郎所说的‘假如陛下在几个月以前提拔我,大安、利州、阆州尚未失陷,诸将还没有全部死亡,军士还没有全部死散,那么或许还可以勉力竭尽所能’,真是至理名言。只是我私下仍有一点余望:侍郎与副使心腹相交、彼此信任,又没有人从中掣肘,可以充分施展才略、错综安排事务;还请勉力为乡国多方筹措,共同谋求救援收复的办法。这不只是乡人的希望,也是宗社的希望。说到这里,血泪迸落,仍希望您加意饮食、善自保养,以拓展经世济民的根本。又

某伏自六月十八至于八月三日,凡四拜书,皆附益昌逓行。近蒙専使遣致书餽,复从月置中祗领。七月空日一缄,则知某前此四书犹未闗彻穹槛。又不审牙纛起离之后,浮沈与否也。谕及结局兵财总数,仰见综理防宻之功。向来蜀口兵额号曰十万,宣抚司交与制司尚八万二千四百余人。后来两三政所管止六万九千上下。今受任败事之后,乃能收集填刺,合忠义至八万五千余人,则兵不为不足矣。向来制司元交宣抚司钱物本窠名钱引尚七百一万一千二百余道,各项桩管一百四十五万六百余道。铜钱小防子金银物帛又不在内。想前帅交割时必多散失亏损矣。今于用度单乏之际,犹能撙节,则亏目共管一千三百余万,则财不为不厚矣。经理荒残,规置阨塞,又皆可久可大,着实工夫,后人亦得以有所据依,何其幸也。世尝谓儒者不善知兵,而不知夹谷之防,强者惴焉。善知兵者莫如孔子,儒者不善理财,而不知无政事则财用不足。善理财者莫如孟子。天下事非吾儒为之而谁为之耶?近亦得新梱书有二语云:「兵不在多,而在料简;财不在取,而在调度。」却也是好説话。但临边练军自昔所难,而不知所以料简者何道?师行一日便有支费,而不知所以调度者何术?俱未能喻其详,在髙明以为然否?张忠献公罢都督府,除醴泉观使,或劝公勿复问时事,公慨然语之曰:「茍有所见,安忍不言。」如来书所谓「继此归伏林泉,不复与闻外事」之语,则非所望于元勲旧徳也。丞相久病,近作止不常,时事大可虑。书不尽言,所冀为庙社保重。

钦定四库全书

鹤林集巻三十      宋 吴泳 撰书

译我从六月十八日到八月三日,共四次拜写书信,都托附益昌的递送渠道寄出。近来承蒙您专门派使者送来书信和馈赠,又从月置那里恭敬领受。七月某日的一封信,使我知道我先前的四封信还没有送达您那里。又不知道您的牙旗离开以后,书信是否沉浮失落。您谕示有关兵力、财物结局的总数,使我看见您综理周密的功绩。从前蜀口的兵额号称十万,宣抚司交给制置司的还有八万二千四百多人;后来两三处政所管辖的只剩六万九千上下。如今您在受命收拾败局以后,竟能收集补充,连同忠义军达到八万五千多人,那么兵力就不能说不足了。从前制置司原来交给宣抚司、名目上属于本窠的钱引还有七百零一万一千二百多道,各项桩管钱一百四十五万零六百多道,铜钱、小钞、金银、物帛还不在其中。想来前任统帅交割时一定有许多散失亏损。如今在用度极其缺乏之际,仍能节省开支;即使亏损的账目合计,也有一千三百多万,那么财力不能说不厚实了。整顿荒残,规划设置险要关塞,也都能够长久而宏大,属于切实的功夫,后人也可以有所依据,这是多么幸运啊!世人常说儒者不善于知兵,却不知道夹谷会盟之事中,强国也感到恐惧。善于知兵的没有谁超过孔子;世人又说儒者不善于理财,却不知道没有政事,财用就会不足。善于理财的没有谁超过孟子。天下的事情不由我们儒者来做,又由谁来做呢?近来又得到新任统帅的书信,其中有两句话说:‘兵力不在多,而在于选练;财物不在于搜取,而在于调度。’这也确实是很好的话。但在边境训练军队,自古以来就是难事,却不知道所谓选练应当用什么办法;军队行进一天便有支出,却不知道所谓调度应当用什么方术。这些都还不能明白说明其中详情,不知高明您认为对不对?张忠献公罢去都督府、改任醴泉观使时,有人劝他不要再过问时事,张公慨然对他说:‘如果有所见解,怎么忍心不说?’像您来信所说的‘以后归伏林泉,不再参与外间事务’这样的话,不是我对元勋旧德所期待的。丞相长期患病,近来病情时好时坏,时局非常值得忧虑。书信不能把话说尽,只希望您为宗庙社稷保重身体。钦定《四库全书》《鹤林集》卷三十 宋吴泳撰写书信

与汪尚中书某闲居寡俦,得防赐书以劳岑寂,且辱録示至日,▯义见教,体段平正,辞防条逹。如以子半为复之初,黄钟为复之▯,仁为复之元,仰见探索之工。但首辟诸儒动静之説,此为未莹耳。盖阴阳易也,动静易也。易六十四卦,无非天地之心。然二阳为临,三阳为泰,四阳为大壮,五阳为夬,渐生渐长,日新月盛,心普万物而流形于穹壤之间。于斯时也,物实相杂,难可名状。大壮虽曰见天地之情,而所见者特其发达于外者耳,而心之精微妙宻则未之能测也。惟复小而辨于物,五阴方剥于上,而一阳已生于下,当肃杀之中,已有孳萌之兆,于贞固之下,已有流动之脉。生生之理,无一间停息于此,而观则昭明洁净,见得天地之心,最为亲切。故在周子则谓之阳之根,在程子则谓之动之端,在朱子则谓之辟之始,在邵子则谓之阳之初起处,大扺皆于动之端倪识破此心,真善观物者也。况坤上也,震下也,坤即是静,震即是动,圣人分明以此二体画卦。若离动静而言阴阳,离阴阳而论易道,是犹以无寸之圭而测景,以不度之衡而观星,则复易为纸上之易,又安能窥测造化之心哉。盖易自老氏、王辅嗣以来,止就归宿处观复,至河洛诸儒,方以发动处观复,羲、文、周、孔之精蕴宻义,至此复大明矣。不审尚中便以迎长日之至者为复耶?夫自夏五至冬十一月者,一年之复也;自午初至夜半者,一日之复也;自午日凡七日复得子日者,一月之复也;自午歳凡七歳复得子歳者,一纪之复也。天道循环,卦脉流通,合之为一纪,分之为一歳,析之为一月、一日,无日不可观来复,无时不可騐生意。或自小雪积分,或从中孚起卦,或又谓应钟当复,纵施横设,无不可观,只防人落处何如耳。不知落处明,安得用处活?此郤要吾人吃▯用工,书问往来,亦附赘悬疣耳。尚中识见自髙,兹心常爽,必欲穷极某静中自得之妙,又安能妙万物以为言哉?一日之间,鸡鸣而起,读经东窗下,饭罢临池,习古法帖,学未成,又弃去,复命子侄以所读之书随笔抄记。屋之后有山,有梅园竹坞,非风熙日暖不出,夜则青灯吊古,繙阅史策,率至子之半乃寐。尚中以为易乎?否也。雨寒迫节,草草占答来教,余俟后讯。又某自川中罢守,复回苕溪,翳居林水之间,粗安其拙,虽白道而防穷,不问也。尝访问朋友生死中间,得和赴真死矣。或有谓竹坡亦上仙者,昉亦疑之。何天之不憗庇吾防耶?收近书问使者以故,则知挈妇子隠于吴门,防与世相隔,所以人谬传耳。南窗读易,想日有新知。但六经惟易最难学,伊川平生所得只在易传。尝曰:吾四十以前读诵,五十以前研究,六十以前防绎,六十以后著书。其传之成也,犹不敢轻示门人,且云只説得七分。今台翰便谓自有此易,未有此解,何其言之易也?且勿言卦象爻辞,先説易一字。老先生只言变易,盖谓阴阳相硙,日月相射,昼夜相承,死生相摎,其大纲领不出乎此。或者戴神墨,履灵式,或以▯测,或以祲传,或以本气余气言,或以纯体破体论,或以飞行流遁看。若见理到,亦只是变易之易,不然则流为丑博之学也。尚中以为何如?近毅夫防论语,尝寄序引来煞好,惟命名曰衍究郤又佀好竒。吾人只是讲学读书,不妨细商量,独惧其年之老也。俛焉日夜孜孜,毙而后已。因答来教,輙僭及此。亡弟圹记一本,就纳过目,必为恻然。春和切望撑小艇访我于花外,当同作径山洞霄之游。余冀以斯文斯道珍毖。

译给汪尚中的信 我闲居少有同伴,得到您寄来的信,足以慰藉寂寞;又承蒙抄示冬至日的文章,其中阐发义理来教导我,结构平正,文辞条理通达。比如以子时的一半作为复卦的开始,以黄钟作为复卦的时令,以仁作为复卦的根本,可以看出您探究功夫很深。但开头驳斥诸儒关于动静的说法,这一点还不够明白。阴阳就是《易》,动静也是《易》。《易》六十四卦,无非都是天地之心。然而二阳为临,三阳为泰,四阳为大壮,五阳为夬,阳气渐渐生长,日日更新、月月盛大,心包容万物而在天地之间流行成形。在这个时候,万物真实地交杂在一起,难以命名描述。大壮虽说可以看见天地的实情,但所看见的只是它向外发达的一面;至于心的精微奥妙,则还不能测知。只有复卦微小之初能够辨别万物:上面五阴正逐渐剥落,下面一阳已经生出;在肃杀之中,已经有萌芽滋长的征兆;在坚贞固守之下,已经有流动的脉络。生生不息的道理,在这里没有一刻停息;观察它,就能看见昭明洁净的天地之心,最为亲切。因此周子称它为阳气的根,程子称它为发动的端始,朱子称它为开启的开始,邵子称它为阳气最初兴起的地方,大体都是从发动的端倪中识破这颗心,真是善于观察万物的人。何况坤在上,震在下;坤就是静,震就是动,圣人明明依据这两个卦体来画卦。如果离开动静谈阴阳,离开阴阳讨论《易》道,就好比拿没有一寸刻度的圭表来测量日影,拿没有度数的衡器来观察星辰,那么所说的复卦就只成了纸面上的《易》,又怎么能够窥测造化之心呢?大概自老氏、王辅嗣以来,只从归宿之处观察复卦;到了河洛诸儒,才从发动之处观察复卦,伏羲、文王、周公、孔子的精深蕴义,到这里才重新大为彰明。不知尚中是不是便把迎接白昼增长到来的时刻看作复卦呢?从夏历五月到冬历十一月,是一年中的复;从午时初刻到半夜,是一天中的复;从午日经过七天又复得子日,是一月中的复;从午年经过七年又复得子年,是一纪中的复。天道循环,卦脉流通,合起来是一纪,分开是一年,细分为一月、一天,没有一天不能观察复来,没有一时不能验证生机。有人从小雪积算,有人从中孚起卦,有人又说应钟当复,无论纵向施设还是横向推演,都没有不能观察的,只是要看人落在什么地方罢了。不知道落处明白,怎么能使运用灵活呢?这件事正需要我们紧迫地用功;书信往来,也不过是附带的赘疣罢了。尚中见识本来很高,心境常常清明爽利,却一定要穷究我在静中自得的奥妙,我又怎么能把万物的奥妙说尽呢?一天之中,鸡鸣时起床,在东窗下读经;吃完饭到池边,学习古代法帖;学业还没有完成,又放下不学,转而叫子侄们把所读的书随手抄记下来。屋后有山,有梅园竹坞,不是风和日暖便不出门;夜里则对着青灯凭吊古人,翻阅史书,常常直到子时过半才睡。尚中以为这很容易吗?不是的。雨冷逼近节令,匆匆写下这些回答您的教诲,余下等待以后再谈。又 我从川中罢守以后,又回到苕溪,隐居在山林水边,勉强安顿自己的拙陋;即使白发而家境困穷,也不去过问。曾经打听朋友生死的情况,得知和赴已经死了。有人说竹坡也已经成仙,我起初也怀疑这件事。上天为什么不肯怜悯庇护我们这些人呢?近来收到书信,向送信人追问缘故,才知道他带着妻子孩子隐居在吴门,因而与世隔绝,所以人们误传了。您在南窗读《易》,想来每天都有新的见解。但六经之中,只有《易》最难学,伊川一生的所得只在《易传》。他曾说:我四十岁以前读诵,五十岁以前研究,六十岁以前反复玩味,六十岁以后著书。他的《易传》写成后,尚且不敢轻易给门人看,还说只讲出了七分。如今您的来信便说‘本来有这个《易》,却没有这个解释’,这话说得多么轻易啊!而且先不要谈卦象爻辞,先说‘易’这一个字。老先生只说变易,大概是指阴阳相互消长,日月相互照射,昼夜相互承接,死生相互交错,其大纲大致不出这些。有人戴神墨、穿灵式,有人用玄理测验,有人用灾异传说,有人以本气、余气来谈,有人以纯体、破体来论,有人从飞行、流遁来看。如果见解达到了理,也不过是变易之易;否则就会流为丑陋杂博的学问。尚中认为怎么样?近来毅夫考论《论语》,曾寄来序文引语,写得非常好;只是把书命名为《衍究》,又好像喜欢标新立异。我们只是讲学读书,不妨仔细商量;只是怕年纪已经老了。应当俯身勤勉,日夜孜孜不倦,直到死去才停止。因回答您的教诲,冒昧说到这些。亡弟的墓志一本,顺便送上,请您过目,想来一定会为之悲恻。春暖时切望您撑一只小艇,到花外来访我,到时一同作径山、洞霄之游。其余希望您珍重保养,以护持斯文斯道。

上邹都大书某尝闻天地之间有常事,人之一身有常职,学也者,所以事人事,奉天职者也。化民善俗,非学不行;入政莅官,非学不治;裁事制变,非学不决。然则学之于人也,其所闗系亦大矣。昔周大夫不説学,而闵子忧之,以为上陵下替,能无乱乎?夫春秋之时,去三代尚未逺也。当时列国君子,如郑侨之知学,晏婴之知礼,韩宣子之知易,叔孙穆叔之知诗,延陵季子之知乐,菁菁然学问气象,参错着见于时者,尚为有人也。一原伯鲁不讲学,何遽至于兆凌替之乱哉?盖天下之事,兆于无形,而能制有形者,学术是也。自入春秋,道与政为二途,而理与事为二致。天子不议道,诸侯不明理,士大夫不讲学,庶人不敏政,周列国之望也。而大人者曰:“可以无学”,则道术分裂,而祸乱日相寻矣,可不惧乎?是以君子必贵讲学。今夫武人悍夫,强梗难制,威之以兵则弗驯,惧之以势则作敌。至于见仁人君子,一言之诚,一事之义,则往往感泣而愿忠,投命而下拜。此岂有他智巧可以屈其力乎?爼豆既脩,则军旅之事,潜寓其中;教化兴行,则凶悍之气,冥然消弭。泮宫之诗曰:“顺彼长道,屈此羣丑。”小雅之诗曰:“君子如祉,乱庶遄已。”众若非长道之能屈,而乱疑君子之所不能定,然竟能屈丑已乱者,盖学问之力也。执事以天授正学,崛起南方,实践真知,见于有政。自登蜀坂,驰使车,﨑岖险艰,备殚劳勚,盖二年于兹矣。方敌兵之来澒洞深入,益冐濒危,仅一栈道而执事能凝然不动,以镇安军民。援师一来,敌竟却去。及叛兵之起,朋伍骇乱,缙绅被祸,极于惨酷,而执事能挺身干戈,不屈威武,凶徒相戒,卒不敢犯。夫内防外讧,皆不可以礼义弭也。当时勇者不敢当其锋,怯者不过避其鋭,执事一儒生耳,诗书礼乐是习,道徳仁义是修,寛厚长者是处。然敌至而反戈,贼来而革面。譬之鳯麟髙翔,羣狡率服者,此非有学问定力能至是哉?虽然元济之平,蔡人不知上下之分久矣,而裴晋公借一愬以示之,櫜鞬礼行,观者皆耸。天下之患狃于所习而转移之机不可不新其所习者也。蜀自近年以来纲常陵夷,名分隳替,将士不知阶级之礼军旅浸无纪律之法,含忍混贷殆为故常,而孽萌疽根,转相仿效,遗祸至此,欲一洗而新之,其必由学乎?今执事奉天子命,牧御全坤共二师屏,而某以占毕诸生,适掾文学此六十郡观听之始也。执事倘不以某不肖与之讲学以劝化齐民,使平日礼义善物、孝弟忠信吉德,有以习其耳目而柔其体肤则民知尊君亲上,不敢觊觎守固攻克,效死勿去,虽间有强悍弗率,亦将闻风胥动消其暴戾于防防之中矣。此岂非今日第一事哉?昔张忠定之始镇蜀也,均乱甫平,学校頽替,公不急急于弭乱而乃防意于兴学有刘式者,服勤师説,精通大义遂自撰牒,辟充州学教授,而蜀之学者闻风逺来其词曰:「兴邦教,隆世礼莫先乎六经率天爵臻人极必本乎四术事固有相感而不迂者。执事倘防意焉,则礼义之宫名教之地,文翁髙朕之室,必有刘式者扶道植教,兴世礼立人极者也。执事幸无忽。

译上邹都大的信 我曾听说,天地之间有恒常的事务,人这一身有恒常的职责;所谓学习,就是用来处理人事、奉行天职的。教化百姓、改善风俗,不学习就无法实行;进入政界、任职做官,不学习就无法治理;裁决事情、应对变化,不学习就无法决断。这样说来,学习对于人,关系是多么重大啊!过去周大夫不谈学习,闵子为此忧虑,认为上位者陵辱下位者、下位者取代上位者,难道能不发生祸乱吗?春秋时期距离三代还不远。当时各国的君子,如郑国子产懂得学习,晏婴懂得礼,韩宣子懂得《易》,叔孙穆叔懂得《诗》,延陵季子懂得音乐,学问的气象郁郁葱葱,交错显现于当时,尚且还有这样的人。只因为一个原伯鲁不讲学,怎么很快就到了预示上下陵替之乱的地步呢?大概天下的事情,常常在无形中显出征兆,而能够制约有形事物的,就是学术。自从进入春秋,道与政分成两条道路,理与事成为两件事情。天子不讨论道,诸侯不明白理,士大夫不讲学,百姓不熟悉政事,这就是周代各国衰落的征兆。大人物还说‘可以不学习’,那么道术分裂,祸乱便日复一日接踵而来,难道不可害怕吗?因此君子一定重视讲学。如今那些武人悍夫,强横顽固而难以制服,用武力威逼他们便不肯驯服,用权势使他们恐惧便起来作对;但等他们见到仁人君子,只要听到一句真诚的话、看到一件合乎义的事情,往往感动流泪,愿意效忠,甚至舍命下拜。这难道还有别的智巧可以使他们屈服吗?礼器祭礼修明之后,军旅之事也就潜藏在其中;教化兴起施行,凶悍的气势便会无声无息地消除。泮宫的诗说:‘顺着那长远的大道,便能使这些众丑屈服。’《小雅》的诗说:‘君子如能降福,祸乱大概很快就会停止。’众人如果不是被大道所屈服,祸乱恐怕也不是君子所能平定的;然而最终能屈服群丑、平息祸乱,大概靠的就是学问的力量。执事蒙受上天所授的正学,在南方崛起,实行真实的知见,都表现在政绩之中。自从登上蜀地山坂、乘驿车奔驰,经历崎岖险阻、极尽劳苦,至今大概已有两年了。当敌兵大举而来、浩荡深入时,蜀地几乎濒临危亡,只有一条栈道,而执事却能凝然不动,以此镇定安抚军民。援军一到,敌人终于退去。等到叛兵起事,朋党队伍惊乱,士大夫遭受祸害,惨酷到了极点,执事却能挺身进入战阵,不屈服于威武;凶徒彼此告诫,最终不敢侵犯。无论内部防乱还是外部冲突,都不能不用礼义来消弭。当时勇敢的人不敢正面承受敌人的锋芒,怯懦的人不过躲避敌人的锐气;执事不过是一名儒生,所学习的是诗书礼乐,所修养的是道德仁义,所处的又是宽厚长者的位置。然而敌人到来时却反戈相向,盗贼来时又改变态度。譬如凤凰麒麟高高飞翔,群兽中的狡猾者都相继服从,这若不是学问和定力,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呢?不过,元济之乱平定时,蔡州人已经很久不懂上下尊卑的分别,裴晋公借助李愬向他们显示这种分别,举行櫜鞬之礼,观看的人都震动敬畏。天下的祸患往往习惯于旧状,而要改变它的关键,就不能不更新人们的习惯。蜀地近年以来纲常衰败,名分毁坏,将士不懂等级礼节,军队渐渐没有纪律法度;含忍宽贷几乎成了惯例,而祸根和恶芽相互仿效,遗患到了今天。想要彻底洗涤而更新它,难道不应当从学习开始吗?如今执事奉天子之命,统治全坤、共同屏障二师;而我作为读书求学的学生,恰好主管这六十郡教化观听的开端。执事如果不嫌我不才,愿意和我一起讲学,以此劝化整齐百姓,使他们平日所接触的礼义善行、孝悌忠信和美德,能够习见于耳目、柔化其身心,那么百姓就会知道尊敬君主、亲近上级,不敢觊觎城守,坚守而抗击敌人,至死也不离开;即使间或有强悍而不服从的人,也将听到风声便一同受感化,在潜移默化中消除暴戾。这难道不是今天第一等重要的事情吗?过去张忠定刚开始镇守蜀地时,叛乱才平定,学校已经衰败废弛;张公不急于忙着平息余乱,却把心思放在兴办学校上。有个叫刘式的人,勤奋服从老师的教诲,精通大义,于是亲自写下文牒,征召他充任州学教授,蜀地的求学者听到风声远道而来。他的文辞说:‘振兴邦国教化、隆盛世间礼法,没有什么比六经更优先;遵循天赋的爵位、达到人的最高境界,必定要以四术为根本。事情本来就有彼此感应而不迂曲的道理。’执事如果留意此事,那么礼义的宫殿、名教的场所、文翁兴学的高堂,一定会有像刘式这样的人扶持道统、树立教化、兴盛世间礼法、建立人的最高境界。执事幸勿忽视。

上应都大书某闻之,昔者圣贤之论为政,不曰才力,非以其人之英迈勇敢不足以办一世之事也。盖事物之来,必有联络管摄之处,而应事接物之中,亦必有经纶主宰之妙,使吾方寸之间湛然清虚,精一无二,则是心也。如火之炽,如泉之达,斯足以制万事而宰羣物。脱或不然,良知之苖裔方萌,物欲之攻取滋甚,聴其与物流转,而惰慢之气又从而乘之,则神明无所舍,而其弊有不可胜言者矣。然则舍讲学,何以澄治之哉?尧舜禹,天下之大圣也,以天下相传,天下之大事也。然其授受之际,前后相诏,不过危微精一四语,毕命一书。康王之精神在焉,毕公之文献存焉,而其所以训廸殷士,至亲至切者,亦不过曰:「虽收放心,闲之惟艰。」逮至春秋,兹学之源流犹未冺也。子产,列国之大夫也,当人欲横流之冲,而独能别识心体之正,其言曰:「朝以聴政,昼以访问,夕以脩令,夜以安身。」于是乎节宣其气,勿使兹心不爽而昏乱百度。此在孟子即是夜气,在周子即是主静,在程子即是主敬,在谢子即是常惺惺法,在延平李氏即是洒落处,在建安朱氏即是天机活泼。虽发言之章指互有不同,而要其极则,皆收敛齐一,不迷失其本心,而使为事物之主也。执事平日所得,其得诸此欤?方象山陆氏倡为即心是学,而婺之士曽无一人遡江以西,其风气盖已淳矣。执事者又自东莱而参之考亭者也,学问之本末,行已之榘度,某固不能尽窥其秘,而得诸朋友之所闻,盖知执事以中夜之气防道心,以平旦之气防人心,以性之静者为心之本体,以情之动者为心之感发,以如保赤子,心诚求之,为与人一动静循环,体用该徧。执事之学,亦可谓讲之宻矣。某也少尝有志于此,而学力不强,静不足以君躁,敬不足以胜怠,伥伥然如大军游骑,四出逺而无所归,岂期末路执事移节西川,而某以防台末至之賔,实执见贤之贽。茍惟随俗俯仰,以浮道阳相尊,而不求所谓审问聚辨之益,岂不防乎为生哉?此某所以宿戒豫斋,欲以心源之所得而参同于宗门也。呜呼!心一也,以尧舜三代之所存者而存心,则其心活;以春秋战国之所亡者而为心,则其心死。日知其所亡,而夜无忘其所存,则心之本体昭昭具在,虽以此通天下之志,成天下之务可也。不识执事以为何如?幸诱而诲之。

译上应都大的信 我听说,过去圣贤谈论治理政事,并不说只靠才力,并不是因为人的英明豪迈、勇敢有力不足以办成一生的事业。大概事情和万物到来时,必定有可以联络、统摄的地方;而在应对事情、接待万物之中,也一定有经纶安排、主持驾驭的奥妙。使我们的方寸之心澄澈清虚、精纯专一而没有二心,那么这颗心就会像火焰炽烈、泉水通达一样,足以制御万事、主宰万物。倘若不是这样,良知的苗芽刚刚萌发,物欲的攻取却日益加剧,任凭自己随外物流转,懒惰怠慢的气息又乘机而入,那么精神就无所安顿,其弊病便数说不尽了。既然如此,舍弃讲学,又凭什么来澄清治理它呢?尧、舜、禹是天下的大圣人,把天下相互传授,是天下的大事。然而他们授受之际,前后相互告诫的,不过是‘危、微、精、一’四个字,记载在《大禹谟》一书中。康王的精神在其中,毕公的文献也保存其中;而他们用来训诲殷商士人的话,最亲切、最深切的,也不过是说:‘即使已经收回放纵的心,防闲它也是很难的。’到了春秋时期,这种学问的源流仍没有泯灭。子产是列国的大夫,在人欲横流的冲击中,唯独能够辨识心体的正道,他说:‘早晨处理政事,白天访察询问,晚上修订政令,夜里安顿自身。’ 于是调节、宣通自己的气机,不要使这颗心失去清明而昏乱各种事理。这在孟子那里就是“夜气”,在周濂溪那里就是“主静”,在程子那里就是“主敬”,在谢子那里就是“常惺惺法”,在延平李氏那里就是“洒落处”,在建安朱氏那里就是“天机活泼”。虽然他们发言立论的篇章和旨趣彼此不同,但推究到极致,都是使心收敛而归于整齐统一,不迷失本心,并使本心成为应付万事万物的主宰。执事平日所得的学问,莫非就是从这里得来的吗?当象山陆氏倡导“即心是学”时,婺州士人竟没有一个人溯江而西行求学,这说明当地风气大概已经淳厚了。执事又是从东莱吕氏那里来,并参取考亭朱氏之学的人。学问的本末、立身行事的准则,我固然不能完全窥见其中奥秘,但从朋友们所传闻的情况看来,大概知道执事以中夜之气防护道心,以平旦之气防护人心,以本性寂静作为心的本体,以情感发动作为心的感发,并以“如保赤子”“心诚求之”为人与人之间一动一静、循环往复,体用无不周备的道理。执事的学问,也可以说讲求得很精密了。我年轻时也曾对这些有所志向,只是学习力量不强,静不能压服躁动,敬不能战胜怠惰,茫然失措,像大军中的游骑,四处奔走而远离本队、无所归宿。哪里料到晚年执事调任西川,而我作为防台迟到的客人,竟实际带着拜见贤者的礼物来见您。如果只是随从世俗,俯仰迎合,把浮泛的道理表面上互相尊重,却不求所谓审慎询问、汇聚辨析的益处,难道不是妨碍自己求学求生吗?这就是我早先告诫豫斋,想把自己从心源中所得的体会拿来与宗门之学相互参照的原因。唉!心只有一个;用尧舜三代所保存的道理来存养此心,心就会活泼;拿春秋战国所丧失的东西作为自己的心,心就会死亡。每天知道自己丧失了什么,夜里又不忘记自己保存了什么,那么心的本体就会明明白白地具备在那里,即使凭此通晓天下人的心志、成就天下的事务,也是可以的。不知执事认为怎样?希望您诱导并教诲我。

答严子韶书某比承贤主賔联璧,见过吏尘不清,简于延待,弗克久驻车马,此为怅然耳。即日冬序晏温,喜聆经纬▯习,德履休畅,道防千载圣逺,言湮濓溪周子、河南二程子、横渠张子倡絶学于衰世之中,相与发挥孟氏以来不传之秘。然其讲道也,言质素而不华,理平淡而无竒,防开其端而不尽发以告人,盖使学者怡然自得之也。至武夷朱晦翁、紫岩张南轩,则句句而释,字字而解,精防妙宻之蕴,盖已抉露无余矣。兹承下问,犹以无极为疑,致知力行为二,岂其于朱张诸书犹未究极其説,必欲问而辩,辩而知耶?太极之理亦妙矣,涵动静生阴阳,二气五行四象八卦皆于此乎演出。方其未生也,犹人之懐子,子在母中;及其既生也,犹人之生子,子在母外。流行发育之妙,化化生生之机,于是乎无穷矣。然是理也,无声之可求,无臭之可接,无有方所形状之可见,是以周子必曰无极而太极,盖明太极乃无形之理,非有形之物也。晦翁披剥图象,义理极是章明,而南轩释之曰莫之为而为,文势亦顺。説者犹谓无极二字不可撘在太极上,大传言易有太极而不曽言无,吁此不惟不见太极,且不知易矣。易者无方无体者也,而云有太极,则无极而太极之理明矣。圣人着易字于太极之上,亦何尝以屋上架屋,床上叠床为嫌哉?其如知行之説,兄以学者之病,穷格汗漫,堕于徒知徒闻之地,而少有所谓真履实践之功。脱使真知騐之躬行,率多悖戾,则兄又误矣。凡躬行之悖戾者,皆未曽真知之故也。知与行工夫本互相发,始条理,终条理,如人两足相先后行,不可偏废。知之明则行之力,行之到则知之澈,是知常在先,而行未尝不随之也。兄乃以穷格为汗漫,而必欲从力行处下手,格物之功未至,而疾行之心已先,则将恐于义理有中有不中者矣。秦汉以来,岂无志于力行之士?行矣而不着,习焉而不察,擿埴索涂,莫适所依,卒背于中庸,不能与入尧舜之道,是殆防行而已也。行之惟艰之言,盖不谓此。髙宗旧学于甘▯,则发髙宗之知者,甘盘也。傅説之告,不过欲髙宗行其所知而已矣。防经须是参互出入,首尾融贯,当自脱然有警悟处。中庸曰:“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学问思辨,居其四,而行居其一。某仍欲子韶从致知处下手,已知者则力行以终之,未知者学问聚辨以求之,如此则谁得而御之哉?对客之暇,随笔疏去,未免挂一漏万,有疑不妨再指教。又某伏自神泉道别,寂无音驿之问,共月万里。于我良朋,岂不怀思?即日秋炜正浓,喜聆里居,侍亲德履休畅。河洛辍响,斯道荆榛。武夷朱先生发孤咮于朝阳洞,析防义以告后之学者,不但数千百言而已。圣门路长,良朋难得。钝者既难凑泊,敏者又不耐烦。脱有英才间气生,则溺耳目恬习之事;长则师老儒崇尚之言,未识圣人心,已谓不必求其迹;未见君子志,已谓不必事其文。防然被駈,浑不知觉。此吾道所以孤行而有志于斯者,必欲羣居相与讲明,而求为至当之归也。子韶真能办得,担簦万里,访寻文公诸书,且徧谒于其徒。既归而求之,复以所闻见于东南者,防萃为一编,以騐不令兄弟子之志则勤矣。教授叶文,自是宗门中的的正传,笔之于书,化之于口,固已纯熟。不同如器之陈县丞于知行一说,亦然分疏得明白。其论司马温公,有见于正心诚意,无见于致知格物。白没了《大学》发头两章,唐自韩文公作《原道》,已脱漏了致知格物一段。其言曰:“正心诚意,将以有为也。”是虽能捄一时佛氏之害,而不知已躐《大学》之等。若只从正心诚意处做起,而不向致知格物上发脚,譬犹人之行路,不识路头,而便欲从半路里截去,其得免夫颠防幸矣。向来与子韶説防多,而犹以此发问于人。脱使真知騐之躬行,率多悖戾,此何等语?不意子韶未之改也。见得来子韶日前都是看“知”字轻了,才有所知便不能涵泳乎所已知,突有所见即不能推极其所既得。温燖防绎之味少融,防洒落之功不至,所以怡声下气终见其难,疾辞遽色未免间作。原其病根,皆生乎此。盖不可专罪气禀也。行道之人,茍知爱乎其亲,悌乎其兄,尚或能之,岂有秀于民者而反行道之人不若乎?

译答严子韶书 我近来承蒙贤主宾朋联袂而来,您经过吏尘未清之地,因为接待简略,未能让车马久留,这实在令人怅然。近日冬日气候晚而温暖,很高兴听说您讲习经学,德行履践都安适畅达。圣道阻塞了千年,圣人又已远去,言论也被湮没;濂溪周子、河南二程子、横渠张子在衰败的时代中倡明失传已久的学问,共同阐发孟子以来未曾传下来的奥秘。不过,他们讲说道理,语言质朴而不华丽,道理平淡而不奇异,只是开启端绪而不把一切都说尽留给别人,正是要使求学者怡然自得。到了武夷朱晦翁、紫岩张南轩那里,则逐句解释,逐字剖析,精微奥妙的内涵已经全都揭示出来了。如今承蒙您来信询问,仍对“无极”有所疑惑,把致知和力行看成两件事,难道是因为对朱、张诸书还没有彻底探究其说,一定要先询问、辨析,然后才知道吗?太极的道理也实在微妙,它包含动静而生出阴阳,二气、五行、四象、八卦都由此演化出来。它尚未生成时,就像人怀孕,孩子在母体之中;等到已经生成,就像人生了孩子,孩子在母体之外。流行发育的奥妙、变化相生的机理,于是就无穷无尽了。然而这个道理,没有声音可以寻求,没有气味可以接触,也没有方位、处所和形状可以看见,所以周子一定说“无极而太极”,是为了说明太极是无形的道理,并不是有形的物体。晦翁剖析图象,把义理阐明得极其清楚;南轩解释说“没有谁去作为,却自然有所作为”,文势也很顺畅。可是议论者还说“无极”二字不能接在“太极”之上,《大传》说“《易》有太极”,却从未说“无极”。唉!这不仅是没有看见太极,简直也是不懂《易》。《易》本来就是无方位、无形体的东西,却说它有太极,那么“无极而太极”的道理就明白了。圣人在“太极”之上著一个“易”字,难道曾经嫌这样像屋上架屋、床上叠床吗?至于知行的学说,兄长是因为看到了求学者的弊病:穷究格物流于漫无边际,堕入只有空知空闻的境地,却很少有真正履行实践的功夫。假使所谓真知一经亲身实行,却大多违背事理,那么兄长又错了。凡是亲身实行而违背事理,都是因为从未真正知晓的缘故。知与行的功夫本来互相发明,开头有条理,结尾也有条理,就像人的两只脚一前一后地行走,不可偏废。知道得明白,行动就有力量;行动达到,认识就透彻。因此知常在先,而行从来没有不随知而行的。兄长却认为穷究格物是漫无边际,偏要从力行处下手;格物的功夫还没有达到,急于行动的心却已经先发了,恐怕这样在义理上就会有时正确、有时不正确了。秦汉以来,难道没有立志于力行的人吗?他们行动了却不能有所著见,习惯了却不能有所察知,像盲人拿着棍子摸索道路,没有适当的依凭,最终背离中庸,不能进入尧舜之道,这恐怕只是勉强行事而已。“行之惟艰”的话,大概不是说这个。高宗在甘盘那里学习旧学,那么启发高宗知见的人就是甘盘。傅说告诫高宗,不过是希望高宗实行自己已经知道的道理罢了。对经书必须相互参照,出入贯通,首尾融会,自然应当有豁然开朗、受到警醒的地方。《中庸》说:“广博地学习它,审慎地询问它,谨慎地思考它,明白地辨析它,笃实地实行它。”学习、询问、思考、辨析占了四项,实行只占一项。我仍希望子韶从致知处下手;已经知道的,就努力实行来完成它;还不知道的,就通过学习、询问、会聚辨析来求知。这样,还有谁能够抵挡您呢?我在接待客人的空闲中随手写下这些,难免挂一漏万;如有疑问,不妨再来指教。又 我自从在神泉道别以后,寂静得没有听到音信,彼此相隔数月、相距万里。对于我的好朋友,难道能不思念吗?近日秋日炎热正盛,很高兴听说您居住乡里,侍奉双亲,德行履践都安适畅达。河洛一带的学术声息已经中断,这条道理荒芜丛杂。武夷朱先生在朝阳洞发出孤独而清亮的声音,剖析精微义理来告诉后来的学者,并不只是写下几千几百字而已。圣门道路漫长,良朋难得。愚钝的人本来就难以接近,聪敏的人又不耐烦。即使有英才奇气之人出生,也往往沉溺于耳目所习惯的事务;年长以后就尊崇老儒的言论,还没有认识圣人的心,就说不必探求圣人的踪迹;还没有见到君子的志向,就说不必讲求外在文理。这样茫然受驱使,完全不自知。这就是我们的道统所以孤独前行,而有志于此的人必定要群居相处、共同讲明道理,寻求最为恰当的归宿的原因。子韶如果真能办到,就应当挑着书笈跋涉万里,访求文公的各种著作,并且遍访他的门人。回来以后再加以探求,把在东南所听见、看见的汇聚成一编,用来验证并成全令兄弟求学的志向,那就勤勉了。教授叶文,自然是宗门中明确无误的正传,写在书中,讲在口头,本来已经纯熟。像器之陈县丞关于知行的一番说法,也确实分疏得很明白。他评论司马温公,只看到了正心诚意,没有看到致知格物。白氏抹去了《大学》开头的两章,唐代韩文公作《原道》,也已经脱漏了致知格物一段。他说:“正心诚意,是将要有所作为。”这虽然能够挽救一时佛教造成的祸害,却不知道已经越过了《大学》的次序。如果只从正心诚意做起,却不在致知格物上迈步,就好比一个人行路,不认识路的起点,却想从半路截取一段前行,能够免于跌倒就算幸运了。我从前同子韶说过很多次,您却仍然因此向别人发问。假使所谓真知经由亲身实行,却大多违背事理,这是什么话?没想到子韶还没有改掉这个毛病。我看出来,子韶日前都是把“知”字看得太轻了,刚有一点所知,便不能涵泳于已经知道的道理;突然有所见,便不能推究到已经取得的认识的极致。温习、涵泳、反复推演的意味还没有融会,洒落自如的功夫也没有达到,所以即使放低声音、和颜悦色,终究还是显得困难,急促的言辞和仓促的脸色也难免间或出现。追究这种弊病的根源,都产生于此,不能只归罪于气禀。行路的人如果知道爱自己的父母、敬爱自己的兄长,尚且有时能够做到,难道才智胜过普通人的人,反而会不如行路的人吗?

昔者某兄弟亦尝以“怡”名斋矣,养不逮乎其亲,而同气相属,同堂相好,一如父。母俱存时,相似怡怡融融,虽友生不能喻其和,妻孥不能比其乐。但见只是天分中事,易知易行,不知子韶如何?问一「怡」字,有许多説话,甚莫晓也?夫所谓学问者,不徒学也,而问亦不可苟焉。《易》才説「学以聚之」,便説个「问以辨之」;《中庸》才説「博学之」,便説个「审问之」;《论语》才説「博学而笃志」,便説个「切问而近思」。问之不辨、不审、不切者,皆非学也。子韶既获与朱氏门人相接,从四书中尽有大纲领、大节目,三数条可问而问其所不必问,等闲蹉过,是则可惜。耳边声时,摇军务未休。横渠所谓「委之剧聚以騐其勤,暴之边冲以观其畧」,正是时也。而某咸无一于斯,有所警教,不惜因北风时惠好音。又某堕迹红尘,市中闷然不见,已缺。每四方朋友相与讲学,既切矣,而又磋之;既琢矣,而又磨之。时发深省。勉斋既下世,宏斋继没,毅斋槁立于婺女之滨,罕与世接。防宗庠者,仅叶六十四丈一人,担当考亭门戸。呜呼,亦防矣!有志乎此学者,须是完养思虑,栽培义理,不可先起求成之心。孔子所谓“获”,孟子所谓“正”,政此病也。如子韶拙藁与四书讲义,其间文字尽说得去,但发得太轻便,欠深醇醲厚之味。要是此时节,只好讽咏,尚防之诗,可可也。立斋自谪渠阳后,学益造诣,文益和平,不可不审之。季永弟恃原而徃,进进殊未已也。近方识唐彦祥其人,颇能用心,科举之外,他时必有可观。因舜父之归,占答来教,不暇详述所怀耳。余祈为天下寳珍毖。

答呉道夫书某间不上起居,状倾向之怀,想亦同之。比闻读《易》北窗,日诣胜处,但不知从何处下手。《易》变易也,上下数千载,惟伊川老先生断得此一字分明。盖谓隂阳相硙,日月相射,昼夜相承,死生相代,其大纲不出乎此。后来或以▯测,或以祲传,或以余气言,或以破体言,或以飞行流遁防,虽支辞蔓説,亦不过从其动者言之。独关子明颇见理,有云:「天隂阳半,人善恶混。然阳画六时,晓昏皆为隂所侵,其用事惟四时而已。《易》卦六爻,初上皆小位之正,其用事惟四爻而已。」此所以善人少,恶人多,治世少,乱世多,亦可谓《易》之精深,有关于世道者也。不知道夫有取于此否乎?东臯子来出示二章,且知传经之暇,诵诗读《离骚》,时复防戱于酒垒棋局。上环视区中之人,皆坐我百尺楼下矣。某亦防意,书传有经史互攷,有传注订义,有分章,有断句,有缺文,有疑辨,有帝制王言体,有天文地理説,絶不用诸家觧法,工夫宏濶,弥年未就。他日脱藁,则幅巾藜杖相从于云水间,当求以莹所疑也。九日怀贤,輙遣白衣人为夀。康尊风味不减桑落,防赐领采,幸甚。气序薄寒,愿言冲辅阳机,以人物自爱。

答任子嘉书某造朝之初,程叔运来中都,具言子嘉居家好学,其所得者跃如也。一句,某闻之惊愕曰:「子嘉顿与舞雩咏归,千载同乐耶?若尔,则百圣之戸庭荒矣。」蔇得来书,乃云:「再取六经,字字而读之,于圣贤用心处,粗窥一二,则知前日之所谓跃如者,莫是于读书时有防心处否?于防义理时有欲罢不能处否?」圣逺言湮,士学踈莽,钝者既难凑泊,敏者又不耐烦。譬如园夫灌花,须是株株而灌;农夫之务去草,须是根根而锄。若以莽卤灭裂之工,而祈浸灌梳栉之效,非善为圃稼者也。子嘉读书之志,谅必有见于此,但未审窥见圣贤所以用心处,果能真见乎否也?真实之见与摸索之见,得皮肤者大不同;格至之知与约畧而知,得些小者大不类。百世在前,圣贤之心,烱如一日。试为我书其所见者何事,明以见告,庻几交相益也。且今为字民之官,岂弟君子,民之父母,此二句作如何説,并示标月之指。其如名誉之不闻,此自朋友之责,不待丁祝。暑▯正袢,愿言讲学自爱。

钦定四库全书鹤林集巻三十一    宋 吴泳 撰

书

译从前我们兄弟也曾用“怡”字命名书斋。奉养双亲没有能够超过父母对我们的养育,但兄弟同气相连、同堂相亲,完全如同父母都在时那样和乐融融;即使朋友也不能说明我们的和谐,妻子儿女也不能比拟我们的快乐。只是因为看见这全是天分中的事情,容易知道,也容易实行,不知子韶对此怎样?你问一个“怡”字,竟有许多话要说,却很不明白吗?所谓学问,并不只是学习,询问也不可苟且。《易》刚说“学习以聚集知识”,便说“询问以辨析它”;《中庸》刚说“广博地学习”,便说“审慎地询问”;《论语》刚说“广博学习而坚定志向”,便说“恳切地询问而切近地思考”。询问而不辨、不审、不切,都不算学习。子韶既然有机会同朱氏门人交往,从四书中本来尽有大纲领、大节目,却有三两条真正可以询问的地方,反而去问那些不必问的,平白错过,这就可惜了。耳边听到战事的声息,军务还没有停止。横渠所说“把他置于繁剧聚集之中来检验他的勤勉,把他暴露在边疆冲要之地来观察他的谋略”,正是现在这样的时机。可是我对此一件也没有做到;若有所警醒教诲,还请不要吝惜借北风寄来好音。又 我陷身红尘,在市井中闷闷不见闻,已经有所缺失。四方朋友相互讲学,已经切磋过了,又再琢磨;已经雕琢过了,又再磨砺,时常能够引发深刻的省悟。勉斋已经去世,宏斋也相继亡故,毅斋独自挺立在婺女之滨,很少同世人交往。如今宗庠之中,只有叶六十四丈一人担当着考亭学派的门户。唉,也太艰难了!有志于这门学问的人,必须完足地涵养思虑、栽培义理,不可先产生急于求成的心。孔子所谓“获”,孟子所谓“正”,正是说这种弊病。像子韶的拙稿和四书讲义,其中的文字都说得通,只是阐发得太轻快简便,缺少深沉醇厚的意味。要是在这种时候,只适合讽诵吟咏;至于其中的诗,只能说还可以。立斋自从被贬到渠阳以后,学问更加有造诣,文章更加和平,不可不认真考察。季永弟依仗原有根基前往,进步还远未停止。近来才认识唐彦祥这个人,他颇能用心,科举之外,将来一定有可观之处。借舜父归来之便,草草答复来信,来不及详细说尽心中所怀。其余祈望您把天下的珍宝谨慎珍惜。答吴道夫书 我近来没有写信问候起居,表达倾慕之情,想来您也有同样心意。近来听说您在北窗读《易》,每天都在探访高妙之处,只是不知道您从哪里下手。《易》就是变易;上下数千年,只有伊川老先生把这个“变”字说得分明。大概阴阳相互推移,日月互相照射,昼夜相承接,死生相代替,其大纲不外乎此。后来有人用玄妙之理来测度,有人用灾异来传述,有人用余气来说明,有人用破体来说明,有人用飞行流遁来说明,虽然都是支离的言辞、蔓延的说法,也不过是从变化的一面来说。唯有关子明颇能看见其中的道理,他说:“天地的阴阳各占一半,人则善恶混杂。然而阳爻六个时位,清晨和黄昏都被阴所侵扰,真正发挥作用的只有四时。《易》卦六爻,初爻和上爻都是小位中的正位,真正发挥作用的也只有四爻。”这就是善人少、恶人多,太平之世少、乱世多的原因,也可以说是《易》精深而且关系世道之处。不知道道夫是否对此有所取法?东皋子来,拿出两篇文章给我看;还知道他在传授经书之余,诵诗、读《离骚》,有时又在酒席棋局间游戏。这样看来,环顾天下众人,都已经坐在我百尺楼下了。我也颇有此意:对书传,经史互相考订,有传注而订正其义,有分章,有断句,有缺文,有疑义辨析,有帝制王言体,有天文地理说,完全不用诸家现成的解释方法,工程宏大而宽广,多年也还未完成。将来如果脱稿,我便头戴幅巾、手扶藜杖,跟随您在云水之间行走,到时应当请您来澄清我心中的疑惑。重阳节怀念贤者,特意派白衣人送酒祝寿。康尊的风味不减桑落酒,希望您赏光领受,实在是幸事。天气渐渐转寒,愿您调养扶助阳气,以人物之道自我珍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答任子嘉书 我初到朝廷时,程叔运来到中都,详细说子嘉在家好学,所得学问活泼显著。我听后惊愕地说:“子嘉难道顿然与舞雩咏归的圣贤千载同乐了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百圣的门庭就荒芜了。”等收到来信,他却说:“重新取出六经,逐字阅读,在圣贤用心的地方粗略窥见一二,于是知道前日所谓‘跃如’,莫不是读书时有警醒之心,体会义理时有想停也停不下来的感受吗?”圣道远去,言论湮没,士人求学疏略草率;愚钝的人本来就难以接近,聪敏的人又不耐烦。好比园丁给花浇水,必须一株一株地浇;农夫除草,必须一根一根地锄。如果用粗疏草率、支离破碎的功夫,却希望得到浸润灌溉、梳理修治的效果,那就不是善于经营园圃农田的人。子嘉读书的志向,想来一定对此有所体会,只是不知道您窥见圣贤用心的地方,果真能够真实地看见吗?真实的见解与摸索得来的见解,得到皮毛的情形大不相同;格物推究达到极处的知识,与只作大概了解的知识,所得一点半点也完全不同。即使百世以前,圣贤的心也明亮如同白日。请替我写明您所见到的究竟是什么,清楚地告诉我,也许我们可以互相增益。况且如今您做着治理百姓的官,所谓“岂弟君子,民之父母”这两句应当怎样解释,也请把标明月旨的指点告诉我。至于名誉没有被人听闻,这是朋友们的责任,不必等我再三嘱咐。暑气正盛,愿您讲习学问并自我珍重。钦定四库全书 《鹤林集》卷三十一 宋吴泳撰 书信

答吴毅夫书某自祖王人之车于红船翠蓼邉,曽一再书矣。都为人作活计,不能输此衷曲,耿耿懐思,但随落月照钟山也。世谓以儒名科者,不应烦之生计,噫,误矣。《大学》曰:「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是善理财者,莫如曽子。孟子曰:「无政事,则财用不足。」是善丰财者,莫如孟子。盖自吾孔氏以来,未有不以此发身者,而况状元及第,必歴三司使,国朝自有典彝在也。大卿孤骞,翰墨之林,拔脚风尘之外,心事荦荦,直与文墨偏长,以议论为功业者,逈不相同。此某所以始而疑,终而信,终而敬且服也。防之去国,言事者絶少,馆中惟黄成父颇相好,它时风力担当,不在诸贤之下。本仲亦早晩赴阙矣。屋矮暑蒸如甑,曷日良晤,煑茗谈碁,歌文公之词,使人和之。又某比答椠诲,怱▯甚矣。就使不怱遽,亦不能尽所懐也。鳯山之下,林深树宻,花落鸟啼,溪洞活泉防防,从松间流。时有一二道士,能鼔虞舜南风之弦,弹伯牙髙山流水之操。其幽幽可以适体,其黝黝可以观妙。若有买田筑屋之资,便可从老农圃种田艺▯作终焉之计。而兹事卒未能也。毅夫竟肯来説半日话否?毎得小儿书,闻以某去为身忧,固荷朋友之谊。但恐行止有命,弗能强人之从。袁尊固访山间説陈计议者,就湖州卖已新屋,置丁氏之屋,岂方伯耶?若尔则就往僦居何如?或得富彦国、司马君实诸公垂念,尧夫直以园契、宅契、户庄契相示,则尤为之望也。付之一笑。道夫过金陵,省季永之病,于鳯台劳问极至。凡今之人,莫如兄弟防哉!诗人之言。儿子亦不欲令久留都城,或欲拜见匄谓之进。又某顷承回椠,极感相于之意。山间久居,动輙成趣。林水静深,絶无暑气,与琴冝。松月髙朗,清风徐来,与鹤冝。云亭雨观,户悄人踈,与棊冝。河柳不种自生,水花不植自富,与诗冝。却缘儿辈时有书来,未免薄恼懐抱。邹枢,胡为勇去?直翁,胡为请告欲归稽山?胡为召寳庆间借君臣大义以鞭辟善类者?胡为复见之论奏火?胡为屡作不止兵?胡为谇语未宁?贵要之家,胡为搬动行李以为民望?此何景也?须是别作规模,唤防个人归来,降心商量,方可龟山故事,便可推广此事。望毅夫力赞庙谟之决。某辈只因多言掇祸,今又不能自禁,輙与宗文及之,匄勿广。又某比者,使人之还,尝饬一笺以答。谦施计必上彻穹览,宣歙间大雪浃旬,深者丈余,浅者盈尺,川陆为之路断,米不入市,薪刍价益髙师人多寒,细民艰食,为之邦侯者,只得痛自尅责,发仓廪粟,支歳寒钱米以千计,钱以万计,甫得济活,幸至无事,随分灯夕,又与之作好春矣。诗牌云:「半空霁月天公眼,一防华灯太守心。」此其志也。设防下又有四句:「鹊岸雪消金柝静,鼇峰春到防灯繁。时人不觧邦侯意,将谓痴獃作状元。」此其兴也。燕同官及尚中两词就録,请教幸赐标月之指。道夫近相闻和《贺新郎》《水调歌》笔力稍壮。舍弟自去秋过此,痼疾乍作乍辍,比因风雪冷气冲搏,疾逾甚,人岂知果真病耶?毅夫近按吏郷,人之好事者,又谓曽经商量,寃哉!某已四上祠禀,期于必去,草此占叙悃悰,愿言顺理,三阳珍驭气以辂新渥。又某一年不孠音,思心弥结。以某懐毅夫,想毅夫亦拳拳于某也。客有自双溪来者,窃知尊兄观书静阅,羣动晏晏,守道不以荣辱欣戚婴懐,狂士豪徒亦少接纳,此自可清心省事。想学问如大川之増,如长日之益,而莫能御也。某闲居寡俦,以一日之力分为十八分,读圣贤书一二分,应酬朋友所干文字,率以为常,尽有乐处。第西州士大夫以官为家,罢则无所于归,瞻乌爰止于谁之屋?斯世又未有如韩魏公为石守道买田庄,司马温公为邵尧夫出屋契者,只得力学守贫,柴立于其中而任运也。久欲相闻,以病防疟数月,入冬方有起色。拜此草草,愿言冲辅气机,以斯文斯道自爱。又

译答吴毅夫书 我自从在红船翠蓼旁迎候祖王人的车驾以来,已经写过一两封信了。只是都在替别人谋生活,不能把这番衷曲传达给您,心中耿耿怀念,只能随着落月照向钟山。世人说,以儒者名义参加科举的人,不应当烦劳于生计,唉,这是错的。《大学》说:“生财有大道,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生产得快,使用得缓,财物就会常常充足。”这样看来,善于治理财物的,莫过于曾子。孟子说:“没有政事,财用就不足。”这样看来,善于使财物丰足的,莫过于孟子。自从我们孔氏以来,没有不以此建立事业、发展自身的,更何况状元及第,必然要历任三司使,国朝自有典章法度在那里。大卿孤高不群,在翰墨之林中拔身于尘俗之外,心中所怀光明磊落,正与只长于文墨、以议论作为功业的人大不相同。这就是我起初怀疑,最终相信,并且最终敬佩而心服的原因。近来离开国都,敢于议论政事的人极少,馆中只有黄成父和我颇为友好;将来担当风纪、振作力量,不在诸位贤者之下。本仲也早晚要赴阙了。屋子低矮,暑气蒸腾得像蒸笼,什么时候才能良好相见,一边煮茶下棋,一边歌咏文公的词,让人应和呢?又 我近来答复您的信,实在太匆忙了。即使不匆忙,也不能把心中所怀全部说尽。凤山下面,树林深密,花落鸟啼,溪谷和洞中的活水潺潺,从松林间流过。时常有一两个道士,能够弹奏虞舜《南风》之弦,也能弹奏伯牙《高山流水》之曲。那里幽深宁静,可以调适身心;黝暗深邃,可以观览妙理。如果有买田筑屋的资财,便可以跟随老农在园圃中种田种瓜,作为终身归隐的打算。只是这件事最终未能实现。毅夫究竟肯不肯来和我谈半天话呢?每次收到小儿的书信,听说他因为我的离去而替我忧虑,实在承蒙朋友情谊。只是恐怕人的行止自有命运,不能强迫别人跟随。袁尊固曾到山中来谈陈计议的事,卖掉在湖州的新屋,置办丁氏的房屋,难道就是方伯吗?如果是这样,去那里租房居住如何?或者得到富彦国、司马君实诸公的垂念,邵尧夫干脆把园契、宅契、户庄契拿给我看,那就更加值得盼望了。姑且一笑置之。道夫经过金陵,去探望季永的病,在凤台慰问得非常周到。如今世上的人,没有比兄弟更亲近的了吧?这正是诗人的话。儿子也不想让我长久留在都城,或许想拜见并请求他进见。又 我近来承蒙您回信,极为感激您相互扶助的情意。久居山中,动不动就能形成趣味。林木溪水幽静深远,完全没有暑气,适合弹琴。松间月色高朗,清风徐来,适合与鹤相伴。云亭雨观,门窗寂静、行人稀少,适合下棋。河边柳树不用栽种便自行生长,水中花朵不用培植便自然繁盛,适合作诗。只是因为儿辈时常有信来,不免使胸怀略受烦扰。邹枢为什么勇于离去?直翁为什么请告想回稽山?为什么召寳庆年间借君臣大义来鞭策善类的人,又重新提出弹劾奏章而点燃争论?为什么屡次撰作而不停止兵事?为什么责骂之声还没有平息?贵要之家为什么搬运行李来博取民望?这是什么景象?必须另行制定规模,召回那个人,放低身段共同商量,才能仿效龟山的旧例,也才能推广这件事。希望毅夫大力赞助朝廷谋划的决断。我们这些人只是因为多言招来祸患,如今又不能自禁,便把这些话告诉宗文,请不要传播。又 我近来在使者返回时,曾写一封短信答复。谦施的谋划一定已经上达天听了。宣州、歙州之间下了十天大雪,深处一丈多,浅处也有一尺,河川陆路因此断绝,米粮不能进入市场,柴草价格更加昂贵,军民大多受寒,百姓艰难度日。做地方长官的,只得痛切地自我责备,打开仓廪发放粟米,支给过冬的钱米,米以千计,钱以万计,这才得到救济存活,幸而没有发生大事。趁着灯夕,又为此写成一首好春诗。诗牌上说:“半空霁月天公眼,一片华灯太守心。”这是它的主旨。假设在这下面再有四句:“鹊岸雪消金柝静,鼇峰春到彩灯繁。时人不解邦侯意,将谓痴呆作状元。”这是它的兴起。燕同官和尚中的两首词已经抄录,请赐予标明月旨的指点。近来听说道夫唱和《贺新郎》《水调歌》,笔力稍稍雄健。舍弟自去年秋天经过这里,痼疾时发时止,近来因为风雪寒气冲击,病得更加严重,难道人们还不知道他确实有病吗?毅夫近来按察属吏乡里,好事之人又说曾经商量过此事,真是冤枉!我已经四次上祠禀,决心一定离去。草草写下这些来表达内心情怀,愿您顺应义理,保养三阳之气,以迎接新的恩泽。又 我一年没有收到您的音信,思念之情更加郁结。因为我怀念毅夫,想来毅夫也一定深切地思念我。有人从双溪来,我私下得知尊兄读书静阅,万物纷扰而您安闲自守,守道而不让荣辱、欣戚牵动心怀,连狂士豪徒也很少接纳,这自然可以清心省事。想来您的学问像大河不断增加,像白昼不断延长,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的闲居生活少有同伴,把一天的力量分成十八份,一两分用来读圣贤书,其余用来应酬朋友所托的文字,通常都这样,也自有许多乐趣。只是西州士大夫把官职当作家,罢官以后就无处可归,乌鸦想找地方栖息,究竟要栖在谁家的屋檐下呢?当今世上又没有像韩魏公替石守道买田庄、司马温公替邵尧夫拿出房契那样的人,只能努力学习、安守贫困,像柴木一样挺立其中,听任命运安排。很久想写信告诉您,只因病中发疟数月,入冬后才稍有好转。草草拜上此信,愿您调养扶助气机,以斯文斯道自我珍爱。又

某间者不遗枉赐书教,辞丰谊渥,爱逾骨肉。以某之懐,毅夫知毅之亦拳拳于某也。进退出处,大畧相同,更不欲深为毅夫道。似闻《论语》衍究,久已板行。顷防教序引,极为平正。友朋有自四方来者,畧举数条,却未详其义。想深居穷理,必有精到,曷不缀一编以开警?未悟耶?某考订书传六年于兹矣。前乎望刋定之圣人而不可见,后乎顾习传之学者而未有得。兀兀于残蒲朽竹间,而欲窥姚姒敫周周公仲尼之蕴,亦已难矣。盖书最难防,又难全解。缺文当考,分章断句当考,今文与古文当考,小序与大序当考,帝王之辞与史氏之辞当考。注疏有直见理者,有极害义者。诸家解有造平易者,有伤太巧者,当考其如天文地理歳月日时,又不可不细考也。林少頴解只到洛诰而终,吕伯恭只自洛诰而始,朱文公解只有虞书三篇,周书三篇。今人解书盈箱满笥,此某之所深惧也。所以歴年滋久而藁未脱,用心益劳而功弗就,安得一简而释此千古之疑哉?歳月易来,佳朋难得。石酒伴书相闻,姑见逺意,余祈以斯文珍毖。

答李防之书某间不上起居状,比从令弟在史转示寳帖,熟窥仁谊之言,度越畦畛之外。近见尤伯晦説鹢驭久留池阳,方此西遡芦花荻竹之浦,不致落寞否?蒲萄涨肥,却可到江陵度夏也。防金匮石室之蔵,游红莲緑水之幕,归兴亦不恶矣。朝廷见行下馆中,令尽以宁考防要三百沓发付,以待鸿笔纂修,次第悉如大着之请也。某六年朝列,半歳五迁,已为侥幸,而正兼词掖,则尤侥幸之至也。平时于文字间不敢不勉,而又有封驳之职。比▯还,许俊承宣使、节度使、检校少保驳论梁李降官之罚太轻,公论颇以为然。不审▯章亦经书月否?和仲之出,毅夫之罢,左史计必报去,詹叔将漕金陵,为况极相安。舍弟在荆州,必得胥防,幸趣渠早来。兄亦欲援更迭之制,持一麾而去也。欲言如海,挂一漏万,愿言辅养神明之舍,拓开久大之业。又某咫尺门墙,少踈拜状。盖秋来一病,弥三月不愈,近方有起色。属服刚剂太过,胃廪之官虽健,而魄门之癖间作。岐黄、素问、书陶、蘓本草注,今犹未离几席也。侍郎抱国史,隠于南山之下。揆诸公论,负屈称久矣。作宋一经,舍鸿笔谁属?且晩须奉京祠,以终其志耳。某屏居一年,读书亦粗有绪。尝以为文定胡公策进士四十年,任官实歴不登六载。文公朱先生歴仕四朝,防五十年,立朝止四十日,仕于外者仅九考。所以得此歳月之暇,能读圣贤诸书,光明正大,卓然立于天地之间,名之曰人。某六十二翁矣,瞬息光阴,更不堪把玩。若复悠悠愦愦,不倍用其功,则将起初平无及之叹,而堕于小人之归矣,甚可惧也。膜外荣辱,又何足婴诸懐哉?本欲相与盍簮欵论名理,来往极郑重,薄礼姑饯歳华,余冀精防鼎饪,力扶泰道。

答李成之书某去冬中川上状,今复星歳改矣。前此闻尚书去国复还,寓里意谓撑舟渡月,过苕溪来,可以得一番防晤。物色久之,而拏音竟不闻矣。尚书雅淡冲夷,静观羣动,读书精舍,老兄弟日各相讲磨,想必有进学之益。孟子所谓兄弟无故一乐也。某自罢守来归,则无此乐矣。尝取典谟训诰誓命之书读之,亦欲向上作少工夫。盖此书竟难全解,只如屋壁所传与口授不同,诸序所记与经文相舛,帝王之制与史官之词殽杂难辩,篇帙之离合,章指之同异,歳月之后先,地里之逺近,又或有缺文,有疑义,有断句传注,有理到者,有全害义者。林少頴洛诰而下,已非亲作;吕伯恭洛诰而上,亦多出其门人所记。此都着整顿拈掇出来,浩浩难下手,不知年歳之不足也。向来隆山先生令兄郎中与尚书俱为此学,茍有精至处,无惜下教,甚欲一见审问明辩,而天寒歳晩矣。薄礼聊见鄕风,余防珍防气机竚登宻地。

译我近来承蒙您不嫌屈尊赐下书信教诲,言辞丰厚,情谊深重,爱护超过骨肉亲情。以我的思念来看,毅夫也知道毅之对我同样情意拳拳。进退出处大略相同,我不想再向毅夫深说。听说《论语衍究》已经刊板流行。近来看到您的教序引,极其平正。朋友们从四方来,只略举出几条,却还没有详细说明其义。想来您深居穷究义理,一定有精深透彻的见解,为什么不编成一书来启发警醒别人呢?是还没有悟到吗?我考订书传至今已经六年了。往前看,想望能够刊定经书的圣人而不可见;往后看,顾念学习传习之学者,也还没有所得。我在残蒲朽竹之间孜孜不倦,却想窥见姚、姒、敫、周、周公、仲尼的深奥内涵,也已经很难了。大概书籍最难校订,也最难完全解释。缺文应当考察,分章断句应当考察,今文与古文应当考察,小序与大序应当考察,帝王的言辞与史官的言辞应当考察。注疏中有直接见到义理的,也有极大损害义理的。诸家解释有达到平易的,也有过分追求巧妙而造成伤害的,都应当考察;至于天文地理、年月日时,也不可不细细考察。林少颖的解释只到《洛诰》而止,吕伯恭的解释只从《洛诰》开始,朱文公的解释只有《虞书》三篇、《周书》三篇。如今人们解释书籍,箱子和书笥都装满了,这正是我深深忧惧的地方。所以历年越来越久,稿子却还没有脱稿;用心越来越劳苦,功业却没有完成。哪里能够得到一封书信,解释这千古的疑难呢?岁月容易流逝,佳朋难得。姑且以石酒伴随书信传达远方的心意,其余祈望您珍重谨慎地护持斯文。答李防之书 我近来没有写信问候起居,前些时候跟随令弟在史馆转呈您的宝贵书信,细读其中仁厚情谊的言辞,境界远远超出一般交往。近来见尤伯晦说您的船驾长久停留在池阳,此时正向西溯行,经过芦花荻竹的水浦,不至于寂寞吧?葡萄水涨而丰足,正好可以到江陵度过夏天。遍览金匮石室的藏书,游览红莲绿水之间,归来的兴致也一定不差。朝廷现已下令馆中,把宁考的防要三百沓全部发付出去,以等待大手笔编纂修订,次第完全如同大著所请。我在朝列六年,半年中五次升迁,已经是侥幸了;如今又兼任词掖,更是侥幸到了极点。平时在文字方面不敢不努力,又有封驳的职务。近来▯还,许俊以承宣使、节度使、检校少保的身份上奏驳论梁、李降官的处罚太轻,公论颇认为正确。不知道您的▯章是否也已经经由书月审定?和仲出任外职,毅夫罢官,左史的计策一定会报告离去,詹叔将转运金陵,情形极为安稳。舍弟在荆州,必定能够得到胥防,幸望催促他早日来此。兄长也想援引更迭之制,持一麾而离去。想说的话多如海洋,难免挂一漏万,愿您调养精神,开拓长远宏大的事业。又 我和您相距不过咫尺,却很少写信问候。大概是从秋天以来得了一场病,满三个月还没有痊愈,近来才稍有好转。只是服用刚烈药剂过度,主管胃腑的脾胃虽然强健,主管排泄的魄门毛病却不时发作。《岐黄》《素问》《书陶》《苏本草注》,如今仍然没有离开座席旁边。侍郎怀抱国史,隐居在南山之下。按诸公论,长期蒙受冤屈。要撰成一部宋代经书,除了大手笔又能托付给谁?而且晚年必须奉行京祠,以完成自己的志向。我退居已经一年,读书也粗略有了头绪。曾认为文定胡公参加进士考试四十年,实际任官经历不到六年;文公朱先生历仕四朝,经历五十年,在朝廷任职只有四十天,在外任职也仅九考。因此能够得到这些岁月的空闲,得以阅读圣贤诸书,光明正大、卓然立于天地之间,这才称得上是人。我已经是六十二岁的老人了,短暂的光阴更加不能把玩虚度。如果再悠悠忽忽、昏昏沉沉,不加倍用功,就将产生像初平那样后悔来不及的叹息,归入小人的行列,实在可怕。身外的荣辱,又哪里值得牵动心怀呢?本来想同您簪聚畅谈名理,往来郑重其事;用薄礼姑且送别岁华,其余希望您精心调养、鼎力扶持正道。答李成之书 我去年冬天在中川写信答复来教,如今又经过一年,星辰运行、岁序更替了。此前听说尚书离开国都后又回来,私下想象您撑船渡月,经过苕溪而来,就可以得到一番相会。我寻觅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听到消息。尚书高雅淡泊、冲和谦退,静观群动,在精舍读书,老兄弟每日互相讲习切磋,想来一定有增进学问的益处。孟子所谓“兄弟无故一乐”,正是如此。我自从罢守归来,就没有这种快乐了。曾取出典、谟、训、诰、誓、命之书来读,也想向上用一点功夫。只是这些书终究很难完全解释:例如屋壁所传与口授不同,各种序文记载同经文相抵牾,帝王的制度与史官的言辞混杂难辨,篇章卷帙的分合、章旨的同异、年月的先后、地理的远近,也有缺文、疑义、断句和传注;其中有义理通达的,也有完全损害义理的。林少颖在《洛诰》以下的解释,已经不是亲自所作;吕伯恭在《洛诰》以上的解释,也多是门人记录的。这些都要整理、摘取出来,浩繁广大,实在难以下手,不知道自己的年岁是否足够。过去隆山先生的兄长郎中与尚书都研究这门学问,如果有精深透彻之处,请不要吝惜赐教;我很想亲自请问、明辨,只是天气寒冷,年岁将尽了。薄礼姑且表示乡里的情意,其余希望您珍重保养气机,伫待升登机密之地。

答岳肃之书某伏以祥云斋雪媚此章月,恭惟坐都赋舆春满淮甸,防元媪神棐相台,▯万福。某生长东蜀,不识东津面,毋得片纸妙墨洗刮千秋之尘,数行丽词抉出万寳之藏,则因其书可以得其人,得其人可以见其心矣。俗流化敝,人物衰少,政厖土裂,太音不完工于翰墨者,必不闲于政事,精于综理者,必不赡于文学,以儒饰吏事者,又必不能测识军戎万里之情。侍郎精神而醇,文墨而吏,胷中有数千百年南北巧攻守様子,而沈潜韬晦,其与书生仅习偏长缩缩如束长竿者,大有迳庭矣。但诸葛孔明当经事综物之时,而文采不艳过于丁宁,陆敬舆于逺近调发之日,而书诏若不经意,动中事防,更望侍郎以孔明敬舆事业自任,则文藻余事,益浩乎其沛然矣。某猥以晩学丞于秘林,学殖就荒,笔花不润朝绅间,毎説侍郎有数种书皆人所未见,久欲拭目一观,而未有便偶,因临安洪兄之行,輙就委之洞扣青囊之钥,惠肯赐教,它时有得焉,则不敢忘所自也。洪兄名勲,字世鲁,闿爽而秀,旧识其父子于岷峨之下,乃翁自拜书家食之久,甚可念也。晓窗乍晴,拂寒云扫残霰,崖畧布此上防防太白之珰,宿硫黄之鼎,竚聴履声切星辰而上,某忱扣。

答蔡遵父书某比从三衢士友得知,靖作状,间藩之始,训齐吏,偷抚问民隠,纯以岂弟为政。某毎笑俗儒误讲岂弟二字,大而为州,小而为县,一向寛弛,纪纲不立,教化不行,遂使贪官徤吏,目吾人为书生,不了官事,寃哉吾道之不明耶?岂以强教弟以悦安?本经正文,元不教尔寛慢放倒,而后为岂弟也?遵父其得之矣。良贵去国之后,遵父得郡而出,景仁和仲屡丐外而未允。某后日再请,恐径可得归也。向来三数朋友,鸣一时之盛,弦絶响息,未有继者。荃蕙化而为茅兮,兰芷变而不芳,风俗移人,不可不强自树立。如来书所谓立朝大节,当使凛凛可观,由衷之言,一本诸道,而时不与焉,盖同此语脉也。仙里叶六十四丈,竟是学问有本,数日前出示近帖,亦复论至此,为之慨叹。某灾患邅连,书问停废已乆,但世俗之礼,一不相酧答,便以为背教伤义。惟是五项起头之劄,施于故旧,殆似浮道阳相尊者,仍用归纳,切乞原照浦城令兄一书,至今方能报去,亦不暇治择,笔墨甚草草耳。

答方齐英书即日夏气清淑,伏惟袖昭文氏之琴,玩心圣处,相在尔室。台▯啓处佳福,某交四方之士久矣。荆江风雪中,小车从花外来,遂得交幕府之彦。暨游中都,又复盍簮餐秋英之初落,啓夕秀于未振。真退之所谓“吾行天下,得此于人盖少也”。道丧言湮,才识不竞,闇识者既难窥藩,皎厉者又不由戸。粗有一知半解者,则悠悠梦觉之闗,而无大警省。知县于天命流行之间,而洞见着存之理,某何敢不以古人期之?但圣学路长,卒难凑泊。为善之事,切湏平居讲贯,令本数末度宻无罅缝,则它日临事必不至错了路岐。舜之所以孜孜,顔之所以拳拳,正为此也。若必待居官接物而后相与商订为善之事,则将恐善利杂糅而决择难,工夫不接而徳性懈。自县而州,自州而一道,又将欲大有为也,则何以哉?义理无穷,问辨无斁。区区之意,非为它日之为善,更不必商订也。盖只欲就此时完养思虑,栽培意脉,先使邪气妄念无一毫夹杂于其中,则举而措之天下,其为善之功用岂不滂沛也哉?某久玷周行,曽防补报,尝爱横浦、南轩二语,书之坐右,盖以为观大节必于细事,观立朝必于平日。平日趋利避害,它日必欺君卖国;平日不能犯顔敢谏,它日安能仗节死义。以此体叚常存于心,庶防不至为小人之归。所以轮对二篇,应诏一书,亦随分説得去。不谓副草已洞彻书月也,既切矣又磋之,既琢矣又磨之,正有望朋友之规,勿爱于言,幸甚。自余仍乞以圣贤事业珍毖。

答王成父书某伏自去歳从合阳答来教之后,遂下古渝,日酣于欵乃声中,虽欲摘兰苕以遗所思,亦无从也。夏中伏领寳帖,襟仪洒落,见乎其辞。鄕邑得茂宰,悉意字甿,絶以岂弟为务。二年民安之,但岂弟二字,世之士只一滚作慈善防了,岂以强教之弟以説安之?不但安民便了,必也扶道植教,俾斯民兴于礼逊,然后尽吾所以父母斯民之责。不然则徒善而已矣。成父当亦领解于斯也。某缀迹周行已十月矣,轮对尚在来春之莫。宿斋预戒,充积诚意久矣。朋友责望,不敢不勉。是间文公先生诸弟子,如叶文知道、郭丈徳元、吴丈西庵、度丈性善,时有过从讲磨之益。方京华车马如雾,而毎与三数公作冷淡生活。澹则欲心平,和则躁心释,以此存主得定,沽名好官职之事都不能犯吾之关也。成父以为何如?仍冀讲学自厚。

译答岳肃之书 我恭敬地认为,祥云和瑞雪使这篇文章更加光彩;恭敬地想象您坐在都城的车舆中,春意充满淮甸,天神护佑宰相,祝候万福。我生长在东蜀,不认识东津的面貌,不能得到片纸妙墨来洗刷千秋尘垢、用数行华美辞章发掘万宝的藏处;那么就可以因您的书而认识您这个人,因认识您这个人而见到您的心。世俗流弊日益变化,人物越来越少;政务繁杂、土地分裂,宏大的声音不能完美流传。工于翰墨的人,必定不闲于政事;精于综合治理的人,必定不能充分长于文学;用儒术来装饰吏事的人,又必定不能测知万里军务的情势。侍郎精神纯厚,文墨与吏事兼长,胸中有数千百年南北之间巧妙攻守的形势,却深沉自守、韬光养晦;这同那些只会一偏之长、拘谨得像捆住的长竿一样的书生,大不相同。不过诸葛孔明在经办事务、综理万物之时,文章辞采并不艳丽,却胜在周详恳切;陆敬舆在远近调发兵力之日,诏书也仿佛并未特别经意,却每每切中事机。更希望侍郎以孔明、敬舆的事业自任,那么文辞藻饰不过是余事,反而会更加浩大充沛了。我冒昧以晚辈学者身份在秘林任职,学业已经荒疏,文笔也没有在朝臣之间显露。常听说侍郎有几种书都是世人未曾见过的,早就想拭目一观,却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正好借临安洪兄出行,便托他深入叩问青囊之钥,希望您肯赐教;将来如果有所收获,我不敢忘记它的来源。洪兄名勋,字世鲁,开朗爽直而秀美。我过去在岷峨山下就认识他父子;他的父亲自从拜为书家以来,久居家中,实在令人思念。清晨窗外忽然放晴,我拂去寒云,扫除残雪,崖边略略铺陈这些,等待太白星的珰佩,等待硫黄的鼎炉;伫立着听那脚步声直上星辰,我诚心叩问。答蔡遵父书 我近来从三衢的士友那里得知,您撰写政事,刚开始治理藩郡,就训导整饬吏员,勤恳地体察询问民间疾苦,完全以和乐平易为施政原则。我常笑世俗儒者错误讲解“岂弟”二字:大的治理州,小的治理县,一味宽纵松弛,法纪不能树立,教化不能实行,于是使贪官强吏把我们看成书生,认为我们不懂政务,难道不是我们的道统没有彰明吗?难道“岂”是以强力施教,“弟”是使人喜悦安定吗?经典正文原本并没有教人宽慢放纵,然后才算岂弟。遵父已经领会其中真义了。良贵离开国都以后,遵父得郡出任地方官;景仁、和仲多次请求外任却没有获准。我日后再请求,恐怕就可以径直归去了。从前有三几个朋友,曾共同造成一时的盛况,如今弦断声息,已经没有继承者。香草荃蕙变成茅草,兰草白芷失去芳香,风俗会改变人,不可不努力自立。正如来信所说,立于朝廷的大节,应当凛然可观;由衷的话,以道理为根本,而时势又不相助,大概与这同一脉络。仙里叶六十四丈,终究是学问有根本;几日前拿出近来的书信给我看,也谈到这里,令人感慨。我的灾祸患难接连不断,书信问候中断已经很久;但世俗礼法认为,一旦不互相酬答,就会被视为背弃教化、伤害情义。只是这五项开头的札子,用来对待旧交,几乎像以浮泛之道表面上相互尊重;仍请采用归纳的方式,切望原谅。浦城令兄的一封信,直到现在才得以答复,也没有时间修治选择,笔墨十分草率。答方齐英书 近日夏气清和美好,恭敬地想您袖中带着昭文氏的琴,把心放在圣人之处,正如圣人就在您的居室之中。祝您起居吉祥福善。我同四方士人交往很久了。在荆江风雪之中,一辆小车从花外而来,于是得以结交幕府中的贤才;等到游历中都,又再次聚集,餐饮秋英初落之花,启发未振而先发的夕秀。真是韩愈所说“我行走天下,从人那里得到这样的收获,大概很少”。道统丧失,言论湮没,才智见识不能奋发;昏暗而自以为有见识的人难以窥见门径,清明严厉的人又不肯由门户进入。略有一点知识的人,便在悠悠然的梦醒关头徘徊,没有受到大的警醒。您在天命流行之中洞见显著存在的道理,我怎敢不以古人对您的期望来要求您?只是圣学道路漫长,终究难以接近。行善这件事,必须平日讲习贯通,使根本、枝末、法度都严密而没有缝隙,这样将来遇到事务,才不至于走错道路。舜之所以孜孜不倦,颜回之所以拳拳不忘,正是为了这个。若一定要等到做官接触事务以后,才相互商量行善之事,恐怕善与利会混杂在一起而难以选择,功夫不能连续而德性松懈。从县到州,从州到一道,将来又想大有作为,那该怎么办呢?义理无穷,询问辨析也不可厌倦。我这点意思,不是说将来行善的事情以后就不必商量,而是只想趁现在完足地涵养思虑、栽培意念的根脉,先使邪气妄念没有一丝一毫夹杂其中;这样把它推行到天下,行善的功用难道不就会广大充沛吗?我在朝廷任职已经很久,曾经没有多少可以报答的地方,过去很喜爱横浦、南轩的两句话,把它们写在座位右边,用来提醒自己:观察大节要从细小事务看,观察一个人立身朝廷要从平日看。平日趋利避害,将来一定会欺骗君主、出卖国家;平日不能冒犯君颜、敢于进谏,将来又怎么能持节守义而死呢?把这种根本体段常存于心,希望就不会沦为小人。因此轮对的两篇文章、应诏的一封书信,也都按自己的身份说得过去。没想到副稿已经被您彻底审阅;既切磋了又再琢磨,既雕琢了又再磨砺,正是希望朋友规劝。请不要吝惜言语,那就非常幸运了。其余仍祈望您珍重谨慎地护持圣贤的事业。答王成父书 我自从去年从合阳答复您的来信以后,便下到古渝,每日在欵乃声中沉醉;即使想采摘兰花苕草赠给所思念的人,也无从做到。夏天中旬承蒙收到您的宝贵书信,胸襟仪态洒落,从言辞中便可看出。乡邑得到贤能的县令,尽心抚育百姓,完全以实行岂弟为务。两年来百姓安居于您的治理之下,只是世上的士人把“岂弟”二字一概滚作慈善宽纵来理解了;难道“岂”是用强力教导,“弟”是使人喜悦安定吗?不仅仅是让百姓安定就完了,必须扶持道统、树立教化,使百姓兴起于礼义谦让,然后才尽到把百姓当作子民父母的责任;否则就只是徒然行善而已。成父想来也能领会其中含义。我在朝廷任职已经十个月,轮对还要等到来年春天的末期。早已斋戒预先警戒,积蓄诚意很久了;朋友有所责望,不敢不努力。这里文公先生的几位弟子,如叶文知道、郭丈德元、吴丈西庵、度丈性善,时常来往,有讲习切磋的益处。正当京城车马如雾之时,我却每每同三五位先生过着清淡的生活。清淡就能使欲望平静,和缓就能使躁心消释;凭此守持主宰而获得安定,沽名钓誉、追逐好官职的事情都不能闯入我的心门。成父认为怎样?仍希望您讲习学问、充实自己。

答蔡逹父书某顷被融风为恼,继遭台评,灾患邅连,曽不宁止。闻报之后,即径往鳯山待罪。圣恩闳大,不加黜汰。初二日晩,既降予郡指挥。二十一日,又被寳章宁国之命。罪戾之人,不宜冐昧居此,已连防控辞,必祈于得请也。山间閴寂,絶无暑气,毎风轻云澹,花落鸟啼,滴露防《周易》,焚香读道经,颇有佳趣。又一二道士能鼔有虞氏南风之琴,歌《离骚》大小山之操。其幽幽可以处体,其窅窅可以观妙。若有买山之资,则便可筑数椽于其侧,与山农溪叟种田艺▯,为终焉之计。而兹事卒未能也。京城再火,国力既屈,邉声一动,兵力又单,诸贤何以为策?是间极僻,黜陟俱罔闻知。或朋友访来,粗能言其梗防。独吾逹父素非生客,一字不相及,何耶?海内人物絶少,今卿月既髙,公论赤帜,往往亦责在阁下。切冀发扬蹈厉,无日饮西湖水,作不鸣之鴈,乃所深望。纸荒笔槁,占报不庄,上防以天下之寳为天下珍毖。

答郭子寄书某端平更化初,获接服容,观玉声于振鹭庭下,违去道徳倐又五年。有斐君子,终不可谖兮,未尝不寘此诗于懐也。某山野之人,少知世事,六月间得邸吏报状,见御笔新除两谏官除书一颁,识与不识,莫不为朝廷庆得贤之喜。京师竞抄谏疏以流传,下邑遂得与舍弟拜观言论,侃侃风采,谔谔人心,道心之论,阳明阴浊之説,圣逺言湮,道衰化敝,幸得正言复体贴出来。至于覆鸮巢以来鳯凰耡,萧艾以植芳草,此则又言人之所难言,防有动摇山岳之力。盖学自伊洛中出者,其渊源议论固自不同也。然尝读国史,士之学古懐道者,不为宰相必为谏官,而移孝以教忠者,至谓欲做谏官不能得,盖式讹尔。心以畜万邦,其所关系甚大。只縁大人格非之学不传,惟有诤臣一路可以行志。比又闻一再抗疏请祠,何为太蚤计耶?庆歴中孙之翰等因劾宰执不下,相继引去,仁宗从容谓甫曰:「卿等言一不听则求去,令朕逐言官各自为计则善矣,如国事何?」元符间邹道卿以谏宫闱得罪,自谓其言为戆,田承君正色语之曰:「愿君无以此举自满,士所当为者未止此也。」方今坎离失位,泰否反卦,其所当言者甚多,劝行好事以迓续元命,力扶善类以培飬寿脉,小言入则受小利,大言入则受大利,正言岂宜一日轻去朝廷之上哉?某一摈歳余,自知学力不充,无以孚信上下,只欲潜心伏奥,穷理脩身为究竟法。忽今月五日误叨进职,予都之命,恩出望外,拊心若惕,岂非端人在位有以阴扶宻防不使之终弃耶?不作帝城书久矣,念不可无一字伸贺谢之悃,书不尽言,所冀防好贤之衣寳,击邪之笏,以昌公道,以康兆民。又某比者春中饬笺,用敬讣已闗彻。书月兹覩除书,承知陡下。言坡晋跻柱史,拾遗失一谏士,虽无龙墀扣额之风,记注得一儒臣,犹有螭陛直前之路,未须引去,尽可摅忠。右使英名姱节,已在水黄河之源,山泰华之顶矣。蒙泉而出之以时,宿火而逹之以壮,犹不能不望防功名作久逺防也。某自来东嘉,适值歉歳,悉力招捄。除某与同官捐俸廪劝分外,其朝廷科降度牒,仓司分拨米钱,一文粒皆实惠及民。今排日粜济,度可至六月终。今则麰麦丰登,雨旸时序,秧青水白,当有一稔之望。生平精力尽耗于此,重以鸰原之戚,外景与内心相触,百念灰寒,恐废郡事,更望于吾君吾相之前,力赐一言,令某早得脱去,不胜至感余祈。珍芍药鼎,饬芙蓉裳,以竚两地之拜。

译答蔡达父书 我近来受到融风侵扰而烦恼,接着又遭到台臣的评议,灾患接连不断,始终不得安宁。听到报告后,便径直前往凤山待罪。圣恩宏大,没有加以贬黜。初二日晚上,已经下达把我授予郡职的指挥;二十一日,又蒙受赐给宁国之职的命令。有罪过的人不宜冒昧居此,已经连续上奏控告辞职,必定请求获准。山中寂静,完全没有暑气;每当风轻云淡、花落鸟啼之时,便滴水般读《周易》,焚香读道经,颇有佳趣。又有一两个道士,能弹奏有虞氏《南风》的琴曲,歌唱《离骚》中大小山的曲调。那里幽深宁静,可以调适身心;深远幽邃,可以观览妙理。如果有买山的资财,就可以在山旁筑几间屋子,同山农溪叟种田种瓜,作为终身归隐的计划。只是这件事最终未能实现。京城再次发生火灾,国力已经困竭;边疆声息一动,兵力又单薄,诸位贤者将拿出什么对策?这里极其偏僻,升降任免都听不到消息。偶尔有朋友来访,才能粗略说些大概。唯独我的达父一向不是陌生人,却一个字也没有提及我,为什么呢?天下人物极少,如今您的声望已经很高,公论中的旗帜,也往往把责任寄托在阁下身上。切望您奋发振作,努力进取;不要每日饮西湖水,做一只不鸣的雁,这正是我深切的希望。纸张荒陋,笔力枯槁,草草写来答复,文字很不庄重;以上希望您把天下的珍宝当作天下之宝,谨慎珍惜。答郭子寄书 我在端平更化之初,有幸承蒙接见,曾在振鹭庭下聆听您的玉音;离开您和道德之门,忽然又五年了。有斐君子,终究不能忘怀啊!我没有一次不把这首诗放在心中。我是山野之人,对世事知之甚少。六月间得到邸吏的报状,看见御笔新任命两位谏官的除书一经颁下,无论认识或不认识他们的人,没有不替朝廷因得到贤才而庆贺的。京师争相抄录谏疏流传,下邑于是得以同舍弟拜读这些言论:气势正直,风采不凡,言语正直无所隐讳;关于人心、道心的论说,关于阳明阴浊的学说,在圣人久远、言论湮没、道术衰落、教化败坏之时,幸而又有正直的言论把它们重新阐发出来。至于覆鸮巢以来凤凰,除去萧艾而栽植芳草,这又是说出了别人难以说出的话,恐怕有撼动山岳的力量。大概从伊洛学派中传出的学问,其渊源和议论本来就不同。可是我曾读国史,士人中学习古道、胸怀道义的,不做宰相便做谏官;至于把孝道推广来教导忠诚,甚至说想做谏官而不能做到,大概只是错误的说法。以仁心养育万邦,这件事所关系的实在重大。只因大人格物致知的学问没有流传,只有诤臣这一条道路可以施展志向。近来又听说您一再上疏请求奉祠,为什么这么早就作退身的打算呢?庆历年间,孙之翰等因弹劾宰执而没有被采纳,相继引退;仁宗从容地对甫说:‘你们说一次话不被听取,就请求离去,使朕驱逐谏官、让他们各自为自己的打算,那么就好了;但国事怎么办呢?’ 元符年间,邹道卿因劝谏宫闱而获罪,自认为自己的话太过直率,田承君严肃地对他说:‘希望您不要因为做了这件事就自满,士人所应当做的还不止这些。’如今坎离失位,泰卦否卦倒置,应当进言的事情很多:劝勉施行善事以迎接、延续上天所赋予的国命,竭力扶助善类以培植国家长久的根本;小的意见被采纳,就得到小的利益,大的意见被采纳,就得到大的利益。正直的言论,难道适宜一日离开朝廷吗?我被摈退一年多,自知学力不够,不能使上下信服,只想潜心探究幽深的道理,以穷究事理、修养自身作为最终的方法。没想到本月五日又误承恩典晋升官职,得到任命为予都,恩遇出乎意料之外,抚心自警,难道不是正直之人在位,暗中扶持、秘密防护,不让您最终被弃置吗?我已经很久没有写信给帝城了,只是想到不能没有一封信来表达祝贺和感谢的诚意。书信难以尽述,所希望的是:您佩戴好贤者的衣冠,手执击邪的笏板,以昌明公道,使亿万百姓安康。又。我此前在春季中写信,恭敬地问候起居,想来已经送达。这个月看到除书,承知您已突然升迁。听说言坡晋升为柱史,拾遗失去了一位谏士;虽然没有在龙墀前叩额进谏的风采,却得到一位儒臣负责记注,仍有在螭陛前直行进言的道路,不必急于引退,完全可以尽情抒发忠诚。您如今的英名美德,已经像水源在黄河之源、山峰在泰华之顶一样高远了。蒙泉般的才德适时涌出,宿火般的光明壮盛地显现,即使如此,我仍不能不希望您的功名长久而远大。我自从来到东嘉,正逢歉收之年,竭尽力量招集、救济灾民。除我和同僚捐出俸禄粮饷、劝导富户分粮外,朝廷所拨下的度牒,以及仓司分拨的米钱,每一文每一粒都切实使百姓得到实惠。如今每日安排平价粜米救济,估计可以维持到六月底。现在大麦小麦丰收,雨水和阳光合乎时令,秧苗青绿,水色清白,应当有一季丰收的希望。我平生的精力都耗费在这件事上,又加上兄弟丧亡之痛,外在景物和内心相互触动,百般思绪都灰冷了,恐怕会荒废郡事。更希望您在吾君吾相面前大力替我说一句话,让我早日得以脱身,不胜感激,仍请多多关照。愿您珍爱芍药般的鼎盛事业,整饬芙蓉般的衣裳,等待我们两地相会。

答徐茂翁书某曩在宣城,曽得一畨交。讯罢归寓里,翳然林泉间,一字不敢通帝城书,虽厚禄故人音问亦废。夏六月,忽闻御笔除两谏官,亟起而视,黄纸除书则元直林宗也。公道宏开,端人进用,不但为吾党贺,为天下实贺。后一月,朋友间传示三疏,敛容读之:司谏平时清谨恂恂,似寡于辞,今遇事当言,风节坚劲,议论切直,无所避,真得谏臣之体。王沂公尝谓韩魏公曰:“向来台谏官如髙若讷辈,多是择利;如范希文辈,亦未免近名。近日频见公章疏,只如此可矣,如此可矣。”云者,某犹以为未能窥司谏之所止也。官以谏名,立殿陛与天子争是非,辨邪正,乃其职分。昔之小人尝以朋党二字倾忠良,今之君子多以心事二字被诬谤。国朝名臣如程天球、欧阳永叔、蘓子瞻、周子充,皆不免受此名,况它人哉?不是谏垣献纳,经幄从容于上左右,深明而力辨之,则将恐仁贤见忌于蓄疑,骨鲠潜消于积毁,虽有正国致君之心,亦何自而逹耶?殿讲司谏,计必垂念于此否?某自奉祠官,深居退省,诵衣锦之章,絶不以文字语言求闻逹于世。比恭甫登用,公甫引去,首闻司谏以词翰称誉于诸公间,良荷不遗故旧之意。虽学植槁落,不足以仰副盛心,而起家予郡越等进职,意者亦由拂拭游扬而致斯哉?某丞外府时,昉识司谏,在郡从之。先今既得路,亦不能不借一云之终覆也。草此申贺,并述谢悃,所祈謢太白珰,毓硫黄鼎以栋吾道。

答赵茂实书某春夏间常得交讯,居闲成癖,一向不复嗣音。中秋五日夜,读黄纸除书,承闻疏恩,鳯阙寓直,鼇扉斯文有光,吾党増重。犹记往日茂实与某评品文章,载南塘语,谓自六经、左氏、国语外,至西汉而止。又説某料子不曽夹杂晋唐而下草料,是时已叹服英猷卓识,逈与缀文之士不同。一举而为南宫舍人,再迁而为翰林直学士,固其宜也。大抵文章只要古履常法度,宗王介甫、景元辞气似欧阳永叔。盖自西昆剥落后,欧王两家实为近于古,茂实于此稍加意焉,前修不难到也。某闲居寖久,兀兀一经,今已穷年,粗有一知片解,更不复为言语词章。比又叨误恩除阁予郡,见具免牍,万一未赐允俞,只得先过东阳。望玉堂如在天上,所冀飱沆瀣,毓清明,厚自珍毖,以听金莲归院之诏。

译答徐茂翁书 我先前在宣城时,曾得到一次交往。问候完毕回到乡里居所,幽静地隐居在林泉之间,不敢给帝城写一个字,即使是厚禄故人的音问也停止了。夏六月,忽然听说御笔任命两位谏官,急忙起来查看,黄纸除书上写的原来是元直和林宗。公道大开,正直之人得到任用,这不只是替我们这一党庆贺,实在是替天下庆贺。一个月后,朋友之间传看三道奏疏,我收敛神色读它们:司谏平时清廉谨慎、恭谨温和,似乎不善言辞;如今遇到事情应当进言时,风骨节操坚强刚劲,议论切实正直,无所回避,真正得到了谏臣的本色。王沂公曾对韩魏公说:‘从前台谏官像高若讷一类,大多只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像范希文一类,也未免接近求取名声。近来频繁看到您的奏章,只要这样就可以了,这样就可以了。’如此说来,我仍认为还没有看见司谏所能达到的极致。官职以谏为名,站在殿陛之下同天子争论是非、辨明邪正,这就是他的职责。过去小人曾经用‘朋党’二字倾陷忠良,如今君子又多被‘心事’二字诬谤。本朝名臣如程天球、欧阳永叔、苏子瞻、周子充,都免不了受到这样的称呼,何况其他人呢?如果不是在谏垣中进献意见,或在经幄中从容地向皇上身边的人深切说明并竭力辨析,恐怕仁人贤者会因君主积蓄疑心而受到忌恨,刚直之士会在长期毁谤中暗暗消磨;即使有匡正国家、辅佐君主的心,又从哪里能够实现呢?殿讲兼司谏,想来一定也会想到这些吧?我自从奉祠任官以来,深居退省,诵读《衣锦》篇章,绝不以文字语言向世人求取声名显达。近来恭甫得到任用,公甫引退,首次听说司谏在诸公之间以文章书札受到称誉,实在感谢您不遗忘故旧的情意。虽然我的学业根基已经衰落,不足以仰承您的盛意,但我从家中起用、任郡而又越级进职,想来也是由于您的拂拭、奖掖和宣扬才达到这一步吧?我任外府丞时,才开始认识司谏,在郡中跟随您学习。如今您既已得志,也不能不借我这一朵云来终成覆护之功。草草写信向您道贺,并陈述感谢之意,只希望您持守太白般的清正,培养硫黄鼎般的刚健,以支撑我们的道统。答赵茂实书 我春夏之间常常得到您的音问,后来居闲成了习惯,一直没有再续信。中秋五日夜,读黄纸除书,承知您蒙受恩典,在鳌扉值直,翰林院的文章也因此增光,我们这一党的声望也随之增加。还记得往日茂实同我评论文章,引用南塘的话,说自六经、《左氏》《国语》以外,直到西汉为止。又说我的稿子从未夹杂晋唐以来的草率材料,当时我已经叹服您的英明谋略和卓越见识,远非缀文之士可比。您一举成为南宫舍人,再升任翰林直学士,本来就是应当如此。大抵文章只要遵循古人的常法和法度,宗法王介甫,文辞气势近似欧阳永叔。自西昆体衰落以后,欧阳、王安石两家确实最接近古文,茂实在这方面稍加用心,达到前代修养并不难。我闲居已经很久,专心于一部经书,如今已经穷尽一年,略有一点认识和片段的理解,更不再写作言语词章。近来又误承恩典,任阁职并出守一郡,已经具备免任的文牍;万一没有得到允许,也只得先经过东阳。望着玉堂,仿佛在天上,只希望您吸饮沆瀣之气,培养清明之德,厚重地珍重自己,等待金莲归院的诏令。

答唐伯玉书某暮春送客于清湖翠柳边,今又见荻花风矣。毎懐濬发英猷,姱修伟节,▯鴈北飞,所以望吾子正也。时事岂无可言?向日诸公但言君子小人消息之防,今此便可破口説君子小人消长之决。此亦是个説话,只在翻转使耳。欲言如海,挂一漏万。防景仁、詹叔诸丈引诚,余祈为道体珍重。又某比者,外甥入京待试,輙附一笺,申述起居之问。计已闗彻省槛,得邸吏报,承知襆被,直郎官省提衡当吏部铨。氷条甚清,华辙益峻。毎闻持左铨,当以严典;右铨当以寛。严以窒贵要请托之门,寛以开覊穷阨塞之路。于斯二者,而用法酌情,则得其平矣。子正以为何如?蜀中闻又有遽报,劒阆开逹之防,头势颇重,益梓防峡间,恐又如沸鼎矣。毎思东坡手帖云:「歳猪鸣矣,火炉上烧骨头煮血青,自有一种泰安风味。」今那复有向来时节?感时之泪不觉迸流。重之以兄弟颠连,亲戚离散,积忧成疾,防旬日不解。随分又有官事,如诛斩逃军,放释罪囚,减价粜米,増钱充防,皆不能不费酬应。兹岂养疴之地哉?屡上丐闲之请,诚出衷曲。若就早得去,不致委于司败,幸矣。扶惫相闻,愿言清明厥躬,竚有亲擢。又某去秋因恽推官人便草草拜状,并以答汪尚中复卦动静説,求教回书,示及刚反之谊,更圆亦书之一助也。子正经明行饬,学易书年工夫,自有诣处,今不逺数百里録示婺源记文,且云尚未分付指诲修改。地中有山,谦子正实见于行也。性情义理之学,人皆谓二程子发之,而不知自胡安定、石守道、孙明复以来已有其渐。古文之学,人皆谓欧阳子倡之,而不知桞仲涂、穆伯长诸人已近于古。文以理为主体,次之学而无统则悖,言而无法则支。而古今文人学士见诸纪载者,不知其防,而文公独取古灵先生《天台孔子庙记》、曽南丰《宜黄及筠州二学记》。盖华藻之辨易工,而义理之文难好也。至若文正公子陵祠堂记,胡文定父子极所称道,而文公独疑先生之心出乎日月之上,光武之量包乎天地之外,未免伤粗而不宻。栾城晩年作待月轩记,自以为见理最髙,而文公独谓其轩是人身,月是人性,未免假外而合内。东坡文字任气,有疵病处最多。《安南学记》説古人于射时因观者羣聚,遂行选士之法,却似因人之聚场命之以作角觝,▯无甚义理。苏范尚尔,岂可以易心临文哉?矧如朱先生祠堂文,许大题目,使某辈当此笔也,须是浸灌义理根极体要,将文公所説古灵先生、曽南丰体段寘之胷中,又湏观文正公、东坡、栾城疵病生在甚处,飬其膏而俟其光,耘其莠而望其实。虽然如此,犹不敢轻下笔。本之以黄离,尚之以白贲,体之以含章之坤,顺之以养正之蒙,博之以畜德之大畜,韬之以用晦之明夷。原头上浃洽,则流之所出自霶霈莫能御矣。此皆先民教人之标凖,某辈常遵守而勿失。不知髙明谓何?台谕谆谆,仍以朱先生所论记体答来教,幸赐勿罪。自余切乞为斯道斯文梁栋自任。又某去歳东嘉交讯之后,邈不嗣音。中间承闻祗召入京,陞华粉省,都弗克申述贺语。然与四方朋友,未尝不同致君子得舆之喜也。子正行高而养粹,德新而理明,玩心黄中,观象白贲,眎世间华竞,恬不以婴懐。再潜于郎,不审曽登对否?积诚意以格君心,主公论以扶国脉,度必有可观者。然某尝谓,与其遇于巷而旡咎,则曷若扬于庭而有厉?为光明也。前时陈叔茂曽拈出明夷左股一段,援引颇切,而发明未莹。后来颇以某之言为然,不自揣量,动輙搀行夺席,良可笑。因笔及之。某治郡无状,一年之间,吃尽辛苦,赈饥恤荒,髪为之尽白。其如蠲夏税,放秋苖,置裕民饷军两库,粗有益于东嘉,而终以罪去。平生所遭,类如此,更何敢尤人耶?侄辈为亡弟请于朝葬荆溪,且欲庐墓二年,然后议所居止。某势不容不暂回德清也。偶因问及,道其梗槩,良晤尚逺,更乞冲养道腴,竚登经幄。

钦定四库全书

鹤林集巻三十二     宋 吴泳 撰书

译答唐伯玉书 我在暮春时节于清湖翠柳边送客,如今又看见荻花在风中摇曳了。每每想到您才智俊发、谋略英明、品德美好、节操伟岸,等候北飞的大雁,所以盼望您端正自身。时事难道没有可以说的吗?过去诸公只说君子小人消长的端倪,如今正可以直截了当地说君子小人消长的决定性变化。这也是一个说法,只在于把话倒转来说罢了。想说的话像海一样多,举一漏万。请代我问候景仁、詹叔诸位长者,愿他们保重道体。又。我近来因为外甥进京等待考试,便附上一封短信,问候您的起居。想来已经送达省门;得到邸吏的报告,承知您收拾行装,担任直郎官,在省中主持衡量、办理吏部铨选。您所掌的铨法十分清明,仕途也更加高峻。常听说左铨应当使用严法,右铨应当使用宽法:严法用来堵塞权贵要人的请托之门,宽法用来打开困顿穷乏者被阻塞的道路。在这两方面酌情使用法令,才可以得到公平。子正认为如何?蜀中又听说有紧急报告,剑州、阆州一带道路开通的形势,局面颇为严重;益州、梓州、夔州、峡间恐怕又会像沸腾的鼎一样混乱。每每想起东坡的手帖说:‘年猪叫了,火炉上烧着骨头,煮着青血,自有一种太平安定的风味。’如今哪里还会有从前那样的时节呢?感伤时局的眼泪不觉迸流。又加上兄弟颠沛困顿,亲戚离散,积忧成疾,十多天都没有解除。随之又有许多官事,如诛斩逃军、释放罪囚、减价粜米、增加钱粮以充军需,都不能不费心应付。这哪里是养病的地方呢?我屡次上书请求闲退,确实是出于内心。若能早早离去,不至于被委任到司败之职,就算幸运了。我扶着疲惫的身体写信问候,愿您使自身保持清明,等待得到亲自擢用。又。我去年秋天因恽推官有便人,草草写信致意,并把回答汪尚中《复卦动静说》的文章寄去,请您赐教回信;您来信谈到刚刚复起的义理,又为这篇文章增加了一种圆满的补助。子正经术明达、品行整饬,研习《易》《书》多年,自然已有自己的造诣;如今不远数百里把《婺源记》的文章抄录给我,还说尚未交付我指示教诲、加以修改。‘地中有山’,谦卦的义理,子正确实体现于行动中了。性情义理之学,人们都说是二程子阐发的,却不知道自胡安定、石守道、孙明复以来早已有渐进的基础。古文之学,人们都说是欧阳子倡导的,却不知道柳仲涂、穆伯长等人已经接近古文。文章以义理为主体;其次是学问,若没有统贯便会悖乱;言辞若没有法度便会支离。可是古今文人学士见于记载的,并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有文公独取古灵先生的《天台孔子庙记》和曾南丰的《宜黄及筠州二学记》。大概华丽辞藻的辨析容易做得好,而义理之文很难写好。至于文正公的《子陵祠堂记》,胡文定父子极力称道,文公却怀疑先生把自己的心写得高出日月之外,把光武的气量写得包容天地之外,未免显得粗疏而不严密。栾城晚年作《待月轩记》,自以为见理最高,文公却说他的轩是人的身体,月是人的本性,未免借助外物来会合内在。东坡的文章任凭气势发挥,存在瑕疵的地方最多。《安南学记》说古人在射礼时因为观看的人群聚集,于是实行选士的办法,却好像因为人聚集在场上,便命令他们进行角力,实在没有多少义理。苏轼、范仲淹尚且如此,难道可以不用心思来面对文章吗?何况像《朱先生祠堂文》这样大的题目,假如让我们这些人来承担这支笔,必须浸润、灌注义理的根本和要旨,把文公所说的古灵先生、曾南丰的文章体段放在心中;又必须观察文正公、东坡、栾城的毛病生在什么地方,养足文气,等待光彩显现;除去杂草,期待结出果实。即使如此,也不敢轻易落笔。以黄离作为根本,以白贲作为崇尚,以坤卦含章的道理来体现,以蒙卦养正的道理来顺从,以大畜卦畜养德性的道理来扩大,以明夷卦用晦藏明的道理来收敛。根源上完全融会贯通,那么水流所出的地方自然丰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这些都是先民教人的标准,我们这些人常常遵守而不敢丢失。不知高明认为怎样?承蒙台谕谆谆教诲,我仍用朱先生所论说的记体来回答您的教导,幸望不要怪罪。其余只恳请您把担当此道、此文的栋梁作为自己的责任。又。我去年在东嘉互通音问以后,遥远地一直没有再续信。中间承闻您奉召入京,升任华要之职,却都没能写信致贺。然而我同四方朋友一样,都为君子得到车舆般的尊荣而高兴。子正品行高洁、修养纯粹,德性日新、义理明达,内心涵养黄中的中正,观察白贲的象义;看待世间竞逐华饰,安然不以之萦怀。您再次在郎官任上潜心,不知是否已经登殿应对?积累诚意以感格君心,主持公论以扶持国脉,想来一定会有可观之处。不过我曾说过,与其在巷中相遇而无咎,哪里比得上在朝廷上显扬而有危厉呢?这样才是光明正大的道路。前些时候陈叔茂曾提出明夷卦左股的一段,引用得相当切合,只是阐发得还不明白。后来他很以我的话为正确,我也不自量力,动不动就插话抢位,实在可笑,因此顺笔提到。我治理郡事没有成绩,一年之间吃尽辛苦,赈济饥民、抚恤灾荒,头发因此全白了。至于蠲免夏税、放免秋苗钱、设置裕民库和饷军库,对东嘉大体有些益处,最终却因获罪而离任。我平生所遭遇的事情,大多如此,又怎么敢责怪别人呢?侄辈替亡弟向朝廷请求葬在荆溪,而且想守墓二年,然后再商议居住的地方。我目前势所不容,不得不暂时回到德清。偶然因为问到这些,便说了个大概;与您痛快相会还很遥远,更请您涵养道德精华,等待登上经筵。钦定四库全书 《鹤林集》卷三十二    宋 吴泳 撰书

答罗嗣贤书某去秋八月,访寻碧梧翠竹之游,文闱已鎻,醉翁矣。霜月之夜,细敲棋子,空落灯花,懐我良朋,莫适其愿。迨理行舻东去,又弗克干一语为标月指,怅然而已。府教学宏,而诣文丽以则,毎见之词翰间,清腴竒峭,殆欲谢朝华之已披,啓夕秀之未振,眎某辈学植之槁,笔路之荒,大有迳庭。然探黄离畜牝之防,味中庸尚防之训,昔之圣贤所以修身立命,体受归全,自有可尊可贵者,任而直不以文字语言为事业。就文字中言之,则又当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而后为至也。向来兄弟亦好为文词,粗识减字换字法,今年渐长,防来都靠不得,日夕戒谨恐惧,实惧为宵人之归。故每读一书,必择▯要用功处,潜玩体索,令帖着身上来。盖以我观书,则随悟而有益,以书博我,则释巻而茫然,此理甚昭昭灼灼。修之家庭,用之天子之廷,不过将此体段充广,去嗣贤所谓防学壮行之诲,大约其谓此耶?浙西春水,浙东夏旱,梓遂与西州山鄕一带多有流民,淮风益肆横,天时人事如此,忧端无穷。大游与五福太乙之説,更须详推测下。成都教授元有一任回除,学官指挥试检寻见示,恐或可饶舌也。自它更冀为天下之寳珍毖为请。

答文子舟书某夏中伏,拜手帖,方谋奉报,而剽闻敌骑已犯武休矣。冦之始至也,宾师有去之道,自与他人不同。独是音响昧昧,畧不闻撰屦消息,心窃忧焉。后来得兄弟朋友书,则知还定后已即回汉中,但不审学舍亦遭焚燬否耶?﨑岖戎马之间,讲明爼豆之事,此一难也。当世所急者,长鎗大劒;所问者,刍藁糗粮。而子舟衣缝掖之衣,领青衿之士,弦歌是间,此二难也。诸道惟东军易溃,溃则叛,叛则招,招则骄,利为冦而不利御冦。子舟虽欲受出征之谋,歌献馘之颂,书破贼之露布,何可得耶?此又三难也。积是三难,都无一可,谁不谓子为迂?然尚有説:副使举动磊落杰特,子舟倘抱经济之胷,直扣军门,以半策干之,度必引为上客,此则鄕人所属望也。朝家每忧西头事重,旦晩必迁动一畨,却当延誉陆续禀闻尔。某仕材答飒,秋初忽叨秘馆之命,后两月都城火,应诏上封事,未免又贡愚言,较之轮对,觉得更踈直也。世间事,不言则已,言则升湛进退直飏下一边,安能如騃人痴子,不明不了,长居户限上耶?良晤尚賖,愿言寳此令名,以时自力。

答程叔运书前年敌骑入洋川,曽草草一笺,访问生死。道塞地梗,浮沈不能悬断。去春有贾人擕钜缄而来,已惊喜过望。今歳又拜珤墨,廼知自洋而汉,自汉而复之巴山。其为兵间困苦之状,盖有史册中之所无者。疾疢所以生慧,忧戚所以玊汝。安知患难流落不以老吾叔运之气耶?叔运嶷姿山立,论事泉涌,运笔飒飒,动书数千言,亦自竒峭博丽。使当汉之初兴,必不曰“安得猛士”;生唐之中世,必不曰“安得好汉”。麄细并入,皇王帝伯错出,岂不为经世之才?但韬晦善藏,或者犹有余望。来书又欲驱驾笔墨,檄召风霆,拈弄刀尺,剪裁宇宙。此固书生活计,但恐风霆髙逺,宇宙宏阔,君未必有常山寳藏符,并州快剪刀耳。一笑。所需宪漕书,定甫旧朋友,景南亦常同官,不敢不如戒作去。然声名气熖如此,恐未足为轻重也。某登朝六年,分毫无补。八月更得一对,则便可归扫松菊矣。郡兵鹄立,索字草草,占答。自今应有遽报,宻闻却望,时因北风▯我好音。

答黄子实书某去歳得舍侄江陵书,颇详入峡之耗。猿啼瘴云,鴈落别浦,竟不能驰寄一字。然毎与兵侍邮筒往来,则未尝不闻知也。制侍以真法从,开大行台幙中,雄辩呵斥星辰,马上檄书,鞭走雷雨,此内机之任,而以诗从军,又其次也。今读壬辰已后诗藁,氷悬雪跨,混之唐人集中,固无能辨。然欧公毎谓圣俞之诗,气完力浑,辞非一体。至于它文章,皆可喜,非如唐诸子专号诗人者,此则某犹有望于子实也。某三年秘府,仅能收拾放心,留意简册其间,良朋益友相规警,多不喜拈弄笔墨,以故诗人之类絶少。今得君书来,譬如早年好猎,自后戒之甚严,及至中年,忽见人飞鹰走狗,犹有喜跃,惜乎未有见成之诗以答来教耳。

译答罗嗣贤书 去年秋天我访寻碧梧翠竹之游时,文闱已经封锁,只好做个醉翁。霜月之夜,细细敲着棋子,灯花空自落下,怀念我的好友,却无法如愿。等到整理行船向东而去,又没能说一句可以作为指月之标、渡人之指的话,只能怅然离去。您的府学教化宏大,文章造诣华美而有法则;每次在您的文章书札间看到它们,都清润丰厚、奇峭秀拔,几乎要使已经显露的早春花朵退隐,让尚未振发的晚花开放。与之相比,我们这些人的学业根基枯槁、笔路荒疏,差距很大。然而探求黄离、畜牝的道理,体味中庸、尚絅的训诫;古代圣贤修身立命、体受归全,自有值得尊重珍贵之处,应当把它们任用在身上,而不把文字语言当作事业。即使只从文字上说,也应当像清水中生出的芙蓉,天然去掉雕饰,然后才达到最高境界。从前兄弟们也喜欢写文章,粗略懂得删减字句、替换字句的方法;今年渐渐长大,往后恐怕全靠不住了,日夜戒慎恐惧,实在害怕成为宵小一类。所以每读一本书,必定选择其中紧要的用功处,暗中玩味、体察求索,使它贴着自身落实下来。以我去看书,便随所领悟而有所得;若让书来博杂地影响我,放下书卷便茫然无所得,这个道理十分明白。把它用于家庭,施行于天子的朝廷,不过是把这一套修养扩大充实罢了。嗣贤所说‘积学壮行’的教诲,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浙西春水泛滥,浙东夏季干旱,梓州以及西州山乡一带有很多流民;淮地的风势更加肆虐。天时、人事如此,忧患的端绪无穷无尽。《大游》《五福》《太乙》的说法,还须详细推究测算。成都教授原本有一次任期满后回朝改任的机会,关于学官的指挥、考试和检寻,请抄录给我看看,恐怕也可以让我说上几句。其他事情更希望您成为天下的珍宝,谨慎保重自己。答文子舟书 我在夏季中伏时拜手写信,正打算奉上答复,却突然听说敌军骑兵已经侵犯武休。敌军刚到时,宾客、军师都有离开的办法,本来同别人不同;只是音讯昏暗,一点也听不到您整理行装、行动迁徙的消息,我暗中忧虑。后来得到兄弟朋友的书信,才知道局势安定以后您已经立即回到汉中,只是不知道学舍是否也遭到焚毁。处在崎岖的战乱之间,还讲明俎豆礼仪之事,这是第一难。世上当前急需的是长枪大剑,所要询问的是草料干粮;而子舟穿着儒生的衣服,带领青衿之士,在这里弦歌,这是第二难。各道军队中只有东军容易溃败,溃败便叛乱,叛乱便招降,招降便骄纵;这样只会使敌人得利,而不利于抵御敌人。子舟即使想接受出征的谋略,歌咏献俘的颂诗,书写攻破敌军的露布,又怎么能够做到呢?这是第三难。三种困难积累起来,一件也做不成,谁不会说您迂腐呢?但还有一个办法:副使的举止磊落杰出,子舟如果胸怀经世济民的才略,直接叩开军门,用一半的谋略去求见他,料想他一定会把您引为上等宾客;这正是乡人对您的期望。朝廷常常忧虑西部局势重大,早晚一定会有一番调动,到那时您应当接连上报,传扬声誉。我仕进的才能衰落,秋初忽然误承秘阁任命;两个月后都城发生火灾,我奉诏上封事,又不免献上愚见,比起轮对,觉得更加疏直。世间的事情,不说也就罢了;既然要说,就应当在升沉进退之间直截了当地选择一边,怎么能像呆人痴子那样,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了解,长久地站在门槛上呢?与您畅谈相会还很遥远,愿您珍惜这美好的名声,及时自我勉励。答程叔运书 前年敌军骑兵进入洋川时,我曾草草写了一封短信,询问您的生死。道路阻塞、地方梗阻,您的沉浮生死无法确知。去年春天有商人带着一封厚信而来,我已经惊喜过望。今年又拜读您的宝贵墨迹,才知道您从洋川到汉中,又从汉中回到巴山。您在战乱中所受的困苦,大概是史册中都没有记载过的。疾病使人产生智慧,忧患使人得到磨炼。怎么知道患难流落不会使我们老朋友叔运的气概更加成熟呢?叔运姿态高拔如山,议论事情如泉水涌出,运笔迅疾,动辄写下数千言,也自然奇峭博丽。假使您生在汉朝初兴之时,一定不会说‘哪里得到勇猛的将士’;生在唐朝中世,也一定不会说‘哪里得到好汉’。粗略与精细一并收入,皇王帝伯错杂出现,难道不是经世济时的人才吗?只是您善于韬晦、长于隐藏,或许还有余力未曾施展。来信又想驾驭笔墨,檄召风雷,摆弄刀尺,剪裁宇宙。这固然是文人的生活计策,只是恐怕风雷高远、宇宙宏阔,您未必有常山的宝藏符、并州的快剪刀罢了,姑且一笑。您所需要的宪漕书信,定甫是我的旧朋友,景南也曾与我同官,我不敢不依照您的吩咐写去。不过您如今声名气焰如此,恐怕这些书信还不足以决定轻重。我入朝六年,丝毫没有补益。八月如果再得到一次应对的机会,就可以回去扫墓、侍弄松菊了。郡中士兵直立等候,催我要字,草草写下回答。今后应当会有紧急消息,暗中听候佳音,希望时时借北风把好消息传给我。答黄子实书 我去年得到侄子在江陵的书信,详细知道了进入峡中的消息。猿猴在瘴气笼罩的云间哀啼,大雁落在别浦,最终不能奔驰寄去一封信。然而我同兵侍通过邮筒往来时,没有一次不知道您的消息。制侍凭真正的法术和从政才干,主持大行台幕府,雄辩斥责星辰;在马上发布檄文,鞭策雷雨奔走,这是内机之任;以诗歌从军,还在其次。如今读您壬辰以后编成的诗稿,像冰悬雪跨一般高洁,把它混在唐人的诗集中,固然没有人能够辨认出来。然而欧阳公常说圣俞的诗,气势完整、力量浑厚,文辞并非只有一种体格。至于他的其他文章,也都可喜,并不像唐代诸子那样专门号称诗人;这一点,正是我对您子实还有期望的地方。我在秘府三年,只能收拾放纵的心,留意简册之间;良朋益友多以规劝警戒相待,不喜欢摆弄笔墨,因此诗人一类的意趣几乎断绝了。如今得到您的书信,就好像年轻时喜欢打猎,后来受到严厉戒禁,到中年忽然看见别人飞鹰走狗,仍然会欢喜跳跃;可惜没有看到您已经完成的诗来回答您的教诲。

答胡叔献书某顷被火之后,复遭台评,灾患邅连,居无宁止。闻命之夕,即襆被守闗而出,更不▯星,牢落鸡喔咿矣。今暂憩翔鳯山下,不谓故旧时相劳存,独惟太社定交,不为不深,畧无一语之赠,方此惊怪,而苍头已踵门矣。来书以道之兴废,归之命,身之遇否,归之天。陈义甚髙,晩学何敢当此?但山间林深树宻,花落鸟啼,溪洞流泉飞绕,屋下三竺灵鹫山风斯在下,又有一二道士能鼔虞舜南风之琴,歌伯牙流水髙山之操。其幽幽可以处体,其窅窅可以观妙,荒志滞虑为之顿释。若有买山筑屋之资,则便可于此种田艺▯,为终焉之计,而兹事卒未定也。记得邵尧夫在闲,司马君实,富彦国诸人,皆与之区置家事,如宅契园契户庄契,悉捐而与之。今人与居,而古人与稽,安得有若人哉?予郡指挥虽防札下,罪戾之余,安保其往?比得小侄讯,舍弟又病于金陵甚重,风雨之思,南仲子华襟谊髙大,抚问备至,令人不可忘。因书到维扬,为某拜意令舅。盖自入山之后,更不欲作厚禄故人书也。自此逺矣,草草占答,余惟以天下之寳为天下珍毖。

答张平父书某去秋理行舻,东去,曽于蓬窻傲兀间,草草书数行,以酬赠言。才出涪江,望西山紫翠,便觉日逺。虽欲采杜若、摘兰苕以遗所思,亦无从也。平父志强而文赡,才老而意新。靴笏之林,才试初,武径登上幙,连取荐书,如斧破竹,如丸投区。青云可立致矣。然朋友之望于平父者,则更冝味含章之防守,居易之训,缓辔长涂,毋堕蹶趍之讥,则心和气舒,而禄亦在其中矣。某自二月入脩门,本无防中之望,延审政堂,躐丞外府。较之前此之珍,则叨觎过望也。立朝最难,侃然正色者,动为时所忌,而平平无甚髙论者,人却以不物待之。如某辈山野之人,安能改化为此市朝之様?明春才得一对,则便乞一障,以还素心。所期只是如此。平父袖手观棋枰,岂无一着可以下教耶?天下之寳,当为天下惜之。更冀讲学珍重。

答徐公发书某六十三翁矣,毎诵邵子《六十三吟》有云:「耻把精神虚作弄,肯将才力妄施为此其时也?岂其崇情笃雅,访劳始生贲之锦字之书,投以阳春之曲,褒拂过甚?末章所谓「雷声半夜起,洛波龙」则不复有此梦矣。嘉定海邦得贤令尹,慈以恺悌,镇以静谧,度其必晏然无事,毎笑南冠,谓西州人士不谙晓东南狱讼、财赋。不知孔门称言游、季路、宓子贱之贤,汉《循吏传》述鲁恭、卓茂、虞诩之治,亦以才论耶?尚勉之哉!以张吾军,幸甚。偶山行方归,占答草率,余冀以天下之寳为天下珍毖。

答郑子辩书某厌伏大名于缙绅之林旧矣,登朝十年,半交天下士,独一面未识。荆州华缄▯赐如垂露在手,春风拍懐。其有德之言,形于笔墨,遥望之可知也。袖云锦,机制花锦,地诗书中流出。惠政不缓不迫,源流自大小郑公来者,固自与流俗不同也。要畧宠贶,博学甚多,风檐披读,帙简而纲宏,词约而事尽。用功深者,其传必逺。当于此书见之。间者鄕里范洁斋作长编举要,李悦斋作十朝纲要,又有眉山杨明叔者纂成长编纪事,流传世间,本末粗为详备,同先世一书,参错互见。后学者何其为幸耶?某旧学荒落,新知又不长进,今此冐为东嘉之行,凛然未知攸济。蒙赐惠问,感荷髙情。经行使邑,自得捧刺,以抒愿见之懐。歳序匆匆,作此不谨,愿言防芰制,精琼糜,径归含香握兰之选。

答涂安礼书某一自防落浙江之南,望西方美人,却如在天上。毎得朋友书,乃以天上人相目,何取义之不相侔也?向蒙惠教《蜀砭》三十篇,莫非切时之论,两序亦平正无毛病。但细观古人论序,所以名世而可传者,不用如此之繁。贾谊只是政事一防,诸葛亮只是出师一表,王朴只是安邉一策,陆宣公已自多了。然所言致八利,除六失,又只是縁邉事宜一书。▯结到得国朝范仲淹论时务十一事,蔡防言国论十二事,渡江诸贤或七或八,或九或十,大抵皆体宣公规模。独林珦者,条四十七事,各为之目:一术纪,二师心,直至四十六利器,四十七明决,而后已。使其果有切于利害,则条分类析,不以为凟。如其不然,但恐浮文妨要尔。不审髙明以为何如?某常爱文公先生语一学者云:“公议论中,譬如常有一条线子纒缚,所以无那精宻洁白底意思。”至哉斯言!安礼若有志共学,则常讽诵而深玩味之可也。某登朝六载,轮对者三,上封事者三,毎録副本寄归,常语岳甥转呈。度必澄澈,书月然无一番不与文公门人商量。盖文字毛病如春草渐生,旋刬旋有,不厌朋友切磋也。欲言不尽意,切乞讲学珍重。

译答胡叔献书 我不久前遭遇火灾以后,又受到台谏的评议,灾祸接连不断,居处没有安宁。接到命令的当晚,便收拾行装守关而出,连星辰都没有等到,孤零零地听着鸡咿咿啼叫。如今暂且在翔凤山下休息,没想到故旧朋友时时慰问关怀;只是我们在太社订交,情谊不可谓不深,您竟略无一句赠言,正感到惊怪时,您的仆人已经登门了。来信把道的兴废归于命,把自身的遭遇归于天。义理说得很高,晚辈哪里敢当?只是山间林深树密,花落鸟啼,溪洞中的流泉飞绕,屋下三竺、灵鹫山的山风正在这里,又有一两个道士能弹奏虞舜南风之琴,歌唱伯牙高山流水的曲调。这里幽静深远,可以安顿身心;深邃幽暗,可以观察妙理。荒疏的志趣和滞塞的思虑因此顿时消解。若有买山筑屋的资财,便可以在此种田种瓜,作为终身的计策;但这件事最终还没有定下来。记得邵尧夫闲居时,司马君实、富彦国等人都替他安排家产事务,如宅契、园契、户庄契,全都捐出送给他。如今的人与人同居,古代的人还可以考稽,哪里能有这样的人呢?任郡的指挥虽已下发公文,但在获罪之后,怎么能保证还能赴任呢?近来得到小侄的消息,得知舍弟在金陵又病得很重;在风雨中思念亲人时,南仲、子华的情谊高厚,慰问极其周到,使人不能忘怀。因为书信到了维扬,请代我向令舅表达谢意。自从进山以后,我再也不想给厚禄故人写信了。从此相隔遥远,只草草写下这些回答;其余只愿您成为天下的珍宝,替天下珍重保全自己。答张平父书 去年秋天我整理行船向东而去,曾在蓬窗中傲然独坐时,草草写了几行字,来酬答您的赠言。刚驶出涪江,望见西山的紫翠色,便觉得太阳已经离我很远。即使想采杜若、摘兰苕来赠给所思念的人,也没有办法。平父志向强毅,文章丰富;才情老练而意趣新颖。在靴笏官场中才刚刚试用,就从武职道路直接登上幕府,接连取得荐书,好像斧头劈竹、弹丸投入空地,青云之路很快便可到达。然而朋友对平父的期望,是更应体味含章的守持,遵循居易的训诫,放慢缰绳走长路,不要陷入仓促奔走而跌倒的讥讽;这样心境和顺、气息舒展,俸禄也自然在其中了。我自二月进入修门,本来没有入省应对的希望,却被延请考察政事,越级任外府丞。与此前相比,这是过分地承受了意外恩遇。立身朝廷最难,直言正色的人动辄被时势忌恨,而没有什么高论、只求平庸的人,别人反而把他当作不成器的人看待。像我们这些山野之人,哪里能改变自己,变成这种市朝中的样子?明年春天只要得到一次应对机会,便立即请求离任,以回归本来的心志。我所期望的只是这样。平父袖手观看棋局,难道没有一着棋可以教我吗?您是天下的珍宝,应当替天下珍惜。更希望您讲学时保重自己。答徐公发书 我已经是六十三岁的老人了,每每诵读邵子的《六十三吟》,其中说:‘耻于把精神白白玩弄,哪里肯把才力胡乱施展。’现在正是这个时候吗?难道是因为您情怀高雅深厚,特意来慰劳我,开始送来华美的锦字书信,又投来《阳春》般的曲调,褒奖抚慰过分了?至于末章所说‘半夜响起雷声,洛水波中有龙’,我已经不再做这样的梦了。嘉定的海邦得到贤能的县令,慈爱而和乐,安定而宁静,料想一定安然无事。我常常笑南方任职者,说西州人士不懂东南的狱讼、财赋。哪里知道孔门称赞言游、季路、宓子贱的贤能,汉代《循吏传》记述鲁恭、卓茂、虞诩的治理,也只是凭才华来评论吗?还请您努力啊!以此来壮大我们的声势,幸甚。我偶然从山中行走回来,草草写下回答;其余只愿您以天下的珍宝身份,为天下珍重保全自己。答郑子辩书 我在士大夫中听到您的大名已经很久了,入朝十年,交游遍天下士人,唯独没有亲自见过您。荆州华美的书信惠赐而来,好像垂露在手,春风拂入胸怀。您的有德之言显现在笔墨之间,从远处望去便可以知道。袖中像带着云锦,文章像机杼织出的花锦,都从诗书中流淌出来。您的施政宽严得当、不急不缓,源流本来就是从大小郑公而来,自然同流俗不同。来信大略承蒙厚赐,内容博学多闻。我在风檐下打开阅读,篇帙简约而纲要宏大,辞语简约而事情完备。用功深厚的人,流传一定久远,这一点应当可以从这封书中看出。近来乡里范洁斋作《长编举要》,李悦斋作《十朝纲要》,又有眉山杨明叔编成《长编纪事》,流传于世,本末大体详备,同先代的一部书互相参错、彼此参见。后来的学者是多么幸运啊!我的旧学已经荒废,新知也没有长进,如今冒昧承担东嘉之行,凛然不知能有什么成就。承蒙您赐信慰问,感荷您的高情。经过您所治理的县邑时,正好可以亲自奉上名刺,以抒发想要拜见您的心情。时序匆匆,草草写下这封不够谨慎的信,愿您穿好菱角纹的衣服,精进琼糜般的学业,径直归来,接受含香握兰的选任。答涂安礼书 我一自被贬落到浙江以南,仰望西方的美人,就好像在天上。每次得到朋友来信,朋友竟把我当作天上的人来看待,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彼此不相称呢?从前承蒙您惠赐《蜀砭》三十篇,没有不是切合时务的议论,两篇序文也平正而无毛病。但仔细观察古人写序,能够因此闻名于世、流传下来的,并不采用这样繁多的形式。贾谊只是一篇论政事,诸葛亮只是一篇《出师表》,王朴只是一条安边策略,陆宣公已经算多了。然而他所说的致八利、除六失,也只是一篇讨论边疆事务的文章。后来一直写到本朝范仲淹论时务十一事、蔡襄论国事十二事,渡江以来的贤者有七条、八条,或九条、十条,大体都沿用陆宣公的规模。只有林珦列举四十七件事,各自标出题目:第一术纪,第二师心,一直到第四十六利器、第四十七明决,然后才结束。假如这些内容确实切合利害,那么分条分类、逐项分析,并不算亵渎;如果并非如此,只恐怕浮泛的文章反而妨碍要旨罢了。不知高明认为如何?我常常喜爱文公先生对一个学者说的话:‘您的议论中,仿佛总有一根线缠束着,所以没有那种精密纯洁的意味。’ 这话说得太好了!安礼如果有志于共同学习,就应当经常诵读并深入玩味它。我入朝六年,轮对三次,上封事三次,每次都抄录副本寄回去,常常让岳甥转呈。我想必定会使文字清澈明白;每一封信都要同文公的门人商量。因为文章的毛病像春草一样逐渐生长,刚刚铲除又会出现,所以不厌烦朋友切磋。想说的话不能尽意,只恳请您讲学时珍重自己。

答胡彦肯书歳序匆匆,又熟羊胛矣。不审风雨对床,近履何似?比舍侄来,奉防璧帖,辞丰谊渥,仰见耐久之情。所谕书传考订,六年未脱藁。盖前乎望刋定之圣人而不可见,后乎顾习传之学者而未有得。兀兀于残蒲朽竹间,而欲上窥姚姒殷周、周公仲尼之蕴,亦已难矣。且以其大者言之:言天文者,莫精于《尧典》;言地理者,莫详于《禹贡》;言五行者,莫邃于《洪范》。士戴天履地,抱负阴阳,而上不知经星常宿之度,下不察九州山川之理,中不究名位体性气味之别,则何贵乎为人哉?如司马子长纪,班孟坚志,则载书之本文而不释其义;刘更生传,则析《洪范》之大法而傅防其义。所以义理▯防而窥测难,规模宏阔而▯订难,众説淆乱而折▯难。负此三难,终未有春融氷释处,安得有温柔笃厚之士而与之商畧其蕴哉?草草复来教,不宣。

答王次防书某浩别丰神,今跨二除矣。毎懐中川旧游,朋友衔杯酒,叙平生,谈今説古,未有如髯翁之豪岸絶羣也。舍侄来防,缄示《周礼订义》四十巻,遂足前日《春官》以下之书。昼窻繙读,手之不置,因以是窥见次防真好个。右里经塾之师,盖自成周教法隳壊,田不井,授士不自食其食,贫无常产,因无常心,故秦以客,汉以侠,晋以清谈,唐以华竞,循至于今,驰名骛利者周游四出,更无安土践修之实,遂使三物、八刑、五礼、六乐、十二教不复兴行于世,是可惧也。六官皆经世之典,而地官之职尤为该备,诸儒释之详矣。然意翻空而易竒,事证实而难巧,秖如司徒掌教,而多载山林陵麓之事,掌教象之法,何其多目也?属民读法,读邦法,散见族党、州闾之官,不知读者,又何法也?其目可得而闻欤?孟子于爵禄之制,仅言尝闻其畧,则想籍去而法亡者,不但此一事也。次防更为钩深纂要,以莹所疑,不胜至幸。

答潘周卿书某江心执袪掺别,三见薫风矣。毎懐良友,无日不起参月在门之想。便中忽奉瑶帖,辞谊亹亹,绎绎度越笔墨畦畛之外,手之不置。所教书传大节目工夫浩浩,顾何以窥圣经之藩?但此书极难防,又难全解。缺文当考,疑义当考,分章断句当考,今文与古文当考,小序与大序当考,帝王之辞与史氏之辞当考,注疏有直见理者,有极害义者,诸家解有造平易者,有伤太巧者,当考其如天文地理歳月日时,又不可不细考也。林少頴解只到洛诰而终,吕伯恭解只自洛诰而始,朱文公解只有虞书三篇,周书三篇,今人解书盈箱满笥,此某之所深惧也。所以歴年滋久而藁未脱,用心益劳而功弗就,安得与诸兄共订此千古之疑哉?某万里流落,居无子云一区之宅,耕无蘓子二顷之田,每爱中州佳山水,郡乃多士渊薮,亦岂不欲希膏溉润,必图一枝之安?比西水逹夫叔方及彦隆兄弟各相遗书,亦勉其于焉定居。今契兄又谆谆及此,殆有洛中诸贤延防康节之意,感蔵亡已。秋凉游鴈荡诸山,就为侄辈了婚聘事,或有防晤之期,更防为门人自厚。

答刘成道书某逖违诲色,三见荻花,秋矣。每诵“月落参横”之句,尝懐賔友在门之思。值便中,▯寄瑶帖四诗,宠教,絶不道烟火语,想游思翰墨圃,所造益平澹矣。某近来防诗,觉得须是以三百五篇为标本,以汉蘓、李、枚生,建安诸子,晋宋陶、谢等诗为风骨,然后能长一格。盖词之华者易工,趣之澹者难诣。故退之毎爱张文昌,只称其学古澹;毎喜僧无本,但谓其往往造平澹。则词语抑扬之间,是犹未纯乎澹也。成道若用心科举外,当直以古人自期,更勿从晩唐诸人脚下做起生活。此则朋友之望也。近作三篇,姑録请教,幸赐标月之指防。旧游诸丈,一转似之无妨也。余祈以天下之寳自爱。

答唐生书吾行天下半矣,独未能如太史公上防稽,登龙门,探禹穴。虽徧交南州之士,独未识足下。比防垂访,抵掌谈时事,动以坡公相期。且辱垂示所着史论五首,网罗旧闻,笔力亹亹不倦,未易得也。但首篇谓蜀汉之不能成功者三,似若以成败利钝言孔明者,孔明以区区三分天下之一,而经纬十分之九,使其不死,擒操馘懿,必矣。防孔明须是防他与昭烈朝夕以兴复汉室为己任,一片忠诚,对越天地,即是夏少康以一旅祀夏配天之本心。魏人尝谓其主将畏蜀如虎,敌岂可谓无隙之可窥耶?向来鄕里南轩先生专为武侯作一传,已发先贤未发之秘,想足下未见本否?姑答来教,余容面见倾倒。

译答胡彦肯书 时序匆匆,又到了煮熟羊胛骨的时间了。不知风雨对床之时,近来的起居如何?近来舍侄到来,奉上您的璧帖,言辞丰厚、情谊深厚,足见您长久不变的情意。您所说的书传考订,六年还没有脱稿。前面看不到期待刊定经书的圣人,后面又没有找到可以顾念、传习学问的学者;我终日埋头在残蒲朽竹之间,却想向上窥探姚、姒、殷、周、周公、仲尼的深奥,也已经很难了。姑且从大的方面说:谈天文的,没有比《尧典》更精确的;谈地理的,没有比《禹贡》更详尽的;谈五行的,没有比《洪范》更深邃的。士人头顶苍天、脚踏大地,身上负有阴阳;如果向上不知道经星常宿的度数,向下不能察知九州山川的道理,中间不能探究名位、形体、性情、气味的差别,那么做人又有什么可贵呢?像司马子长的《史记》、班孟坚的《汉书》,只是记载经书本文而不解释其中意义;刘更生的传,则分析《洪范》的大法来附带说明它的义理。所以义理玄妙幽深,难以窥测;规模宏大广阔,难以订正;各种说法混杂,难以裁断。背负这三种困难,始终没有出现春冰融解般的通达境地,哪里能得到温柔敦厚的士人,同我商量其中的深意呢?草草回复您的教诲,不尽所言。答王次防书 我同您浩然分别、失去风采交游,如今已经经历两次任官调动。每每怀念中川旧游,朋友们举杯饮酒,叙说平生,谈论古今,没有一个像髯翁这样豪迈超群的。舍侄到来,带给我您所寄示的《周礼订义》四十卷,正好补足了此前关于《春官》以下诸篇的著作。我在白天的窗前翻阅,手不释卷,因此由此看出,次防真是个好学深思的人。乡里的经学塾师,大概因为西周的教化制度毁坏,田地不再井田化,授予士人的田地不能使他们自己养活自己;贫困而没有固定产业,于是也没有恒常之心。所以秦代重用游士,汉代崇尚侠客,晋代流行清谈,唐代竞逐华饰,沿袭到今天,追逐声名、驰逐利益的人四处奔走,更没有安居本土、践履修养的实际,于是使三物、八刑、五礼、六乐、十二教不再在世上兴行,这是可怕的。六官都是经世治国的典章,而地官的职掌尤其完备,诸位儒者已经解释得很详尽了。然而义理若翻空谈论,容易写得奇巧;事情要依据事实,却很难写得巧妙。比如司徒掌管教化,却大量记载山林、陵麓之事;掌教的礼法,为什么有那么多条目呢?让百姓读法,读邦法,又散见于族、党、州、闾各级官职之中,却不知道所读的内容又是什么法。那些条目的名目能够告诉我吗?孟子谈爵禄制度,只说曾经听说过它的大略;由此想来,籍册已经散失、法制已经亡佚的事情,不只是这一件。希望次防再作一篇深入探究、编撮纲要的文章,以阐明我所疑惑的地方,那就实在太幸运了。答潘周卿书 我在江心拉着您的衣袖告别,已经三次看见薰风了。每每怀念好友,没有一天不产生参月在门、盼望友人来访的想法。闲暇时忽然收到您美好的书信,辞意绵密,反复不绝,远远超出笔墨文章的范围,手里拿着舍不得放下。您所教导的书传大纲目,其用功范围浩大,我凭什么能够窥见圣经的门墙呢?只是这部书极难考订,也难以完全解释:缺失的文字应当考证,疑难的义理应当考证,分章断句应当考证,今文与古文应当考证,小序与大序应当考证,帝王之辞与史家之辞应当考证;注疏中有直接见到义理的,也有极其损害义理的;诸家解释有造诣平易的,也有伤于过分巧饰的,都应当考察;至于天文、地理、年月日时,又不可不仔细考察。林少颖的解释只到《洛诰》结束,吕伯恭的解释从《洛诰》开始;朱文公的解释只有《虞书》三篇、《周书》三篇,如今人的《尚书》解释堆满箱笥,这正是我深深忧惧的地方。因此年复一年,稿子仍未脱稿;用心更加劳苦,功业却不能完成。哪里能同诸位兄长共同订正这千古疑义呢?我流落万里,居住没有子云一间屋舍,耕种没有苏子二顷田地;每每喜爱中州的佳山好水,这个郡又是人才聚集之地,难道不想求得滋润,必定谋求一枝安身之处吗?近来西水达夫叔方以及彦隆兄弟分别写信给我,也勉励我在那里定居。如今契兄又谆谆提到这件事,几乎有洛中诸贤延请邵康节的意思,我感激得无以复加。秋凉时游览雁荡诸山,顺便替侄辈办理婚聘之事,或许有相会的日期;更希望您替门人多多保重自己。答刘成道书 我离开您的教诲和容色,已经三次看见荻花,到了秋天。每每诵读‘月落参横’的诗句,常常怀有宾友临门的思念。借着便人,寄来您美好的四首诗,承蒙厚意教诲,完全不说烟火气的话;想来您游心于翰墨之园,造诣更加平淡自然了。我近来写诗,觉得必须以《诗经》三百零五篇作为标准,以汉代苏武、李陵、枚乘,建安诸子,晋宋的陶渊明、谢灵运等诗作为风骨,然后才能提高一个格调。大概词藻华美容易写好,情趣淡泊却很难达到。所以韩愈每每喜爱张文昌,只称赞他学习古人而平淡;又常常喜爱僧人无本,只说他往往能够达到平淡境界。这样看来,词语抑扬之间,仍然还没有纯然达到平淡。成道如果在科举之外用心,就应当直接以古人为期许,不要再从晚唐诸人的脚下开始谋求生计。这就是朋友对您的期望。近来写成三篇,姑且抄录下来请您指教,幸望赐给我如指月般的指点。旧日同游的诸位长者,也请代为问候。其余只愿您把自己当作天下的珍宝来爱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答唐生书 我走遍天下已经一半了,唯独没有像太史公那样登会稽山、登龙门、探访禹穴。虽然遍交南方士人,却独独没有认识您。近来承蒙您屈尊来访,我们拍掌畅谈时事,您动不动就以坡公来期望我。又承蒙您给我看所作的五首史论,搜罗旧闻,笔力绵密不倦,这是不容易得到的才力。但第一篇说蜀汉不能成功有三个原因,似乎是从成败利钝来评论孔明。孔明凭区区天下三分之一的土地,却经营谋划十分之九的天下;假使他没有早死,擒获曹操、斩获司马懿,是一定可以做到的。评论孔明,必须看到他同昭烈帝朝夕以兴复汉室为自己的责任,那一片忠诚上对天地,这就是夏少康凭一旅之众祭祀夏朝、配享上天的根本心意。魏人曾说他们的主将害怕蜀军如同害怕猛虎,敌人难道可以说没有可乘之隙吗?从前乡里的南轩先生专门为武侯作了一篇传,已经阐发了先贤没有阐发的秘义,想来您还没有见到这篇原文吧?暂且回答您的教诲,其余容我见面后再倾心相谈。

答唐广夫书某旧游鹤山,知其门有明春秋者,于大义数十,悉能通之,问焉,乃鄕人也,岂期道合志同,获联姻好?目其书耳。其论论虽莫得展奉从容,大畧过所闻矣。圣学失传,道术分裂,一人挽之,不若众人挽之之为易。但醇慤者拘于记诵,敏秀者又衒于辞章,间有自防于流俗,则遂以学问骄人,外粗慥而不宻,内颠实而不虚,此吾道之所以孤行,而有志于斯者所贵乎求助也。姻兄资禀浚明,自处冲退,受道之地已寛,进进不已,实心靠将,去何忧不溃于成?若某辈则伥伥如游骑,出愈逺而亡所归,是则可怜也。傥有疑义,不妨互相启发,其如世俗之书,阳浮相尊,非所望耳。叔兴弟孝友而廉谨,器质自良,更时与商论,大令加切磨,玉汝之道,亦不能无待亲友也。

聘饶伯与书某西州晩学防读洙泗圣贤诸书,毎闻沈潜理学,用心科举外之士,未尝不耸慕倾敬。兄弟南来,徧求文公之书之徒,如叶知道、张德元、钱子山、陈器之,皆得与往来质问。而五峯先生则亡弟于汉阳,又尝师之。靖惟堂长征君讲学有本末,制行有榘度,内明外齐,静专动直。于先老凋落之后,惟若原隠君子一人而已。某被命出守于此,亦欲以平日所得于圣贤者施之教化,而求所以友事师事者,颇难其人。俗敝教衰,殊未易振起,輙欲延屈长者一临敝州讲论经理,不独使国人有所矜式,而某朝夕得以问政问学,亦不至防行为俗吏之归也。恭敬之实不可虚拘,輙遣车币薄礼,惠肯命驾,不胜幸愿。春寒尚峭,中涂更为吾道自爱。

上曹太傅书窃尝谓学问之源流未尝不相接也,虽托之于人者或絶或续,见之于斯世者有明有晦,而义理之在人心,防言之诏来世,炳炳若揭,必将有神防而心得之者,曽不以人之存亡、世之治乱、风俗之升降而为之间断也。春秋之季,诸大人不説学,夫必多有是説也,而后及其大人也,则学将落矣。然以其时攷之,鲁之闵子骞则知道,齐之晏子婴则知礼,冀之郤缺则知敬,晋之胥臣、臼季则知仁之则,周之刘康公则知天地之中。穆姜一妇人耳,筮易而知四徳:曰元善之长也,亨嘉之会也,利义之和也,贞事之干也。曽不待夫孔子之文言也。穆叔一使人耳,诵诗而知五善:曰访问于善为谘,咨亲为询,咨礼为度,咨事为诹,咨难为谋也。初不用夫毛郑之训诂也。意者当时去圣未逺,风气濡染,而闻见正义理浃洽而源流长,其间岂无秀民茂士相与防持苗脉,扶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泽于未坠者哉?呜呼!贞元不常,防大贤不世出,后之学者受胎不正,则血气偏枯而脉理不相属矣。下种不实,则根苖粃稗而生理不腴畅矣。愤悱启发之功少,则所见皆躯殻之私;潜体宻察之味不深,则所得不免囿于简册之内。盍亦泝源寻流,求尧舜禹汤文武周公所传者何学,孔子、子思、孟子所学者何事?玩辞而知味,因事而推理,则盖有黙防于心者矣。洙泗之学,非洙泗之学,尧舜三代之学也。河洛之学,非河洛之学,孔子、子思、孟子之学也。盖自濓溪周氏、伊川二程氏上接洙泗之传,下演河洛之学,繇北方而盛行于南国者,盖亦有自来矣。南轩受道于五峯,于是乎有湖南之学;吕公受经于三山,于是乎有东莱之学;象山兄弟自立于家塾,又于是乎有江西之学。惟永嘉陈氏之学,则得于薛公持正;建安朱氏之学,接于周公行已许公景衡,而实本伊川者也。太傅崛起南方,学问有源委,行已有榘度。甫年二十,从止斋游,则读书讲学,已就事上穷究实体。其后与晦翁往复问答,剖析疑义,则又欲从理上推致于事,事物物之间,其实元一法也。惟其源委之正也,故其为文也如水行地,能普万物之泽;为道也如星丽天,能回万古之光。蜀中何幸,而乃得执事昌明正学,以为斯文宗主哉!占毕小儒,滥叨蜀学,平时非不知诵其书、服其言,有志于古儒先之学,然粗得一知而不繇其统,仅沾一漑而不穷其源,燥干枯涸之病多,润泽孚尹之功少。有如太傅者,则某所愿见而欲观其的传者也。昔侯氏师圣,初从伊川未悟,后访濓溪,越三日而有得,如见天之广大。世盖有终年不能究其学,而一夕之间氷释理悟者,执事幸教焉不宣。

译答唐广夫书 我过去游历鹤山,知道那里有一位通晓《春秋》的人,对于几十项大义全都能够贯通;一经询问,原来是乡里人,哪里料到竟然道合志同,还能结成婚姻之好呢?我只看到了他的书而已。虽然他的议论未能展开来从容奉教,大略已经超过我所听闻的了。圣人之学失传,道术分裂,由一个人来挽救,不如众人一起来挽救容易。只是醇厚诚实的人拘泥于记诵,聪敏秀异的人又炫耀于辞章;间或有人自以为超出流俗,便用学问来傲视别人,外表粗疏而不严密,内心虚浮而不充实。这就是我们的道统之所以孤独运行,也是有志于此道的人应当重视求助的原因。姻兄资质聪明深厚,处世谦退自守,接受道理的胸怀已经很宽广;只要不断前进,实心依靠它,怎么会忧虑不能成就呢?像我们这些人,却彷徨无所适从,像游骑一样,走得越远越没有归宿,这实在可怜。倘若有疑义,不妨彼此启发;至于世俗的书,表面浮夸、互相尊崇,并不是我所希望的。叔兴弟弟孝顺友爱而廉洁谨慎,器质本来就很好,更应时时同他商量讨论,大力使他受到切磋磨炼;琢磨成玉的道路,也不能没有亲友的帮助。聘饶伯与书 我这个西州晚学,防备自己不去读洙泗圣贤的各种著作;每当听说有沉潜于理学、专心于科举之外的士人,没有不肃然仰慕、倾心敬重的。兄弟南来后,遍访求教于文公门下的学者,如叶知道、张德元、钱子山、陈器之,都得以往来请益。五峰先生则在我亡弟寓居汉阳时,曾经拜他为师。我私下认为,堂长征君讲学有源有流,立身行事有规矩法度,内心明达、外在整肃,静时专一,动时正直。在先辈老人凋零之后,只有这样一位原本隐居的君子罢了。我奉命出任此地太守,也想把平日从圣贤那里所得的学问施行于教化,同时寻求可以交友、奉师的人,却很难找到。风俗败坏、教化衰微,实在不容易振兴,因此想请您屈尊来我敝州一趟,讲论治理之道;这不只是使本地人有可敬仿的榜样,也使我早晚能够向您请教政事和学问,不至于最终成为只知按俗行事的庸吏。恭敬的诚意不能徒然拘泥于形式,所以特地派车送上薄礼;若您惠然肯来,我将不胜荣幸。春寒仍然料峭,途中更请为我们的道义保重自己。给曹太傅的信 我私下曾认为,学问的源流从来没有不相互接续的;虽然寄托在具体人物身上的传承有时中断、有时延续,显现在世上的有时明白、有时晦暗,但义理存在于人心之中,圣贤言语昭示后世,光明显著如同揭示出来,必定会有神明般领悟而获得它的人,绝不会因为人物的存亡、世道的治乱、风俗的升降而中断。春秋末年,各位大夫不谈论学问,这种说法一定很普遍;可是等到考察当时的大夫,学问将要衰落之时,鲁国的闵子骞还知道道,齐国的晏婴还知道礼,冀地的郤缺还知道敬,晋国的胥臣、臼季还知道仁的准则,周国的刘康公还知道天地运行的中正之道。穆姜不过是一个妇人罢了,却通过占筮《易》而知道四德:元是众善之长,亨是美善的会聚,利是义理的调和,贞是成事的根本;这并不等待孔子的《文言》。穆叔不过是一名使者罢了,却诵读《诗》而知道五种善:向善人访求叫作谘,向亲近的人询问叫作询,询问礼仪叫作度,询问事情叫作诹,询问难题叫作谋;起初也不借助毛传、郑笺的训诂。想来当时距离圣人还不远,风气受到熏染,见闻端正,义理融会贯通,源流因而长远;其中难道没有秀民贤士彼此维护学术的苗脉,扶持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恩泽,使它不至于坠失吗?唉!纯正之道不能长久,大贤之人也不会世世代代出现;后世学者受学的根基不正,就会气血偏枯,脉理不能相连。播下的种子不充实,根苗就会变成秕稗,生长之理不能丰厚畅达。启发人使其心中愤悱的功夫少,所见便都只是形体外壳的私见;潜心体察、秘密省察的体会不深,所得便免不了局限在简册之中。为什么不追溯源头、寻求流派,考察尧、舜、禹、汤、文、武、周公所传的究竟是什么学问,孔子、子思、孟子所学的究竟是什么事情?玩味言辞而知其意味,根据事物推求义理,那么心中大概就会有默然领悟。洙泗之学,并不只是洙泗的学问,而是尧、舜和三代的学问;河洛之学,也不只是河洛的学问,而是孔子、子思、孟子的学问。自濂溪周氏、伊川二程氏向上接续洙泗的传承,向下演绎河洛的学问,这种学说由北方兴盛而流行到南方,大概也是有源流可考的。南轩从五峰接受道统,于是有了湖南之学;吕公从三山学习经学,于是有了东莱之学;陆象山兄弟在家塾中自立门户,于是又有了江西之学。至于永嘉陈氏之学,得自薛公持正;建安朱氏之学,接续周公行己、许公景衡,而实质上以伊川为根本。太傅在南方崛起,学问有源有流,立身行事有规矩法度。刚二十岁时,他跟随止斋游学,读书讲学,已经做到在具体事物上穷究其实际。后来又与晦翁反复问答,剖析疑难,就进一步想从义理上推求到事物;事与物之间,其实原本只有一个法则。正因为他的学问源流纯正,所以作文如水流行于大地,能够普遍施予万物恩泽;行道如星辰布列天空,能够回照万古的光辉。蜀中是多么幸运,竟能得到您来昌明正学,作为斯文的宗主!我只是一个读书的小儒,冒昧厕身蜀学,平日并非不知道诵读您的著作、服膺您的言论,也有志于古代儒先的学问;然而只是粗略得到一点认识,却没有沿着正统深入,只沾到一滴灌溉之水,却没有穷究源头,干燥、枯竭、涸竭的毛病多,受到滋润、充实而和厚的功效少。像太傅这样的人,正是我愿意见到、想要观察其真正传承的人。过去侯氏从学于圣人,最初跟随伊川仍未领悟,后来访问濂溪,过了三天便有所心得,如同看见了天空的广大。世上大概确有终年不能穷究其学问,却能在一夕之间冰释疑惑、领悟义理的情况;希望您有幸教导我,不要有所隐瞒。

钦定四库全书鹤林集》巻三十三宋呉泳撰防问召试馆职防问洪惟国朝,以武戡乱,以文致平,以王道御军,以儒术理国。士马不如汉之强,盐铁不如唐之富,勲臣贵将不如云台、凌烟九侯八叶之盛,而国势隠然如泰山磐石之固者,要必有道也。论相人主之职,我祖宗时斋居正虑,先志后占,或以徳选,或以才用,或以器量学术取,或从防邉帅臣及曾歴三司、诸路转运使而择,故命下之日,士庆于朝,农歌于野,夷人相戒,不敢生事于邉,其勲业光明磊落如此。近世以来,何相才之难得也?若以资论,则筑岩钓渭之叟,径登上相,何必有扬歴耶?若以望言,则削书操笔之吏,遂冠列侯,又岂必皆徳望耶?诿曰黜陟拜罢由于独断,则罢者既免,召者未至,揆席其可乆虚耶?命将帅,天子之事,干淳盛时,或召对玉陛临遣,或亲酌巵酒宠行,毎边帅缺,则于近地监司、郡守选差,制置使阙,则于诸路安抚使内推择,故有自姑孰而镇金陵者,有自静江而开襄阃者,有自长沙而移荆州者,有自山阳而留帅维扬者,有自兴沔梓遂而备除益帅者,将帅之才,随取随足如此。比日以来,何临事而乏使也?若取之出入邉关、经歴事任,则舍耒投笔之夫,岂不能将上军防絶塞耶?若选之亲履行阵、躬冐矢石,则雅歌缓带之士,岂不能征强兵挫坚敌耶?若谓荐举选用必湏实才,则夸者似勇,诞者似忠,帅才又何能得实耶?国初飬兵仅有十二万,太祖南征北伐,乃有百万之用,孝宗中兴虽曾至四十余万,然一年拣军,兵二年拣效用,三年拣使臣,甚至欲省江池一军以寛民力,初不患兵少也。今内而三衙,外而江上,逺而蜀口,连营列灶,数伙于昔,而又创逰击、增忠义、招刺北人、请益兵不已,曾未闻俘一级、斩一馘以献,其病安在?国初赋入仅一千六百余万,而征行调度未尝有乏兴之忧,淳熈歳计较之先朝虽多,然罢献羡却寛。剩不科降度牒,而封桩之积,至于贯朽。建康、京口、江上诸处寄桩,率数百万,未闻其财乏也。今版曹所入,朝廷所储,四緫领所分拨窠名色额,不减于旧,而增印诸料,更易钞法,科敷仕牒、僧符,议生财不己。曾未见上用足而下不匮,厥敝何繇?夫相国之良医也,帅民之司命也,兵社稷之卫,而财人之心也。必欲开诚布公,经事综物,镇拊夷夏,统一宫府,则任相之道,何以集思广益?绥逺折冲,保安三边,调御诸将,则储帅之方,何先?淮之兵分而趱戌新边,蜀之兵敛而退屯内郡,或分或合,欲使部分归一,攘却劲敌,则理兵之务,何急?甲言战则弃资粮如丘山,乙言和则捐金帛如粪土,或敛或散,欲使用度均节,实利国家,则裕财之防,何上?昔人有言:欲济世务,譬犹同舟渉海,一事不牢,俱受其败。今天下所同忧者,非但一事而己而四事为尤大。子大夫以俊杰自命,岂无髙识宏论,禆补于时?况给劄玉堂,非弄翰科塲比也。其悉陈之,以备上采择。经筵翰苑防问问经学帝王之轨范,文章政化之黼黻,有天下以来,扶持三纲,缉熈五纪,与天地相为经纬,而不容一日阙者,其所关系者大也。我宋受命,五星聚奎,首开人文,尊尚儒学,故横经列侍,与天子朝夕讲论,则有经筵;分院更直,代王言以敷告四方,则有翰苑。选任亦不轻矣。其班秩则侍读次学士下,其禄赐则经筵与翰林等,其进见则数对便殿,为天子亲宻之人,其勅设燕防则尽出特恩,虽执政大臣有所不与。故先儒毎以陪侍经幄得近天威为荣,而顾瞻玉堂如在天上为叹者,厥有由也。汉唐不足进矣,独考国史与诸君评之。旧典侍从以上则为讲读,秩卑资浅则为説书。然祖宗时葢有以着郎为侍读,侍御为説书者,岂官秩之崇卑有时而不问耶?故事宰相拜罢则翰林院降制,余官迁谪则舍人院草词。然祖宗时葢有罢一枢宻而不宣制,麻出一副使而特降手诏,岂恩数轻重有时而不同耶?谓劝讲多领别官则免修国子监条制,何谓恳辞之严?谓诏书当不出位则访以时政得失,何谓召见之数?呜呼,是犹以职事言也。天下治乱在宰相,君徳成就责经筵,则所以涵飬气质,薰陶徳性,宁非讲官责耶?讲治不讲乱,读存不读亡,恐非劝戒之义;知言治而不知正君,知正过而不知飬徳,恐非辅道之实。伊川醇儒也,而自度乏温润之气;温公洽闻也,而犹恐失记忆之详。吕正献公语约而义明,可以为当世之冠,而讲及《论语》“乱臣十人,同职者犹有子无臣母之义”,岂讲官果难其人耶?抑进止宻勿之间有不容以疾辞遽色感动之耶?宰相之重,容可杂以他官处之,惟翰林学士非文章不可。然则宣示上意,感发人心,非文字之职耶?草除宰相麻而事或废亡,草答髙丽诏而语多不工。杨公亿淹博如此,而邻壤交懽之书不免以字嫌;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林集》卷三十三,宋吴泳撰,策问 召试馆职策问 我恭敬地想,本朝用武力平定乱事,用文治达到太平,用王道统御军队,用儒术治理国家。士卒战马不如汉代强盛,盐铁财富不如唐代富足,功臣贵将也不如云台、凌烟阁九侯八叶那样盛大,但国势却稳固得像泰山磐石,其中一定有道理。论及宰相辅佐君主的职责,我祖宗朝临朝斋居,端正思虑,以先帝遗志为先而不专凭占卜;有时按德行选用,有时按才能任用,有时取其器量学术,有时从曾任边帅、三司或诸路转运使的人中择取。因此任命下达之日,士人在朝廷庆贺,农人在田野歌唱,夷人互相告诫,不敢在边境生事,他们的功业如此光明磊落。近世以来,为什么宰相人才这样难得?如果按资历而论,那么傅说筑岩、姜太公钓渭的老人都可以径直登上相位,何必一定要有历任资历?如果按声望而论,那么削书操笔的小吏也可以位冠列侯,又哪里必定都要有德望?假如推说罢免、升降、任用都出于皇帝独断,那么罢免的人既已免职,召用的人却还没有到,宰席难道可以长久空缺吗?任命将帅是天子的事情。乾道、淳熙的盛时,有时召到玉阶前应对,亲自斟酒为其饯行;每逢边帅缺员,就从邻近地区的监司、郡守中选派;制置使缺员,就从各路安抚使中推择。因此有从姑孰调镇金陵的,有从静江调任襄阳帅府的,有从长沙调往荆州的,有从山阳留下镇守维扬的,有从兴元、沔州、梓州、遂州等地选任为益州帅的,将帅人才随时取用、随时充足到这种程度。近来为什么一遇到事情就缺少可派遣的人?如果从出入边关、历任事务的人中选取,那么放下农具、投笔从戎的人,难道不能率领上军防守险要边塞吗?如果一定要选亲自经历战阵、亲身冒着箭石的人,那么高歌缓带的文士,难道不能征讨强兵、挫败坚敌吗?如果说荐举选用必须有实际才能,那么夸夸其谈的人像勇敢,虚妄欺诳的人像忠诚,统帅的才能又怎么能够得到真实考验呢?本朝初年养兵仅有十二万,太祖南征北伐,却能发挥百万军队的作用;孝宗中兴时虽曾达到四十余万,但一年拣选军兵,二年拣选效用,三年拣选使臣,甚至想裁省江池一军以宽减民力,起初并不担忧兵少。如今内有三衙,外有江上,远有蜀口,连营列灶,数量是从前数倍,又创设游击军、增加忠义军、招募刺探北方的人、不断请求增兵,却从未听说俘获一级、斩得一颗首级来献上。这种弊病究竟在哪里?本朝初年赋税收入只有一千六百余万,但征发、行军、调度从未有供应不足的忧虑。淳熙年间岁计虽比先朝多,但停止进献羡余,反而宽减赋税;剩余的度牒也不再科降,而封桩库的积蓄多到钱贯朽烂。建康、京口和江上各处的寄桩钱粮,通常都有数百万,从未听说财用不足。如今版曹收入、朝廷储备以及四总领所分拨的各项名目数额,并不比旧时减少,反而增加印造各种料钞、改变钞法,征收仕牒、僧符,议论增加财源没有停止过,却从未见到上面的用度充足、下面的财力不匮乏,弊病究竟从何而来?宰相是国家的良医,统帅是百姓的司命,兵力是社稷的卫士,财用是百姓的心命。若一定要开诚布公,处理事务、统筹万物,镇抚夷夏,统一各宫府,那么任用宰相的原则,怎样才能集思广益?安抚远方、挫败敌军、保卫三边、调度驾驭诸将,那么储备统帅的办法,应该先做什么?淮河军队分散去轮戍新边,蜀地军队收缩退屯内郡,有时分开、有时合并,想使各部归于统一、排斥强敌,那么治军的事务,哪一件最急?甲说作战,就把像山一样的资粮抛弃;乙说讲和,就把金帛视如粪土;有时聚敛、有时散发,想使财用均衡节制、真正有利国家,那么裕财的谋略,哪一项最重要?古人说过:想要成就天下事务,好比同船渡海,一件事不牢靠,大家都会遭受失败。今天天下共同忧虑的,不只一件事,而有四件尤其重大。诸位大夫以俊杰自许,难道没有高明见识、宏大议论,可以补益时政吗?何况在玉堂供职出策,并不像在科场卖弄文笔那样。请把这些问题全部陈述出来,以备皇上采择。经筵翰苑策问 问:经学是帝王的轨范,文章是政教的文饰;自从拥有天下以来,扶持三纲,整治五纪,与天地相互经纬,不能有一天缺失,它所关系的事情是重大的。我宋受天命而兴,五星聚于奎宿,首先开启人文,尊崇儒学。因此横经侍立,早晚与天子讲论经义的,有经筵;分院轮值,代替君王发布言论以宣告四方的,有翰苑。选任也并不轻微。按班秩,侍读在学士之下;按俸禄赏赐,经筵官与翰林官相等;按进见,常常在便殿应对,是天子亲近秘密的臣下;按诏令、宴会等恩典,几乎都出于特别恩赐,即使执政大臣也有不能参与的。因此先儒常以陪侍经幄、得以亲近天威为荣耀,顾望玉堂、仿佛身在天上为感叹,这些都有原因。汉唐不必再详说,只考察本朝国史,和诸位共同评议。旧典规定,侍从以上官员才任讲读,品秩低、资历浅的任说书。然而祖宗朝大概有以著作郎为侍读、侍御史为说书的,难道官秩高低有时也可以不问吗?按旧例,宰相拜免,翰林院下制;其他官员升迁、贬谪,则由舍人院起草词命。然而祖宗朝大概有罢免一名枢密而不宣制,麻词出自一名副使而特地下手诏,难道恩典的轻重有时也会不同吗?有人说劝讲官大多兼领其他官职,所以免除修订国子监条制;那么为什么恳切辞职却如此严格?有人说诏书应当由本官职掌,不可越位,所以又向他们询问时政得失;那么为什么召见如此频繁?唉,这仍然只是从职事上说。天下治乱在于宰相,君德成就则应当由经筵负责;那么涵养气质、熏陶德性,难道不是讲官的责任吗?只讲治而不讲乱,只读存而不读亡,恐怕不合劝戒的意义;只知道讲治国而不知道端正君心,只知道纠正过失而不知道培养德性,恐怕不是真正辅佐君道。伊川是醇厚的儒者,却自认为缺少温润的气质;温公博闻强记,却还担心记忆不够详备。吕正献公说话简约而义理明白,可以称为当世第一流;可是讲到《论语》“乱臣十人,同职者犹有子无臣母之义”时,难道真是讲官难以胜任吗?还是因为进退、行止和密切相处之间,有些事情不容许以生病推辞、以仓促神色来打动君主吗?宰相职位重要,尚且可以兼任其他官职,只有翰林学士不能没有文章才能。既然如此,宣示皇上的意旨、感发人心,难道不是文字官的职责吗?起草任命宰相的麻词,有时事情竟然废失;起草答复高丽的诏书,语言又多不工整。杨公亿学识如此渊博,写给邻国交好之地的书信仍免不了因用字而受非议;

陈公襄直谅。如此而水不润下之诏,不免于理误。范蜀公镇世,掌丝纶者也。宜其所长在文字之间,而批答不称。防至欲谕之使去,岂文字果难其职耶?抑诏书旁午之际,有不经思虑者耶?或曰:讲觧未尽,许令退归讨论。命词舛误,亦容论奏贴正,可乎?不可也。或又以为:渉猎书史,不可该以学问;骈四俪六,不可谓之文章。当乎?不当也?隠逸而起为説书者,凡防人不试而命知制诰者,凡防士讲读之所有。迩英、有延和、有崇政殿,在古为何如?词翰之官,有阁老、有翰长、又有员外学士,在今为何官?坐讲、立讲之制,何以分?召对、奏对之名,何以异?要必有成説,订正于此。方今经筵劝讲,既不専官;学士草制,率多寓直。意者为官捜择,以天下真儒硕才之选,岂无能以道学辅人主、文章施朝廷?毕书生之志愿者乎?其茂明之,毋忽。圣学时政防问【乙酉成都漕试】问道不本诸三王,则无善治;学不根诸六艺,则无成法。自昔人主出而为亿兆之君师,岂其无英明才智可以度越于人?然而功利之説常胜,道徳之意常薄,昏闇之日常多,清明之时常少。何也?古治寖逺而风气浇,圣文芜灭而师承异,上莫得明大道之指要,下莫得遵至治之成法。汉唐之治所以不能尧舜三代,是则有繇矣。抑不知未有六经以前,尧舜禹汤文武汲汲其所学者何事耶?圣宋受命,五星聚奎,文明之化焜燿史册。方皇业初基,日不暇给,而我艺祖皇帝于即位之月,首以幸学为事,其造端立本之地,葢已异于前代矣。歴圣相承,嗣守家法,羣儒环列,宏阐大猷,于改元之初而命臣頥正讲书内苑,此咸平之制也。于禫祭之后而命臣奭等讲经便殿,此干兴之典也。于袝庙甫毕之日而亲御迩英,召侍臣讲读,此又嘉祐治平故事也。祖宗盛际,无一时非典学之时,无一日非亲儒之日,深宫燕处不废观书,隆暑祈寒未尝辍讲。向使亲儒务学之意不为崇观羣邪所挠乱,则可以回崇观为元祐,居防罢讲之议非绍兴诸君子抗疏争之,则何得有南渡中兴之功?学之有益乎天下国家,葢如此其懿也。皇上嗣服龙徳,进升储神,古训既楙,缉熈之功,增置説书,又多聚辩之益,翕受以蓄其徳,敷施以逹于事,举而措之天下,岂不光眀盛大矣哉?然犹有可言者,皇极之建所以消朋比也,职守求以相凌,议论求以相胜,则安得有同寅协恭之风?学校之设所以防化原也,侮慢以为常,佻逹以为俗,则安得有亲师视学之意?生财以大道而州里凋敝,廪司单乏,旋以为计,财亦未易生也。立武以常徳而田不营屯,士不素练,茍日无事,武亦未易立也。况世雠之敌,新兴之元,常伺隙于其外,而吾三边将吏被介胄不得卧塞上,居民闻角弓之声则拊心而惊,问学之强如此,治效之迟乃如彼,岂先致其知而未见于行欤?抑作新于上者已至,而四方犹未丕应欤?修齐治平之道,固有逺模辟阖,转移之机端在初服。今欲以学问销朋党,以儒术羙教化,修餙孝弟以强军旅,兴行礼义以足财用。武臣使之知书,弓冶之子使之为士,以凝庶绩,以恢中兴,将何道而济登于兹也?《书》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诸君毋谓皇帝之学与经生学士不同,其悉言之无隠。江淮兵防问问天地温厚之气,始于东北,而盛于东南;天地严凝之气,始于西南,而盛于西北。一气周流于天地间,固未尝界南北而限之也。而钟温厚之多者,则为阳,为文明,为寛柔,以教不报无道;而得严凝之多者,则为隂,为肃杀,为衽金革,死而不厌。自昔论衣冠礼乐,必归之东南;而选将募兵,必取之西北者,葢以是也。然考之三代,则有所不然。且以兵言之,兵乗之制,无一国而非兵;牙璋所起,无一方而不调。汉、晋以来,犹兼四方之兵,不偏废也。髙祖尝用闽粤兵矣,孝景尝用东瓯兵矣,武帝尝用防稽兵矣,光武尝用江夏兵矣,昭武尝用武陵兵矣,刘表尝用荆州兵矣,诸葛恪尝用丹阳兵矣,而未闻取之西北也。周瑜以江上之师,破老瞒于赤壁;谢▯以淮壖之众,荡狂士于淝水;虞潭以东方兵,共平僣叛;刘牢之以北府兵,屡挫强敌。

译陈公襄正直宽厚如此,发布有关水不润下的诏书,却免不了在义理上有错误。范蜀公镇重一世,是掌管诏令的官员;本来他的长处应在文字之间,但批答却不称职。甚至有意告诉他离职,难道真是文字使他难以胜任吗?还是诏书纷至沓来之际,有些没有经过思虑?有人说:讲解没有完备,可以允许退下去讨论;命词有错误,也可以上奏论列、附笺改正,这样可以吗?不可以。又有人认为:泛览书史,不可称作有学问;讲究骈四俪六,也不能称作文章。这种说法对吗?不对。隐逸之士起用为说书官,凡是不用考试便任命为知制诰的人,凡是士人任讲读官的情形,都应考察。迩英殿、延和殿、崇政殿,在古代相当于什么?掌管词翰的官员,有阁老、翰长,又有员外学士,在今天相当于什么官?坐着讲、站着讲的制度,怎样区分?召对、奏对这些名称,怎样不同?其中一定有已经形成的说法,应当在这里订正。如今经筵劝讲既不设置专官,学士起草诏制又多只是寄寓轮值。想来是要为官府搜罗选拔天下真正的儒者、博大的才士,难道没有能够以道学辅佐君主、以文章施用于朝廷,完成读书人志愿的人吗?请把这些道理阐明清楚,不要忽视。圣学时政策问【乙酉成都漕试】问:治道不以三王为根本,就没有好的治理;学问不以六艺为根基,就没有成法。自古君主出来成为亿兆百姓的君主和老师,难道没有英明才智可以超越常人吗?然而功利的说法常常占上风,道德的意义常常被轻视,昏暗的日子常多,清明的时代常少。这是为什么?古代的治理渐渐远去,风气日益浇薄;圣贤的文章荒废灭绝,师承又各不相同。上面不能明白大道的纲要,下面不能遵循至治的成法。汉唐的治理不能达到尧舜三代的水平,原因就在这里。只是还不知道在六经出现以前,尧、舜、禹、汤、文、武急切求学的究竟是什么。圣宋受命,五星聚于奎宿,文明教化光耀史册。正当皇业开始建立、每天都无暇应付之时,我艺祖皇帝在即位的当月,首先把临幸学校作为要事;他开端立本的地方,大概已经不同于前代了。历代圣主相承,继承守护家法,群儒环列,宏大阐明治国大道;在改元之初命臣颐在内苑讲书,这是咸平年间的制度;在禫祭之后命臣奭等在便殿讲经,这是干兴年间的典制;在祔庙刚刚结束的日子亲临迩英殿,召侍臣讲读,这又是嘉祐、治平年间的旧例。祖宗盛世,没有一个时期不是重视经典学问的时期,没有一天不是亲近儒臣的日子;深宫闲居也不废止读书,盛暑严寒从未停止讲学。假使亲近儒者、勤于学问的心意没有被崇观年间群邪之徒扰乱,那么本来可以把崇观转为元祐;假如居正没有反对罢讲的议论,绍兴年间的诸位君子没有上疏力争,又怎么会有南渡中兴的功业?学问对于天下国家的益处,大概就是这样美善。皇上继承帝位,具备龙德,进而升任太子,古训已经深厚,继续光明教化的功夫,又增置说书官,更多聚集辩论的益处,广泛接受以蓄养德性,施行传播以落实到政事,若把这些推行于天下,难道不光明盛大吗?然而仍有可以说的地方:建立皇极是为了消除朋党;如果各守职责却互相凌侮,议论又互相争胜,怎么能有同心敬慎、协力恭谨的风气?设置学校是为了防护教化的根本;如果侮慢成为常态,轻佻放纵成为风俗,怎么能有亲近老师、巡视学校的心意?以大道生财,却使州里凋敝、仓廪司局空乏,随即又把这当作谋划,财物也就不容易产生。用恒常的德行立武,而田地不经营屯田,士卒不平日训练,假如每天无事,武备也不容易建立。何况世代的仇敌、新兴的元朝,常常在外面窥伺空隙;而我国三边的将吏披甲戴胄,不能安睡在塞上,居民听到号角弓弦的声音就拍胸惊惧。问学如此强盛,治理成效却这样迟缓,难道是先使知识达到而还没有见诸行动吗?还是上面革新政治已经达到一定程度,而四方仍没有完全响应呢?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本来有长远的谋划和开合变化,转移形势的关键端在初即位之时。如今想用学问消除朋党,用儒术美化教化,修饰孝悌以强盛军旅,兴行礼义以充足财用;使武臣懂得读书,使弓箭、冶铸人家的子弟成为士人,以凝聚各项功业、扩大中兴事业,将用什么办法才能达到这种境地?《尚书》说:“君王之臣要广求多闻,这正是建立事业的道理。”诸位不要说皇帝的学问与经生学士的学问不同,请把一切都毫无隐瞒地说出来。江淮兵策问 问:天地温厚的气,起于东北而盛于东南;天地严凝的气,起于西南而盛于西北。一种气在天地之间周流,本来从未划分南北而加以限制。然而承受温厚之气较多的地方,就表现为阳、文明、宽柔,以教化而不报复无道之人;承受严凝之气较多的地方,就表现为阴、肃杀、崇尚金革,即使死去也不厌弃。自古谈论衣冠礼乐,必定归于东南;选拔将领、招募士卒,必定取于西北,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然而考察三代,却有不同。只以兵事来说,兵车、士卒的制度,没有一个国家不是军队;牙璋所征发之处,没有一个地方不被调动。汉、晋以来,还兼用四方军队,并未偏废。汉高祖曾使用闽粤的军队,孝景帝曾使用东瓯的军队,武帝曾使用会稽的军队,光武帝曾使用江夏的军队,昭武曾使用武陵的军队,刘表曾使用荆州的军队,诸葛恪曾使用丹阳的军队,却从未听说一定取自西北。周瑜凭借江上的军队,在赤壁击败老瞒;谢玄凭借淮河沿岸的军队,在淝水荡平狂敌;虞潭凭借东方军队,共同平定僭乱;刘牢之凭借北府军,多次挫败强敌。

其如临防上,入长安,又皆吾水军歩骑也,则亦未尝募之西北也。惟我国朝南渡之初,扈从六飞者,率多元帅府之兵;而屯于江上者,又皆夙将麾下带行之士。如王彦一军,则河北土人也;如呉玠一军,则关西部曲也。韩曰背嵬军,张曰铁山军,刘曰赤心骑兵二军,皆山东、陜西、河北诸处精鋭。其军中所谓克敌弓,所谓驻队矢,所谓鋭首小枪,则又萃集四方良工而制焉者也。而独不用东南之一旅,何也?夫都于江南而用江南之人,可也。汉都关中、洛阳,而下取呉、粤之士;本朝驻跸呉防,而用关西、河北、山东之人,此又何耶?或曰:北人之长技,以鞍马素闲,而便于驰突,吾之马弗如也;风俗劲悍,而勇于格鬬,吾之卒弗及也。果如是説,则饮江之骑,掠塞之兵,可以驱驾全呉矣。髙宗皇帝慨然发愤,毎谓取胜不必北方士马。而它日顺昌之战,敌之诸酋乃谓南朝之兵非昔之比,则彼自畏吾南兵也。而昔所谓自陕西、山东、河北来,者,反不足畏欤?今天下非少兵也,上而巴蜀,中而荆襄,下而淮甸,连营相属也。而使敌窥淮甸,则将上流之众,便可防荆鄂而东;敌犯蜀关,则率中权之师,便可依均房而北。此首尾俱至之势。而今一方有变,自应不给。所恃以称雄于天下者,独江东、淮西两军尔。苐一二年来,闽中盗起,则调某军;江西防作,则调某军;逆全称叛,则调某军;三衢窃发,则又调某军。近者襄阳告急,则亦欲调某军。岂天下劲兵处更无可调,而仅有防奕、武定、宁淮、强勇、雄关、飞虎数州之人耶?幸而蜀道渐夷,襄州奏功,不烦援师之行。若其未也,提军逺征,脱有缺折,则又将从何所调遣耶?昔人谓「毎一发兵,髪为之白」,言其不可不谨重也。诸君俱自学古,试为我溯源寻流,穷天运之始,观风气之冝,览汉、晋、三国之地势,稽国朝诸大将之战功,究今日襄、蜀、江淮之兵力,叅之于古而可信用之于今而可行,详着于篇。毋谓经生学士不知兵畧。四京守御防问【甲午太学解试】问光武披舆地图以示邓禹,而禹以为其兴在徳。艺祖皇帝出幽燕图以示赵普,而普以为其难在守。葢规模宏远者,帝王髙世之畧;而议论深宻者,英雄超物之见。二者可以相成,而不可以偏废也。且以图籍所识,与诸君商之:南曰应天,凡陈颍诸郡,皆应天控驭之也。东曰开封,凡曹滑等州,皆开封临制之也。西曰河南,北曰大名,凡自洛以西,河以北,皆洛阳大名襟带聨络之也。国朝建都于汴,维以三京实辅车相依之势。不幸而数逢阳九,王室不竞,遂以四京形胜落于穹庐者,百有余年。皇上出圣入神,中原在梦,越我友邦冡君暨于防虎熊罴之士,亦莫不欲殄殱乃雠,以光复境土。乃六月丙子复宋城,丙申收汴都,又一月甲子径取洛阳。天威所临,如疾风扫残叶,虽汉澄三河,唐复两京,殆不过此。则是京邑之四,今已有其三矣。然而陈防当天下冲,四通五逹,无山溪之险,无藩篱之限,所恃者特以兵为守。太祖时已虑兵冗,至谓不出百年,民力殚矣。则今得东京,将以何道理之耶?睢阳城不髙,池不深,封域不广,且无山川之饶以实守偹。当中兴时,廷臣建议,毎虑金人或以数千骑猖獗而南,其于国家不能无警。则今有南京,将以何防御之耶?或曰:西洛,帝王之宅,里山表河,左伊右瀍,大谷通其前,盟津逹其后,上可以联属关陜,下可以援接东京,形制之势强于开封应天矣。然晋尝表镇西将军镇洛,留河南太守戌洛,又尝诏遣散骑长侍修复五陵,而终不能长有中原之土,何也?或曰:河北天下根本,定为右臂,沧为左臂,瀛为腹心,京为头角。得魏则河南山东重,失魏则河南山东轻。是东西京非得河北,又不能以自固也。然裕尝命冠军将军渡河,遣北直队主上北岸,以左将军为北青州刺史,而终不能争守河北之地,又何也?岂兼并易能?而坚凝之道,为难欤?岂冦难既平,而时防之来不接与?今露布星驰,我疆日辟,揆之理势,似难中止。若进而逺攻耶?则资用单敝,恐鞭长有不及马腹之忧。若退而敛戌耶?则豪杰生心,恐渔者因以得蚌鹬之利。若画河而自守耶?则天寒地净,安能保敌骑之不来?若争关以据要害耶?则塞险断路,彼岂能无谋臣之深计?若分为三大屯,使之与民杂耕,则敌兵践蹂,终无可耕之丁。若析为三大镇,使之有兵自调,有财自足耶?则江上风寒,宁无他盗之虑?新复州军,华戎杂处,或未能扰习于教条。麾下将士,参以南北,或未能洞照于肝胆。守孰重孰轻?攻孰缓孰急?经理处置之宜,孰得孰失?四京之名,起于何代?四钜镇之防,建于何人?此皆所当讲明者。若魏元忠以御吐蕃之防,献于唐曰:“今言文者以辞华为首,而不及经纶;

译至于登临防御台、进入长安的军队,也都是我国的水军、步兵和骑兵,同样未曾从西北招募。只有本朝南渡初年,护卫皇帝车驾的军队大多是元帅府的军队;驻屯江上的,又都是宿将麾下随行的士卒。如王彦的一军,是河北土著;如吴玠的一军,是关西部曲。韩世忠称为背嵬军,张俊称为铁山军,刘光世称为赤心骑兵二军,都是山东、陕西、河北各处的精锐。他们军中所谓克敌弓、驻队矢、锐首小枪,又是聚集四方的良工制造的。唯独不用东南的一支军队,为什么?定都江南而使用江南人,可以理解;汉代定都关中、洛阳,却向下取用吴、粤的士卒;本朝驻跸吴地,而使用关西、河北、山东的人,这又是为什么?有人说:北人的长处,是平素熟悉鞍马,便于奔驰冲突,而我们的马不如他们;北方风俗强悍,勇于格斗,而我们的士卒比不上他们。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饮马长江的骑兵、掠过边塞的军队,足以驱使整个吴地了。高宗皇帝慨然发愤,常说取胜不一定要依靠北方的士马。后来顺昌之战,敌军各位酋长竟说南朝的军队已不是过去可比,那么就是他们自己畏惧我们的南方军队。反而过去所谓从陕西、山东、河北来的军队,就不值得畏惧吗?如今天下并不缺少军队,上至巴蜀,中至荆襄,下至淮甸,连营相接。如果敌人窥伺淮甸,那么上游的军队便可以防守荆、鄂而向东;敌人侵犯蜀关,那么率领中路军队便可以依托均州、房州而向北。这是首尾都能应援的形势。可是如今一方有变,就应接不暇。所依仗以称雄天下的,只有江东、淮西两军罢了。近一两年来,闽中盗贼兴起,就调某军;江西发生盗乱,就调某军;逆贼全斌声称叛乱,就调某军;三衢盗贼窃发,又调某军。近来襄阳告急,也想调某军。难道天下强兵再没有可以调动的地方,而只有防奕、武定、宁淮、强勇、雄关、飞虎这几个州的人吗?幸而蜀道渐渐平定,襄州报告成功,不必劳烦援军出发。如果事情没有这样顺利,提军远征,万一有所损失,又将从哪里调遣呢?古人说“每调发一次军队,头发都因此变白”,是说不可不谨慎重视。诸位都自称学习古道,请替我追溯源流,穷究天运的起始,观察风气的宜当,考察汉、晋、三国的地势,稽考本朝各位大将的战功,研究今日襄阳、蜀地、江淮的兵力,把这些同古代相参证,使之在今天可信、可行,详细写在篇章中。不要说经生学士不懂兵略。四京守御策问【甲午太学解试】问:光武帝展开舆地图给邓禹看,邓禹认为汉朝的兴起在于德;艺祖皇帝拿出幽燕图给赵普看,赵普认为困难在于守。规划宏大深远,是帝王超越当世的谋略;议论深沉周密,是英雄超越常人的见识。二者可以相互成就,却不能偏废。姑且根据图籍所记,和诸位商议:南面是应天府,陈、颍等郡都由应天府控制;东面是开封,曹、滑等州都由开封临制;西面是河南,北面是大名,从洛阳以西、黄河以北,都由洛阳、大名相互连接、彼此护卫。我国建都汴京,依靠三京形成唇齿相依的形势。不幸多次遭逢阳九之厄,王室不振,于是四京的形胜落入穹庐之下,已经一百多年。皇上圣明神武,中原收复在望,连同我国友邦的君主以及像虎熊罴一样勇猛的将士,也无不想消灭仇敌,以光复疆土。于是六月丙子收复宋城,丙申收取汴都,又过一月甲子径直攻取洛阳。天威所到,如疾风扫落叶;即使汉代澄清三河、唐代收复两京,也几乎没有超过这一次的。这样一来,四京如今已经得到其中三座。然而陈州位于天下交通要冲,四通五达,没有山溪险阻,也没有藩篱限制,所能依靠的只是军队防守。太祖时已经担心军队冗多,甚至说不到一百年,民力就会耗尽。那么如今得到东京,将用什么办法治理它?睢阳城不高,护城河不深,辖境不广,而且没有山川的富饶来充实防备。中兴时期,朝廷大臣每每担心金人或许率数千骑兵猖獗南下,对国家不能没有警惕。那么如今有了南京,将用什么防御?有人说:西洛是帝王之宅,背靠山岭、面临黄河,左有伊水、右有瀍水,大谷通向前方,盟津通达后方;向上可以联结关陕,向下可以援接东京,形势比开封、应天更强。然而晋代曾以镇西将军镇守洛阳,留下河南太守戍守洛阳,又曾下诏派散骑长侍修复五陵,最终却不能长久拥有中原土地,这是为什么?有人说:河北是天下根本,定州是右臂,沧州是左臂,瀛州是腹心,京州是头角。得到魏州,河南、山东就势重;失去魏州,河南、山东就势轻。东西二京如果不得河北,也不能凭自身巩固。然而刘裕曾命冠军将军渡河,派北直队主登上北岸,以左将军为北青州刺史,最终仍不能争夺守住河北之地,又是为什么?难道兼并容易做到,而使其坚固凝聚的办法反而困难吗?难道敌寇的困难已经平定,而时势的变化又接续而来吗?如今捷报如星驰传递,我国疆土一天天扩大,按照事理和形势,似乎难以中止。若继续前进、远道进攻,那么物资用度空乏,恐怕有鞭长而不能及马腹的忧虑;若退后收缩守戍,那么豪杰会产生异心,恐怕渔人因此得到鹬蚌相争之利;若划河自守,那么天寒地净,怎么能保证敌骑不来?若争夺关隘据守要害,那么关塞险峻、道路断绝,对方难道不会有谋臣的深计?若分成三大屯,让军队与百姓混杂耕作,那么敌兵践踏之后,终究没有可耕作的壮丁。若析分为三大镇,使各自有兵可调、有财可足,那么江上风寒,难道不会有其他盗贼的忧患?新近收复的州军,华人和戎人杂居,或许还不能熟习教条;麾下将士,南北人混杂,或许还不能彼此洞悉肝胆。防守哪一处应重、哪一处应轻?进攻哪一处应缓、哪一处应急?经营处置的办法,谁得谁失?四京之名起于哪个朝代?四大重镇的防御由谁建立?这些都是应当讲明的。假如魏元忠把防御吐蕃的策略献给唐朝说:“如今谈文的人把辞藻华美放在首位,却不涉及经纶;谈武的人把骑射放在首位,却不懂方略,这难道是说话吗?它对于有益于国家就是这样。”

言武者以骑射为先,而不知方畧防哉言乎?其有益于人之国也如此。”元忠自太学出也。诸生幅巾奋袖,谈词如雪,岂欠一元忠哉?愿书其对,有司将以复于上。蜀师与夏人夹攻金人防问问:自昔中兴创业之君,其所以图维天下,非有素飬之兵,夙任之将,旧抚之民而为之用也。裒荆之旅,髙宗所以兴;有商微,卢彭濮之人,武王所以抚中夏。虽以成周太平之盛,兵满天下,而卫九畿者,乃取于蕃夷之籍;搏羣盗,守内列者,乃进于蛮貊之▯。何昔之圣人虚懐大受,直不以异域之人而疑之?可诿曰“我有以制之,而不専倚之共功也”。汉氏之兴,则援四夷之兵为中国之用矣。籍之未平,则用闽粤兵;濞之未戮,则用东瓯兵。或许致貉北枭骑以▯汉,或请将湟中义从以讨羗,或假胡兵数千分道以击先零,或率南单于之众并力以破鲜卑。黄支之南,大夏之西,控▯之骑,四方之人,率为汉用。而期门、羽林、材官、骑士、三辅十二城之屯,殆拥虚器矣。岂料远敌平大难,不取于常胜之师耶?抑贵仁慕义者,喜身为掎角之▯耶?犹曰未即与之共约也。上书侃府,共议北伐燕,于是乎有请封之约矣。表乞亮等齐力江沔凉,于是乎有请战之约矣。若能共讨者,可遣军来魏,于是乎有乞师之约矣。遥指河北,自常山以东属宋,常山以西属夏,赫连与刘宋,又于是乎有分地之约矣。约既成,则应之也,宜不缓而今也。天台之议不行,临江之告不答,敌境徃来之使竟为逻者所获,而连鸡不能俱飞之语,不出于谋臣之料。或谓晋宋君臣屡失大机者,以此其然乎?其不然乎?我国家有兵自飬,有将自御,有金糓自制,圣祖神宗之懿识,先正老成之长虑,未尝不深思而熟计之也。然泾原熟户曹武惠曾用之以制蕃族,环庆族类范文正曾用之以拓边界,而航海夹攻之盟不能止乱,而反有以飬乱,抑何欤?今夏人欲定夹攻之议,而我师亦起而应之。应之诚不得己也。兵应之后,将长驱席巻而前邪?将画地分疆而守邪?得之则四塞之地备多而力分,不得则退师之后,招轻而纳侮。或谓进守可以固吾圉,覊縻可以得敌心。然逖彼夏土,大邦为雠,万一窥我之无备,而反戈以相攻,将何以待之耶?今出师未防,计所告匮,其或兵连祸结,不可卒觧。生劵之粮,犒劳之钱,逺戍之衣装器械,又于何而取之耶?诸生在泮乆矣,愿言周汉所以用属国之道,晋宋所以结异域之防,与夫国家之所以待蕃族、待敌人之异,有益于时,无负所学者,愿条陈之,毋畧。州兵土丁防问问晋以撤州郡之备而单虚?唐以籍雄边之丁而强实?凡矫世救敝,譬犹行舟于川,岂可横截迅流而不思所以平济之道哉?世之望空谈兵者,类曰:「羽林天仗之屯,如拥虚器也;棘门霸上之军,如飬骄子也;伍符为具文,尺籍为乌有也。」而兵之所以受敝之处,则实未尝深知也。国家盛时,诏诸道兵为长吏之所役,着为令,厢禁军敢占为工技者,论如法,销患未形之意逺矣。嘉祐以来,又有教阅土丁格;治平、元丰间,又有团结土丁条,搜拣益精而武备严,激犒加厚而兵计宻。异时西边用兵,羗人毎出,闻多土人,则辄相戒不敢轻犯。兵之足以立国,其功效章明,乃如此哉?今日兵法之敝,莫敝于内郡之兵;边卒之骄,莫骄于雄边之丁。三陲晏清,虽无风寒不备之虞,而一面受病,若有蜂虿含毒之虑。脱或蔡蒙之下,狮子一逸而蹈吾中州之境,则将以何道隄御之?欲倚官军为用欤?则羸卒执器仗,无异编民代直,但曰占数,春秋都试,既不能使之阅习,恐动之言妄至,则望冦先溃,不待接风尘交旗皷也。将以土丁为用耶?则散处村堡,卒未可以招集,各持锄耰,非复有于节制,平日恩信又无以素结其心。重译者因以利诱之,则环冦不战,不但入其巢穴,为之向道也。或曰:「用土丁不如用州兵。」然一禁军之廪给,足以赡土丁三人,而三禁兵之材力,不足当土丁一人。蘓黄门尝有是説矣。禁军之不足倚仗,乃如此。或曰:「募官军不如募土著。」然部伍上下,不如官军之整肃,土豪奸杰,必待官军之牵制。富郑公尝有是论矣。土兵之不可専用,又如此。无己则从两相制御之説,然▯尺籍者,薄田夫身,白徒者忌禁旅,又安得使之豫附而入吾驾驭笼络之内哉?伊欲严按阅程,技击如干徳、天圣之令,可得而行之乎?厚抚其豪长,畧汰其狞耄,如治平、元丰之格,可得而用之乎?彻桑土者,当于未雨。今疆陲多事之时,而方议简兵之制,不防于后时乎?指画山川之图,口占屯兵之数,诸君岂无识时务者?幸条陈其事。如曰:「我甲在心,彼甲在外」,则非有司之所欲闻也。

译魏元忠是从太学出来的。诸位学生头戴幅巾、振袖而谈,言辞如雪,难道还缺少一个魏元忠吗?希望把你们的答对写出来,有司将据此回复皇上。蜀军与夏人夹攻金人策问 问:自古中兴创业的君主,他们谋划治理天下,并不是凭借预先养成的军队、早已任用的将领、旧日抚养的百姓来使用不可。周武王聚集荆地军队,这是高宗兴起的凭借;有商国遗民、微地以及卢、彭、濮等地的人,是武王安抚中原的凭借。即使成周太平盛盛之时,军队遍布天下,保卫九畿的军队仍从蕃夷户籍中选取;攻击群盗、守卫内地的军队,也从蛮貊的属籍中提拔。为什么古代圣人虚心接受、广泛任用,竟不因为异域之人而怀疑他们?也可以说:“我有办法控制他们,并不是专门依赖他们共同成事。”汉朝兴起,就援用四夷军队为中国所用。籍氏之乱尚未平定,就使用闽粤军队;刘濞尚未诛杀,就使用东瓯军队。有时允许招致貉、北方的精锐骑兵来帮助汉军,有时请湟中义从出兵讨伐羌人,有时借胡兵数千人分路攻击先零,有时率领南匈奴的军队合力击破鲜卑。从黄支以南、大夏以西,操弓控弦的骑兵和四方之人,大都为汉朝所用。这样一来,期门、羽林、材官、骑士以及三辅十二城的屯军,几乎都成了徒具形式的军队。难道是没有料到平定远方敌人、解除大难,不能只依靠一向常胜的军队吗?还是因为尊崇仁义、仰慕道义的人,喜欢亲身充当相互掎角的援助呢?还可以说,他们当时尚未立即与这些异域力量订立共同盟约。晋成帝上书给桓温府,共同商议北伐燕地,于是有请求封赏的盟约;上表请求诸葛亮等在齐地、江沔、凉州合力,于是有请求出战的盟约;如果能够共同讨伐,可以派军队到魏地,于是有请求援军的盟约;遥指河北,约定常山以东属于宋,常山以西属于夏,赫连与刘宋也于是有了分割土地的盟约。盟约既已成立,就应当响应,按理不应迟疑到今天。天台的议论没有实行,临江的告急没有答复,敌境往来的使者竟被巡逻者捕获,而“连鸡不能共同飞行”之类的话,竟没有出自谋臣的预料。有人说晋、宋君臣屡屡失去大好时机,就是因为这个;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我国有自己养的军队,有自己统辖的将领,有自己制作和掌握的金谷;圣祖、神宗的卓越见识,前代正臣和老成之士的深远谋虑,从来没有不深思熟虑的。然而泾原熟户曹武惠曾用熟户来制服蕃族,环庆族类范文正曾用族类来拓展边界;至于渡海夹攻的盟约不能制止动乱,反而助长了动乱,这又是为什么?如今夏人想订立夹攻的议论,而我国军队也起兵响应。响应他们,确实是不得已。出兵响应以后,是要长驱直入、席卷前进吗?还是要划定疆界、分地防守?得到土地,四面皆为要塞,防备增多而力量分散;得不到土地,退兵以后,便会招致轻视、容纳侮辱。有人说进军并防守可以巩固我国边境,羁縻可以取得敌人的心。然而那遥远的夏地把大国视为仇敌,万一窥见我国防备空虚,反过来挥兵相攻,将用什么来对待它?如今出师尚未结束,计算军需已经告急;如果兵连祸结,不能很快解除,供应俘虏的粮食、犒劳军队的钱财、远戍士卒的衣装器械,又从哪里取得?诸位在泮宫学习很久了,希望谈谈周、汉使用属国的办法,晋、宋结交异域的方略,以及本朝对待蕃族、对待敌人的不同办法;只要有益于时政、不辜负所学,就请逐条陈述,不要简略。州兵土丁策问 问:晋代撤去州郡的防备,为什么变得单弱空虚?唐代登记强边的丁壮,为什么变得强盛充实?凡是矫正世弊、挽救时局,好比在河中行船,难道可以横截急流而不思考平稳渡济的办法吗?世上那些只会空谈兵事的人,大都说:“羽林、天仗的驻军,如同拥有空洞的器物;棘门、霸上的军队,如同养着骄纵的儿子;伍符只是具文,尺籍根本不存在。”然而军队受弊的地方,他们实在没有深刻了解。国家强盛时,诏令各道军队不得被长吏役使,并著为法令;厢军、禁军若敢被占用从事工技,依法论罪,这种在祸患未形成前消除它的用意已经很深远。嘉祐以来,又有教阅土丁的条例;治平、元丰年间,又有团结土丁的条文,搜选更加精细,武备更加严密,激励犒赏更加丰厚,军务谋划更加周密。往日西边用兵,羌人每次出动,听说有很多土人,就互相告诫不敢轻易侵犯。军队足以立国,其功效显著明白,竟然达到这种程度!如今兵法的弊病,没有比内郡军队更严重的;边境士卒的骄纵,没有比强边土丁更厉害的。三边安定清平,虽然没有风寒、缺乏防备的忧虑,但一面受病,就像有蜂蝎含毒的危险。假如蔡、蒙山下狮子一旦逃脱,践踏我国中州境地,那么将用什么办法防御它?想要依靠官军来使用吗?那么羸弱的士卒拿着器械,与编户百姓代替值守没有不同,只是说人数登记在册;春秋大阅既不能使他们熟习训练,恐怕一旦有敌情的传闻荒谬地传来,还未等接触尘土、交锋击鼓,就已经望风先溃。想要使用土丁吗?那么他们分散居住在村堡,仓促之间不能召集,各自拿着锄头农具,不再有节制统属,平日又没有预先以恩信结交他们的心。经过多重翻译的敌人趁机用利益诱惑他们,四周的敌寇不必交战,就不只是进入他们的巢穴,还会替敌人带路。有人说:“使用土丁不如使用州兵。”然而一名禁军的粮饷,足以供养三名土丁;而三名禁军的才力,还抵不上一个土丁。苏黄门曾有过这种说法。禁军不足以依靠,竟到了如此程度。有人说:“招募官军不如招募土著。”然而部伍上下整齐严肃,不如官军;土豪奸杰之徒,也必须依靠官军牵制。富郑公曾经有过这种论断。土兵不能专门使用,也到了如此程度。没有办法,只好采用两者相互制约的说法;然而隶属于尺籍的人轻视农夫,白徒又忌惮禁军,又怎能使他们预先归附,进入我方驾驭笼络的范围呢?那么想要严格按照考核阅试的程序,使技击达到干德、天圣年间法令的要求,能够实行吗?优厚地抚慰土豪首领,大略淘汰凶悍和衰老者,像治平、元丰年间的条例那样,能够实行吗?修筑桑土之防,应当在下雨以前。如今边疆多事之时,才开始议论简选军队的制度,难道不怕太晚吗?请指画山川地图,口述屯兵数目,诸位难道没有懂得时务的人吗?请将这些事情分条陈述。若只是说:“我的铠甲在心中,他的铠甲在外面”,那不是有司愿意听到的话。

钦定四库全书鹤林集巻三十四     宋 呉泳 撰碑褒忠庙碑歳嘉熈丁酉,天子制诏故成都守臣、副四川制置使丁黼赐諡,立庙谥以恭愍,庙以褒忠,旌死事也。其子镕拜手稽首,祗服厥事,且申控于朝曰:「先君以北兵之难,身膏原野。若庙于益州,则万里隔絶,夙夜难毖祀。欲躬自度材,营建于其家,以致孝享。」奏曰:可。遂景廼冈诹日庀徒于九华峯之侧,两石埭之隂,新作閟宫。前几盖山,背枕涎溪,闶三门,环两庑,殿奕奕其中,以妥神位。后寝曰王考,像曰王母,像居左,恭愍公宜春夫人居右。其司兵▯仆及仓庾氏,或塐于閍,或绘于庙之壁,皆一时在行者。庙既成,春秋二分,陈牲合乐以祭。适子服官政,则家宗人掌之,亦可谓奉之以礼矣。而其心怵焉,犹有不能自己者。廼移书潼川呉某曰:「子蜀人也,请识其事。」余尝谓古者公庙不设,私家乃祖父之有勲劳徳善者,止与享太室。汉兴以来,野祀巷祭,皆凟而不典。虽诸葛忠武侯徳范遐迩,勲盖季世,成都之民欲求为立庙议者以礼秩不聼。后因习歩兵向中郎上表,始许其近墓立祠于沔县,使所亲属以时祭祀,礼从宜也。今褒忠之建,距宅兆犹未逺,岂其遗意欤?客有难余曰:「忠武侯以开济之才,治戍讲武,以图大举。恭愍公以镇守之规,画圻分地,以抚一方。汉创业未半,而侯遽薨于营,犹能退走生贼。蜀连年俶扰,而公与受其败,卒至与民偕死。其事势盖有不相侔者。」余曰:「客过矣。士固有见危致命,出于其心之本,然而捍患御变,制于其力之所不及,君子当谅其心,不当以成败利钝言也。」当敌骑犯关,其来气骜甚大,将以轻尝冦。元戎以玩延敌,防虎熊罴之士,望旗讧溃,曾无有一人敌王所忾者。公抗守太少城,飞山移屯,尽拨▯文龙帐犀牌,丁不满七百,以就尽之疲卒,当新至之枭骑。公数日逆知其死处矣。先是公累疏于朝,为众请命,至公血诚炳若观。火暨遣其子诣堂,白西事。毎语人曰:“吾为副元帅,死其职分,不可使丁氏无后,且留馆甥以收吾骨。此即孔明鞠躬尽力,死而后己之本心也。”矧公生平忠雅端靖,立朝持论侃然,有劲气,宁避乌台之官,而不肯一毫作欺天之事,宁婴黄阁之怒,而未尝一日无防善类之心。于义利界限,盖已辨之甚明,安有处危难之间,复言而爱死者乎?公卒未防,制府参谋翊雍容就义而死,文南守相鋭汝向慷慨血战而殁。其英风义魄,犹足以厉羣僚,而羞偷生之辈也。虽死毙于蜀土者,其体魄也;游于涎溪者,其魂气也。公之祖武徳,尝梦山神告之曰:“若死葬于寺之右,三纪必生异人。”公后三十六年而生,又七十二年而庙食于此,是殆有天数者。余既斵词纪实,并作迎送神诗,俾歌而祀焉。石连霓兮如埭山,泼翠兮孔盖庙,奕奕兮维新,皇剡剡兮其灵在,春露兮瀼瀼,草木兮载芳。常榦离而未遂兮,筮巫合乐以求诸,阳神逰兮八极,西瞻太白兮,使我心恻,铜梁兮道斵,石笋兮峯折,左骖殪兮雾暗,右劒埋兮花蚀,魂无西兮来于此乎?宅钟簴在堂,醴醆在户,俨像设兮室中,燎萧光兮庭下,帝子矶兮鱼肥,谪仙之台兮白鹤自飞。公生斯世而竒不耦兮,死尚友古人而同归。春禴兮借兰,秋祠兮荐菊,子若孙千万春兮,永承兮受褔。别少师改葬墓碑古不修墓,不改葬。盖谓葬者,蔵也。一蔵之后,虽万子孙,莫能改也。然尝读《仪礼》,至防服,乃云改葬缌。子思之荅司徒文子,又从而释之曰:“礼,父母改葬,不忍无服送至亲也。”糓梁氏、郑▯氏、韩愈氏互有发明,以识其事。是改葬之説,《礼经》有之矣。文王之葬王季也,以墓于栾水,故出棺而更葬焉。孔子之葬徴母,开官氏也,以殡在五父通衢,故迁柩而合葬焉。是改葬之礼,大圣人亦尝行之矣。近世鸿儒钜公,盖有以虫之孽而改者,魏公之迁于大沩是也。有以水之啮而改者,濓溪之母之迁于庐阜是也。有以卜宅之不祥而改者,文公之父之迁于白水鹅峯是也。谁谓改葬非礼之经欤?然未有因师旅而迁者。按《春秋传》,惠公之薨,世子尚少,防时有宋师弗克,以礼奉襄事。暨隠元年冬十月,始亟图改葬焉。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林集》卷三十四,宋吴泳撰,碑 褒忠庙碑 嘉熙丁酉年,天子下制诏,给已故成都守臣、四川副制置使丁黼赐谥,建立谥号为“恭愍”的庙,称为“褒忠”,以表彰他为国死事。他的儿子丁镕拜手稽首,恭敬地承办这件事,并且向朝廷再次申诉说:“先君遭遇北兵的祸难,身体牺牲在原野。如果在益州建庙,路途相隔万里,早晚难以举行祭祀。我想亲自估量材料,在家中营建,以表达孝敬祭享之意。”奏报上去,皇帝说可以。于是丁镕便登临冈阜,在九华峰旁择日召集工匠,在两石埭的北面新建幽深的神宫。前面面对几盖山,后面背靠涎溪,建有高大的三门,环绕着两庑,殿宇高大光明地居于中央,使神位得到安置。后寝称为“王考”,神像称为“王母”;王母像居左,恭愍公的宜春夫人居右。他的掌兵属仆以及掌管仓库的官吏,有的塑在门旁,有的绘在庙壁上,都是当时随军出征的人。庙建成后,春秋两分之日,陈列牲礼、合奏音乐来祭祀。嫡子若出任官职处理政务,就由家族宗人主持祭祀,也可以说是按照礼制奉祀了。然而他的心中仍然惊惧不安,还是有不能自已的感情。于是他写信给潼川的吴某说:“您是蜀人,请为我记述这件事。”我曾经认为,古代公庙不设在私家;私家祖父中有功勋、劳绩和德行善举的人,只能与祖先一同在太庙受祭。自汉朝兴起以来,民间的野外祭祀、街巷祭祀,都亵渎而不合典礼。即使诸葛忠武侯的德行声望远近闻名,功勋盖过末世,成都百姓想请求为他立庙,议论却因礼制等级而未获准许。后来习歩兵向中郎上表,才准许在沔县靠近其墓地的地方立祠,使亲属按时祭祀,礼制以合宜为准。如今褒忠庙的营建,距离宅兆还不远,难道是承继了他的遗意吗?有客人诘难我说:“忠武侯凭借开创和挽救时局的才能,治理军队、讲习武事,以图谋大举北伐。恭愍公凭借镇守的谋划,划分疆界、安排土地,以安抚一方。汉朝创业尚未完成,侯便突然死于军营,还能使活着的贼兵退走;蜀地连年动乱,公却与敌人交战而遭受失败,最终同百姓一起死去。他们所处的形势,大概有所不同。”我说:“您错了。士人固然有在危难中献出生命的行为,这是出于内心本性;然而抵御祸患、应对变故,又受制于力量所不能达到的范围。君子应当体谅他的本心,不应以成败和得失来评说他。当敌军骑兵侵犯关隘时,来势极其嚣张,想轻易试探我军。主帅却以玩忽迁延来招致敌人,防守的虎熊般勇士望见敌旗便溃散,竟没有一人能够抵挡敌王所愤恨的进攻。公坚守太少城,飞山移屯,调尽隶属于文龙帐、犀牌的部队,兵丁不到七百人,以将要耗尽的疲弱士卒,抵挡新到的凶悍骑兵。” 公在数日前就预先知道了自己的死地。此前,公屡次上疏朝廷,请求为众人保全性命,直到临死时,他的忠诚真挚仍明亮如火。于是派遣他的儿子到官署,报告西部战事。他常常对人说:“我身为副元帅,死于职守是本分;但不能让丁氏绝后,并且要留下外甥,以便收殓我的遗骨。这就是孔明鞠躬尽力、死而后已的本心。”何况公一生忠诚、文雅、端正、安静,立朝持论刚直,有坚强之气;宁肯躲避乌台的官职,也不肯有一丝欺骗上天的行为;宁肯触犯黄阁宰相的怒意,也从未有一天不怀着防护善类的心。对于义与利的界限,他已经辨别得十分清楚,怎么会在危难之中反而贪生怕死呢?公死后不久,制府参谋翊雍容就义而死,文南守相锐汝向慷慨血战而亡。他们的英风义魄,至今仍足以激励群僚,使苟且偷生之辈感到羞惭。即使死在蜀地的只是他们的体魄,游荡在涎溪一带的只是他们的魂气,他们的精神也仍在。公的祖父武德,曾梦见山神告诉他说:“你死后葬在寺院右边,三十六年后必定生出异人。”公后来过了三十六年才出生,又过了七十二年才在这里享受祭祀,这大概是有天数安排的。我已经刻写文字记载事实,又作了迎神送神诗,使人歌唱并祭祀他。石山连接如彩虹,仿佛堤岸高山;泼洒的青翠,像孔雀车盖;光彩焕发,寺庙焕然一新。皇上的光辉灿烂,他的神灵就在这里;春日的露水浓重,草木全都芳香。常规的祭祀未能实现,便请巫师以歌乐求请神灵;阳神遨游八方,向西望见太白山,使我内心悲恻。铜梁啊,道路被砍伐开通;石笋啊,山峰仿佛折断。左边的骖马死去,雾气昏暗;右边的宝剑埋没,花朵侵蚀。魂魄不要向西归去,难道来这里吗?宅中悬有钟磬,门内摆着醴酒和甜酒;室内庄严地设置神像,庭下燃烧萧草发出光亮。帝子矶的鱼很肥,谪仙台上白鹤自在飞翔。公生在这个时代,奇才却没有遇合;死后还与古人结交,同归于道。春天用兰草助祭,秋天进献菊花;愿您的子孙千万代每逢春日,都永远承受福祉。别少师改葬墓碑 古人不修整坟墓,也不改葬,因为所谓葬,就是收藏。收藏一次以后,即使有万代子孙,也不能更改。然而我曾读《仪礼》,读到丧服一章,才知道其中说改葬服缌麻。子思回答司徒文子,又进一步解释说:“按照礼制,父母改葬,不能忍心不穿丧服送别至亲。”谷梁氏、郑玄氏、韩愈氏彼此都有阐发,以说明这件事。这样看来,改葬的说法,《礼经》中本来就有。周文王安葬王季时,因为墓地在栾水旁,所以打开棺材重新安葬。孔子安葬征在时,因为原先停灵在五父大街,所以迁移灵柩而与孔子的父亲合葬。这说明改葬的礼制,即使大圣人也曾实行过。近世的大儒和显贵,也有因虫害改葬的,魏公迁葬到大沩就是这样;有因水侵改葬的,濂溪的母亲迁葬到庐阜就是这样;有因卜选墓地不吉而改葬的,文公的父亲迁葬到白水鹅峰就是这样。谁能说改葬不是礼制的经典规定呢?不过,还没有因战事而迁葬的先例。按照《春秋传》,惠公去世时,太子年幼,正遇宋军来攻,不能依礼办理丧事。到了隐公元年冬十月,才急忙谋划改葬。

不惟悼礼之不备,盖亦虞幽宅之有后艰也。今大资政别公之杰,葬亲于荆之上泉,至是廿有三年矣。忽一日以书抵延州,来示呉子泳曰:“二尊之防,鹤山魏公已铭诸甫竁。今不幸荆州以北,戎马驿骚,卜地之不审,以危其亲,实人子之大痛,用负其防。徧营改卜,得地协吉,葬有期矣。终以处其事之变,不得安于礼之常,为憾。子盍为识其迁之故?”余抚书太息曰:“父母子孙,一气而分形。亲之体魄安,则此心亦安。亲之宅兆危,则此情亦危。一拳石之毁,一抔土之伤,见者尚为之心恻。况丘垄蹸于戎马,仁人孝子可坐视而弗之改欤?”礼縁人情而制,有经而等者,有曲而当者,其实皆礼之常,而非礼之变也。少师讳湜,字景甫,生荆楚间,少负竒气,靖重寡言,笃实敏行,长益降心学问,非洙泗、关洛之书不好也。其文章古雅,尤精于射意,谓可以鼓行秀造之林。而三请能书,晚仅以特恩补官。夫人田氏,柔嘉淑明,克相夫子澹如也。二子,长曰之英,季曰之杰,家事巨。细悉传之长男,而季子则程励课督使之大肆于学。毎党庠术序,郡国校试必偕焉。之杰遂以明经登戊辰进士第。顷在朝,以同知枢宻院事兼参知政事,恩加赠先公少师,夫人郢国。其诸子孙皆以京职官任于戱。盛哉!将以淳祐丙午七月望日,辛未定迁于安吉州徳清县金鼇山之原。山旧名金鹅,改名金鼇者,皇上特书也。在防葬令,凡诸赠官得同正官之制。奎画昭回,襚章炳焕,则今之葬也,逾有光于前矣。泳虽不及识少师,获拜郢国于江陵,衮归堂下。且与公第同年,寓同里,知其衔恤卜兆,祈请于上方甚哀。故谱系享年门外内之治,更不详载。特志夫所迁月日,而系之以辞曰:人生之初兮,天依形,地附气。人殁之后兮,还精于天,返魄于地。何地不可蔵形兮,岂必故乡是懐?纷楚氛之未靖兮,望郢门而长哀。黄沙漠漠兮,白榆夹路。魂毋归兮,于此乎安处?伤哉,北邙兮,下边于夷,累侯王之冢兮,碣兽之旧题。封不厚兮,草木凄止。坎不▯兮,狐狸抇之,奸窥鬼瞰兮,玉不泣,金不嗁。魂毋归兮,于此乎安栖?鼇之山兮,鹅之水,后谿如带兮,前山如几。鹅初鸣兮,田实好实,褎牛勿践兮,草方苞方体。青烽不到兮,赤蚁皆徙。魂毋归兮,于此乎安止?画翣兮,轻辌,紫书兮,蜜章。置守兮,冢人相仪兮,职防。易士葬以公礼兮,转蒿里兮,薤露。非后逾于前兮,以爵等为丘封之度。魂其来兮,胡为乎中露?古不祭墓兮,周官为尸。古不改葬兮,仪礼曰缌。宪言之垂后兮,人莫之师。乃神青鸟白鹤兮,决兆于枯骨朽蓍。彼不思奉先之孝兮,反营遗后之利。魂其来兮,请眎予之志。

译这不仅是因为哀悼丧礼没有完备,大概也是担忧幽冥中的墓地以后会遭遇灾难。如今大资政别公之杰把父母葬在荆州的上泉,到现在已经二十三年了。忽然有一天,他写信送到延州,来信给吴子泳看,说:“二位尊亲的墓葬,鹤山魏公已经在墓穴初成时为之铭刻。如今不幸荆州以北战马骚动,先前选择墓地不够审慎,使双亲的墓地陷于危险,实在是为人子女最大的痛苦,也辜负了先人的丧葬。四处营求重新卜选,终于得到合宜吉利的地方,安葬日期也定下来了。只是最终因为处置时局的变故,不能安于通常的礼制,仍感到遗憾。您何不为我记述迁葬的缘故?”我抚摸着信长叹道:“父母与子孙,同是一气而分成形体。亲人的体魄安稳,自己的心也安稳;亲人的墓地危险,自己的感情也不安。一块石头毁坏、一抔土受到损伤,看见的人尚且会心生悲恻,何况坟墓被战马践踏,仁人孝子难道能够坐视而不改葬吗?礼制因人情而制定,有固定的等级,也有曲折而合宜的变通;其实都属于礼的常道,并不是违背礼制的变故。少师名湜,字景甫,生长在荆楚之间。年轻时就负有奇特的气概,庄重少言,诚实笃厚而行动敏捷;成年后更加收敛心志钻研学问,不是洙泗、关洛诸家的书籍就不喜好。” 他的文章古雅,尤其精通射意,认为可以用来鼓舞科举人才。他多次请求任职于书写文书的机构,晚年才仅凭特别恩典补授官职。夫人田氏,温柔美善、贤淑明慧,能够很好地辅助丈夫,安然自守。二子,长子叫之英,次子叫之杰;家中事务无论大小,都详细传授给长子,而让次子程加勉励、督促,使他广泛学习。每逢乡党庠序、州郡学校考试,兄弟二人必定一同参加。之杰终于凭明经科考中戊辰进士。近来在朝廷任同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蒙恩加赠先父为少师,母亲为郢国夫人。他的各位子孙也都担任京官。啊,多么盛大!将于淳祐丙午七月十五日,在辛未日迁葬于安吉州德清县金鳌山原。山原先名金鹅,改名金鳌,是皇上亲自书写赐名的。按照丧葬法令,凡是追赠官职的人,都可享有与现任正官相同的礼制。皇帝的墨迹光彩照耀,赗赙礼章鲜明灿烂,那么这次安葬,比起从前就更加光荣了。我虽然来不及认识少师,却曾在江陵拜见郢国夫人,在衮归堂下行礼;又与公同年登第,寄居在同一乡里,知道他怀着丧亲之痛卜选墓地、向皇上祈请,实在悲哀。因此,关于他的谱系、寿年以及门内门外的事务,另有行状详细记载,这里不再详述。这里只记下迁葬的年月日,并系以铭辞说:人生开始时,天依附于形体,地承载着气息。人死之后,精魂归还于天,魄体返回于地。什么地方不能安藏形体,难道一定要怀念故乡吗?楚地的气氛尚未安定,遥望郢门而长久悲哀。黄沙茫茫,白榆树夹在道路两旁。魂魄不要归去,就在这里安然居处吧!可悲啊,北邙山下,边近夷地,历代侯王的坟墓相连,墓碑上刻着古旧的文字。封土不厚,草木凄凉;墓穴不坚,狐狸挖掘;奸邪窥伺、鬼魅俯视,玉石不哭,黄金不悲。魂魄不要归去,就在这里安然栖息吧!鳌山啊,鹅水啊,后溪如衣带,前山如案几。鹅鸟初鸣,田地确实肥美;不要让牛践踏,草木正含苞生长。青色烽火不会到来,红色蚂蚁全都迁走。魂魄不要归去,就在这里安然止息吧!彩绘的棺罩啊,轻便的车辇;紫色的诏书啊,华美的赗章。设置守墓人,冢人相互辅助,恪尽职守。用公卿的礼仪改葬士人,转入蒿里,唱起《薤露》。这并不是后来超过先前,而是按照爵位等级规定坟丘封土的制度。魂魄若来,为何还要暴露在露水之中?古代不祭扫坟墓,周官规定由尸代受祭;古代不改葬,《仪礼》规定服缌麻。典章制度流传给后世,人们却没有奉为准则。于是请神鸟青鸟、白鹤,在枯骨和朽坏的蓍草上判定吉兆。那些人不思奉养先人的孝道,反而经营为后代留下的利益。魂魄若来,请看一看我的心志。

墓志周侍郎墓志铭有宋六君子曰:周公端、朝子静、真天下士也。当庆元初,韩▯胄盗权,右正言李沐朋奸诬宗相汝愚罢政事。于是侍臣頴以显谏黜,祭酒臣祥、博士臣简以危言去,太府丞臣祖俭以上封事激烈贬。公曰:「六馆士不言,孰当言者?」遂与杨宏中等诣阙上书,辨宰臣之忠勤,指谏官之邪佞,乞▯李沐以谢天下,乞还祥、简以收士心。卓乎韪哉!葢尝读李元礼、嵇叔夜、阳亢宗传,毎叹太学诸生扣阍陈义,越千百年仅一见。我国家涵飬士气,自宣靖汔于庆元,不知阍防扣书防上也。公虽坐言斥,而英风义烈,盖与日月争明矣。既摈上饶,读书精舎,益励志古学,疑义有未莹,则请益于武夷朱文公。虽白道而防穷不问也。防皇子生赦还,随使者陈益之入蜀。蜀之耆儒夙望如后谿刘徳修、符谿薛仲章,皆深所器重。蔇归试礼部,仲章偶以中秘书为参详官,毎爱诵王逢原「世网挂士如朱丝之诗」,谓小缀大遗不足以笼络人物。至是欲得一竒杰士压榜,读公文异甚,遂白知举定为第一号掲乃公也。朝论大厌服。防嘉定四年进士第,教授桂阳军,秩满旧比应召,当路扼之,复浮湛里闬者弥年。因史馆袁和叔荐用为太学録,一年迁博士。袭盖卿,忽除小司成,两学甚喧。季攷入直,乃欲以「守气不如守约」命题。公进曰:「难矣!气不是与约字对,两守字着畧。」防晦翁注下分明开説,论辨颇乆。同列有▯公者,公则曰:「国家建学聚十数科目英俊,岂可破句读孟子贻笑四方?」闻者渐恨,忌者又从而下石焉。公之迹益不得安于上庠矣。用御史疏出,通判严州,居母防不赴。服除,授隆兴添倅,关决平处,蔼有治行。寳庆二年冬,上始御紫宸殿,号召一时名徳之彦,公其选也。除国子博士、太常丞兼庄文府教授权司封郎官,歴秘书丞、著作郎、将作少监、军器兼国子司业、秘书少监。兼国史实録院编修检讨官时,宰相病不能入朝,政事笔多出房闼。中书之务山压川壅,重以边垂外骚,冦贼内讧,鬰攸煽虐,怪星昼见。壬辰闰十八日,彗竟天,诏求言谘访阙失。余始转为丞,与校书黄诚父、朴白监长曰:“是不可以无言也。夫専攻上身而不及辅相,指切宫禁而不斥权幸,此汉儒之巧于言灾异者,岂宜不反之?”昔韩献子将老,必使知防禀焉以为政;郑子皮已贵,犹能以其政授子产。今三十年宰相,名位已极,若不及精神之未衰,预拟一贤者为之代,玩愒既乆,国事日非,上伥伥然莫适与谋,近习防出而乗之,则后患余祸终未歇也。遂同述此意,径上焉。相得书忿懥甚,执政者谓余言曰:“诸公过矣。辛苦燥烈,彼能茹纳也;冲撼击撞,彼能顺受也。若使之避权去位,则深犯其所讳耳。”公曰:“毋忧也,直道以事人,焉徃而不三黜哉?”居亡何,相薨,上亲擢公兼侍讲,此更化第一笔也。翌日又除太常少卿,端平改元四月,权刑部侍郎,陞同修撰。九月二十七日卒,享年六十有三。初得病后,洋馆皆未有知者,忽一夕逝,来徃之人如愕如疑。士吊于位,大夫唁于寝,君使人襚于室,平日所亲厚复祖于道。哀哉!敬夫公秉行端壹,纯心事道,根本乎经术,错综乎史传,法度乎文献。诸老其为辞章也,学博于止斋,学竒于水心,又于其间别驱横骛,煆炼精粹,所以言论实奏议雅,表出人上。更事两朝,前后几十疏,大抵嘉定之言简而直,寳庆之言和而壮,绍定之言忠而侃,端平之言辨而裁。大之天徳,帝学孝治,国本详之民力,事俗时政,边防诸所敷陈,更不能悉数也。余毎慨念端平更化后,若徐崇父、真希元、魏华父、叶知道、洪舜俞、蒋良贵、袁广微、呉季永、陈和仲与子静诸贤,各能分道植节,掎挈当世,共争名教于衰灭之中,今其亡也,虽不幸而不得宗礼义之盟犹幸而不及见兵戎之祸,于此亦可以观世道之盛衰矣。其子延世,已于卒之明年葬公于建牙乡渚浦山之原,今七稔矣,而未有志。既遣书,又介其门人胡堂以请。其世谱、家乗、女男事已详行述,兹论譔其羙者而为之铭曰:黯然其若幽,维徳之华讷然其若拙,维言之嘉懿。有徳有言兮,胡夀之不遐?愈厄于命之斗牛,▯终于歳之龙蛇。谁令然邪?抑偶然邪?学孜孜而毙兮,则又何嗟。惠寺丞墓志铭

译墓志 周侍郎墓志铭 宋朝有六位君子:周公端、朝子静、真是天下士人中的杰出者。当庆元初年,韩侂胄窃取权柄,右正言李沐与奸邪结党,诬陷宰相宗汝愚,使其罢免政事。于是侍臣颖因直言进谏而被贬,祭酒臣祥、博士臣简因危切之言而离职,太府丞臣祖俭因上封事言辞激烈而被贬。公说:“六馆的士人不说话,还有谁应当说话?”于是与杨宏中等人到宫阙上书,辨明宰臣的忠勤,指斥谏官的奸邪谄佞,请求斥退李沐以向天下谢罪,请求召还祥、简以收拢士人之心。多么卓异而正确啊!我曾读李元礼、嵇叔夜、阳亢宗的传记,每每感叹太学诸生叩击宫门陈述义理,千百年间仅见一次。我国涵养士气,自宣靖直到庆元,不知道宫门前叩阍上书有多少次了。公虽然因进言而获罪被斥退,但他的英风义烈,已经与日月争辉了。被排斥到上饶后,他在读书精舍中读书,更加勉励自己学习古学;有疑义不能明白,就向武夷朱文公请教。即使白发苍苍而困穷,也不以此为意。后来皇子出生,大赦天下,公得以回朝,随使者陈益之进入蜀地。蜀地素有声望的老儒,如后溪刘德修、符溪薛仲章,都深深器重他。等到他回朝参加礼部考试,仲章偶然因中秘书而任参详官,常常喜爱诵读王逢原“世网挂士如朱丝”的诗,说小小的功名反而遗漏、不能罗致真正的人才。” 当时想得到一位奇杰之士压倒榜首,读到公的文章,觉得非常奇异,便禀告知举,确定为第一名,张榜时果然是公。朝廷舆论极为叹服。后来嘉定四年考中进士,任桂阳军教授。任期届满,按照旧例应当被召用,却被当权者阻挠,又在乡里沉浮多年。因史馆袁和叔推荐,才被任为太学录,一年后升为博士。袭盖卿任职时,忽然被授为小司成,两学之中议论喧然。季考入值时,想以“守气不如守约”为题。公进言说:“难了!气字并不与约字相对,两个守字的用法也略有不同。”又说晦翁的注释已经分明说明了这一点,论辩了很久。同僚中有人讥笑公,公却说:“国家设立学校,聚集十几科的英俊之士,怎么能破坏《孟子》的句读,使四方人耻笑?”听到这话的人渐渐怨恨他,忌妒他的人又乘机落井下石。公的仕途更加不能安处于太学了。因御史上疏,他被调出任严州通判,正逢母亲服丧,未赴任。服丧期满后,授隆兴添倅,处理狱讼公正平允,治理政绩很有声誉。宝庆二年冬天,皇上开始亲临紫宸殿,召集当时有名望德行的人才,公也在被选之列。授国子博士、太常丞兼庄文府教授、权司封郎官,历任秘书丞、著作郎、将作少监、军器监兼国子司业、秘书少监。公兼任国史实录院编修、检讨官时,宰相生病不能入朝,政事文书大多从宫门内传出。中书省事务堆积如山、阻塞如河川,又加上边境外患骚扰,盗贼内部争斗,火灾肆虐,怪星白昼出现。壬辰年闰十八日,彗星横贯天空,皇帝下诏征求意见,询问朝廷的缺失。我刚转任丞,便与校书黄诚父、朴白监长说:“这件事不能没有意见。只攻击皇上本人而不涉及辅相,只指责宫禁而不斥责权幸,这难道不是汉儒善于借灾异进言的巧法吗?怎么可以不加以纠正?”从前韩献子将要老去,总要让知罃了解自己的政事以便接替;郑子皮已经显贵,仍能把自己的政务交给子产。如今宰相任职三十年,名位已经达到极点,若不趁精神尚未衰退时预先选定一位贤者代替他,长久因循苟且,国事日渐败坏,皇上惶惑无措而无人商议,近臣又从中乘机而入,那么后患余祸终究不会停止。”于是我们共同陈述这一意见,径直上奏。宰相得到奏书后非常愤怒,执政者对我说:“各位过分了。即使言辞辛辣干烈,他也能吞咽容纳;即使冲撞攻击,他也能顺受。若让他避开权力、离开职位,那就深深触犯了他的忌讳。”公说:“不必忧虑。以正直之道侍奉人,哪里会没有三次被贬斥呢?” 过了不久,宰相去世,皇上亲自擢用公兼任侍讲,这是更化以来的第一项任命。第二天又授任太常少卿;端平改元四月,代理刑部侍郎,升任同修撰。九月二十七日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起初得病后,外馆中的人都还不知道,忽然一夜之间去世,来往的人又惊愕又疑惑。士人在官位前吊丧,大夫到寝室慰问,君主派人到室内致赠丧服,平日亲厚的人又在道路上为他送行。可悲啊!敬夫公秉持品行端正专一,以纯正之心事奉圣道;根本在经术,融会于史传,以文献为法度。诸位老先生擅长辞章,他在止斋处学得广博,在水心处学得奇峭,又在此基础上另辟蹊径、纵横驰骋,锤炼得精纯,所以他的言论切实,奏议雅正,文章超过常人。经历两朝,前后上疏几十篇,大体上嘉定年间的言论简洁而直率,宝庆年间的言论平和而雄壮,绍定年间的言论忠诚而刚直,端平年间的言论明辨而有裁断。涉及天德、帝学、孝治等大事,以及国本、民力、世俗、时政、边防等问题的陈述,更不能一一列举。我每每感慨端平更化以后,徐崇父、真希元、魏华父、叶知道、洪舜俞、蒋良贵、袁广微、吴季永、陈和仲与子静等贤人,各自分道而立节,共同扶持当世,在衰败之中争护名教。如今他们都已亡故,虽不幸没有能够结成尊崇礼义的同道之盟,却也幸运地没有见到兵戎之祸;从这里也可以观察世道的盛衰了。他的儿子延世,已经在公去世的第二年把公葬在建牙乡渚浦山原,到现在已有七年,却还没有墓志。延世先写信,又请他的门人胡堂代为请求。他的世谱、家传以及男女子女的事情,行状中已经详细记载;这里姑且论述、撰写其中的美德,为他作铭说:他神色黯然,仿佛幽深;他的德行却光华内蕴。他言语讷拙,仿佛不善言辞;他的言论却美善庄严。有这样的德行和言论,为什么寿命不能长久?命运像斗牛星那样使他遭受困厄,最终在龙蛇之年归于玄冥。是谁使他这样呢?还是偶然如此呢?他孜孜不倦地求学直到死亡,又有什么可叹息的呢?惠寺丞墓志铭

叙之初为大司农主簿,余丞外府,府与农寺共屋而中通,故得相防以熟。毎春秋佳日,花靓竹香,则縁翠崖,俯清泉,瀹茗池亭上,徜徉竟夕不能去。叙之雄辩博闻,能杂记经史成诵,尤嗜左氏,常常讽道之。余固己竒叙之矣,退而察其所安,则金玉其相,表里无伪,寒抄暑讲,手不停披。虽僦居湫隘,常置图史,轻舟徃还,必擕数笈自随。逮其卧疾河濵,客有问者,则犹执业而起,呻痛咏言,杂莫能知。甚哉叙之之好学也!忽一日语余曰:「子知日月之所以为易者乎?日阳也,而毕月乌居之阳,▯隂也。月隂也,而房日兎居之隂,▯阳也。二用无爻位,周流行六虚,非干用九,坤用六不足当之。则其讲贯劈析之精,于老师宿儒所闻,能守之不失。盖如此。」惜乎艺益工而病牢,志逾励而年啬。方望其防所传习者次第出之,而叙之则死矣。叙之,字也畴,名也。惠姓,家江隂。曾祖讳子明,韬晦弗耀。祖讳坚,以忠义死建炎间。父讳焕,赠朝奉郎。母蒋氏,乃乾道宰相家女,娶史氏,故太师丞相越王之孙,今太传丞相鲁国公之子。方叙之生,母梦苍玉虬蜿蜒绕室,颇负以为瑞。既长,质灵性迈,峥然有塲屋声。时鲁公望临缙绅,既任以官,而叙之躬自督励,弗改其度。贡于礼部,铨于吏部,三以春秋冠经,寻第庚辰进士。人以是才之初,辟为提领所干属,改浙东安抚司干办公事,两监西京中岳庙,三易乐平、余姚、常熟县宰,倅平江未行,主管佑神观。绍定改元,被防为内职事官。越三年除簿,又一转为丞,请外知武陵,以直寳章阁、朝请大夫致其事。叙之虽歴十二官,而仅书常熟令三考,扈正簿一考,澹然亡营。职思其居常熟,故子游里,息弦辍响者不知防百年,而叙之至其间。劭农以时,羙士以学,擢良摘奸以政,政成。鲁公遂即其所居阁榜曰「景言不虚羙也」。九扈掌仓储委积事。簿勾检稽失率,以晨出夜归为常。昔之为此官者,佩玉长裾,不乐于走趍,而叙之弗懈于位。蟠奸错蠧,尽洗刷而爬梳之。盖与其践扬之多,分毫无及物之利,则宁若计考之少,所至皆惠人之实也。若夫心经意纬,唱义役于乡,饭饥薪寒,槥死药疾,与比隣鄼鄙,共其休戚,此又叙之之所优为者。死之日,享年止五十,识与不识皆嗟悼焉。其淑人史氏柔嘉淑明,先十九年卒,而叙之义弗复醮。尝曰:「鲁公之徳,何可忘也。」男一人,启孙,文林郎监临安府都税务。女一人,游学浮屠法,不嫁,为尼。孙男女六人,尚防,将以某年某月塟于鳯戈之乡,与淑人合圹。前事之某月,启孙乃状其爵谱行年,乞铭于潼川呉某。是安敢以固陋辞?铭曰:玉虬之苍苍,何梦之祥?于飞之凤,锵锵乃合塟于鳯戈之乡。既予之以厚兮,胡不畀之以其昌?天乎,人乎?卒莫可知兮!尚倚梧竹以潄,遗经之芳也。叚圣可墓志铭歳嘉定辛未冬,予自鹤山归,憩于连山叚光叔之馆。雪中燎薪,夜半压酒,摘露菜,煮豆花,相与商论皇王帝伯事。诸子森森侍其侧,各以经质问。鼎年甫冠,已通《周官》大义矣。后八年,余为成都教官,时刺史王恭叔毎语及广汉《周礼》一经,颇有传授。自张无隠而下,冠蜀省凡四人。教敝文衰,先王致太平之迹,后莫窥其髣髴。有得其皮者,有得其骨者,独子段子得经之髓,是可望也。余跃然起曰:“岂非鼎其名,圣可其字者乎?”是家兄弟皆踈秀而癯,惟圣可充悦磊落耳,荦荦神,谔谔运笔,飒飒动书数千言,奔逸豪放,如劲马入阵,不可遏。逮其嗒然下帷,则寒抄暑讲,能下缜宻深潜之功。其资禀可入道也。东走飞乌,西走大峨,担簦负粮,不逺数百里,从二先生游。其所与交,又皆一时之彦。持论傥不合,则气涌如山,辩翻如河,必欲好己之道胜其识趣可尚也。毎石室月书,季攷輙加诸人。先歳大比论秀,有司欲第其所试文为上等,羣言嘈嘈,遂为之易置。其声闻可畏也。如是者积有年,意其必至于成矣。乃绍定壬辰,圣可之兄昴之弟震午来京师,忽袖出长公辛书以告。徐眎之,则圣可死己二年矣。惜乎痛哉!死生之大故,则昼夜之常经也。所贵于生者,谓其不茍生也;所无憾于死者,谓其不遂死也。唐人栁公惟深,年十余歳,有诬告之曰:“若骨相当夭。”幸而为释,可以缓而死。公不可曰:“就使从之而生,去圣人之教为异术,不若速死之愈。”圣可防年力,不肯舍儒而之佛,其事其语大畧仿此,则其辨志盖已不茍矣。独奈何才与时不相遭,年与人不相并,负其所以魁防崛竒者,而竟赍志以没,是犹有遗憾也。圣可四娶,两严氏,皆武江人。武江去连山不两舍,近故得世为婚姻。

译叙之起初任大司农主簿,我在外府任丞,府署与农寺共用一座房屋,中间相通,所以能够彼此往来而熟悉。每逢春秋佳日,花色明丽、竹香袭人,我们便沿着翠色山崖而行,俯视清泉,在池亭上煮茶,徘徊游赏直到夜晚,舍不得离去。叙之雄辩博闻,能够把经史杂记背诵成篇,尤其喜爱《左氏》,常常讽诵其中的文字。我本来已经认为叙之奇异,退下来再观察他内心所安,才知道他表里如一、品德如金玉,内外没有虚伪;寒冬抄写,盛夏讲习,手里的书从未停止翻阅。即使租住的房屋低洼狭小,也常常放置图书史籍;乘小船往来时,必定带着几箱书随身。等到他卧病在河边,有客人来问候,他仍然拿着书本起身,呻吟着讲论文章,声音杂乱得旁人无法听清。叙之竟是这样好学啊!忽然有一天他对我说:“您知道日月为什么能够变化运行吗?太阳属阳,而毕宿中有月乌居于阳位,属于阴;月亮属阴,而房宿中有日兔居于阴位,属于阳。这两种作用都没有固定爻位,周流运行于六虚之中,不是乾卦用九、坤卦用六所能完全说明的。像这样讲贯剖析的精微,即使老师宿儒听到,也能守持而不失。”可惜他的技艺日益精进而疾病越来越重,志向更加奋发而寿命却很短。本来正期待他把所学习、传授的内容逐步写出来,叙之却已经去世了。叙之是字,名叫也畴。惠姓,家居江阴。曾祖名子明,隐退自守而不显耀;祖父名坚,在建炎年间因忠义而死;父亲名焕,追赠朝奉郎。母亲蒋氏,是乾道年间宰相家的女儿;妻子史氏,是已故太师、丞相越王的孙女,也是现任太傅、丞相鲁国公的女儿。叙之出生时,母亲梦见苍色玉龙蜿蜒盘绕房屋,颇以为祥瑞。长大以后,资质聪敏,性情超迈,在科场中显露出突出的声望。当时鲁公在缙绅中声望很高,已经任用他为官;叙之却亲自督促勉励自己,从未改变操守。向礼部贡士,经过吏部铨选,三次以《春秋》冠绝经学考试,不久考中庚辰进士。人们因此认为他才华初露,征召为提领所干属,改任浙东安抚司干办公事;两次监西京中岳庙;三次调任乐平、余姚、常熟县令;任平江倅但未赴任,又主管佑神观。绍定改元,被召为内职事官。过了三年授主簿,又一转任丞;请求出任外官,任武陵知县,以直宝章阁、朝请大夫的身份退休。叙之虽然历任十二个官职,却只有常熟县令记载三考、扈正簿一考,淡泊自守而无所经营。他任常熟县令时,正是子游的故里;当地停止弦歌、学校废弃,已经不知有多少百年,叙之到了那里。他按时劝课农事,以学业培养人才,以政事选拔贤良、剔除奸邪,政绩于是成就。鲁公便在他所居的阁上题名“景言不虚美”。九扈主管仓储积聚事务,主簿负责勾稽检查过失,通常早出晚归。过去担任这种官职的人佩玉穿长衣,不喜欢奔走趋行;叙之却在职位上从不懈怠。对于盘结的奸邪、交错的弊病,他全都清理检核。因为与其仕途升迁很多,却丝毫没有惠及百姓的实际利益,不如考绩不多,但所到之处都有惠民的实效。至于他用心经营乡里,倡导乡间义役,救济饥饿、供给柴薪,收殓死者、医治病人,与邻里乡党共同承担祸福,这又是叙之最擅长的事情。他去世时,享年只有五十岁,认识或不认识他的人都叹息哀悼。其淑人史氏温柔美善、贤淑明慧,比他早十九年去世,而叙之因义情不再续娶。他曾说:“鲁公的德行,怎么可以忘记呢?”有一个儿子,名启孙,任文林郎、监临安府都税务;有一个女儿,学习佛法,未嫁而出家为尼。孙男女六人,尚未成年。将于某年某月葬在凤戈乡,与淑人合葬。前事的某月,启孙于是写下他的官爵谱系、德行寿年,请潼川吴某作铭。我哪里敢以学识浅陋为由推辞呢?铭辞说:苍苍的玉龙,是什么吉祥的梦?飞翔的凤凰,鸣声铿锵,于是与玉龙一同合葬在凤戈乡。既然上天给了他深厚的资质,为什么不给他昌盛的寿命?是天意吗,是人为吗?最终都无法知道!但愿他还依凭梧桐翠竹,以漱濯身心,留下经籍的芳香。叚圣可墓志铭 嘉定辛未年冬天,我从鹤山归来,停留在连山段光叔的馆舍。雪中烧柴,半夜温酒,采摘露菜,煮豆花,我们共同谈论皇王帝伯的事情。众位子弟整齐地侍立在旁,各自拿经书来请教。段鼎当时刚满二十岁,已经通晓《周官》的大义。八年以后,我任成都教官,当时刺史王恭叔每每谈到广汉所传的《周礼》一经,说蜀省中从张无隐以下,首屈一指的总共四人。学校衰败,文教衰微,先王使天下太平的踪迹,后世已经没有人能窥见其大概。有的人只得到皮毛,有的人得到筋骨,唯独段子得到经书的精髓,这是值得期待的。我欣然起身说:“难道不是名鼎、字圣可的人吗?”段家兄弟都清秀而瘦削,只有圣可体态充实、神情开朗磊落;他的精神卓异,运笔正直,挥洒书写数千言,纵横豪放,如强劲的战马冲入阵中,无法阻挡。等到他安静地闭门读书,便寒冬抄录、盛夏讲习,能够下深密潜心的功夫。他的资质可以进入圣道。向东到飞乌,向西到大峨,挑伞背粮,跋涉数百里,跟从两位先生游学。他所交往的,也都是一时的俊彦。若所持论点不合,他的气势便如山涌,辩论如河奔,必定要使自己的道理胜过对方;他的志趣实在可贵。每逢石室月考,他总是压过众人。前些年大比考察人才,有司想把他所作的文章列为上等,众人议论嘈杂,于是替他改换了名次。他的声望令人敬畏。这样积累了多年,料想他必定能够成功。到了绍定壬辰年,圣可的哥哥昴、弟弟震午来到京师,忽然从袖中取出长兄的书信给我看。我仔细看后,才知道圣可已经去世两年了。可惜啊,痛惜啊!生死是最大的常理,是昼夜运行一样的常规。人生可贵,在于不苟且偷生;死而无憾,在于不是白白死去。唐人柳公惟深十几岁时,有人诬告他说:“你的骨相应当早夭。”幸亏得到释免,可以延缓死亡。柳公却说:“即使顺从这种说法而得以活着,舍弃圣人的教诲去从事异端之术,也不如早死。”圣可在病重之年,仍不肯舍弃儒学而归佛教,他的事迹和言语大致也是这样,那么他辨明志向,确实已经不苟且了。只是才华与时代没有相遇,寿命与才能没有相称,带着足以成为魁首、超群出众的才华,最终含恨而死,这仍然是遗憾。圣可先后娶了四位妻子,其中两位姓严,都是武江人。武江距离连山不到两舍之地,因为相近,所以世代结为婚姻。

子五男:曰石,曰夀,曰革。夀继从父女在室,以辛夘八月六日葬于圣可所自择之兆曰。艮山之原,其弟兄必欲属铭于余,且谓厥考曾得秘书书其墓,而子今不以铭,是负丞也。呜呼!文章,公器也,岂必馆中之儒而后为轻重哉?以其谊不可辞,故为之铭。铭曰:古港有梅兮,一本而六葩生,则同生兮,花亦共花。或飘之玳筵锦茵,或槁落于沧江之枯槎。谁令然耶?其偶然耶?则鼎之不实,又何嗟!王立言墓志铭眉山王立言叔子,天下士也。号为天下士,而天不为天下惜,何也?物肖形,天地间韬灭黯晦,不愿为材者,尝夀而佩羙。负竒防然着于外者,未有不毁性伤生。故文木自冦也,文雉自翳也,文豹自罟擭防阱也。不但草木鸟兽之文为然,灵于物,秀于万灵者,尤造物所深忌。回夭于学谊,殇于才机,瘃命于文,贺短折于诗。昔之圣人所以于坤之卦曰「含章」,丰之诗曰「尚防」,盖为君子虑亦深矣。立言髪未燥,已刻意肄业。与伯氏世起各専一经,伯受诗,季传春秋。讲贯砻错,日诣精到。载笔入都,俊造之林,莫敢为矫。先是学春秋者,率以伯者事业横于胸臆,故説利害强弱较巧,而于公义人心上抉出疑。伯之説独立言唱之。厥后冠里选,第南宫上第者,皆其膏馥所沾溉也。立言虽明经,不同一艺之士,仅有偏长。精微朗畅,尤长于论。毎一篇出,人竞传之,皆口自讽吟以熟,亦可谓雄于文矣。余尝谓文章固士之末,而因末可以探其本。葢君之学问,家有渊源,如浚井得羙泉,愈汲而愈不尽。博物洽闻,号经史笥。名朝隠者,君五世祖也。中制科异等,名当号红带老人,名淮竒者,君之髙祖从兄弟也。礼部侍郎直学士院兼侍讲修国史,始终不附京桧,号玉台先生,名赏者,君曾祖也。订唐五代国朝故实,承议公【原本缺】东都事畧,吏部公名偁者,君之王父从祖父也。早习博学宏词,晚放情于一觞一咏,号寸畊居士,名飬心者,君考也。王氏自嘉祐迄嘉防,百四十余年,世称为文章家。君又逮事诸祖,生长食息不离典训之内。门地人物,固己髙世。老师宿儒,尤加器重,谓天必玉于成矣。而一第不满,能一官不及禄。父垂老,祖母肺病,君亦蕴劳成疾死矣。呜呼!天既予之才,以绍五世之羙,而不复假之年,以营一日之飬,意何为哉?君卒年四十四,环乡大夫士哭于野。于室于寝门外皆恸。遗文有《春秋折▯防觧》《周官説题》《千金敝箒》《文章正宗》《典故十钜编》蔵于家。两娶马氏、唐氏女。男二,孙一。子濬仲避蜀难,与余同侨寄呉兴。忽一日袖其家乗行义年状,泣而告曰:「先君子合祔于鱼▯山旧矣,而未有述。先生赐之铭,则是欧老为曾书志,而巩不死其亲;苏公为陈作传,而慥克终其孝。嘻,子过矣!然亦何可不慰其心?」铭曰:隰有桑,荡有荷。君终于无禄,伤如之何?为子式歌:「落霞残日,西山阿。」

钦定四库全书

译有五个儿子:长子叫石,次子叫寿,三子叫革。寿继承了从父的女儿,仍在室未嫁;于辛卯八月六日,葬在圣可亲自选择的墓地,名为艮山之原。他的弟弟们一定要请我为他作铭,又说他们的父亲曾得到秘书为其墓地书写文字,而您如今如果不给他作铭,就是辜负了丞相。唉!文章是天下公器,难道一定要馆阁中的儒者才有资格决定轻重吗?因为情义上不能推辞,所以为他作铭。铭辞说:古港有梅树,一株梅树开出六朵花;它们同生,花也共同开放。有的飘落在玳瑁筵席、锦绣坐褥上,有的枯槁飘落在苍江的枯树枝上。谁使它们如此呢?还是偶然如此呢?既然段鼎的才能没有得到实际施展,又有什么可叹息的呢?王立言墓志铭 眉山王立言,字叔子,是天下士人中的杰出者。号称天下士人,而上天却不替天下珍惜他,这是为什么呢?万物都有外在形貌,天地之间那些收敛光芒、昏暗不显、不愿成为材用的东西,往往能够长寿并保全美名;背负奇特才华、显露于外的人,却没有不损伤天性、伤害生命的。所以有文理的木材会招来砍伐,有花纹的野鸡会自行遮蔽,有斑纹的豹子会招来罗网陷阱。不只是草木鸟兽如此,在万物中最有灵性、在众生中最为秀异的人,更是造物主深深忌惮的对象。有人因学问和名节而早夭,有人因才智机敏而夭折,有人因文章而命短,有人因诗歌而早死。古代圣人所以在坤卦中说“含章”,在丰卦中说“尚大”,大概是为君子考虑得很深远。立言头发尚未干,就已经专心刻苦学习。他与兄长世起各自专攻一经,兄长学习《诗经》,弟弟传习《春秋》。讲习贯通,磨炼研治,每天都达到精深准确的程度。他带着笔进入京城,在俊秀人才之中,没有人敢矫饰争胜。此前学习《春秋》的人,大多把霸者的事业横在心中,所以谈论利害强弱,逞强争巧,而在公共义理和人心上反而挖掘出疑惑。唯独伯兄的学说由立言首先倡导。后来乡试中居首、礼部会试列入上等的人,都是受到他的学问滋养的。立言虽然通晓经书,却不同于只专一艺的士人,并非只有一方面的长处。他的文章精微明畅,尤其长于议论。每写出一篇,人们竞相传阅,都亲口讽诵以求熟习,也可以说是文章中的雄杰。我曾说文章固然是士人的末技,但可以由末技探求他的根本。大概王君的学问,家中自有深厚渊源,如同挖井得到美泉,越汲取越不会枯竭。他博物洽闻,人称“经史之笥”。名朝隐的人,是王君的五世祖;中制科异等、号称红带老人、名淮奇的人,是王君高祖的堂兄弟;礼部侍郎、直学士院兼侍讲、修国史,始终不依附秦桧、号称玉台先生、名赏的人,是王君曾祖;订正唐、五代和本朝旧事、承议公【原本缺字】《东都事略》、吏部公名偁的人,是王君祖父的堂祖父;早年学习博学宏词,晚年纵情于一杯酒一首诗,号寸耕居士、名养心的人,是王君的父亲。王氏自嘉祐到嘉定,一百四十多年,世代都被称作文家。王君又侍奉诸位先祖,生长起居始终不离典籍训诫。门第和人物,本来已经高出当世;老师宿儒尤其器重他,说上天一定会把他琢磨成美玉。可是他连一次进士第都未取得,也没有做成一任官而获得俸禄。父亲年老,祖母患肺病,王君也积劳成疾而死。唉!上天既然给了他才华,使他能够继承五代的美名,却不再借给他寿命,让他奉养亲人一天,这究竟是为什么呢?王君去世时四十四岁,乡里四周的大夫士人都在郊野哭泣,家中、寝门之外也都悲恸不已。遗文有《春秋折疑笺解》《周官说题》《千金敝箒》《文章正宗》《典故十钜编》,收藏在家中。先后娶马氏、唐氏之女为妻。有两个儿子,一个孙子。儿子濬仲为躲避蜀地战乱,和我一同寄居吴兴。忽然有一天,他从袖中取出家传、行义、年状,哭着告诉我:“先君子早已合葬在鱼【疑】山,却还没有人为他撰述。先生若赐给他铭文,那么就如同欧阳老为曾氏书写墓志,曾巩没有辜负他的亲人;苏公为陈氏作传,陈慥能够完成孝行。唉,您太谦让了!不过又怎么能不安慰先父的心呢?”铭辞说:低湿地有桑树,水荡中有荷花。君子最终没有得到俸禄,像这样令人悲伤,该怎么办呢?我为您的儿子作歌说:“落霞伴着残日,沉在西山的山坳。” 钦定四库全书

鹤林集》巻三十五宋呉泳撰墓志潘知县墓志铭永嘉潘叔牙葬其亲之二十有二年,追述前懿,裒综遗事,乞铭于潼川呉某曰:「铭所以示不忘也。歳渐远,哀渐平,宰上之木且拱矣,而未有述,几无以葢终天之痛,隠哉孝子之心乎!既葬,慨然如不及者,斯之谓也。」余尝攷诸《仪礼》《士防礼》,无铭;《周官司勲》《戴记》卫孔悝,特着铭于鼎,然皆自上焉者诏之,非若后世自刻于石也。不但此耳,少不诔长,而子率诔父之行以为崇孝;諡必及爵,而士各制师之諡以为尊名;志所以章旌饰柩,而传经者以为记;碑所以丽牲绕绋,而斵辞者以为文。《陟岾》之诗亡,而《蒿里》《薤露》矣;《臯复》之辞散,而《大招》《小招》矣;冢人墓大夫之图弗辨,而比干铜盘志、灵公石椁铭,反认以为古矣。今之志铭尤承讹袭误,未有正其非者。叔牙曰:「先生之教固厚矣,抑中心所欲言,诚不能自己也。」葢昔者吾先君子起自儒家,淳泊坦厚,防入小学,诵诗肄简,谅诸老已器其能。暨冠升上庠,文名籍籍,出众右绍兴龙飞,遂举进士,主相隂簿,都临安盐仓新邑社,建学宫,籍流徙之民以招捄,计乱防之户以赙补。凡所兴为详缔周宻,令莫能出其治,尹莫敢侵其守也。后入蜀,主利州路帐司文字兵财器用簿,吏士马牛食靡不申讨而究其实。时敌兵大散,袭皂郊,直犯天水,庸将王大才战衂愧死,制府以刘昌祖代领其众。官军与义兵合,转战夹击,遂枭其将,人尚有闘志也。帅区处失宜,轻放散忠义榜一张,下四州复为盗区。昌祖弃西和,保七方关以外,内骚动。防緫领王鈆与制置董居谊不咸,鈆檄先君偕出。先君曰:「均王事也。」躬自攀縁栈道,抚辑义旅,进至杀金平,溃散复集。因间语制臣曰:「大才身死而佚罸,昌祖罪大而慢命。张政、张虎才可用,樊青、董炤过可使。若不亟议施置,人谁死敌?」卒用其议,边遽寖宁,两司睦如初。先君未尝自以为功,语人也既通籍,知隆兴府新建县,未赴。里中以旱告邑令,谂先君忠信诚慤,共请祷斋者弥月,因得疾以殁。是可痛哀也已夫!痛莫痛于追远,哀莫哀于没世而名不称。况先君与先生之弟工侍,俱为曹昌谷所知。而益昌旧闻,熏聒于友义之堂者,必审。盍不为叔牙识之余作?而曰:「孝敬祥顺,善行也;恻怛忠爱,仁政也;亷不沽名,姱节也;勇不避难,逹徳也;先机料敌,卓识也;临阵易将,忠计也;忧国而病,勤民而死,笃诚也。」郑之罕,宋之乐,彼有一善,史不絶书。岂备众善而莫之铭哉?君名惟一,字景参。三代之讳之行,若父若子若孙之氏之名,自有论撰。陈公畏行,实在姑评隲其羙。系之以诗曰:陵上之栢蟠虬,枝墓门有梅,鸮萃之。海风不载,白鹤归岩。花漠漠,黄鸟悲。体魄在下,魂何依?岚销土蚀,十字碑英。规髙嶷不可追,欲知夫君,视铭诗。黄虎墓志铭诸暨防稽大县也。黄邑着姓也。虎公名子文,其字也。宪朱氏,曾大父母也。瑀赠忠训郎,呉赠孺人,大父母也。祖登仕,皇考也。鲁氏,皇妣也。生而頴悟,庄重如成人。公之防也,刻苦植学,取友四方,遂登戊辰进士第。公之壮也,调归安尉,主淳安簿,司霅川狱,知永嘉丞。归安以忧,永嘉以病,俱不赴。歴任虽四,而仅言六考,公所阅官也。唱第授初秩,荐举陞从政,覃恩转文林,致仕改宣教,褫褐几三十年,浮沉选调。至若告老,始得通直,公所积阶也。淳安赋籍漫不可考,吏因为奸,已输者复催,公私交病。公曰:「勾稽吾职也。」出纳有令,销印有时,邑计始裕,吏无所措手,而民安之。乃相邑长,大饬乡校,羣士之秀者肄业于中,士竞兴学,登于俊造者眎昔为多。迨其去也,民懐公之恵,士徳公之教,攀留祖饯,充于道周。此公之所以供簿正也。安吉狱市放纷,圜扉无茂草。公素明审,味心诚求之之训,有▯于刑者,以身亲之。既得其情,则曰:「此所谓庶戮之不辜也。」盛暑给水浆,隆冬给衣被,病则药之,死则槥之,流徙则计道里逺近资之,皆取诸饩廪。虽桁杨拷掠之余,无怨言。此公之所以为司理参军也。平居燕处,每有常度,家人不见有惰容。训子弟如严师,待交友如同气,恤乡邻如家人。里之孤贫者,嫁娶之如子女。凶年饥嵗,以赈以贷,泥涂断港,必甃必梁。故邑无流殍,而行者不病涉。此公之处乡也。自安吉罢归,屛居丘园,十年不调,以书史自娯。邑多佳山水,暇日与亲朋盘食榼酒,游适其间,神气冲澹,一毫无荣进意。端平更化,今参预郑公,于公为同年,亟称其贤,欲荐进之。而公倦游之志已弗可夺。一日谓其子曰:「穷达命也。

译《鹤林集》卷三十五,宋代吴泳撰写的墓志 潘知县墓志铭 永嘉潘叔牙在父母去世二十二年后,追述先前的美德,汇集整理遗事,请求潼川吴某作铭,说:“铭是用来表示不忘的。岁月渐远,悲哀渐平,坟上的树都将粗到两手合抱,却还没有墓志,几乎无法遮盖终身的悲痛;这难道不是孝子的隐痛吗?已经安葬之后,仍感叹来不及记述,这就是所谓的孝心。’我曾考察《仪礼》《士丧礼》,其中没有铭;《周官·司勋》和《戴记》中记载卫孔悝,只特意把铭刻在鼎上,但都是上级命令他这样做,并不像后世自己刻在石碑上。不仅如此,年少者不为年长者作诔文,而后世儿子动辄诔述父亲的德行,以此表示崇尚孝道;谥号本应涉及爵位,后世士人各自制定尊师的谥号,以此尊崇名声;志是用来彰明、表饰棺柩的,后世传经者却把它当作记事之文;碑本来是用来装饰牲礼、围绕挽绋的,后世刻写辞文者却把它当作文章。《陟岵》的诗亡佚了,于是有了《蒿里》《薤露》;《皋复》的辞散失了,于是有了《大招》《小招》;冢人、墓大夫所掌的图籍已经不能辨识,反而把比干铜盘上的文字、灵公石椁上的铭文认作古制。如今的墓志铭尤其承袭讹误,没有人纠正其中的错误。叔牙说:‘先生的教诲固然深厚,但这是我内心想说的话,实在不能自己停止。’ 大概从前我们的先君子出身儒家,性情淳厚坦荡,年少进入小学,诵读《诗经》、学习简册,相信各位老先生已经器重他的才能。到成年升入上庠,文章声名显著;出众于绍兴龙飞年间,终于考中进士。任主相阴簿、临安盐仓都监,在新邑建立社学,登记流徙百姓以招抚救济,核计战乱后的户口以给予丧葬补助。凡是兴办的事情,都谋划周详缜密,县令不能超过他的治理,府尹也不敢侵犯他的职守。后来进入蜀地,主管利州路帐司的文书、兵器、财物、器用和簿籍,吏员、士卒、马匹、牛只、粮食,没有一样不查问并究明实际情况。当时敌兵大举分散,袭击皂郊,直犯天水,庸将王大才战败惭愧而死,制府便以刘昌祖代替他统领军队。官军与义兵会合,转战夹击,终于斩杀敌将,人们尚且还有斗志。主帅处置失当,轻率地发布放散忠义军的榜文一张,使四州又成为盗贼出没之地。昌祖放弃西和,退守七方关以外,内部骚动。总领王鈆与制置董居谊不和,王鈆发檄文让先君一同出兵。先君说:‘都是为王事效劳。’于是亲自攀登栈道,安抚收编义军,进军到杀金平,溃散的队伍又重新聚集。趁间隙对制臣说:‘王大才战死却逃脱惩罚,刘昌祖罪大却怠慢军令。’ 张政、张虎才可以任用,樊青、董炤也可以派遣。如果不赶快商议处置,谁愿意为抵御敌人而死呢?”最终采纳了他的意见,边境警报渐渐平息,两司的关系也像从前一样和睦。先君从未把这些当作自己的功劳。他曾对人说,自己入仕后,任隆兴府新建县知县,却没有赴任。乡里因旱灾向县令报告,乡人认为先君忠信诚实,共同请他斋戒祈祷,持续了一个多月,先君因此得病去世。这实在是令人痛惜悲哀啊!悲痛没有比追念远祖更深的,哀伤没有比身死之后声名不称更重的。何况先君和先生的弟弟工侍都受到曹昌谷的知遇;益昌旧闻,在友义堂中被反复谈说的事情,先生一定十分清楚。何不替叔牙作一篇记述呢?我说:“孝敬祥顺,是善行;悲悯忠爱,是仁政;廉洁而不以此沽名,是美好的节操;勇敢而不逃避灾难,是通达的德行;预见先机、料敌制胜,是卓越的见识;临阵更换将领,是忠于国事的谋略;忧虑国事而得病,为百姓操劳而死,是深厚的忠诚。郑国的子产、宋国的乐氏,他们各有一项善行,史书尚且不断记载。难道一个人具备众多善行,反而没有人给他作铭吗?”君名惟一,字景参。三代先人的名讳和德行,以及父、子、孙三代的姓氏名字,自有论述撰写;这里实际是陈公畏行,只评定并彰明他的美德。于是系以诗说:陵上的柏树盘曲如虬龙,墓门旁有梅树,猫头鹰聚集其上。海风不能把它们载走,白鹤归向山岩。花影茫茫,黄鸟悲鸣。体魄在地下,魂魄依托何处?山岚消散,泥土侵蚀,十字碑上的字迹仍存。高峻不可追及,想要知道这位君子,就看这篇铭诗。黄虎墓志铭 诸暨是会稽的大县,黄氏是当地著名的姓族。虎公名子文,这是他的字。曾祖父母是朱氏;祖父母是赠忠训郎瑀和赠孺人吴氏;祖父名登仕,父亲名鲁,母亲为鲁氏。公生来聪颖明悟,庄重得像成年人。年轻时刻苦立志求学,结交四方朋友,终于考中戊辰进士。壮年时调任归安尉,主管淳安主簿,掌理霅川狱讼,任永嘉丞。因归安任上遭逢父母丧事、永嘉任上患病,两职都没有赴任。历任官职虽然有四个,但只有六考的任期记载,这是公实际经历的官职。唱名登第后授初等官阶,经推荐升为从政郎,蒙恩转任文林郎,退休时改授宣教郎;穿褐衣任官将近三十年,在选调中沉浮。到告老时,才得到通直郎,这是公积累的官阶。淳安的赋税户籍混乱,无法考核,吏员借机舞弊,已经缴纳的又再次催收,公私双方都受困苦。公说:“勾稽核查是我的职责。”收支有法令,注销印记有期限,县里的财政才开始充裕,吏员无从下手,百姓也因此安宁。于是辅佐县长,大力整顿乡校,使各乡秀才在其中学习,士人争相兴办教育,登上俊造榜的比过去多。等到公离任时,百姓怀念他的恩惠,士人感念他的教诲,攀留送行和祖饯的人充满道路四周。这就是公之所以能够正直地担任主簿的原因。安吉的狱讼和市场事务纷乱,牢门前却没有一根杂草。公一向明察审慎,体会“诚心求之”的训诫;凡有被刑罚牵连的人,他都亲自查问。查明实情后便说:“这就是所谓众多受戮者中有无辜的人。”盛暑给他们水浆,隆冬给他们衣被;生病便给药,死亡便给棺材;被流放迁徙,就按照路程远近给资助,所用都取自官府的粮饷。即使受过刑具拷打,也没有怨言。这就是公之所以任司理参军的原因。他平日居家,每件事都有常规,家人从未见过他有懒惰的神情。教诲子弟像严厉的老师,待朋友如同亲兄弟,体恤乡邻如同家人。乡里的孤儿贫民,他替他们办理婚嫁,像对待自己的子女。凶年饥岁,便赈济、借贷;泥泞道路和阻断的渡口,必定修筑石桥。因而县里没有流离饿死的人,行路者也不再苦于涉水。此即公居乡时的作为。自从公从安吉罢任归来,隐居乡园,十年没有调动,以读书史籍自娱。县中多有优美山水,闲暇时便与亲朋带着饭食酒器,游览其中,神气冲和淡泊,丝毫没有追求升迁的意思。端平更化时,今参预郑公与公同年登科,屡屡称赞他的贤能,想推荐他进用;但公厌倦仕途的志向已经不可改变。有一天他对儿子说:“穷困显达都是命运。”

吾未六十,非不堪事诸公贵人,非不我知。然此心已在泉石间矣。」明日遂上章致其事,越三年而后卒。此公之知命也。甲子三百四十,公所享年。也,丙午三月十三卒之年月日也。是年十一月朔,▯之日也。邑之高岭公所藏也。杨氏,先公二十七年卒,元配也。陈氏,后公四旬殁,继室也。嗣孙免解进士,子也许,适衢州教授周俌女也。状其世系行谊年者,庐陵通守林宋伟也。介参预郑公之命,俾志其墓而为之铭者,同年生潼川呉某也。铭曰:耨之易而未获兮,筑之勤而未落兮,髙山之隂隂己合莫兮。郭县尉墓志铭曹谿郭仁甫兄弟能尊贤友善,为王恭叔髙才卿所与。余官成都,尝遣二子之酉、巽东就学。后归自五花泉上,过溪于仁甫乎馆。仁甫置酒作乐,张甚谈论亹亹,外若驰使而中实不糊涂,一乡之杰也。退揖清甫,则慈祥逊悌,冲然若不能言。又扣其二子进学浅深之候,之酉粹而文,巽东魁岸有英气,真称其家儿也。后半年,余以路机再防成都,清甫死焉。后一年,余在小益制幙,震东又死焉。后八年,余为中都官,震东之父仁甫又死焉。自始至今不满十年,哭其弟若兄三人,人世何如也?仁甫讳荣,之事亲孝,居家友。少通春秋,颇能为竹林、清明、繁露之学。屡试不偶,抚遗经而叹曰:「釡防本以飬亲而不得朝夕暨也,宁输东园钱,受比部尉,遂载锦舆隠于九峯山下。」方春花香鸟鸣,怡愉豫悦,日以色飬为娯。未几而亲防,则不复事王侯矣。墓之侧筑室,榜曰「终礼」。其家燕处之堂,题曰「虚白」。民病渉,则驾两桥于屋之东西以济;不通军以乏食告,则自捐家资以纾国之难。襦寒饭饥,槥死药疾,春赈歳贷,率有常度。余尝病今世之士实讳贫而文诋富,抑不知富所以为善之资也。《洪范》曰:「既富方糓。」盖有既富之实,而后可以彊于善也。《毕命》曰:「资富能训。」盖有资富之地,而后可以迪于教也。一乡之中而有富于一乡者,则乡党资其仁;一国之中而有富于一国者,则国家利其义。此岂毁檐隈巷、败衣缕褐者之所能为乎?彼诋富者所是非,徃徃失事理之平。余于仁甫之亡,重有叹也。塟之明年,犹子之酉以书来谂曰:「伯父治命,必欲之酉之子坤珍为震东后,又为之请铭,且谓二孔君皆韩吏部所志也。」子既能为父铭矣,伯也奚辞?乃摭其事状而为之铭。铭曰:天仓不可以峙粮,玉井不可以给浆,腰金佩璜,和鸾锵锵,而我居园卒荒然,则能为善于一乡一国者,何可忘。郭隠君墓志铭去旌阳四十里曰曹溪,沿谿上下,田髙水深。过桥之东南,宅于平衍,松杉相望,杂种桃杏,花一目几数百家,是曰曹庄。庄故以曹名,而郭实自曹出也。隠君讳洗,字清父,与其兄县尉俱以好礼闻。尉髙堂大厦,充然自怡,而君不广门巷,不华第宅,劬劳自课,如未尝富者然。每四节之防社,某日鸡腊,某日酿内之合族承祭,外之延賔留客,其调度实与兄等。至乡邻有急,则以财赴之,游士过其门,意无不自满,去真可谓一鄊之善士矣。君少不天,继以陟屺之戚,与祖母曹相依为命。已而曹亦下世,家事无钜细,必自厘饬。对妻如賔,役僮如倩。字其弟之孤,男婚女嫁,无懈色。为人极简朴,口期期未尝以疾声遽色加人,而人亦莫欺也。独严于教子,训励程督,无分隂放暇。出逰庠校,则储粮办履,不限之以方歳。乙酉之酉,遂贡于乡。族姻世旧凑门争贺,乐饮几句。人不荣其子,而荣其父,曰此庄百年未之见也。余神泉戌满之酉,以畴昔防从之旧,延至其家,尚获与君夷犹溪上,弄水浇花于林蒨间。不两月而君死。未死前一日,尝告其家人曰:「余始生在旦,劬劳之辰,而张酒设乐,窃不自为安。遂斋戒具冠带,乗小竹舆,亟徃罗浮,以避方夜漏下廿九刻,参斗阑干。急呼童防烛,整襟危坐。童莫晓其故,而君己溘然逝矣。」呜呼!死生大事也。不疾而死,几于寂灭;不之正寝,而之真人之庐,几于羽化。死之日当生之朝,而犹孝思不匮,弗敢以父母遗体于逸于乐,则又几于得正而毙矣。之酉领诸孤禀之母氏张孺人,已于绍定改元十月十九日塟君于仁义乡计善里兑冈之原。谱系有记,行述有编,而犹请铭不置。累书到中都,且以危语撼余曰:「华阳之聚,吾子尝坠言焉。今墓木之华六易矣,奈壤下何?」余愧不能答也。乃为之铭:铭曰生曹溪,死罗浮。非佛子,非道流。家好善,身好修。本仁义,尊轲丘。子力穑,今有秋。铭不磨,閟诸幽。蒋知县墓志铭

译我还不到六十岁,并不是不能侍奉诸位公卿贵人,也不是他们不了解我;然而我的心已经在泉石之间了。”第二天便上章奏请辞职,过了三年才去世。这就是这位公卿知晓天命的表现。甲子三百四十,是他享年的岁数。“也”字,指丙午年三月十三日,是他去世的年月日。这年十一月初一,是下葬的日子。县里的高岭,就是安葬他的地方。杨氏比先公早二十七年去世,是他的元配;陈氏在先公去世后四十天去世,是他的继室。嗣孙是免解进士;儿子名叫也许,嫁给衢州教授周俌的女儿。为他叙述世系、品行和年岁的,是庐陵通守林宋伟。奉参预郑公之命,请我为他记墓并作铭的,是同年出生、潼川人吴某。铭文说:耕耘容易而尚未收获啊,筑造勤劳而尚未完成啊,高山的阴影幽暗,已经合拢而不可见啊。《郭县尉墓志铭》曹溪的郭仁甫兄弟能够尊重贤者、亲善友人,受到王恭叔、高清才卿的赏识。我在成都任职时,曾派他们的两个儿子之酉、巽东到东边求学。后来我从五花泉回来,经过曹溪,住在仁甫的馆舍。仁甫置办酒席奏乐,张罗得十分周密,谈论滔滔不绝,表面上仿佛奔走办事,内心却十分清醒,是一乡的杰出人物。我退出来拜见清甫,他慈祥谦逊、友爱兄弟,淡泊自若,像是不善言谈。又问起他两个儿子学业的深浅:之酉纯正而有文采,巽东身材魁梧而有英气,确实是配得上他们家门的儿子。半年以后,我因担任路机再次防守成都,清甫去世了。又过一年,我在小益任制幙,巽东也去世了。又过八年,我任中都官,巽东的父亲仁甫也去世了。从最初到现在还不到十年,却哭送了他的弟弟、哥哥以及三人,人生世事究竟如何啊?仁甫名荣,侍奉父母孝顺,居家友爱。年轻时通晓《春秋》,颇能研究竹林、清明、繁露之学。多次参加考试都未能得志,便抚摸着遗留下来的经典叹息说:“本来想用俸禄奉养父母,却不能朝夕侍奉他们,宁愿缴纳东园钱,接受比部尉之职,于是乘坐锦车,隐居在九峰山下。”正值春花飘香、鸟儿鸣叫之时,他心情愉悦,每天以和颜悦色奉养父母为乐。不久父母相继去世,他便不再求仕于王侯了。他在墓旁筑室,题名为“终礼”。家中日常宴居的厅堂,题名为“虚白”。百姓苦于渡水,他就在屋舍东西架设两座桥帮助他们通行;军队无法通行、以缺粮相告时,他便自己捐出家产来缓解国家的困难。有人寒冷没有衣服、饥饿没有饭吃,他就供给短衣和饭食;有人死亡,他就提供薄棺;有人患病,他就供给药物;春季赈济,平时借贷,都有固定的规制。我曾忧虑当今士人实际上忌讳贫穷,文章上又诋毁富有,却不知道财富正是行善的资本。《洪范》说:“已经富足,才可以施行善政。”这是说先有富足的实际基础,然后才能尽力行善。《毕命》说:“凭借财富,才能施行教化。”这是说先有资财富足的条件,然后才能引导人们接受教化。一乡之中若有人富足超过全乡,乡里就依靠他的仁爱;一国之中若有人富足超过全国,国家就受益于他的义举。这难道是那些住在破檐窄巷、穿着破衣粗布的人所能做到的吗?那些诋毁富人的人所说的是非,往往失去了事理的公允。我面对仁甫的去世,又一次深深叹息。下葬的第二年,侄孙之酉写信来告诉我说:“伯父临终遗命,一定要让之酉的儿子坤珍承继震东,又请求您作墓铭,并且说两位孔君都曾由韩吏部为之作志。”你既然能够为父亲作铭,我作为伯父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于是搜集他的事迹和行状,为他作了铭。铭文说:天仓不能用来储积粮食,玉井不能用来供给浆水;即使腰佩金印、身佩玉佩,车铃声铿锵,而我居住的园宅最终荒芜,那么,能够在一乡一国行善的人,怎么可以忘记呢?《郭隐君墓志铭》离旌阳四十里有个地方叫曹溪,沿溪上下,田地高,水势深。过桥向东南走,住宅坐落在平坦开阔之处,松树杉树相望,间杂种着桃树杏树,花木一眼望去几乎有数百家,这里叫曹庄。曹庄原来因曹姓而得名,而郭氏实际上也是从曹姓分出。隐君名洗,字清父,和他的哥哥县尉都以好礼闻名。县尉住着高堂大厦,富足而怡然自得;清父却不扩建门巷,不装饰住宅,勤劳自课,仿佛从来没有富裕过一样。每逢四时祭祀和社祭,哪一天杀鸡备腊,哪一天酿酒,都在内召集全族奉祭,在外邀请宾客留宿;他安排筹办的事情,确实与哥哥相同。乡邻有急难时,他便拿钱财前去帮助;游学之士经过他家,心中没有不感到满足的;他去世后,确实可以称为一乡的善士。清父幼年丧父,接着又遭受“陟屺”之忧,和祖母曹氏相依为命。不久曹氏也去世了,家中事务无论大小,他都亲自整理办理。对妻子像对宾客一样恭敬,役使童仆像请托客人一样有礼。他抚养弟弟的遗孤,男孩婚娶、女孩出嫁时,从不显出懈怠的神色。为人极其简朴,说话口吃,却从不以疾声厉色对待别人,别人也没有谁敢欺侮他。唯独在教育孩子方面十分严格,训诫、勉励、督促、考核,从不因阴雨或闲暇而放松。孩子外出游学,他便储备粮食、准备鞋履,从不以家境限制他们的年岁和学业。乙酉年,之酉终于在乡里被选贡。族人和姻亲、世代旧交挤满门户,争相道贺,欢饮了好几天。人们不是以他的儿子为荣,而是以他的父亲为荣,说这是曹庄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我在神泉任期届满后,之酉因为往日相从的交情,把我请到他家,使我还得以和清父在溪边悠游,在青翠的树林间戏水浇花。不到两个月,清父就去世了。去世前一天,他曾告诉家人说:“我出生在早晨,正是辛劳的时辰;如今却张酒设乐,我私下实在感到不安。”于是斋戒,备好冠带,乘坐小竹舆,急忙前往罗浮,以避开将要到来的夜晚。夜漏已下二十九刻,参星、斗星横斜在天。他急忙呼唤童仆点灯,整好衣襟端正坐着。童仆不明白其中缘故,而清父已经突然去世了。唉!死生是大事。不因疾病而死,几乎接近寂灭;不死在正寝,却前往真人的居所,几乎如同羽化。死去的那天正是出生的早晨,而他仍然孝思不衰,不敢因为安逸享乐而辜负父母遗留下来的身体,这又几乎可以说是得其正道而死了。之酉率领诸位孤儿禀告母亲张孺人,已经在绍定改元十月十九日,把清父安葬在仁义乡计善里兑冈的原野。家谱已有记载,行状已有编录,但他仍然请求作铭而不停止。他多次写信送到中都,并且用急切的话打动我说:“华阳聚会时,您曾经对我说过重话。如今墓上的树木已经经历六次荣枯更替,地下的遗体又将如何安顿呢?”我惭愧得无法回答,于是为他作铭。铭文说:生于曹溪,死于罗浮;不是佛门弟子,也不是道教之流。家族喜好行善,自身喜好修养。以仁义为根本,尊崇孟轲与孔丘。儿子努力耕作,如今已有收成。铭文永不磨灭,把它秘藏在幽深的墓中。《蒋知县墓志铭》

孔氏之门富有百官,而尤以长民之官为重。孔子大圣人也,为中都宰。由圣人而下,闵损治费,仲由治蒲,言偃治武城,卜商治莒父,端木赐治信阳,髙柴治成,宓不齐,巫马期治单父。其不着所治之邑,圣人特许其可以为之宰者,又不在兹选也。夫以数子之品质才分,皆卿材也,皆将相器也,而独以治邑称,何哉?盖一邑者,天下之式也。有地可居,则规模之施置易去;民弥近,则教化之流行速。非若后之冠进贤,纡墨绶者,反不屑于亲民也。蒋君叔舆,少韩其近世良令欤?方其摄永新也,县经峒冦后,赋入鲜少,未免预贷于民。君曰:“此弊政也。”廼锄奸摘佞,以徳以法,宁先除害本,以寛民力,不忍促输期以奉公。上郡督邮旁午于县,不顾也。用郡将部使者荐擢知弋阳。先是江东诸邑重困于月桩钱,绍兴中始减十之一,干淳间复减十之二,至绍熈则通减十之三四。然上饶一郡仅捐缗钱一万,而弋阳凿空桩办之数犹故弗减也。则缩泉增料,内缉酒政以课之羡补之,敛不及民,而邦用亦济登矣。如壝社稷以报本,廪常平以振乏,清狱市以泽寃,正版籍表户畆以差第其力役,邦条吏约毎张下,民咸有惬志。尝指心谓人曰:“满腔子无圭撮欺伪隠哉?仁夫!君自以不欺,则人乌得用其欺哉?”然心学之苗裔则亦有自来矣。盖程氏之学传于袁溉道洁,袁公之学传于薛常州季宣。君雅与常州防,又尝接闻道洁之遗风绪论,故其国中所施行者,皆羣居讲摩,充而逹之者也。居亡何,以忧民病,以勤事死,卒不能大用于时,是亦可哀矣。君之曾祖曰扶,祖曰惇,赠中大夫。父曰行简,阶得奉朝议,赠中奉大夫。曾守常徳,有遗爱于人,君实象贤也。少负竒气,于书靡不博习,歴防星文钟律地理五诊,上下经八阵竒正法太一临守行犯之数,皆能心筹指画,不留神也。歴官自维扬户曹监仁和买纳场,授岳阳推官,转永新丞,具有佳政。然治县之谱,尤其着也。以嘉定十六年正月二十六日卒于位,以寳庆元年正月十二日与孺人刘氏合葬于瞿屿山,享年仅六十一。男女五子,曰焈、炗、焱、煚、防,皆孝弟祥顺,各能谨家法。某守中川,焱以士礼见,袖出其先君子存斋行治官世状,匄余铭。郡方诏捄政,不暇述,则又贻书呉兴寓所曰:「先君用止百里,未究所长,不借润词,不足以逹其志。」呜呼!古所谓士之逹者,以民不失望为逹,不以官之尊荣富贵为逹也。今君治弋阳壤地,虽褊小,而能使居官大民又不失望焉,则是逹也。遂为发挥孔门爱人之道与君试邑之法书,而志诸石。复取水心叶公适语为之铭曰:壮矣,弋阳雚竹,青苍厥壤,甚夷水广,山长上廹征求,下怜愁苦,依其永存,以作民怙。水心掲此铭君之斋,鹤林持此铭君之墓。

待制侍郎弟圹志有宋正臣呉昌裔,以直道黜,以力学病,以忧民死。生于淳熈癸卯,卒于嘉熈庚子。敛以士服,奠以家礼,引以侯度。婺之分,则其死所也。越一月,负防于东嘉郡。又八月,卜兆于荆谿山。启于十月辛卯,祖于癸己,▯于己酉。其未乱也,呼二子概米而语之曰:「吾之病病矣,不复有起色矣。汝宜依道理行。」概问所归,则曰:「依伯父行。」哀夫敬夫君子曰:「终吾知弟之能以礼自终也。」余少孤,与弟共学,食则同案,坐则同席,出逰则同方。非古之道,古之文不好也。弟后余举进士,赢粮撰屦,从黄直卿先生授文公诸书以归,即书穷理克己就义,朝讲暮习,寝食尽废,以故得痞疾。虽荣宦四方,泊如也。为御史,言论侃侃谔谔,弹击不避宰相。尝谂同列曰:「台比以课考月成,吾当言而言,何用课?」故察事才六阅月,而奏疏已三十三通,言渐广,仇者愈众。遂奉命賛西事,至丹阳病,建邺又病,从我于宣城,及退居苕谿,病益牢。每病作,床头犹置书册,少间则执业以兴,呻痛诵言杂,莫能辨。盖将以是老焉。防朝家予郡,出节不拜。浙东以旱告,始佩金华绶。至之日,访序事,诏求政,首以生齿登耗籍于版,以饥贫困厄笔于书,圻分井画,丁给户散,少不获济,则忧心怲怲而不得愒焉。民正頼以宅生,而邦侯死矣。侯西州人家,在天之涯,塟在海之角。襄者兄中川太守,吊者祖者,皆中川贤大夫士。兹殆非偶然者。惟是歴十有五官,致位法从,而无宅一区,无田一防。攅地请于朝,防具取于赙赠,抔土寸椁,皆君之赐。斯荣也,抑可哀也已。官世行治,二子已裒次其事,求之当代铭笔,且以横渠之志天祺为请。呜呼!后乎吾来,先乎吾徃,叔也既不及志其兄,则伯子某敢不属辞以纳于弟之圹。十月既望,兄某志。

译孔氏门下的学问涉及百官,其中尤其重视治理百姓的官职。孔子是大圣人,曾任中都宰。在圣人以下,闵损治理费邑,仲由治理蒲邑,言偃治理武城,卜商治理莒父,端木赐治理信阳,高柴治理成邑,宓不齐、巫马期治理单父。至于没有记载所治理的城邑、而圣人特许他们可以任宰的,也不在这里列举。以这几位的品德和才干来看,都是卿大夫的材料,都是将相之才,却唯独以治理城邑著称,这是为什么呢?大概一个城邑就是天下的范式。有土地可以居住,规划和设施容易施行;百姓距离官府近,教化流行得快。不像后世那些戴进贤冠、系墨色绶带的人,反而不屑于亲自接触百姓。蒋君叔舆,大概是近世像韩愈那样的良吏吧?他代理永新县令时,县里经历峒寇之后,赋税收入很少,不免预先向百姓借贷。蒋君说:“这是弊政。”于是铲除奸邪、揭发谄佞,以德化和法令治理;宁愿先除掉祸害的根源,以宽解百姓的力量,也不忍心催促缴纳期限来奉行公事。上级郡府的督邮频繁来到县中,他也不顾忌。因为郡将和部使者的推荐,他被提拔为弋阳县知县。在此以前,江东各县深受月桩钱困扰,绍兴年间开始减去十分之一,乾道、淳熙年间又减去十分之二,到绍熙时总共减去十分之三、四。然而上饶一郡只减免缗钱一万,弋阳原来凭空摊派、桩办的数额仍旧没有减少。于是他压缩泉币开支、增加物料收入,又在内部整顿酒政,以酒税盈余补充;征收不涉及百姓,而国家的用度也因此得到补助并有所增加。他修筑社稷坛以报答根本,充实常平仓以赈济贫乏,清理狱讼和市场以使冤屈得到恩泽,整顿户籍、丈量田亩,按等级区别徭役负担;每当国家条例和官吏约束下发,百姓都感到满意。他曾指着自己的心对人说:“满腔之中,难道没有一丝一毫欺骗和隐瞒吗?仁人啊!如果自己不欺骗人,别人怎么能利用欺骗来对付自己呢?”不过,他心学的源流也是有来由的。程氏之学传给袁溉道洁,袁公之学又传给薛季宣,即常州先生。蒋君平素与常州先生交往,又曾亲自听闻道洁遗留下来的风范和言论,所以他在任地所施行的,都来源于众人共同讲习研磨之后的充实贯彻。任职不久,他因为忧虑百姓疾苦、勤于政事而去世,最终不能在当时得到重用,这也是可悲的。蒋君的曾祖父名扶,祖父名惇,追赠中大夫;父亲名行简,官阶达到奉朝议,追赠中奉大夫。曾任常德太守,给百姓留下恩德,蒋君确实继承了祖先的贤德。他年轻时怀有奇异的才气,对于书籍没有不广泛学习的;历来关于星文、钟律、地理、五诊,以及上下经、八阵、奇正之法、太一临守行犯之数等学问,都能在心中筹划、指点安排,毫不费神。他的官职经历,从维扬户曹、监仁和买纳场,到授任岳阳推官,转任永新县丞,都有良好的政绩;然而治理县邑的政绩,尤其显著。他在嘉定十六年正月二十六日任职期间去世,在宝庆元年正月十二日与孺人刘氏合葬于瞿屿山,享年仅六十一岁。男女共五人,名叫焈、炗、焱、煚、防,都孝顺友爱、祥和恭顺,各自能够谨守家法。某人任中川太守时,焱以士人的礼节来拜见,袖中取出先父存斋的行治、官职和世系材料,请我作铭。郡中正奉诏整顿政务,没有时间撰述;他又把信送到我在吴兴的寓所说:“先父所施行的只能限于百里之地,还没有充分发挥他的长处;若不借助润色之辞,便不足以表达他的志向。”唉!古人所谓士人的通达,是指不使百姓失望,而不是指官位尊贵、荣华富贵。如今蒋君治理弋阳,土地虽然狭小,却能使居官者发挥治理百姓的作用,又不使百姓失望,这就是通达。于是我阐发孔门爱人的道理和蒋君治理县邑的方法,写下来刻在石上;又取水心叶公适的话为他作铭。铭文说:壮丽啊,弋阳的雚竹,土地青苍;水道平夷而宽广,山岭绵延。上面承受征求之劳,下面怜悯百姓的愁苦;依靠它长久存在,作为百姓的依靠。水心叶公把这篇铭文题在您的斋室,鹤林把这篇铭文刻在您的墓上。《待制侍郎弟圹志》大宋正臣吴昌裔,因为坚持正直之道而被贬黜,因为勤奋学习而得病,因为忧虑百姓而去世。他生于淳熙癸卯年,卒于嘉熙庚子年。入殓用士人的服饰,祭奠遵用家礼,出殡遵循诸侯的礼制。婺州是他去世的地方。过了一个月,把灵柩运到东嘉郡。又过八个月,在荆溪山选择墓地。十月辛卯日启殡,癸巳日祖祭,己酉日下葬。他病情尚未恶化时,叫来两个儿子概、米,对他们说:“我的病已经很重,不会再有好转了。你们应当依照道理行事。”概问他死后归依谁,他说:“依靠伯父行事。”敬夫君子哀叹说:“我终于知道弟弟能够按照礼制走完自己的一生了。”我年幼丧父,和弟弟共同学习,吃饭同桌,坐席相连,出游同行。不合乎古道的事、古人的文章,我们都不喜欢。弟弟比我晚考中进士,带着粮食、穿着鞋,跟随黄直卿先生学习文公的各种著作后回来,随即写下“穷理、克己、就义”等语句,早晚讲习,连睡觉吃饭都完全废弃,因此得了痞疾。虽然身居四方显贵官职,却淡泊自守。他担任御史时,言论正直无畏,弹劾攻击从不避让宰相。曾经告诉同僚说:“台官近来按考核规定每月完成任务,我应当说什么就说什么,何必使用考核指标?”所以任职监察事务才六个月,奏疏已经三十三通,言论逐渐扩大,仇恨他的人也越来越多。后来他奉命参与西部事务,到丹阳时得病,在建邺又得病,跟随我到宣城,等到退居苕溪,病情更加严重。每次发病,床头仍然放着书册,稍有间歇便拿起书来学习;呻吟疼痛和诵读声混杂在一起,别人都无法分辨。他大概打算这样终老了。朝廷偶然授予他郡守之职,他出任持节官却没有拜受。浙东把旱灾上报后,他才开始佩带金华的绶带。到任那天,他访察政务,奉诏求取治政之策,首先把人口增减登记在册,把饥贫困苦记录在案;划分疆界、丈量田井,按丁分配、按户散给,稍有不能救济,便忧心忡忡,片刻也不能安歇。百姓正依赖他安居生活,而这位郡守却去世了。他是西州人,家在天涯,葬在海角。为他襄助丧事的,是他的哥哥中川太守;前来吊唁、送葬和祭奠的,都是中川的贤能士大夫。这大概不是偶然的。只是他历任十五个官职,官位达到法从,却没有一所住宅、没有一块田地。营葬之地要向朝廷请求,丧葬器具取自赙赠,聚土成坟、制作寸椁,都是君主的恩赐。这是荣耀,却也实在令人悲哀。他的官历、世系和行治,两个儿子已经搜集编次,想请当代擅长铭文的人作铭,又以横渠为天祺作志的先例来请求。唉!我后来于他而来,他先于我而去;叔父既然来不及为哥哥作志,作为长兄的我,怎敢不写下辞章,放入弟弟的墓中呢?十月十六日,兄长某记。

抚机弟墓志不吊昊天,崇降祸于我家,何其酷也!先是,髙祖彦翼首筑书楼,以保艾。尔后,我世父仲勉,仲叔父申之、巽隽,皆贡于乡。至▯孙泳、昌裔、象明,有成;中孚连三人,比五登进士科,直丛丛如桂树林立。论业而未及成者,耆孙与昌辰而止耳。人谓呉氏种徳艺学,至四世滋大也。生不逢辰,适与祸防,或死于兵,或死于疫,或死王事。故泳自嘉熈以来,元年四月哭中孚,十二月哭象明、哭昌辰;三年四月哭耆孙,八月哭有成;四年二月又哭昌裔。无歳不为哀,无月不为位,无朔不望防者之乡而哭。其间冠衣纯采,才数月而已。呜呼!天乎!以孤露之晜弟,不四载间而哭同胞同堂同从祖者六人。如吾之衰,反乆存乎世?岂呉氏三世以来,若祖若父若泳之身,皆代为冢嗣,天亦不忍更弱一个以頺其绪业也?曩者,泳以天子命召诸弟,皆祖于江上。时汝在安康,未及别。既列官于朝,寻以罪去国,出守宣城,又罢。顾瞻四方,莫知所适。归遂挈两院侨寄于呉兴邑下,虽一瓦之覆,一垅之植,咸无焉,以庇其生。然构堂聚族之志,纯始终弗变也。汝与兄书,首以弱妻防子为托。兄亦念汝独留于西,西固吾土也。而汝与吾则皆髙祖之精神气血也。一气不属,百骸皆病。故莫如南下来此伴吾,庶相与共学,不壊我髙祖寡命。岂谓汝遽逺吾而没乎?死之处所及逝日月初,皆罔闻知。亮孙扶旅榇来,始信寝疾于洛碛,奄终于涪陵。其疾也,医无所问;其病也,药无所鬻;其将死也,祷祠无所质徴;其含其殓也,又无壮子弟,无强近之亲相其事。退不能返诸故乡,进莫能葬诸中墅。孤舫傲兀,旌杠摇摇,矌一年仅逹兄所。吁!汝不幸死矣,而又遭此不幸也。宁不使我三曲而哀哉?又四年,实淳祐三年也。其子常孙奉孀母命,欲以九月丙午▯于武康大赛丁山之原,丐余志其圹。余已志荆溪。矣,何可辞?从弟讳有成,字叔立,蚤有能文声,才渉俊造之塲,便两与举选。其居家极孝弟祥顺,其莅官极亷介庄恪,其临患极沈毅忠勇。初调彭门崇宁簿,继嘉定司理,荣州户曹,金州记室,通籍宰遂宁蓬溪县。寻共二府事,人眎之殆布衣诸生耳。然其式遏北敌,调集溃兵,白刃如霜,赤羽如日,毅然以身当之,不少慑。冦平有防,崖刻石以诵其功者,堂除江西路机幕,而不及赴矣。悲夫!痛夫!曾王父曰觉,王父曰良,翰考即贡士,申赠承事郎,母文氏赠孺人。娶涂山氏,五子:常、孙亮、孙守、孙学、孙寔。孙守孙后,耆弟一女隶娘,未笄。吾与汝妇子相依于此,虽别不能治生以资赡汝之家,然持育教示如汝存焉。独恨余老且惫,不能偕孝子送栁车遂之于墓,故抒其中情之至隠,矢辞以内诸幽。盛宜人墓志铭余友洪舜俞,昔同直紫薇省,尝与余上下商论人物,则曰:“有章君鉴者,隠于北酒库,沈潜而艺,方雅而饬,他日防有立也。”后三年,章君为余不宰,余适祠官,侨寄百寮山下,观其野桑土辟,问其国民数,登退而眎其修于家庭者,则父慈而教,弟敬而友,厥母侍祖母柔而则,余以是知鉴为良士,而舜俞不我欺也。居无何,其大母下世,又三年,母亦以哭踊悲伤之极,感疾而逝。哀子鉴稽颡授使者状,以币走山间,乞铭于学士呉某曰:“当代鸿笔,惟子是属,若哀而赐之铭,是子遗吾母不朽也。”余既诺之而病,病弥月不愈,鉴又累书廹趣,则怃然而叹曰:“文章以神志为主,今神衰志耗,笔路已荒,惟恐词之不令,以为神羞,得挂名书丹幸矣。”鉴曰:“不然,昔东莱先生之病病矣,犹力而铭畨阳王君安之母,今吾母之葬虽筮日已从,而子之志未得宁,舎龟释防,别卜逺日以待。”呜呼!孝子之情至此,岂但辟不懐而已哉!谨以其所来状叙其事:宜人姓盛氏,在父母家庄静谨约,言不出阃,动不逾阈,簮不饰华丽,衣不被竒邪,尽女事。年十有八而嫔于章氏,共祭祀必斋,事舅姑唯谨,服非手出不荐,馈非躬具不陈,尽妇职。每客至,惟酒食是议,炮羊脍鲤,羮鹑酿鴽,虽卒具必精洁。芸翁雅好琴,且豪于诗,▯急则承之以柔,兴逸则聚之以敬,尽妻道。辟塾于家,延师教子,入则问所业进减,出则眎其友损益,少仪内则之言时薫防其耳。于是长子鉴第癸未进士,次子铸第庚辰进士,兄之子盛如杞早孤,字飬几二十年,亦复取儒科。华外族尽母教,夫古之女士有一节片行动侈其美,登载于彤史,宜人四徳备矣,表而扬之,亦岂为过哉?宜人以乾道壬辰正月十八日生,以淳祐辛丑正月十八日死,死之日廼生之日,殆非偶然者。但佛氏好説因果,动以知生了死为大事,而儒家只言感应,独以积善流庆为究竟。法子鉴既陞朝,子铸亦贤大夫。孙男二,女六,俱慧爽,皆积善之报也。铭曰:

译《抚机弟墓志》上天实在不值得怨恨,却为何把如此深重的灾祸降到我家,竟然残酷到这种地步!在这以前,高祖彦翼首先修筑书楼,以求保全家业。后来,我的伯父仲勉、叔父申之和巽隽,都被乡里选贡。到了玄孙泳、昌裔、象明,都有所成就;中孚接连三人,五次登进士科,正如桂树林一般挺立。谈到学业而尚未成就的,只剩耆孙和昌辰而已。人们说吴氏世代积德、培植学业,到第四代更加兴盛。生不逢时,恰好遭逢祸乱,有的死于战乱,有的死于疫病,有的死于国事。所以吴泳自嘉熙以来,元年四月哭中孚,十二月哭象明、哭昌辰;三年四月哭耆孙,八月哭有成;四年二月又哭昌裔。没有一年不悲哀,没有一月不设位祭奠,没有初一和十五不望向死者所在的方向哭泣。其中穿着丧服,也不过只有几个月而已。唉,天啊!我作为孤苦无依的兄弟,在不到四年之间,竟哭送了同胞、同堂、同从祖的六个人。像我这样衰老的人,反而能长久活在世上吗?难道吴氏三代以来,无论祖父、父亲还是吴泳本人,都世代担任宗嗣,上天也不忍再削弱一个人来使家族事业衰落吗?从前,吴泳奉天子命令召集诸位弟弟,大家都在江边为祖道送行。当时你在安康,没能赶来告别。后来你入朝任官,不久因获罪离开京城,出任宣城太守,又被罢免。环顾四方,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回去后便带着两个院落的人寄居在吴兴县城之下,虽然连一片瓦的遮蔽、一垄田地的种植都没有,却也靠这些庇护生活。然而修建厅堂、聚集族人的志向,始终没有改变。你写信给哥哥,开头就把体弱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托付给我。哥哥也想到你独自留在西边,西边本来就是我们的故土;而你和我,都是高祖的精神、气血所传。一气不相连,百骸都会生病。所以不如南下来这里陪伴我,希望我们能够共同学习,不使高祖留下的微薄命脉败坏。哪里想到你竟突然远离我而去世呢?你死亡的地点和具体年月起初都没有人知道。亮孙扶送灵柩回来,我才相信你是在洛碛得病,突然死于涪陵。你患病时,没有医生诊治;病重时,没有药物出售;将死时,祈祷祭祀也没有可以验证的凭据;入殓时,又没有强健的子弟、亲近有力的亲属来主持事务。退不能返回故乡,进不能葬在中墅。一叶孤舟高高摇荡,旌旗杆子飘摇,走了整整一年才到达哥哥这里。唉!你不幸死了,又遭遇这样的不幸。怎能不使我痛哭三声而悲哀呢?又过了四年,就是淳祐三年。你的儿子常孙奉孀母之命,想在九月丙午日把你葬在武康大赛丁山的原野,请我为你的墓穴作志。我已经为荆溪作过志了,又怎么能够推辞呢?我的从弟名有成,字叔立,早年便有善于写文章的声誉,才进入俊造之场,就两次参加乡试选拔。他在家极其孝顺友爱、祥和恭顺,任官时极其廉洁严肃,面对祸患时极其沉着坚毅、忠诚勇敢。起初调任彭门崇宁簿,后来任嘉定司理、荣州户曹、金州记室,取得官籍后任遂宁蓬溪县令。不久又参与二府事务,别人看他几乎还只是平民儒生。然而当他抵御北方敌寇、调集溃散士兵时,面对如霜的白刃、如日的红羽,毅然以自身担当,毫不畏惧。寇乱平定后,有人在山崖刻石歌颂他的功劳;朝廷授他江西路机幕,但他已经来不及赴任了。悲哉!痛哉!曾祖父名觉,祖父名良,父亲即贡士,追赠承事郎,母亲文氏追赠孺人。娶涂山氏,生五子:常、孙亮、孙守、孙学、孙寔。孙守承继后嗣,兄长耆弟有一个女儿名隶娘,尚未成年。我和你的妻子儿女相依在这里,虽然与你分离,不能治理生计来资助供养你的家人,但会像你在世时一样扶养教育他们。只是遗憾我年老而且疲惫,不能和孝子一起送着柳车把你送到墓中,所以抒写我内心最深处的情感,把这些确切的言辞放入幽冥之中。《盛宜人墓志铭》我的朋友洪舜俞从前和我一同在紫薇省任职,曾经和我反复评论人物,说:“有个叫章鉴的人,隐居在北酒库,沉潜而有才艺,端正雅洁而谨慎,他日后大概会有所成就。”三年后,章君为我不宰,我恰好任祠官,寄居在百寮山下;我观察那里的野桑、开垦的土地,询问当地百姓的户数,进退之间又看他在家庭中的修养,见他父亲慈爱而善于教导,弟弟恭敬而友爱,他的母亲侍奉祖母温柔而有法度,于是我知道章鉴是个善士,舜俞并没有欺骗我。过了不久,他的祖母去世;又过三年,他的母亲也因哭泣踊跃、悲伤过度,染病去世。哀痛的儿子章鉴叩头,把行状交给使者,带着财帛奔走山间,请学士吴某作铭,说:“当代的大手笔,只有您可以担当。如果您哀怜我而赐下墓铭,就是您使我的母亲获得不朽。”我已经答应了他,却得了病,一个月还没有痊愈;章鉴又多次写信催促,我便惆怅叹息说:“文章以精神意志为主,如今精神衰弱、意志耗损,笔路已经荒疏,只怕文辞不能写好,使精神受到羞辱;能够挂名书写丹书,已经是幸运了。”章鉴说:“不是这样。从前东莱先生病得很重,尚且竭力为鄱阳王君安的母亲作铭。如今我母亲的葬期虽然已经占卜确定,但您的志文还没有完成,我心中不能安宁;宁可舍弃龟卜、放下丧事,另行选择遥远的日期来等待您。” 唉!孝子的感情到了这种地步,难道只是不忘怀而已吗?谨依据他送来的行状叙述这件事:宜人姓盛,在父母家中庄重、安静、谨慎、简约,说话不出内室,行动不越门限,簪子不装饰华丽,衣服不穿奇异邪僻的样式,尽到了女儿的职责。十八岁嫁入章家,每逢共同祭祀必定斋戒,侍奉公婆极其谨慎;不是亲手制作的衣服不进献,不是亲自准备的食物不陈列,尽到了媳妇的职责。每逢客人到来,只专心筹办酒食,炮制羊肉、切鲤鱼,烹煮鹑肉、酿制鹌鹑,虽仓促备办,也一定精洁。芸翁平素喜爱琴,又擅长诗歌;琴弦急促时,她用柔和的声音相应,兴致高雅时,她以恭敬聚合情趣,尽到了妻子的道义。她在家中设立私塾,请老师教育孩子,孩子进门便询问学业进退,出门便观察交友得失,常常把《内则》中关于礼仪的话熏陶在他们耳边。于是长子章鉴中癸未科进士,次子章铸中庚辰科进士;哥哥的儿子盛如杞早年丧父,她抚养教育了近二十年,他也考取了儒科。华美的外族声誉,全都来自母亲的教诲。古代妇女只要有一项节操、一件行为便足以增饰美名,登载在史册中;宜人四德完备,把她表彰宣扬出来,难道还算过分吗?宜人生于乾道壬辰正月十八日,死于淳祐辛丑正月十八日,死日恰好是生辰,大概不是偶然。只是佛教喜欢谈因果,动辄把明白生死看作大事;儒家只谈感应,把积善流传福庆看作最终归宿。她的儿子章鉴已经入朝任职,儿子章铸也成为贤能大夫;孙子有两个,孙女有六个,都聪慧明敏,这些都是积善的报应。铭文说:

春不蚕兮被僮,僮在公;歳无褐兮手掺掺,以缝夜弦。暗识兮堂百琴,夀廼翁。嗟媛之亡兮,軿頽案空。国风声熄兮,管未彤。缉为铭诗兮,贲幽宫。呉令人墓志铭昔者先王之世,礼修义明,不独教化行于学士大夫,而室家妇人亦各能勉,大夫以正劝,君子以义。王泽既竭,姆仪嫔则不见于后世。如齐之孟姬,楚之贞姜,共公之伯姬,虽号能以一节自名,而沽廉▯恠壹,志不改,反遗良人以羞。兹岂性情之正哉?有宋集英殿修撰大理少卿徐公之妻,则闲于诗而度于礼矣。方公之典司臬事也,当路讽之,使蔓其狱,则可立致通显。公曰:“杀人以媚人,吾不为也。”惟有去而已。令人曰:“去之,而后之人如公之平,则已脱。”吏持巧心曲文以内之,则是公贻后祸也深乎!懿哉!令人之性识明,知道理乃如此。公既得罪,谪道州,继又谪象。迨其再谪也,令人谓:“道犹哿矣,象濵絶岛,岂君子所宜独居耶?”遂斥卖簮珥,挈其子偕徃。至则庐于橧巢营窟之间,食于蜑酒瘴茅之地,佐纫奉馌,恬不以忧戚婴懐。阅二年,公竟死其所,则又复扶柩以归。妇哭其夫,子哭其父,莫不咨嗟叹惜。善公以义终,而嘉令人以礼相也。昔李安简公忤秦桧,谪岭外,荣国家居不肉食者十年,人皆难之。今以令人视荣国,则尤人之所难矣。令人姓呉氏,生本儒家,父通直时英,秉徳尚义,见闻所薫,习不待母傅之而良。及女于徐,每以不逮事舅姑为恨,故凡在舅党者无不敬焉,凡在姑党者无不爱焉。恭大慈小,色庄气仁。每春秋之事,眎涤濯羞簠簋,劳以待旦,必齐必洁。性雅俭约,副珈之饰弗改其旧,所被服者皆嫁时之衣。集撰公无媵妾,令人左琴右书,事之惟谨,所以卒能成夫子之志者,亦其素也。自南归得风痹疾,卒于嘉熈已亥八月戊午,葬于庚子十二月。某适守东嘉,其三子献子文子巽子论撰其行以相告曰:“先君出处大节,帅臣文伯甫发之,台臣頴叔甫直之,词臣舜俞甫润色之,而墓之有铭。又得子之乡先生华甫以识其竁,今无憾矣。独先令人言不出阃,所以相警戒之道,世未有深知者。非子志将谁属?呜呼!孝子之心,亦可哀也已。于是志其行之大者,系之以铭曰:兰结于衿,玉韫于匵。胡言之出,能折我狱?昼不游庭,夕不下堂。曷命之竒!奔走南荒,亦旣至止,亦旣见止。胡然而天,复俾遐弃。象台云靡,鹿城草萋。生不同还,死则共归。有芳其猷,有亮其节。作为铭诗,以诏来哲。

钦定四库全书

鹤林集巻三十六     宋 吴泳 撰序

译春天不养蚕,却替奴仆织衣;奴仆身在公家,她仍亲手操劳。年年没有粗布衣服,双手不停地缝制夜衣。暗中治理堂上百事,如同琴瑟和谐,使翁长寿。可叹美人的去世,车帐倾倒,几案空空。国风般的声调已经止息,乐管还未染成彤色。编成这篇铭诗,装饰幽暗的墓宫。《吴令人墓志铭》从前先王的时代,礼制修明、义理彰显,不只是学士大夫受到教化,室家妇女也各自能够自我勉励:大夫用正道劝导,君子用义理规范。君王的恩泽衰竭以后,妇女的仪范和嫔妃的法则便不再见于后世。像齐国的孟姬、楚国的贞姜、共公的伯姬,虽然号称能凭一节操自立名声,却把廉洁夸耀得过分而固执,意志不改,反而给丈夫留下羞辱。这难道是性情的正道吗?大宋集英殿修撰、大理少卿徐公的妻子,娴于诗文而合乎礼法。徐公掌管司法事务时,当权者暗示他,让他扩展案件范围,这样就可以立即取得显达地位。徐公说:“杀人来讨好别人,我不做。”只是离开职位而已。令人说:“离开吧,后来的人如果像您一样公平,事情就算解决了。”官吏怀着机巧的心思,曲解文书把他牵连进去,那么这就是徐公给后人留下的祸患,岂不是很深吗!令人贤美啊,她的性情见识明达,懂得道理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徐公获罪后,被贬到道州,接着又贬到象州。等到他再次被贬时,令人说:“道州还算好,象州靠近海边,是绝岛,难道是君子应该独自居住的地方吗?”于是卖掉簪珥首饰,带着儿子一同前往。到了那里,便住在简陋的窝棚洞穴之间,吃着蜑民的酒和瘴地的粗劣食物,帮助缝补、供给饭食,安然自处,不让忧愁悲戚萦绕心怀。过了两年,徐公终于死在那里,她又扶送灵柩回去。妻子哭丈夫,儿子哭父亲,没有人不叹息惋惜。人们赞美徐公以义终身,也称许令人以礼相伴。从前李安简公触犯秦桧,被贬到岭外,荣国公在家中十年不吃肉,人人都认为这是难以做到的事。如今拿令人和荣国公相比,更是世人难以做到的事。令人姓吴,出生于儒学之家,父亲通直郎时英,守德尚义;她从小受到熏陶,习惯自然良善,不必等到母亲传授才懂得。嫁给徐公以后,常常以未能侍奉公婆为遗憾,所以凡属公婆一族的人,没有不敬重的;凡属公婆姻亲一族的人,没有不爱护的。对长辈恭敬,对幼者慈爱,容色庄重而气度仁厚。每逢春秋祭祀,她检查洗涤祭器和盛放祭品的簠簋,辛劳到天明,一定斋戒,一定洁净。性情高雅俭朴,首饰佩饰不改变旧制,所穿的衣服全是出嫁时的衣服。徐公撰写文章,没有姬妾,令人左边陪琴、右边置书,谨慎地侍奉他;所以最终能够成就丈夫的志向,也是因为她一向如此。自从南归后得了风痹病,卒于嘉熙己亥八月戊午日,庚子年十二月下葬。当时我恰好任东嘉太守,她的三个儿子献子、文子、巽子、论子撰写她的行状来告诉我说:“先君出仕或退处的大节,帅臣文伯甫已经阐明,台臣颍叔甫已经直书,词臣舜俞甫已经润色,墓上也将有铭文。又得到乡先生华甫为她的墓穴作记,如今已经没有遗憾了。只是先令人平时不出内室,因此她相互警戒的道理,世上没有人深入了解。若不请您作志,还能托付给谁呢?唉!孝子的心,也实在令人悲哀。于是记述她品行中重要的部分,系上铭文说:兰草结在衣襟,玉石藏在匣中。为什么一开口说话,就能使我的案件受到挫折?白天不游于庭院,晚上不走下厅堂。命运为什么如此奇异!奔走在南方荒远之地,既然已经到达,也已经相见。为什么上天又使她被远远抛弃?象台云气消散,鹿城草木萋萋。生时不能一同回来,死后却能一同归葬。她的谋略芬芳,她的节操明亮。作成这篇铭诗,来告诫后世贤哲。钦定《四库全书》《鹤林集》卷三十六 宋吴泳撰序

送王昌巽序嵗绍定壬辰,临卭进士王昌巽东父访余于秘馆之寓舎,嗒然其形,峭然其容,袖出一纸之书以相告曰:「太学首善之地,而夫子冕服之章全不如古,是可惧也。」先是蜀珍来贡京师,谨愿者问禁,修姱者问俗,鋭于决科者问时务,问套类,子独味众人之所不味,方且周旋乎名物度数之间,则子之问其大矣哉!古者天子十有二章,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章在衣,宗彛藻火粉米黼黻六章在裳。至周而设日月星辰于旂,登龙与火于山宗彛之上,衣绘裳绣,仅有九章而已。孔子周人也,自宜服周之服,而今乃被之以有虞氏之章,此则东父之所疑也。然东父亦尝上下古今,出入经传,而细考之欤?《易》言黄帝尧舜氏垂衣裳,取诸乾坤;《礼》言黄帝黼黻衣大带;《书》予欲观古人之象作服,所谓观古云者,则象服十二章,盖自黄帝以来有之,不但为有虞氏之制也。周冕服九章,经无眀文,郑康成注《司服》独援三辰旂旗之说,厥后遂以为定制。杜注《左氏》,贾防《周礼》,范志《汉舆服》,皆本康成,而不知康成实自叛其説也。按《礼记·郊特牲》云:「王被衮以象天。」康成于其下释之曰:「谓有日月星辰之章。」则是三代衣服亦十二章矣。若以三辰専绘于旂,而龙以下皆绘于服,则《仪礼》曰:「天子载大旂,升龙降龙。」《周礼》曰:「交龙为旂。」《礼记》曰:「旂有十二旒,龙章而设日月。」则龙亦画于旂矣。审如此説,则十二章之物,缋于衣服,亦缋于旌旂也,其可以康成之説为凖乎?康成又谓天子有升龙降龙,公衮无升龙有降龙,是又不然。公之服自衮冕而下,如王之服,则公衮亦有升龙矣。大抵天子与天地参,上衣下裳,天地之制也;▯衣纁裳,天地之色也。自日至星辰,在天成象者也;自山至黼黻,在地成形者也。九章去其三,登其二,恐于法象之间犹未备也。国朝上自虞周,下及汉唐,崇礼考文。订讹刋误,于夫子冕服之制,尤为加详。但大中祥符间,则欲用上公之制;熙寜崇观间,则欲用天子之服。衣服令所载,与议礼局所定章数,又各不同焉。圣逺言湮,礼文残缺,寓诸记载者,皆不可得而详。不但冕服然也。古者主位东向,配位南向;而今之先圣先师,则位向皆相背矣。古者席地而坐,用簋而飨;而今之塑象簠簋,则髙下不相接矣。大晟合乐,纯用伶官,非颁乐之意也。谒庙焚香,杂用礼物,非燎芗之义也。曾子、子思,不曾侑食;濓溪、横渠诸子,不及从祀,而王弼、王安石其祀犹故也。胡安定置治道斋,曾未讲行;程伊川立观光法,略不遵用;而蔡京所定三舎法则,牢守之不易也。南渡以前,士大夫皆不用轿,故温公云「不以人代畜」也;而今则无一人不乘轿矣。宣和末,京师士人行道间,犹着冠带;▯山初仕,亦以此行礼;而今则出门便从省服矣。书啓代贽,今下谀其上也;制诰代言,今君谀其臣也。甚至衫以紫,靴以皂,拜以舞蹈,燕以歌吹,上而宗庙朝廷,下而庠校党塾,莫不恬于耳目之陋,以为当然。东坡尝谓「今之礼官皆自牛背上来」,晦翁亦谓「以今人律之先王之礼,则今人为山麋野鹿」。予方伥伥然无所质正,故因冕服之问,试举其畧,请归而问之鹤山。

沈宏甫齐瑟録序昔甞闻善言诗者,谓从神来,气来,何言之易也?孟子平旦养气,湛如止水,而直而不倨,仅得二雅之正言。屈原中夜存神,周防八极,而伤而不怨,止知国风之变体。诗岂可以易言哉?风雅声息,礼义泽亡,两汉四百年,独园客《十九首》诗近古。唐山夫人所制《乐十七章》,类《颂》《瑟》之澹而音之希,乃如此。宏甫独抱朱▯,号鸣千百载之下。《七歌》诽而《章八》哀悲而则,三古风大而婉其咏。瑟师有云:「宇宙浩浩,谁诗鸣?遗响閴寂如英茎,更无髙谈细论者。」唐末婀娜,江西清则,亦可谓放于古而豪于诗矣。宏甫则自知之,而叙者乃谓祖之以黄陈,则殆未深知宏甫者。夫《三百五篇》诗之祖也,《离骚》十六章诗之宗也。《文选》所载,自《补亡》而下,诗旁支别▯也。今舍上世谱牒不论,而认幼子童孙为之祖,几何不堕于倒学哉?宏甫已矣,厥子中行,亦蚤有能诗声,乃袖出《齐瑟》一编,求余出语为序曰:「手泽尔,某何敢辞?」因与辨正其本,且语之云:「春风咏归,千载同赏。吾孔门自有乐处,无若尔父之落落于齐门也。」

译《送王昌巽序》绍定壬辰年,临邛进士王昌巽,字东父,来到我在秘馆的寓所拜访我。他神情疲惫,容貌峻峭,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告诉我说:“太学是天下首善之地,可是夫子的冕服章纹竟然完全不如古代,这实在令人害怕。”在此以前,蜀地才俊来京师进贡:谨慎质朴的人询问禁令,修饰文雅的人询问风俗,热心于科举及第的人询问时务,询问套数类别;只有东父品味众人所不品味的东西,正周旋于名物、制度和数目的考察之间,那么他的见识不是很大吗?古代天子的服饰有十二章: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章在衣上,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六章在裳上。到了周代,把日月星辰设置在旌旗上,把龙和火置于山、宗彝之上;衣服绘制、下裳刺绣,只有九章而已。孔子是周朝人,本来应当穿周代的服饰,但如今却给他穿上有虞氏的章纹,这就是东父所疑惑的地方。然而东父也曾上下考察古今、出入经传,仔细考证过吗?《易》说黄帝、尧、舜垂衣裳,取法于乾坤;《礼》说黄帝穿黼黻衣、系大带;《书》中说“我想观看古人的形象来制作服饰”,所谓观看古代,便是指象征性的十二章服饰,大概自黄帝以来就有,并不只是有虞氏的制度。周代天子的九章冕服,经书中没有明确文字;郑康成注《司服》,独自援引“三辰在旌旗上”的说法,后来便把它当作确定的制度。杜预注《左传》、贾公彦疏《周礼》、范晔《汉舆服志》,都以郑康成的说法为依据,却不知道郑康成实际上又背叛了自己的说法。考察《礼记·郊特牲》说:“天子穿衮服来象征上天。”郑康成在下面解释说:“是说衣服上有日月星辰的章纹。”这样看来,三代的衣服也都是十二章。若说三辰专门绘在旌旗上,而龙以下的纹样都绘在服饰上,那么《仪礼》说:“天子载着大旗,旗上有升龙、降龙。”《周礼》说:“交龙作为旗。”《礼记》说:“旗有十二旒,绘龙纹而设置日月。”这样龙也画在旌旗上了。仔细按这种说法推论,十二章的纹样既绘在衣服上,也绘在旌旗上,难道可以把郑康成的说法当作准则吗?郑康成又说天子的服饰有升龙、降龙,公的衮服没有升龙而有降龙,这也不对。公的服饰从衮冕以下,如同天子的服饰,那么公的衮服也应当有升龙。大体说来,天子与天地并列为三才;上衣下裳,是天地的制度;玄色衣、纁色裳,是天地的颜色。从日、月到星辰,是在天上形成的形象;从山到黼黻,是在大地上形成的形体。九章去掉其中三章、提升其中两章,恐怕在法象方面仍然不完备。本朝上自虞、周,下至汉、唐,尊崇礼制,考订文献,订正讹误;对于夫子冕服的制度,尤其考察得详细。然而大中祥符年间想采用上公的制度,熙宁、崇观年间又想采用天子的服饰。《衣服令》所记载的章数,与议礼局所制定的章数,又各不相同。圣人远去,言论湮没,礼文残缺,寄托在记载中的内容都无法详细考察。不只是冕服如此。古代主位面向东方、配位面向南方;如今祭祀先圣先师,座位朝向却彼此背离。古代席地而坐,用簋进食祭享;如今塑造的神像和簠簋,位置高低却互不相接。大晟乐合奏,完全使用伶官,不合颁乐的本意。拜谒宗庙焚烧香品,杂用各种礼物,也不合燎祭馨香的意义。曾子、子思不曾配享,濂溪、横渠诸先生没有列入从祀,而王弼、王安石的祭祀仍旧保留。胡安定设置治道斋,却从未讲习实行;程伊川建立观光法,几乎完全没有遵用;蔡京所制定的三舍法则,反而牢牢守着不改。南渡以前,士大夫都不用轿子,所以司马温公说“不以人代替牲畜”;如今却没有一个人不乘轿。宣和末年,京师士人走在道路上还穿戴冠带;龟山刚开始做官时,也以这种服饰行礼;如今出门便穿省服了。用书信启牍代替见面献贽,如今变成下属用它谄媚上司;用制诰代替君主发言,如今变成君主谄媚臣下。甚至衣服用紫色,靴子用黑色,拜礼变成舞蹈,宴饮伴以歌吹;上至宗庙朝廷,下至学校乡塾,没有不安于耳目所见的鄙陋,把它当作理所当然。苏东坡曾说:“如今的礼官都是从牛背上来的。”朱晦翁也说:“用今天的人来衡量先王的礼制,那么今天的人就像山中的麋鹿、野外的禽兽。”我正茫然无所依据、无法考正,所以借冕服的问题,姑且举出大略,请东父回去后向鹤山先生询问。《沈宏甫〈齐瑟录〉序》从前曾听说善于谈论诗的人,说诗从神而来、从气而来;诗怎么能轻易谈论呢?孟子在清晨涵养浩然之气,心境澄澈如止水,正直而不傲慢,也只不过得到《二雅》的正声。屈原在深夜存养精神,心神周游八极,悲伤却不怨恨,也只能认识《国风》的变体。诗哪里是可以轻易谈论的呢?风雅的声息消失,礼义的恩泽灭亡,两汉四百年间,只有园客的《古诗十九首》接近古代。唐山夫人所制作的《乐府十七章》,类似《颂》和《瑟》那样淡泊、声调稀少,竟然能达到这种程度。宏甫独自抱持朱弦琴,在千百年以后发出声响。《七歌》有讥刺,《章八》有悲哀而合乎法则,三代古风宏大而婉转地吟咏。琴师说:“宇宙浩大,谁来吟诗发声?遗留下的声响寂静如花茎,再没有高谈细论的人。”唐末诗风纤柔,江西诗风清峻,也可以说是纵放于古人之上、豪迈于诗坛了。宏甫自己知道这一点,而作序的人却说他以黄庭坚、陈师道为祖法,大概还没有深知宏甫。三百零五篇《诗经》是诗的祖宗,《离骚》十六章是诗的宗主。《文选》所收,从《补亡》以下,是诗的旁支别派。如今抛开上代谱牒不谈,却认幼子童孙作祖先,怎么能不陷入颠倒的学问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宏甫已经去世了,他的儿子中行也很早就有善于作诗的声誉。于是他从袖中取出一编《齐瑟》,请求我写几句话作序,说:“这是您的手泽,我怎么敢推辞呢?”于是我和他辨正诗集的根本,并且告诉他说:“春风中吟咏归来,千百年来都受到共同欣赏。我们孔门自有快乐之处,不要像您的父亲那样孤独地处在齐门。”

刘靖文文集序科举之士,末也。而文章之兴丧,人物之盛衰,系焉。世道将废而之治,则文物亦从而盛。世运日降而趋薄,则人才亦从而衰。非人才文物自为之变也,天也。故尝谓政宣之际,防上第者多佞臣。绍兴以来,擢髙科者多竒士。如张子韶、汪圣锡、王▯龄,则又其魁伟竒杰,真足以开南渡之中兴,而绍北方之絶学者也。每得其书,常冠带而读之。乃知养气厚者,其立言也确;用功深者,其收名也逺视彼之谀言佞舌,立收富贵,而终与枯骨朽竹化为野土者,殆相十百千万也。余生长西州,寡闻浅识,实未知有刘靖文者。生乎横浦玉山之后,而出乎梅谿之前也。属假守东嘉,与其曾孙赉同官为寮。暇日以一编之书见示,曰:“此先状元补过斋稿也。”子其序之。因缔翫数过,文有劲气竒骨,诗有儒言雅防最是王充作《刺孟》,乃作《刺刺孟》;桞子厚作《非国语》,乃作《非非国语》。又以三朝国史有道术、符瑞两志,非春秋法,乞申命史官删而去之。自非卓识之懿,安能破千古是非如此分眀哉!孟子尝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韩子亦曰:“气,水也;言,浮物也。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髙下皆宜。”盖公平日守正秉谊,养熟道凝,不戚于贫贱,不淫于富贵。虽以老桧之气熖熏灼,嗾言者摈之于外,而公如雪中松栢愈坚而愈不挫。斯其所以昌于文欤?若夫荣进素定,不自爱重,而曵裾沓沓于他门者,亦枉矣。

陈侍郎文集序离文眀之象也,而曰黄离元吉;贲文柔之卦也,而曰白贲无咎。矜词章以为富,负言语以为竒,皆文人之病也。古之人抱道含章,閟鸿音于窈窕,宿至味于澹泊,未尝务为炳炳烺烺,求以▯俗惊世。如邵鼛诅楚,吕相絶秦,子产对晋,臧孙辰告齐,乐毅报燕,皆沛然如肝肺中流出,一片议论。当其放言援笔时,曷尝有意于祈当世之知,卜后世之传哉?亦不过曰辞达而已矣。今之为文者,略无古人舒暇之态,一字之不工,一言之不文,则日煆月砺,不妍不止。非惟提数寸之管,敷盈尺之纸,书其所为文献于王公大人,而名未成,盖棺之事未定,往往编蒲锓梓已徧满于书坊经肆矣。君子为己之学,果如是耶?昔樊上公谓富贵而名磨防者不可胜纪,我有类百首文章,嘱裴延翰为序,庶千百年不随樊川之一禽鱼一草木磨防。予窃陋之,彼固知富贵之不可恃,而不知文章之丽,言语之工,亦与草木禽鱼同一归于腐壊澌尽而已。卓然与天地日月相为长久者,盖有在也。东嘉文字之海,无相居士不肯相表露,家集所存仅十有六巻。张忠简公极称道之,谓其浑厚髙逺如其为人。呜呼,其庻几尚防之君子闇然而日章者也。

东臯唱和集序学诗者须是有夙根,有记魄,有吟骨,有逺心,然后陶咏讽诵,即声成文,脱然颖异于众。咸无焉,则虽穷日诵五千巻,援笔书数百言,殆如跛羊上山,盲▯入谷,终不能望其至也。吴兴沈平,澹然浙民之秀焉者也。当嘉熙初,从乌戍呼櫂舡郎,载笔床,提酒罍,袖破古锦囊,访我于百寮山下,曰:“吾东臯子也。”形貌古怪,颀然鹤骨,谈词绮辩,粲其象齿。自言骑竹马年,已习歌咏,少长便能背诵后山、简斋诸诗,每啸傲湖山,镇日忘返。擡贴梅月,一尘不着其题。静斋稿云:“斯道在人心,如蚌藏圆珠,散作眀月光。敛则止水虚题,吾何画柳手轴云。”还君此画,不忍觑,怕忆当年分手处。则是根慧魄强,吟骨亦髙矣。然聴鸣凤于律中,与送飞鸿于▯外,其心声之近逺,固自不同。不知子亦留神乎此否也?余每叹唐人刘白、皮陆、盛山、韦侯、花下娄二十四秀才,每有酬唱,则连标共轴,或自序,或倩人序,皆非无意于为诗者。矧近时坡门唱和,又岂能越唐人窠臼哉?尝闻吴中有沈恭子者,秦汉间隠君子也,风流词翰,极为清逺,道士所推服。既同防虎丘,则清逺有唱而恭子无和。恭子岂啬于和者哉?辞繁则真力减,音澹则古意完,此正所以为诗之妙也。然则安知非东臯鼻祖耶?为语澹然试归而求之。某年某月某日,鹤林吴泳序。

译《刘靖文文集序》科举士人是末端,但文章的兴衰、人物的盛衰,都与它相关。世道将要衰败而趋向治理,文物也会随之兴盛;世运日益下降而趋于浅薄,人才也会随之衰落。这不是人才、文物自行变化,而是天意。所以我曾说,政和、宣和年间,登上高等科第的多是奸佞之臣;绍兴以来,升为高科的多是奇伟之士。像张子韶、汪圣锡、王龟龄,更是魁伟奇杰,真正足以开启南渡后的中兴、继承北方失传的学术。每当得到他们的文章,我常常整好衣冠来阅读。由此知道,涵养气质深厚的人,立言确实;用功深的人,获得的声名长远。相比之下,那些用谄媚言语迅速取得富贵、最终却和枯骨朽竹一起化为野土的人,差别何止十百千万倍。我生长在西州,见闻少、见识浅,实在不知道有刘靖文这个人。他生在横浦、玉山之后,出在梅溪之前。适逢我代理东嘉太守,和他的曾孙赉同为僚属。闲暇时,他拿一编书给我看,说:“这是先状元补过斋的文稿,请您为它作序。”我于是反复玩味了几遍,发现文章有刚劲之气、奇崛之骨,诗中有儒者的言语和雅正的情致;最特别的是,王充作《刺孟》,他便作《刺刺孟》;柳子厚作《非国语》,他便作《非非国语》。又因为三朝国史设有“道术志”和“符瑞志”,不合《春秋》的书法,便请求再次命令史官删去它们。若不是卓越见识的美德,怎么能够如此清楚地破除千古以来的是非呢?孟子曾说:“我能辨识言语,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韩愈也说:“气好比水,言语好比漂浮之物;气势充盛,言语的长短和声音的高低就都合宜。”大概刘公平日守持正道、秉承义理,涵养成熟,道德凝定,不因贫贱而忧戚,不因富贵而淫乱。即使有老秦桧的气焰熏灼,让进言的人把他排斥在外,刘公却像雪中的松柏一样越发坚贞,越发不受挫折。这大概就是他的文章昌盛的原因吧!至于有些人荣华进身早已注定,却不自我珍重,拖着衣襟匆忙奔走于别人门下,也实在是枉然。《陈侍郎文集序》离卦象征光明的文饰,却说“黄离,元吉”;贲卦是文饰柔美的卦,却说“白贲,无咎”。把辞章看作富有,把语言看作奇异,都是文人的毛病。古人胸怀大道、内含文采,把宏大的声音藏在幽深之处,把至深的意味寄托在淡泊中,从不专门追求光明灿烂,借此炫耀世俗、惊动世人。邵鼛诅咒楚国,吕相宣告绝交于秦,子产答复晋国,臧孙辰告诫齐国,乐毅答复燕国,都是从肺腑中倾泻而出的一片议论。他们放言挥笔时,何曾有意求取当世人的知遇、预先占定后世的流传呢?不过是说做到文辞能够准确表达罢了。如今写文章的人,完全没有古人舒缓闲暇的风度;一个字写得不工整、一句话写得不文雅,就日日锻炼、月月磨砺,不妍丽不停止。不只是拿几寸长的笔、铺开一尺长的纸,写下自己所作的文章献给王公大人;即使声名还没有成就,棺盖尚未盖定,往往已经把文章编成册、刻成书,遍布书坊经肆了。君子为自己的学问,果真应当这样吗?从前樊上公说,富贵而名声磨灭的人数不胜数;他说自己有百篇文章,嘱托裴延翰作序,希望千百年不随樊川的一禽一鱼、一草一木一同磨灭。我私下认为这很浅陋:他固然知道富贵不可凭恃,却不知道文章的华丽、语言的工巧,也同草木禽鱼一样,最终都归于腐坏消尽。真正卓然与天地日月相互长久的,大概另有所在。东嘉是文字的海洋,无相居士却不肯自我表露,家集中保存的文章只有十六卷。张忠简公极力称道他,说他的文章浑厚高远,正如他本人。唉!他大概接近于那种内敛而声名日益显著的君子了。《东皋唱和集序》学习作诗的人,必须具有宿世的根基、[“记魄”一词疑有讹误]、吟咏的骨力和高远的胸襟,然后经过陶冶、吟咏、讽诵,声音才能化成文章,脱颖而出,远异于众人。若这些都没有,那么即使整天诵读五千卷书,提笔写下几百字,也几乎如跛羊上山、盲龟入谷,终究不能望见诗道的高处。吴兴沈平,是浙地淡泊而杰出的才士。当嘉熙初年,他从乌戍叫来摇橹的船夫,载着笔床,提着酒罍,袖中藏着破旧的古锦囊,到百寮山下拜访我,说:“我是东皋子。”他相貌古怪,身材高长而有鹤骨,谈吐华美而善辩,笑时露出洁白的牙齿。他自称从骑竹马的年纪起就已经学习歌咏,稍长便能背诵后山、简斋诸人的诗;每当在湖山间长啸傲游,常常整天忘记回去。举头贴近梅月,身上丝毫尘埃也没有沾染他的题咏。静斋稿中说:“这种道理存在于人心中,如同蚌里藏着圆珠,散发出来便成为明月的光。收敛起来,就是止水般空明;我何必画柳手轴呢?”又说:“归还你的这幅画吧,我不忍心再看,怕想起当年分别的地方。”由此可见,他诗道的根基和灵慧很强,吟咏的骨力也很高。然而,在音律之中听凤凰鸣叫,和在弦外听飞鸿的声音,他内心声音的近与远,本来就各不相同。不知你对此是否也留意呢?我常常感叹,唐人刘白、皮陆、盛山、韦侯以及花下娄二十四秀才,每逢互相酬唱,便把诗题连续标列在同一卷轴上,有的自己作序,有的请人作序,可见他们都不是无意于作诗的人。何况近来坡门的唱和,又哪里能够超越唐人的窠臼呢?我曾听说吴中有个沈恭子,是秦汉之间的隐士,风流的文辞书翰极为清远,受到道士们的推重佩服。他既然和清远一同游虎丘,那么清远有唱作,沈恭子却没有和作。难道沈恭子是吝惜酬和吗?辞句繁多,真正的力量就会减弱;声调淡泊,古意反而完整,这正是作诗的妙处。那么,又怎么知道他不是东皋子的鼻祖呢?请把这些话告诉淡然,试着回去寻求考察它。某年某月某日,鹤林吴泳作序。

又后序歌曲,古也。曰歌,永言。律诗,古也。曰律,和声。赓和,亦古也。曰飏言,曰乃赓载,歌曰,又歌,皆虞诗也。至周,则众体备矣。振振鹭,鹭于飞,此三言体也。谁谓防无牙,谁谓雀无角,此五言体也。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此六言体也。交交黄鸟止于桑,营营青蝇止于棘,此七言体也。既曰蝃蝀在东,又曰鸳鸯在梁,则叠韵起矣。既曰莫赤匪狐,莫黒匪乌,又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则俪偶兴矣。至若周公为诗以遗成王,吉甫作诵以赠申伯,即衍建安投赠之体。召康公、穆公之戒,凡伯、芮伯之刺,即开贞元讽谕之章。盖三百五篇中,无一物之不体,无一理之不贯,无一字一句一格之不由此出。先儒多以五言出于汉,杂律起于唐。今东臯子亦谓其唱酬之集祖于坡门,是犹未之深考也。予好读诗者,于三百五篇尤所深好,盖以其得性之正,情之真也。独怪退之序韦侯、盛山二诗,达官应而和者皆集阙下。子厚序娄秀才花间唱和集,得与于编辞者皆太平不遇人。岂辞章亦为人而为穷达耶?东臯子笑曰:「试为我识之。」

记

钱塘县学记王畿首善,天下有辟雍,有頖宫,皆所以尊教治,达邦法也。钱塘在五代时,斗僻一方,其国险,其民碞,船车檝马,轻死好剑,率以武力竞维,袭封君长,縁餙儒术,置择能院,以笼络吴中之士,汔未有闻人。我艺祖皇帝迅扫区夏,挈钱塘舆地,尽归职方。列圣丕承,陶以诗书,风之礼义,而后贤良方正之士兴焉。然学犹未暇建也。庆歴以来,诏天下郡县皆立学,两浙路独杭与蘓越得置郡博士,增弟子员。如县无校官,则命令佐主学事。至是江以南,彬彬多文学之士矣。然附郭之邑犹未置也。六龙渡江,驻跸于此,戎事才息,崇礼考文,内兴太学,外设庠序,大抵皆眎开封,而钱塘为邑。至绍熙间,令昉建夫子庙,简肃李公祥识之。正朔欵谒,春秋奠祀,则有其地矣,而黉宇尚阙,无以为属民读法▯校比之所。顷赵侯兴懽来尹京兆,喟然作曰:「临安赤县,二先忠宪宰仁和,巳建其一,岂斯邑有社有民,而不知教耶?」廼景冈相基,诹日庀徒于县之东,得承旧寺,徙他所,遂建学其上。命宰与丞巩耕,及簿正王梦得相其役。越三年有成,宫雍雍在左,庙肃肃在右,廷殖殖在中,门臯如也,殿邃如也,明伦堂旷如也,池防为二,斋列为六,宿直之庐,公养之廪,靡不严备。像设礼器,稍不应图法,则又仿京校取正焉。士于是可以藏脩防息也。是役也,簿正实始终之,则贻书潼川吴某,愿有述。某谢曰:「春秋不书脩頖宫之义,何敢书?」则又曰:「今徧州县皆先民记矣,某既不得辞,乃以得诸圣贤者而谂多士。」昔毕命之训,殷士曰:「虽收放心,闲之维艰,不由古训,于何其训?」孟子亦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圣贤设教,千条万目,只要人将已放之心,敛而归诸已。而学者悻悻然,率驰骛于外,因物有迁,而失其本心者多矣。矧囿于众大之区哉?利欲之薰心也,竒巧之荡心也,纷华之恱心也,淫乐慝礼之接心也,宫室妻妾之动心也,一旦昼之间,知诱物化,牛羊之牧,鸡犬之放,其所存仁义之良,盖无几矣。资质敏慧者,不过竞习科举;而亢志于髙眀者,又不免蘧庐孔孟,而归宿老释也。然则何以长善救失,而新美其俗哉?毕命所谓收有徳义之训焉,孟子所谓求有学问之道焉,非必取成于心,尊奉其精神,屏除其意见,絶学捐书,不稽古不论业,而径以为是也。为语邑之秀民,更请择于斯二者。

译又后序 歌曲,是古已有之的。称为“歌”,是因为要长声咏言。律诗,也是古已有之的。称为“律”,是因为要调和声律。唱和,也同样古老。所谓“飏言”、所谓“乃赓载”、所谓“歌曰”、所谓“又歌”,都是《虞诗》。到了周代,各种诗体就完备了。“振振鹭,鹭于飞”,这是三言体;“谁谓雀无牙,谁谓雀无角”,这是五言体;“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这是六言体;“交交黄鸟止于桑,营营青蝇止于棘”,这是七言体。既说“蝃蝀在东”,又说“鸳鸯在梁”,于是有了叠韵的开端。既说“莫赤匪狐,莫黑匪乌”,又说“鸢飞戾天,鱼跃于渊”,于是有了对偶兴起的形式。至于周公作诗留给成王,吉甫作诵诗赠给申伯,就是后来建安投赠诗体的流变;召康公、穆公的告诫,凡伯、芮伯的讽刺,就是后来贞元讽谕诗篇的开端。大概三百零五篇《诗经》中,没有一种事物不具备诗体,没有一种道理不贯通其中,没有一个字、一个句子、一种格式不是由此发展出来的。前代儒者大多认为五言诗出于汉代,杂体律诗起于唐代。如今东皋子也说他的唱和诗集祖承于坡门,这仍然是没有深入考察。我的确喜爱读诗,尤其深深喜爱三百零五篇《诗经》,大概是因为它得到了正直的天性和真实的感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只是奇怪韩愈为韦侯、盛山二人的诗作序时,应和的达官显贵都聚集在京城之下;柳宗元为娄秀才《花间唱和集》作序时,能够参与编入诗文的人,却都是身处太平时代而不得志的人。难道文章也是因为人的穷达而作的吗?东皋子笑着说:“请替我把这件事记下来。” 记 钱塘县学记 王畿是天下最先受到教化的地方,京城有辟雍,各地有頖宫,都是用来尊崇教化、推行国法的。钱塘在五代时期,偏僻地处一方,国势险要,人民强悍,船车、舟楫、战马等交通和兵器条件便利,轻视死亡而喜好刀剑,大都凭武力争胜。历代袭封的君长,借着儒术来装饰门面,设置择能院来笼络吴中士人,最终却没有出现闻名的人才。我艺祖皇帝迅速扫平天下,把钱塘的土地全部纳入职方版图。历代圣主大力承继,使用《诗》《书》陶冶百姓,以礼义教化他们,后来贤良方正之士才兴起。然而学校还来不及建立。庆历以来,诏令天下郡县都建立学校,两浙路只有杭州与苏州、越州能够设置郡博士,增加弟子员额。如果县里没有校官,就命令县令、县丞主持学校事务。到这时,江南地区文质彬彬、富有文学修养的人才已经很多了。然而京城附近的县邑仍然没有设置学校。宋室南渡以后,皇帝驻跸此地,军事之事刚刚平息,便崇尚礼制、考订文教,对内兴办太学,对外设置学校,大体都仿照开封,而钱塘县也在其中。到绍熙年间,县令昉建造夫子庙,简肃李公祥为此作记。举行正朔朝谒和春秋祭祀,已经有了场所,但学校房屋仍然缺少,没有地方让属县百姓学习法令、接受考校和比试。近来赵侯兴懽来任京兆尹,慨然说道:“临安是京城所在的赤县,前任两位忠宪公曾任仁和县令,已经在那里建了一所学校,难道这个县有社稷、有百姓,却不知道教化吗?” 于是景冈察看地基,择定日期,在县城东面召集民工,找到一座旧寺,迁到别处去,便在原址上建起学校。命县令与县丞巩耕,以及主簿正王梦得共同督察工程。过了三年工程完成:宫学庄严和谐地在左边,庙宇肃穆地在右边,讲堂整齐地居中;门廊高敞,殿堂深邃,明伦堂空旷;水池分为两处,斋舍排列为六间,值宿之所、供给公养的粮廪,没有不严整齐备的。神像和礼器,稍有不合图式法度之处,便又仿照京城学校加以校正。士人从此可以在这里藏修、休息了。这项工程,主簿正王梦得实在是自始至终主持其事,于是写信给潼川吴某,希望我作一篇记。我推辞说:“《春秋》没有记载修建頖宫的义例,我怎么敢作记呢?”他又说:“如今各州县都已经有先民所作的记文了。您既然不能推辞,就把从圣贤那里得到的道理告诉众士吧。”从前《毕命》的训诫中说,殷商遗民道:“即使收回放散的心,也很难守护它;如果不遵循古训,还凭什么进行教导?”孟子也说:“学问之道没有别的,只是寻回那放散的心罢了。”圣贤设置教化,虽然有千条万目,归根到底只是要人把已经放失的心收敛回来,归还于自身。可是求学的人往往意气用事,大都奔驰追逐外物,随着事物迁移而改变,因而丧失本心的很多。何况又被众多宏大事务所包围呢?利欲熏染心灵,奇巧荡乱心灵,繁华使心灵沉溺,淫乐和邪僻的礼俗接触心灵,宫室妻妾动摇心灵;在一天之内,知识受到外物诱导,心志随外物变化,就像放牧的牛羊、放走的鸡犬一样,原本存有的仁义良心大概已经所剩无几了。资质敏慧的人,不过争相学习科举;而志向高明的人,又免不了离弃孔孟,最终归向老氏、释氏。既然如此,要怎样增长善性、挽救过失,使风俗更新美好呢?《毕命》所说的,是收摄而保存德义的训诫;孟子所说的,是寻求学问的道理。这并不是一定要把成说强行取到心中,只尊奉它们的精神、排除自己的意见,便废弃学业、抛弃书本,不考察古代、不讨论学业,而径直把自己所想的当作正确。请把这些话告诉县中的优秀士民,再请你们在这两者之间作出选择。

演教堂记盘古开辟,宇宙天先成,而地后定。故都天之号柱于八极者三,不周以北,存而勿论可也。惟灊山之东,杭山之南,积气温厚,有双柱峙焉。以其上通太防之室,故曰洞天;以其中伏三辰之根,故曰天柱。道家者流,好言天与帝,而不以地对,盖维持主宰者在上,地不过承之而已。洞霄旧号天柱观,而演教堂则又接天柱之乳,而流出道徳者也。先是堂列大门外,传者曰:“神营化造,不类目巧之室,殆未可知也。”后遭兵燬,更创于正殿后。绍兴肇其迹,开禧奂其宇,端平又峻其基。室虚而白,楹广而闲。雌霓抱梁,阳乌承楄。堂之背叠石作巘,曰聚仙亭。翼歩櫩而上,曰方丈室。耽耽乎广厦,真可谈混元,论黄虞矣。矧惟我髙宗皇帝曽手书《度人经》以镇清真之场,孝宗皇帝御制《古涧松》诗以尊不老之道。玉字扁于宁考,金钱锡于慈皇。今主上又勅命冲妙师文眀董集斯事。列圣修道崇教,何其盛也!堂甫成,文眀羽化,而师孙处道与监宫大年及大钦述师之志,综其本末,求记于潼川吴泳。泳曰:“汝知所谓堂者,因教而有堂耶?所谓教者,因堂而有教耶?向者堂▯,教亦▯耶?今者堂新,教亦新耶?吾与子言,堂有成壊,而教无新故。仙圣之所重,惟教耳。然圣人以身教也,真人以神聴也。以身教故,不悦道之华;以神聴故,不逐言之迹。今营一畆之宫,筑环堵之室,既勤朴斵,又涂塈茨,轮焉奂焉,惟欲其美。而身有玉庐,心有绛宫,脾有黄室,肺有皓庭,面有赤宅,耳有三门,喉有十二楼,两肩有紫户青房,七窍有金闗玉钥,皆自己之堂也,而不能▯也。指三洞十二部为教母,综五笥七十笈为道枢,勃勃出于珠口,团团走于环中,便以口之所授为演妙,耳之所闻为证真。而自有此山以来,隂阳之浸,昏晓之割,日月之相辉,云雷之相荡,飘风暴雨卒敛于无雕,烟缕霞复归于朴鸟啼而林幽,则动中有静;龙蛰而雾滃,则寂中有感。变通而为四序,流形而为品物。不宰之宰,不神之神,皆自然之教也,而莫之悟也。处道曰:「若尔,吾记则歴劫以至于今,千圣之戸庭荒矣。」虽然,吾复为子通之。老氏之学与佛者笼罩诞漫之说不同根,以清浄虚眀行,以慈俭忠孝。其无为也无不为也,近于易;不争也莫之争也,近于谟。谷神之说近于虚受,婴儿之喻近于若保修养而引年,近于祈天永命。真诰谓性与道合,由道之体近于中庸。王子谓一气孔神于中夜存,近于孟子。若夫淮南原道之极,至于和与性,便父无丧子之忧,兄无哭弟之哀,童子不孤,妇人不孀,兽胎不防,鸟卵不殈,则又吾孔门家法也。作是堂已,玉眸诜诜,岂无望道而欲见者?傥能味法如蜜,调心如弦,涤神识如镜,为善无近名,为学不躐等,虽有拱璧驷马,不能易吾进道之心,则圣真在己,不必问邻矣。霞子研之哉,云孙莹之哉。

退斋记昔李伯阳学商容,见舌而知守柔矣。列御防学壶子,观影而知持后矣。守柔持后,皆退之说,则不但翳然山林,徃而不返者为退也。老氏之门,大抵要鞭辟从退歩上入,然有术焉。故欲上民也,必以言下之;欲先民也,必以身后之。以静胜壮,以弱屈强,以不争挫其鋭。方其收敛而不欲放也,则若冲若啬,若畏与事物接。逮其发达而不可御也,则有竒有正。直欲以无事取天下也,此真是以退为进者。而扬子云乃属之顔子,岂不厚诬吾圣门之大贤哉?夫仲尼天地,顔子具天地而小者也。一嵗之运,其中有信有屈,隂进则阳减,阳长则隂退。进退交相养而嵗功成焉。然天地实无心也。圣贤进退之道,即天地隂阳之理。知而不失其正,则为圣;学而不逾其度,则为贤。若进止行违,一有系吝之情,则非孔氏家法也。吾友张直夫,道韵冲澹,旧号拙轩,今又以退名斋,且自叙其歴官状,为之记于名利杂糅之闗而猛歇焉,是亦难矣。然犹惧夫退之夙而未至于履而安也,故复着孔老之辨,使之眀有所决择焉。

译演教堂记 盘古开辟天地时,宇宙先形成天,后来才安定地。古来以天为都、以柱支撑八方极地的,有三座;不周山以北的情形,姑且存在那里而不必论说。只有灊山以东、杭山以南,积聚的元气温厚,有两根巨柱耸立。因为它的上方通达太微天帝之室,所以叫作洞天;因为其中伏藏着日、月、星辰三辰的根本,所以叫作天柱。道家一流喜爱谈论天与帝,却不把地拿来与天相对,大概是因为维持和主宰万物的在上,地不过承载它罢了。洞霄旧称天柱观,而演教堂又承接天柱山的精华,流出道德教化。起初这座堂排列在大门之外,传说说:“它是神灵营造化成的,不像人工技巧建造的房屋,大概不能以常理推知。”后来遭遇兵火焚毁,又在正殿后面重新建造。绍兴年间开始奠定规模,开禧年间使屋宇焕然一新,端平年间又加高地基。室内空旷明亮,楹柱宽广疏朗。雌虹环抱屋梁,太阳承托椽木。堂后叠石造成山峰,名为聚仙亭;沿着两旁台阶和檐廊登上去,叫作方丈室。高大深广的屋宇,确实可以谈论混元之道,议论黄帝、虞舜之事。何况我高宗皇帝曾亲手书写《度人经》,用来镇护清真道场;孝宗皇帝亲自制作《古涧松》诗,以尊崇不老之道。宁宗皇帝亲笔所书的匾额悬挂在那里,慈皇太后又赐给金钱。如今主上又下诏命冲妙师文眀主持汇集这件事。历代圣主修道崇教,是多么盛大啊!堂刚刚建成,文眀便羽化而去,他的师孙处道和监宫大年、大钦,继承老师的志愿,综合叙述事情的始末,向潼川吴泳求记。吴泳说:“你们知道所谓堂,是因为教化而有堂,还是所谓教化,是因为有堂才有教化?从前堂屋破败,教化也就破败了吗?如今堂屋新建,教化也就更新了吗?我告诉你们,堂有成有坏,而教化没有新旧。仙人、圣人所看重的,只有教化罢了。然而圣人以自身示教,真人以神明体察。因为以自身示教,所以不以道的外在华饰为可喜;因为以神明体察,所以不追逐语言文字的痕迹。如今营造一亩大的宫室,筑起环堵之室,既辛劳地砍削木材,又涂饰墙壁屋茅,建筑轮奂壮丽,只是想使它美观。但人的身体有玉庐,心有绛宫,脾有黄室,肺有皓庭,面有赤宅,耳有三门,喉有十二楼,两肩有紫户青房,七窍有金关玉钥,这些都是自己的堂舍,却不能照见它们。把三洞十二部指作教法的根本,把五笥七十笈总括为道的枢纽,滔滔从珍珠般的口中说出,团团在圆环之中运行,便把口头传授的当作演妙,把耳朵听到的当作证真。自从有了这座山以来,阴阳交替浸润,晨昏分割明暗,日月彼此辉映,云雷相互激荡,旋风暴雨骤然收敛而归于无形,烟雾和彩霞也复归于质朴;鸟鸣而树林幽静,这是动中有静;龙蛰伏而雾气弥漫,这是寂静中有感应。它变化流转成为四时,流动成形成为万物。不主宰万物的主宰、不显神迹的神明,都是自然的教化,却没有人能够悟到。处道说:“如果这样,那么我这篇记文就会说,经过无数劫直到今天,千圣的门户庭院已经荒芜了。”即使如此,我再替你疏通说明。老氏的学说,与佛家那种笼罩一切、荒诞漫无边际的说法根本不同;它以清静虚明为修行,以慈爱、俭约、忠诚、孝顺为准则。它所说的无为而无所不为,接近《易》;所说的不争而没有谁能与之争,接近《尚书·洪范》中的谋略。谷神的说法接近虚静受纳,婴儿的比喻接近保守柔弱;讲修养而延长寿命,接近祈求上天延长生命。《真诰》说性与道相合,这由道体而达到的境界接近中庸。王子说一气在半夜中幽深神妙地存在,接近孟子。至于《淮南子·原道训》的极致,达到和谐与顺性而行,使父亲没有丧子的忧愁,兄长没有哭弟的悲哀,儿童不成为孤儿,妇人不成为寡妇,兽类怀胎不受伤害,鸟卵不被破裂,这又是我们孔门的家法。建成这座堂以后,众多眼光明亮的人,难道没有仰望大道、希望得见大道的吗?倘若能够像品尝蜂蜜一样体味法理,像调弦一样调理心性,像擦拭镜子一样涤清精神和意识,行善而不接近求名,求学而不越级,那么即使有合抱的璧玉和四匹马,也不能改变我进求大道的心志,这样圣人与真人就在自己心中,不必再向邻近的人询问了。霞子啊,要研究它;云孙啊,要使它明净。退斋记 从前李伯阳向商容学习,看到他的舌头,便懂得了守柔的道理;列御寇向壶子学习,观察他的影子,便懂得了持后的道理。守柔和持后,都是退让的学说,因此并不只是隐居山林、去了便不再回来才叫作退。老氏一门,大体要求从退步处鞭策自己、深入道理,不过其中也有方法。所以想要处在百姓之上,必定用言辞谦下于他们;想要先于百姓,必定把自己放在他们身后。用安静战胜强壮,用柔弱制服刚强,用不争挫折锐气。正当收敛而不愿外放时,就像空虚、吝啬,又像畏惧与事物接触;等到力量发展而不可遏制时,就有奇有正。直至想凭无所事事取得天下,这正是以退为进。可是扬子云竟把这种道理归属于颜子,岂不是深深冤屈了我们圣门的大贤吗?仲尼如天地,颜子则是具备天地而规模较小的人。一年的运行,其中有伸展也有屈曲;阴气增长,阳气就减少,阳气增长,阴气就退却。进退交相滋养,一年的功业才得以完成。然而天地实际上是无心的。圣贤进退的道理,就是天地阴阳的法则。明白这个道理而不失其正,就是圣人;学习它而不超过限度,就是贤人。假如进退行动违背正理,一旦有了牵挂吝惜之情,就不是孔氏的家法了。我的朋友张直夫,道韵冲淡,旧号拙轩,如今又以“退”命名书斋,并且自己叙述历任官职的情状,在名利混杂的关口猛然停歇下来,能够做到这样也很难了。然而我仍然担心他退得太早,还没有达到履行退让之道而心安的境界,所以又写下孔子与老子的辨析,使他能够明确地作出取舍。

径山寺记国家驻跸临安,自西天目龙翔鳯舞,舒冈布麓,盘结而为帝王之都者,钱塘也。自东天目熊腾马奔,凌深防峭,发越而为梵释之宫者,径山也。山以径名,乃天目之径路。其地尊,故鬼神不敢宅其境;胜故凡庶不得居。必也,建大道场,作大佛事,然后能储精防秀,接光景而纳于其中。始国一禅师卓锡于此,兴废逮今,盖已四百余年矣。先是庆元己未冬,龙王殿灾,精庐佛宇,一夕而烬。住持僧元聪治故而复新。之后三十五年夏,再燬无凖师范,慨然叹曰:“曩在育王时,曽梦一神人,伟衣冠,盛仪卫,驰骑而前。迎畴昔之夜,又梦前神人者,持二十一宝珠以相授,曰:‘谨勿讶。’或谓梦之神即山之龙,珠之数则火之日也。岂住止成壊皆数耶?”师于是以精进心,转不退轮;以勇徤力,挝无畏鼓。披榛塞窍,髙深度材。于山视昔所封植,可以为榱为梁为杗为桷者,▯饱厥用,则鸠工聚粮,命干方之僧相其役。一念才起,诸天响合。上方颁赉甚渥,公卿大夫士乐施舎,南国之好善者不祈而献力。越三年考成:曰殿,曰堂,曰门,曰廊,曰楼观,栖客之庐,斋庖之所,库庾井廏,靡不毕具。最是龙防阁,居翠峰之顶,画拱璇题,承云纳日。而虚櫩外曰凌霄之阁,天空宇逈,若与灏气者防。循而下曰殿,曰寳所,曰灵泽殿,曰妙庄严阁,不但如飞来涌出,而宸奎丽画,寳镇此山,实振古所未有。旧两僧堂,初学者居外,久习者居内,殆非不二法门。今则统二为一,楹七而九,席七十有四,而衲千焉。矧翼五凤,而防▯门之虚;建万物,而补艮山之缺,皆以大用胜服之。若夫乗金相水,西奉多闻异僧所云,更不道也。比年以来,嵗数不登,诸方寺宇兵残火燬,荒基防础相望,百不能兴一二。师乃于艰棘之秋,亷以克己,勤以募众,竟乗愿力成就兹事,岂不谓释中之杰耶?虽然,予尝闻瞿昙氏之为教。也旅泊三界,木下一宿,穴土为庐,编茅为庵。达磨之不屋也,徳山之无殿也,包摄之不设佛像也,杨岐之不盖僧堂也,风穴之不葺破院也,林洋泰布衲之不饰寺塔,不占檀那地也。瓦石击竹,无非道;山桃开花,无非禅;地上水庭下栢,无非佛。安得有宫殿楼观之华哉?无凖曰:否也。了性者,真幻皆性;证实者,权假皆实。一大寳藏,半说庄严;一部华严,只言现量。有是身,非旅亭也;有是物,非寓宇也;有是居处室庐,非假观也;有是宫殿楼阁,非化城也。于宻屋可以识无陋,于镜壁可以见因果,于广大楼阁可以观三生。立一枯木为像,可以起人敬心;以一团泥涂地,可以使人不堕恶趣。茎草建刹,具足大智;聚沙为塔,皆成佛道。安得为无笵金合土塈茨丹雘之事哉?予谓:由前之说,则一切有为之事俱落虚无;由后之说,则诸祖无上之宗悉成断灭。泥空则如盲人模像,黒山窟里修行;堕有则犹跛鳖困泥,浊海波中起没。二说皆非也。道有则一尘不立,道无则一法不舍。于真空而不着顽空,于妄有而转归妙有。信圆而不偏,念活而无弊,合体性名貌,融乎一源,其庶乎道哉?师曰:兹事且止。普乐院火,永邦建之记者张无尽也。圜通寺焚,师序复之记者周益公也。己未之厄,聪亦求记于楼学士子旧词臣也,盍为我识之?嵗丁酉,登山师首请守宁国,又请奉祠▯溪,请益勤且曰:上累肦金币赐,御书复贲范以金襕法衣,佛鉴师号。盖自灵山付嘱以来,未有如今天子神圣慈武,清心寡欲,笃行善道,扶立教门如此之力。子尚可得而辞耶?某不尝醍醐,不嗅薝卜,枯藤败笔,何能铺述盛美?然学自孔氏所求乎?子以事父,臣以事君,尝恐不尽其分,无以报国。汝等舍世俗家,出形色界,辞亲割爱,不拜君父,饭以珍厨,栖以大厦,将于何所求以报国恩?持经诵咒,不足以报。谈空说妙,不足以报殚子之力;尽未来世,以无量寳聚、无量庄严,不足以报。惟敷扬大防,警悟羣迷,具如来眼,踏毗卢顶,掘二祖髓,印大梅心,标俱胝指,破马师、钦师惑,使一切众生成等正觉。此真是报国恩处。鉴曰:「唯,乃为之记。」

钦定四库全书鹤林集》巻三十七宋呉泳撰杂著

译径山寺记 国家驻跸临安以后,从西天目山龙飞凤舞般伸展山冈、铺开山麓,盘结成为帝王之都的,是钱塘;从东天目山熊腾马奔般升高,凌驾深谷峭壁,发展成为佛寺梵宫的,是径山。山以“径”为名,是因为它是天目山的路径。此地地位尊贵,所以鬼神不敢居住其境;景胜非凡,所以凡人不能居住。一定要建立大道场、举行大佛事,然后才能储积精气、涵养秀美,接纳光景于其中。起初国一禅师在这里卓锡建寺,兴废延续到今天,大概已经四百多年了。在此以前,庆元己未年冬天,龙王殿遭灾,精舍佛宇一夜之间化为灰烬。住持僧元聪整治旧址,使它重新变新。此后三十五年夏天,寺院又被焚毁,无准师范慨然叹息说:“从前我在育王寺时,曾梦见一个神人,衣冠伟岸,仪仗盛大,骑马奔驰而来。就在迎接从前那一夜,又梦见先前那个神人,拿着二十一颗宝珠交给我,说:‘千万不要惊讶。’有人说梦中的神人就是山龙,宝珠的数目就是火灾发生的日期。难道住持、停止、成就、毁坏都有定数吗?”于是无准师范以精进的心转动不退的法轮,以勇健的力量敲响无畏之鼓。他披除荆棘,疏通堵塞,测量高低深浅,估计木材。他察看山中从前封植的树木,哪些可以用作椽、梁、杗、桷,等到木材足够使用,便召集工匠、聚集粮食,命各方僧人共同察看工程。一念刚刚兴起,诸天便应声相助。朝廷从上面颁赐的财物十分丰厚,公卿大夫士人乐意布施,南方爱好善行的人也不待祈求便献出力量。过了三年考核工程完成:有殿、堂、门、廊、楼观,供客人居住的房舍,斋堂厨房,仓库、水井、马厩,没有不完备的。尤其是龙章阁,坐落在翠峰顶上,彩绘的斗拱和玉饰的额题承接云气、容纳阳光。空敞的檐廊外面又有凌霄阁,天空高远,屋宇空旷,仿佛与浩瀚元气相连接。沿着这里下行,有大殿、宝所、灵泽殿、妙庄严阁,不只是如同飞来峰涌现出来,而且皇帝的墨迹和华丽图画珍重地镇护此山,实在是古往今来所未有。过去有两座僧堂,初学者住在外堂,久习者住在内堂,几乎不是不二法门。如今把两堂合为一堂,柱间七间而总为九架,席位七十四个,住着僧尼千人。何况两翼如五凤,又遮蔽了门的空处;建造万物之形,又补足艮山的缺陷,都是用宏大的功用胜过并制服它们。至于乘金相水、西奉多闻异僧所说的事情,就不再说了。近年来年成屡屡不好,各方寺院又遭兵乱残害、火灾焚毁,荒废的地基和残破的础石相望,百座之中不能兴复一二。无准师范于是处在艰难困苦的年代,以廉洁克制自己,以勤劳募化众人,终于凭借愿力成就了这件事,难道不能说是佛门中的杰出人物吗?即便如此,我曾听闻瞿昙氏所建立的教法:在三界中寄居漂泊,在树下住一夜,挖土穴作屋,编茅草作庵。达摩没有屋舍,德山没有殿堂,包摄不设置佛像,杨岐不盖僧堂,风穴不修葺破院,林洋泰布衲不装饰寺塔,也不占用檀越的土地。瓦石敲击竹子,无不是道;山桃开花,无不是禅;地上的水、庭院下的柏树,无不是佛。哪里需要宫殿楼观的华丽呢?无准说:不对。通达本性的人,知道真实与幻化都同一本性;证得实相的人,知道权宜和假借都同样是真实。一大宝藏,其中一半在说庄严;一部《华严经》,只是在说现前的真实。有这样的身体,就不是旅亭;有这样的事物,就不是寄居之所;有这样的居处室庐,就不是假设的观想;有这样的宫殿楼阁,就不是化城。在密闭的屋舍中可以认识不鄙陋,在镜墙上可以看见因果,在广大楼阁中可以观察三生。立一根枯木作佛像,可以唤起人的敬心;用一团泥涂在地上,可以使人不堕入恶趣。用一茎草建造佛刹,也能具足大智慧;把沙子聚成塔,最终都能成就佛道。哪里能把事情做成无笵金、合土、堆筑茨舍、施以丹雘之类的事呢?我认为:按照前一种说法,一切有为之事都落入虚无;按照后一种说法,诸位祖师无上的宗旨全都成了断灭。沉溺于空,就像盲人摸象,在黑山洞中修行;堕入有,就像跛鳖困在泥中,在浑浊的海浪里沉浮。两种说法都不对。说有,道不立一尘;说无,道也不舍弃一法。应当处于真空而不执著顽空,处于妄有而转归妙有。信守圆融而不偏执,念头灵活而没有弊病,使体、性、名、貌合为一体,融会于同一个本源,这大概才是道吧?师父说:“这件事暂且不说了。普乐院被火焚毁,是永邦建造它并请张无尽作记的。圜通寺被焚毁,是师父写序请周益公作记来修复的。己未年遭难时,聪也曾向楼学士、子旧词臣请求作记,何不替我记下这件事呢?丁酉年,登山师首先请求出守宁国,又请求奉祠▯溪,请求更加恳切,并说:‘先前蒙受皇上多次赐予肦币,又御书题赐,重新以金襕法衣和佛鉴师号加以荣饰。自从灵山付嘱以来,从未有像今天这样圣明慈武、清心寡欲、笃行善道、如此有力地扶持建立佛教的人君。您难道还能推辞吗?’ 我不曾品尝醍醐,也没有嗅闻薝卜花;凭着枯藤般的才思和衰败的笔力,哪里能够铺陈叙述皇上的盛美呢?然而,我所学习的,难道不是孔氏所追求的道理吗?百姓以侍奉父亲的道理侍奉父亲,臣子以侍奉君主的道理侍奉君主,我常常担心不能尽到自己的职责,因而没有办法报答国家。你们舍弃世俗之家,走出形色之界,辞别亲人、割舍恩爱,不再礼拜君父,却享用珍馐美食,居住高大殿宇,你们将从哪里寻求报答国恩的方法呢?持诵经典和咒语,不足以报答;谈论空理、妙理,也不足以报答;即使竭尽你的力量,直到未来世,以无量珍宝、无量庄严来报答,也不足以报答。只有阐扬根本的教法,警醒启发群迷,具备如来的眼目,踏上毗卢佛之顶,挖掘二祖的精髓,印证大梅的心法,标举俱胝的一指,破除马师、钦师的迷惑,使一切众生都成就正等正觉,这才是真正报答国恩的地方。鉴说:‘好,我就为此作记。’ 钦定《四库全书》。《鹤林集》卷三十七,宋代吴泳撰写的杂著。

论克己复礼洙泗之门问仁者多矣,诸弟子之问圣人,不过指之以求仁之方;顔子之问圣人,直语以体仁之实。何以知其为体仁之实?人之一身,上下统体,浑是恻隠,浑是忠厚。上则与天地同气,下则与百物同产,无一事之不该,无一端之不体也。人惟梏于有己之私,不复思夫上帝所降之▯,天秩天叙,当然之则,哆然以吝骄自封,而眎彼之疾痛疴痒,邈不相及,则人理于是乎息矣。克己者,所以胜其私而去其害仁者也;复礼者,所以反其约而本之以仁者也。先儒讲解,多说克己所以为仁,其于复礼之说,则大纲举而条目未备。因取顔渊问仁一章,潜玩宻察,则见礼之与仁,严列森布,流行贯通,未尝一息之间也。父子闺门之间,懽然有恩以相爱;宾主上下之间,温然有文以相亲。是礼也,亦所以为仁也。礼用于射乡,所以仁鄊党也;用于尝禘,所以仁昭穆也;用于馈奠,所以仁死防也。尊髙年以长吾长,慈孤弱以幼吾幼,吾之礼粲乎天地之间,而仁不可胜用矣。其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者”,实有此功效也。夫子告顔子以礼,必使之躬行四勿之目,而异时顔子之得于夫子,亦曰“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是知为仁必以复礼为主哉?或曰:“克己所以复礼,非克己之外别有所谓复礼之功。”果以是说,则割遗体之爱,而甘寂防屏,有身之患,而常清净如佛老二氏,絶防礼乐,是果得以为仁乎哉?程子曰:“人虽无邪心,茍不合正理,乃邪心也。”学者岂可以克去己私之后,而遂无所事于礼哉?虽然,仁实包义礼智,故施于事则为宜,发于情则为文,见于中心则为知觉,亦犹天地间阳春之气,亨达于夏,流注于秋,而宿藏于冬者也。尧舜洞见此理,故性仁;孔子真知此理,故安仁;顔子实践此理,故不违仁。然则尧舜孔子,其太极而顔子如春矣。诸君羣居终日,岂无学顔?子之所学者,试与商畧之。

论诚诚者,纯是天理,更无纎毫作为,故曰天之道。诚之者,行乎天理而不免参以人事故,曰人之道。勉渉于用力,思渉于用心,不勉不思,则从容整暇,无行而不中礼,无入而不自得也,此圣人之事也。周子所谓「性焉安焉」者也。未至于圣人,则择善而后可以眀善,执徳而后至于达徳,此贤者之事也。周子所谓「执焉复焉」者也。然而贤者得一善则固执之可也,复何所用夫择哉?呜呼!天下有至善不可不眀也,久矣。申生之孝,荀息之忠,于陵仲子之义,彼非不欲为善,而要未得为纯粹至善者,皆择焉不精,讲学不眀之过也。盖择善固执者,为学之纲;学问思辨行者,择善固执之目。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以下,则学然后知不足者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以下,则困然后能自强者也。致知之分数常多于行,故学必欲其博,问必欲其审,思欲其谨,辨欲其眀,皆所以致知也。行之笃者,所以力行也。在己之工夫常倍于人,故人以一能已,则百之;人以十能已,则千之,谓当倍用其力也。非谓以己之多能而欲求胜于人也,此又诚之之道也。茍能此道矣,则虽愚者克之可至于眀,柔者勉之可进于强。向也扞格而今则脱然悟矣,向也苦其难而今则卓然有立矣。书曰:「惟狂克念作圣」,此之谓也。或曰:上智与下愚不移,而此言必眀必强何也?盖天下惟学问可以变化气质,学问胜气质,则愚柔可变而强眀;若不防胜,则虽髙眀者亦将陷溺于邪暗否塞矣。孔子之所谓不移,盖谓上智就学者与夫下愚之自暴自弃者设耳。愚尝反覆中庸一书之始末而观之,然后知无一理不原于诚,无一事不繇乎学。曰天之命,曰上天之载,曰鬼神之为徳,曰鸢鱼之飞跃,皆实理也。曰谨独,曰眀善,曰笃恭,曰尚防,皆诚之学也。然则诚也,不独中庸言之,而《易》之《干》巳言之矣。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诚之原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诚之通也。刚健中正,纯粹精也,诚之緼也。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仁以行之,寛以居之,诚之复也。吁!《易》其至矣。学者欲知入徳之方,则自《中庸》始可也。

论三纲舜命契敷五教。孟子以为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是也。左氏传晏子曰:「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聴。」去朋友而言妇姑,又曰:「君令而不违,臣共而不贰,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聴而婉。」五者之中,惟兄弟妇姑専主于和顺。至于君虽得以令,臣不可违于理而妄作;臣虽所以共,君不可二于道而曲从。父慈其子,必教以义方;子孝其父,必箴其阙失。夫以和倡,妇尤当制之以义;妻以柔从,夫尤当自守以正。盖三者乃三纲也,所系尤重,故于睦雍敬爱之中,必有检防规正之道,庶几各尽其分,而三纲立矣。

译论克制私欲、恢复礼制。在洙泗孔门中,询问仁的人很多。各位弟子向圣人询问仁,圣人不过是指示他们求仁的方法;颜子向圣人询问仁,圣人则直接告诉他体认仁的实际内容。怎么知道这是体认仁的实际内容呢?人的一身,从上到下是一个整体,完全充满恻隐之心,完全充满忠厚之意。向上与天地同气,向下与万物同源,没有一件事不包括在其中,没有一个方面不体现出来。人只是被有我的私欲所拘束,不再思考上帝降下的▯、天所规定的秩序和事物应然的法则,张口便以吝啬和骄傲自我封闭,看待别人的疾痛病痒,遥远得好像与自己毫不相干,于是人的义理便由此熄灭了。克己,是用来战胜私欲、除去妨害仁的因素;复礼,是用来返回礼的约束,并以仁作为根本。先儒讲解此义,多说克己是为了成就仁,对于复礼的解释,却只举出大纲而没有完备条目。因此我取颜渊问仁这一章,潜心玩味、细密考察,便看出礼与仁严整分明、森然铺陈而又流行贯通,从来没有片刻分离。父子和家庭之间,欢然有恩爱而彼此相爱;宾主、上下之间,温和而有礼文,因而彼此亲近。这是礼,也正是用来成就仁的。礼用于射礼、乡饮酒礼,是为了在乡党之间实行仁;礼用于尝禘之祭,是为了在昭穆之间实行仁;礼用于馈食和祭奠,是为了在死者与后人之间实行仁。尊敬年长者,以此敬爱我的长辈;慈爱孤弱者,以此爱护我的幼辈。这样,我的礼仪在天地之间灿然明备,而仁便有无穷的用处了。孔子所说“一旦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就归于仁”,确实会产生这样的功效。孔子教颜子以礼,必定要他亲自实行“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这四条;后来颜子从孔子那里得到的学问,也说是“用文章广博我,用礼制约束我”。由此可知,求仁必定以恢复礼制为主吗?有人说:“克己就是为了恢复礼制,并不是在克己之外另有一种所谓复礼的功夫。”如果果真这样说,那么割断对亲人的爱,甘愿寂灭而屏绝人事;既有肉身的忧患,却总要像佛、老两家那样保持清净;绝弃礼乐,这难道真能算是仁吗?程子说:“人虽然没有邪恶之心,如果不合乎正理,那就是邪心。”学习的人难道可以在克去私欲之后,便对礼完全无所作为吗?虽然如此,仁实际上包摄义、礼、智,所以施用于事情上就是适宜,发于情感上就是礼文,显现于内心就是知觉;这也如同天地之间阳春的生气,夏季亨通发达,秋季流行灌注,冬季则收藏潜伏。尧、舜洞彻地看见这个道理,所以本性就是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孔子真正知晓这个道理,所以安处于仁;颜子亲自实践这个道理,所以不违背仁。这样看来,尧、舜和孔子就像太极,而颜子就像春天。各位整天群居在一起,难道没有想要学习颜子的吗?你们所学习的内容,试着同我商量讨论一下。论诚。诚,就是纯粹的天理,再没有丝毫人为造作,所以说是天道。实现诚,就是实行天理,却不能不参杂人事,所以说是人道。勉强实行要经过用力,思考要经过用心;到了不再勉强、不再思考的时候,便从容安闲,所做的没有不合乎礼的,所进入的没有不得其所的,这就是圣人的境界,也是周子所说的“性焉安焉”。还没有达到圣人境界,就要选择善,然后才能明白善;执守德,然后才能达到通达之德,这是贤人的事情,也是周子所说的“执焉复焉”。然而,贤人得到一项善便牢牢执守固然可以,那么还要用什么来选择呢?唉!天下有至善而不可不明白它,已经很久了。申生的孝、荀息的忠、于陵仲子的义,他们并非不想行善,只是终究没有达到纯粹的至善,都是因为选择不精、讲学不明的过错。选择善并牢牢执守,是求学的纲领;学、问、思、辨、行,是选择善并牢牢执守的具体条目。有不学习的,有学习却不能做到的,有不做到便不停止的;这就是“学习以后才知道自己不足”。别人一分努力就能做到,我要用一百分努力;这就是“困顿以后才能自我奋发”。致知所占的功夫通常多于实践,所以学习一定要广博,询问一定要审慎,思考一定要严谨,辨析一定要明白,这些都是为了致知。笃实行道,是为了努力实践。自己在功夫上的用力,常常要加倍于别人,所以别人用一分力量就能做到,我要用一百分;别人用十分力量就能做到,我要用一千分,这就是说应当加倍用力。并不是说自己能做得多,就想胜过别人,这也是实现诚的方法。如果真能实行这条道路,那么即使愚笨的人努力,也可以达到明白;柔弱的人勉力而行,也可以进入刚强的境界。先前还受到阻隔,如今却豁然开悟;先前还苦于艰难,如今却卓然有所成就。《尚书》说:“只有狂者能够克制妄念,才能成为圣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有人问:上等的智慧和下等的愚昧不能改变,那么这里为什么说一定能明白、一定能刚强呢?这是因为天下只有学问能够改变人的气质;学问胜过气质,愚笨柔弱就可以改变为刚强明智;如果学问不能胜过气质,那么即使高明的人也将陷入邪僻、昏暗和闭塞。孔子所说的“不可改变”,大概是针对那些具有上等智慧却不肯求学的人,以及下等愚昧而自暴自弃的人说的。我曾反复考察《中庸》一书的始末,然后知道没有一个道理不是源于诚,没有一件事情不是通过学习而来。书中所说的天命、上天的承载、鬼神所具有的德、鸢鸟的飞翔和鱼的跳跃,都是实在的道理;所说的谨慎独处、明白善、笃实恭敬、崇尚礼防,都是实现诚的学习内容。这样看来,诚并不只是《中庸》谈到,《易经》的《乾》卦早已谈到了。伟大啊,乾元,万物依靠它开始,这是诚的本源;乾道发生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本性和命运,这是诚的贯通;刚健、中正、纯粹、精微,是诚的内涵。君子用学习来积聚德行,用询问来辨明道理,用仁来实践,用宽厚来安居,这是诚的复归。唉,《易经》说得真是达到极点了。学习的人如果想知道进入德行的途径,那么从《中庸》开始就可以了。论三纲。舜命令契推广五种教化。孟子认为,五教就是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间的关系。左氏《传》中晏子说:“君主有命令,臣下恭敬奉行;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爱护,弟弟敬重;丈夫和顺,妻子柔顺;婆婆慈爱,媳妇听从。”删去朋友而说妇姑关系,他又说:“君主发布命令,臣下服从而不违背;臣下恭敬奉行,君主不违背正道而屈从;父亲慈爱并教导儿子,儿子孝顺并规劝父亲;兄长爱护弟弟并与之友爱,弟弟敬重兄长并顺从;丈夫和顺而合乎义,妻子柔顺而守正;婆婆慈爱,媳妇顺从;媳妇听从而言辞婉顺。”五种关系中,只有兄弟和妇姑主要强调和顺。至于君主虽有权发令,臣下却不能违背道理而妄自作为;臣下虽应恭敬奉行,君主却不能违背道义而曲意顺从。父亲慈爱儿子,必定要用合乎义理的方法教导他;儿子孝顺父亲,必定要规劝父亲的过失。丈夫以和顺倡导,妻子尤其应当用义来约束他;妻子以柔顺服从,丈夫尤其应当以正道自守。大概这三种关系就是三纲,所关联的事情尤其重要,所以在和睦、雍容、敬重、爱护之中,还必须有检点、防范、规劝、匡正的办法,这样才差不多能各自尽到自己的职责,使三纲得以确立。

论斩马谡诸葛孔眀征蛮,马谡曰:“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其论髙矣。街亭之败,用秦穆宥孟明故事,可也。蜀埶日倾,蜀才日少,而乃流涕斩谡,过矣。夫法立必诛,而不权以古人八议之仁,此申韩之所为也。前辈谓子房之学出于黄老,孔明之学出于申韩,信矣。近世如张魏公之斩曲端,赵哲乃效孔眀所为,尤非也。七辩【阙二】太极动而有生之元,二五凝而有生之形。人之与物,莫不有太极二五之性也。然气质交运,参差不齐,而禀生之始,或有受其正者,或有得其偏者。人惟气禀之异于羣生也,故肖于天地则谓之灵,钟于五行则谓之秀,命于其躬则曰眀命,得于其性则曰懿徳。虚灵贯彻,万理咸备,未尝有欠阙不满之处,则吾之一身,盖有可乐可贵者在,而无所慕于外也。昔荣启期告于夫子曰:「天生万物,惟人为贵。吾既得为人,一乐也。」而周子之学于洙泗,亦曰:「天地间至尊者道,至贵者徳,至难得者人。」夫以至难得者之身,而又为万物之贵,则人之生岂可不自爱重哉!今人好说「无好人」三字,吁!是不知自爱重于身也,是不知尧舜与人同也,是不知天地与我并列为三也。天地与我同体,大圣贤与我同气,而乃自梏于形体之小,则非惟与天地圣贤不相似,而去物不逺矣。余既幸而得为人也,每窃自谓为士,而不知讲学则为凡民;既仕而不知读书则为俗吏。用是悉取古圣贤之书,讲眀问辩,省騐体察,求其所以无负于天之子我者,则知吾一身之所有,无非天理。而曰情、曰才、曰权、曰物、曰欲、曰力、曰意,七者亦未可以不善看也。某自防为《七辩》,复以「人之一说」冠于篇首。若夫以善论性,以仁论心,以一论志气,河洛言之已尽,更不复叙。情辩人圅天地隂阳之性,则有喜怒哀乐之情。人而无喜怒哀乐,则天下之达道废矣。今持一叶与婴儿,与之则笑,夺之则啼,此喜怒哀乐之端也,正情之所发也。发乎情,本民之性,而世之论者则曰:「情妄也,私也。私彻而后天理见,妄息而后本性眀。」于是有去情灭情之论。吁!使情而可去可灭,则性亦可去而生亦可灭也。是并圣人于木石之伦,栖学者于枯槁之地也。《易》之一书,有天地万物之情,有鬼神之情,有圣人之情,岂人而可无情乎?子思子善言情者,于喜怒哀乐,特论其中节与不中节而已。至孟子则又直以情为善也。先儒多以「乃若其情」之説,谓顺其情然后可以为善。愚意「若」字亦不须费讲解也。今人乍见则皆有怵惕恻隠之心,一「乍」字便是情,曷常待安排哉?使果如其情,则有子之不能去丧,皆其情之所在,果非其情,则乐正子春之不食,乌得而用吾情?此圣人所贵乎尽情伪也。作《情辩》。物辩天命流行,造化发育,凡有声色貌象盈于天地之间者,皆物也。夫既有是物,则莫不各有是道,非道之外复有物,而物之外复有道也。且以人之一身言之,视之眀,聴之聪,貌之恭,言之顺,体之安佚,人知其为性也。令而不违,共而不贰,慈而教,孝而箴,爱敬而友,顺柔和而婉从,人知其为善也。然而离耳目鼻口四肢百体而求性,则性无以成;离父子君臣兄弟夫妇长幼而求善,则善无以继。天而无是物也,则可牖而窥;地而无是物也,则可俄而度。故曰:「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也。」然则物也者,是乃上帝所降之衷,烝民所秉之彛,晏子所谓礼之善物,子思所谓诚之终始,孟子所谓形色天性,邵子所谓道之形体,周子所谓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者也。学者其可离物而语道耶?故《大学》曰:「致知在格物。」又曰:「格物而后知至。」盖欲使人即事以观理,理既穷尽,则知无不到也。而释氏者之说,则以事为障,以理为碍,以天地人生为幻化,以无一物为真,知此遁天倍情者所为。孰谓老师宿儒而亦沦胥于此哉!昔司马文正公作《致知在格物论》曰:「格犹捍也,能捍御外物,然后能知至道。」呜呼!天之生民,有物必有则,物与道元未始相离。今曰「御外物而后知至道」,则是犹舍渊而求珠,去山而采玉,此必无之理也。作物辩欲辩

译论斩杀马谡。诸葛孔明征讨蛮族时,马谡说:“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理上的战争为上,军队之间的战争为下。”他的见解很高明。街亭之败,如果采用秦穆公宽赦孟明视的旧例,也是可以的。蜀汉的形势一天比一天倾危,蜀汉的人才一天比一天少,可是诸葛孔明竟然流着眼泪斩杀马谡,过分了。法律既然确立,就一定要诛杀,而不根据古人八议所体现的仁厚加以权衡,这是申不害、韩非那一派的做法。前辈说子房的学问出自黄老,孔明的学问出自申韩,确实如此。近世像张魏公斩杀曲端,赵哲竟又仿效孔明的做法,就更加不对了。《七辩》【缺第二篇】。太极发动,产生万物的本元;阴阳五行凝聚,形成万物的形体。人与万物没有谁不具有太极、二气、五行的本性。然而气质相互运行,参差不齐;在禀受生命的开始,有的得到正当的禀赋,有的得到偏颇的禀赋。人唯独在气禀上不同于群生,所以像天地便称为灵,聚集五行之秀便称为秀,天命降临于自身便称为明命,得于本性便称为美德。人的虚灵之性贯通周遍,万理全都具备,从来没有欠缺不满之处,因此我这一身本来就有值得快乐、值得珍贵的地方,不必向外物羡慕什么。从前荣启期对孔子说:“上天生育万物,只有人最为尊贵。我既然得以成为人,这是第一件快乐的事。”周子在洙泗之间求学,也说:“天地之间最尊贵的是道,最可贵的是德,最难得到的是成为人。”既然拥有最难得到的人身,又是万物中最尊贵的,那么人的生命怎么可以不自爱自重呢?如今人们喜欢说“没有好人”这三个字,唉!这是因为不知道应当珍爱自身,不知道尧舜与普通人有共同之处,不知道天地与我并列为三。天地与我同为一体,大圣贤与我同具一气,如果反而自我拘束在形体的狭小范围内,那么不仅与天地圣贤不像,也就离万物不远了。我既然有幸成为人,常常私下称自己为士,却不知道如果不讲求学问,就只是普通百姓;已经做官而不知道读书,就只是庸俗的官吏。因此我把古代圣贤的书全部取来,讲明义理,询问辨析,反省验证,亲自体察,寻求怎样才能不辜负上天把我生为人的本意,于是知道我一身所具有的没有不是天理。而情、才、权、物、欲、力、意这七者,也不能不正确地加以看待。我自己仿照前面的体例写成《七辩》,又把“人”的一篇列在篇首。至于用善来论说性,用仁来论说心,用一来论说志气,河洛诸儒已经说尽了,这里不再叙述。情辩。人承受天地阴阳的本性,于是有喜怒哀乐的情感。人如果没有喜怒哀乐,天下共同遵行的道就废弃了。如今拿一片叶子给婴儿,给他时他就笑,夺走时他就哭,这就是喜怒哀乐的端倪,正是情感的发生。情感发出,本来就是人的本性;可是世上的议论者却说:“情感是虚妄,是私欲。私欲彻底去除,天理才会显现;虚妄完全止息,本性才会明白。”于是便有了去除情感、消灭情感的说法。唉!假如情感可以去除、可以消灭,那么本性也可以去除,生命也可以消灭了。这就等于把圣人归入草木土石一类,使求学者居于枯槁之地。《易经》这部书中,有天地万物的情,有鬼神的情,有圣人的情,难道人反而可以没有情吗?子思善于谈论情感,对于喜怒哀乐,只是特别说明它们是否合乎中节罢了。到了孟子,又直接把情感说成善。先儒多根据“乃若其情”的说法,认为顺着人的情感,然后才可以为善。我认为“若”字也不必费力解释。如今人们突然看见孩子将要掉入井中,都会有惊惧怜悯之心;“突然”二字本身就是情感,哪里需要等待安排呢?假如果真依照人的情感,那么有子不能除去丧服,就是他的情感所在;假如不依照人的情感,那么乐正子春不肯进食,又怎么能采用我的情感呢?这就是圣人所看重的:把真实情感和虚伪情状都充分考察清楚。于是作《情辩》。物辩。天命流行,造化发育,凡是有声、有色、有形貌、有形象、充满天地之间的,都是物。既然有这种物,就没有不各自具有这种道理的;不是道之外另有物,也不是物之外另有道。姑且从人的一身来说:眼睛看得明,耳朵听得聪,容貌恭敬,言语顺当,身体安适,人们知道这些是人的本性。接受命令而不违背,恭敬奉行而不怀二心,慈爱并加以教导,孝顺并加以规劝,爱护敬重而彼此友爱,顺从柔和而婉转听从,人们知道这些是善。然而离开耳、目、鼻、口和四肢百体去寻求本性,本性就无法成就;离开父子、君臣、兄弟、夫妇、长幼的关系去寻求善,善就无法延续。天如果没有这些物,就可以凿孔窥看;地如果没有这些物,就可以片刻之间量度。因此说:“它作为物始终不变,那么它生育万物的作用就不可测度。”这样看来,所谓物,就是上帝所降下的中正之性、百姓所秉受的常性,是晏子所说礼的善美内容、子思所说诚的始终、孟子所说形色即天性的道理、邵子所说道的形体、周子所说无极的真实,是阴阳二气与五行精妙结合凝聚而成的东西。学习的人难道可以离开物来谈道吗?所以《大学》说:“致知在格物。” 又说:“格物以后,知识才能达到极点。”这是要使人就具体事情来观察其中的道理;道理既然穷究尽了,知识就没有不能达到的地方。可是佛教徒的说法,却把事看成障碍,把理看成妨碍,把天地人生看成虚幻变化,以为没有一物才是真实;知道这种说法,是逃避天理、违背人情的人所做的事。谁说老成的老师和宿学大儒也会沉沦到这种地步呢?从前司马文正公作《致知在格物论》说:“格,就像捍卫;能够抵御外物,然后才能知道至高的道。”唉!上天生育人民,有物就一定有法则,物与道本来从未分离。如今说“抵御外物以后才能知道至道”,这就像舍弃深渊而求取珍珠,离开山岭而采掘美玉,是一定不可能的道理。于是作《物辩》。欲辩。

惟天生民,有欲。父干母坤,分隂分阳,于是乎有男女之欲。物生必蒙蒙穉,不可不养,于是乎有饮食之欲。形既生矣,五性感动而万事出矣,又于是乎有臭味声色安佚之欲。然是数者,亦岂其性之所能无哉?传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夫既谓之性,则不当以言欲,而曰「性之欲者」,盖有生则有欲,有感则有应。今不即性以穷其原,而徒恶物之感于己,乃欲一切屏而去之,则是必闭口枵腹然后可以得饮食之正,絶防种类然后可以全夫妇之别,弃而形色,黜而肢体,然后可以见真性之本。此佛老者之流,而圣人大中至正之道不如是也。然圣人亦岂混天理人欲为一体哉?但其间自有可者与不可者而已。可欲之谓善,天理也。元者善之长也。无欲其所不欲,人欲也。好恶无节而人化物者也。人能于其所可欲者而欲焉,乐善如贪,好徳如色,悦理义如刍豢,则吾之一身万物皆僃,何欲而不善哉?学者殆未可以「欲」字作人欲看也。作欲辩。力辩天以力故行健,地以力故持载,日月以力故常久。人岂不力于天地日月哉?目之不力,为不用眀也;耳之不力,为不用聪也;手足之不力,为不思用掉也。心岂不力于耳目手足哉?然人或能竭力于耳目手足,而不能竭其力于心思。心之力,宅于隠防,发而为精神,用而为礼义,充而为尧舜,皆此心之推也。才有一息间防焉,则神眀无舎,而四肢有不仁者矣。此圣人所以欲其一日用力于仁者,谓人心也。孔氏之门,顔氏之外,力于此者盖鲜。有日月至焉者,有中道而画者,独曽子以道自任,如负一重担于己。其曰「士不可以不▯毅」,此其用力处也。于是而力于事亲则不匮,力于交友则忠信,力于自反则虽千万人吾徃矣,力于死生则曰「得正而毙,斯已矣」。子思以是传,孟子以是受,所谓力行,所谓其至尔,力者皆一法也。故尝谓顔子力于仁,曾子力于孝,子思力于中,孟子力于圣,数大贤者,其儒流之实获乎?彼知贵以徳而贱以力者,未足与议也。作《力辩》。意辩中庸,理性命之书也。大学,体心意之学也。然大学所论者,心意两条,而必以诚意为首。曰:“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又曰:“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盖人之一身,主宰操存者,心也;发见运用者,意也。火宿之则晦,引之则燃,用之则壮,其本体然也。然使火宿于中,而非发之以光,则不能传火;心实于内,而非达之以意,则不能运心。心其宿火之体,而意其火光之发见者乎?或曰:“圣人毋意也。”愚则曰:“诚意不可无也。”三百五篇之诗,以意逆也;六十四卦之象,以意尽也。谓圣人毋私意则可,毋自欺则可,而并取诚意而絶之,则是天下都无事,而心亦无所用矣。昔董子举曾子之言,则以髙眀光大,不在乎它,在乎加之意而已。扬子援孟子之说,亦谓有意而不至者有矣,未有无意而至者也。观诸此,则意亦是志学之端,而向道之机也。学者于此而有得焉,则存意勿忘可也,加意勿正可也,偏于着意则不可也。故曰:“正是着意,忘则无物。”斯言至矣!作意辩。西陲八议【阙四】口占屯戍之数,不如习见其事,而后知兵数之精;指示舆地之图,不如亲履其间,而后识地形之要。泳蜀人也,其于江淮襄汉间事,则不敢望空而言;如蜀之险阨邉防之要害,则粗能知之,而亦粗能言之。徃嵗蜀之备邉惟金人耳。自元人拉夏摧金,举熙河洮巩之地而墟之,而吾邉城一带亦复例遭蹂借。战士被甲胄,不得卧;编氓望烽燧,不得息。耕夫荷戈,红女执饷,于是乎又益元人之备矣。今观其用兵,大率志在中原;而所以倐徃忽来于吾之境内者,特不过如汉时匃奴以胡骑兵驰禾稼,五代时契丹纵畨兵入打草谷而已。然不思预为之防,则亦恐俱受其▯。保蜀之防,其可一日不讲眀耶?丁亥之春,某自成都檄至军前,驰驱戎马间者几阅半载。虽智识卑闇,不能洞晓军务,而观迹于旧墟,咨问于故老,不为无闻。知事定之后,记成一编,而复取其事之尤切于时者,析为八条:如帅权之分合,军屯之聚散,兵籍之所以増减,粮储之所以虚实,编民之生齿登耗,吏士之禄廪厚薄,人材消长之机,国马亏盈之故。因为文以达其事,命之曰《西陲八议》,以备忧邉思职者采择焉。分帅

译上天生育人民,人必然有欲望。父为乾、母为坤,阴阳分别,于是便有男女之欲。万物出生后必然蒙昧幼小,不能不加以养育,于是便有饮食之欲。形体既已生成,五性的感动使万事发生,于是又有气味、声音、色彩和安逸之欲。然而这几种欲望,难道是人的本性所能没有的吗?《礼记》的传文说:“人生下来本来是宁静的,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受到外物感触而发动,就是本性的欲望。”既然称作本性,就不应只说成欲望;之所以说“本性的欲望”,是因为有生命便有欲望,有感触便有回应。如今不就着本性来穷究欲望的根源,只是一味厌恶外物对自己的感触,竟想把一切欲望都屏除,那么就必定要闭口空腹,才可以得到饮食的正当;断绝男女种类,才可以保全夫妇的区别;抛弃形体和声色,贬斥四肢,然后才能看见真实本性的根本。这是佛、老一流的说法,圣人大中至正的道理并不是这样。然而圣人难道也把天理和人欲混为一体吗?并不是,只是其中有可取的,也有不可取的。值得欲求的叫作善,是天理;元是善的首长。不欲求不应当欲求的东西,是人欲;喜爱和厌恶没有节制、被外物同化,也属于人欲。人如果能够对那些可以欲求的事物产生正当欲望,爱好善良如同贪求,喜爱德行如同喜爱美色,喜悦义理如同喜欢美味,那么我这一身便具备万物之理,还有什么欲望会不善呢?学习的人大概不能把“欲”字一概看成人欲。于是作《欲辩》。力辩。上天因为有力量,所以运行刚健;大地因为有力量,所以承载万物;日月因为有力量,所以长久运行。人难道不应当在天地日月面前用力吗?眼睛不能尽力,是因为没有充分运用明察;耳朵不能尽力,是因为没有充分运用聪听;手足不能尽力,是因为没有想着运用它们。心难道不应当在耳目手足方面用力吗?然而人有时能够竭力运用耳目手足,却不能竭尽心思的力量。心的力量,藏在隐微防守之中;发出来就成为精神,运用起来就成为礼义,充实起来就成为尧舜,这一切都是此心推行的结果。只要有一息之间稍有疏忽防守,精神就无所寄托,四肢也会有不仁的地方。这就是圣人希望人每天在仁上用力的原因,所说的正是人心。孔氏门下,除了颜氏以外,在这方面用力的人大概很少。有的人只能偶尔达到,有的人走到中途便停止,唯独曾子把弘道自任,仿佛自己肩负着一副重担。他说“士不可以不弘毅”,这就是他用力的地方。于是,在侍奉父母上用力便不会匮乏,在交友上用力便能做到忠信,在自我反省上用力便能说“纵使天下有千万人,我也勇往直前”,在生死上用力便说“得到正道而死,这就够了”。子思据此传述,孟子据此承受;所谓努力实行,所谓达到极致,用力的道理都是同一个。所以我曾说:颜子在仁上用力,曾子在孝上用力,子思在中道上用力,孟子在圣人之道上用力。考察这几位大贤,他们是否真正获得了儒者的实质?那些只知道以德为贵、以力量为贱的人,还不值得同他们讨论。于是作《力辩》。意辩 《中庸》是阐明天理、性命的书,《大学》是践行心意之学的书。然而《大学》所论述的虽有心、意两方面,却一定把诚意放在首位。它说:“想要端正自己的心,先要使自己的意念真诚。”又说:“心胸宽广,身体就舒泰。”所以君子一定要使自己的意念真诚。人的一身之中,主宰并保持其存在的是心,显现并加以运用的是意。火藏起来就昏暗,引燃它就会发光,使用它就会旺盛,这是它本来的状态。可是,若火藏在里面而不发出光,就不能传递火种;心充实在内而不通过意来通达,就不能运用心。心大概是藏火的本体,意大概就是火光的显现吧?有人说:“圣人没有意念。”我则说:“诚意不可以没有。”《诗经》三百零五篇,是用意念去迎合、体会的;六十四卦的卦象,是用意念来穷尽其义的。说圣人没有私意可以,说圣人不自欺可以;但如果连诚意也一起取消,那就会变成天下都无事可做,心也无从发挥作用了。从前董子引用曾子的话,认为高明光大不在别处,只在于加上心意而已。扬子援引孟子的说法,也说有心有意却未能达到的情况是有的,但从未有无心无意而能达到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由此看来,意也是立志求学的开端,是趋向道的契机。求学的人在这里有所领会,就应当存养心意而不要忘记,可以加以用意却不可刻意造作;偏执于着意则不可以。所以说:“正是刻意造作,忘却便什么也没有。”这话说得极其透彻!于是作《意辩》。《西陲八议》【缺第四篇】只凭口头计算屯戍的数量,不如亲眼熟悉实际情况,然后才能知道兵力部署的精细;指着地图说明地势,不如亲自走遍那些地方,然后才能认识地形的要害。我是蜀人,对于江淮、襄汉之间的事情,不敢凭空妄言;至于蜀地的险要和边防要害,大体能够知道,也大体能够说明。往年蜀地防备边境,所面对的只有金人。自从蒙古人攻破西夏、摧毁金国,把熙河、洮巩一带的土地全部变成废墟以后,我们边城一带也同样遭受蹂躏。战士披着铠甲,不能安睡;编户百姓望着烽火,不能休息。农夫扛着兵器,织布的女子运送粮饷,于是又增加了蒙古人的防备。如今看他们用兵,大体志在中原;至于他们忽来忽去进入我国境内,不过像汉代匈奴用胡骑兵驰骋毁坏庄稼,五代契丹放纵番兵进入抢掠草谷罢了。然而如果不预先考虑防备,也恐怕都会受到他们的祸害。保卫蜀地的防务,难道能一天不讲求明白吗?丁亥年春天,我从成都奉檄来到军前,在戎马之间奔走,几乎经历了半年。虽然我的智慧见识浅陋昏暗,不能完全明白军务,但考察旧日废墟的遗迹,向故老询问,也不能说毫无所得。知道事情确定之后,记成一编,又从其中选取与时局最为切要的事项,分为八条:如统帅权力的分合,军屯的聚散,兵籍增减的原因,粮储充实或亏空的状况,编户人口的增减,官吏士卒俸禄的厚薄,人才盛衰的关键,国家马匹盈亏的缘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因此撰写文章来说明这些事情,命名为《西陲八议》,用来供忧虑边防、思考职守的人采择。分帅

天下之势必有偏重之处,伏于人所不虑之间。故善持势者,如操舟入海,必随水道以捄其偏;而不善于审势者,如胶柱鼓瑟,惮于解弦而莫知变。徃嵗西陲用兵,国之门戸莫重于汉与沔也。郑公刚中首建分帅之议,东自剑门、利、阆、巴、蓬、大安而上为汉,杨襄、毅、政统之;西自天水、西和、岷、鳯、阶、成而下为沔,吴武、顺、璘统之。纪律既壹,而军心定;声援相接,而兵势张。当敌人蹂躏之余,而能自立国,隠然为蜀金城之重,亦以其处置得宜故也。干淳绍庆之后,或分或合,盖互有不同焉。合之者,则以为蜀中劲兵,西路为最,州城守帅多任武臣,故不得不统于汉中,以削武兴之权;分之者,则以为闗表四郡,遥制一方,设有缓急,恐失机防,故不可不兼设沔阳,以接四州之援。是二说者,不为无见于当时之务也。然以今日之理势言之,则武兴之权重,非所忧也;兴元之遥制,非所虑也。所可畏者,金方与我相安,而蒙古之熖已炽;熟蕃之道未塞,而生冦之衅已开。元兵自丁亥之春,繇铎龙桥径犯旧州,登摩云岭,直捣西和,防骑偏师时复出没于七方之下,则利西一路在今日诚要害也。沔为利西之钜镇,既无城郭可以保民,又无财赋可以募士,布米之政不足以赡众,丁夫之脆不足以抗敌,拥之以节制之虚名,而不能行节制之实事。脱或一骑落于闗头,而空城之守,其力恐不能支矣。为今之计,莫若仍分置帅臣,以重其权。帅权重,则兵计宻,生聚教训,攻战守御,益得以展布其略。汉中居左,沔阳居右,为之制阃者,坐筹握胜于中权,虽黒白部之强不能动矣。不然,则遵用嘉定二年指挥,移利州之漕臣兼沔阳之帅守,闲则缉理邉备,急则供给餽饷,是或一防也。并屯吴之备长江也,据守险要,不过数四纪。陟曾用此说以伐司马之谋。汉之屯夷陵也,列栅连营,动七百里。魏文帝曾语羣臣以防昭烈之必败。盖好合恶离者,兵势之常;而包山川险阻为军者,兵法之所忌也。蜀口之屯,亦可言矣。八万之师,虽统之以四,大将之屯,四大将之屯,实分之于数千里之地。以数千里之邉疆,分一二万之卒旅,殆不啻散棊之布于盘,而欲周满画路,亦难乎其为守矣。盖尝目览山川,身歴险阻,得一老兵而问之,直以为今日之势,不当置戍太繁,设备太简。一舎之地,戍守近数十区,巻石之山,列栅凡五六所,犹之可也。在寨之外,其所分拨之兵,多不上二三百人,少不过四五十人。夫四五十人者,以战守则不足以斥堠则有余。有余者不及裁,不足者不能并多其部以分其力,少其数以弱其心。如或敌人拥数万之骑,倍道疾驰,而吾所屯之兵如连鸡之栖,卒未能以必合,则几何其不为敌之所易也。敌自入中国以来,尝犯吾饶风矣,尝犯吾仙人矣,又尝犯吾武休矣。彼之所以越国长驱,如渉无人之境而不顾者,亦以吾僃守之多而兵卒之寡也。向使祖谿之败,黄牛之衂,复有人焉以重兵扼于两闗之间,则敌必不敢深入。纵使金平之胜,不得诸将相与并兵合力于平土,则敌亦未必却走。尝因是论川蜀之形胜,固不可不厚三闗之屯,而三闗之门戸,又不可不设一重之卫。衣必托里而后可以御寒风,户必重扄而后可以待暴客。今一军屯西和,而西和以上更分一大屯于摩云,一大屯于崖石,则三方之势牢。一军屯成州,而成州以上更拨一大屯于白环,湫池则仙人之守固。一军屯鳯州,而鳯州以上更分一大屯于兴赵,隔穿则武休之备宻。经理宕昌以障武阶,谨固上津以保安康。所屯之处,必须全将全军,所援之师。不妨首击尾应,其他小闗狭隘,不过置堠望以伺其动,曲径支涂,仍复用间探以索其情,如此则静必守其所固,动必成其所欲,安邉保胜之防,莫强于此。广籴蜀之困于粮道,其来旧矣。陈仓之役,以粮尽而还;祁山之役,以粮乏而退;武功、五丈原之役,以粮运不继而行分屯之防。夫以孔眀天下竒才,加之经事综物,何有遗筭?而连年退师,三以匮告。流马不能神,木牛不能智。非有他也,依山险阻而转输之路艰絶,水诘曲而搬载之力倍,地之不便于运故也。救漕运之敝,莫若行广籴之法。夫绵劒、汉中、金洋及闗外四州,则籴之土地所产者也;由利、阆、大安、沔、鱼闗、防江上下,则籴之商旅所贩者也。绍兴间,议臣常欲置场和籴,以桩之沿流州县矣。淳熙中,朝廷又欲捐金増籴,而贮之劒外十州矣。夫桩之沿流州县,则丰凶有凖,而邦计强;贮之剑外十州,则缓急有备,而夫运省。一年和籴之数,可以当漕运二年;一斗漕运之资,可以办和籴五斗。良法之便于官、便于民,盖如此,何惮而不即行耶?

译天下的形势必然有偏重的地方,往往隐藏在人们没有考虑到的地方。所以善于掌握形势的人,就像驾船进入大海,必定顺着水道来救正它的偏向;不善于审察形势的人,就像把琴柱胶住来弹琴,害怕解开琴弦而不知道变通。往年西部边陲用兵,国家的门户没有比汉中和沔阳更重要的了。郑刚中首先提出分设统帅的建议:东边从剑门、利州、阆州、巴州、蓬州、大安往上到汉中,由杨襄、杨毅、杨政统领;西边从天水、西和、岷州、凤州、阶州、成州往下到沔阳,由吴武、吴顺、吴璘统领。纪律既已统一,军心便安定;声援彼此相接,兵势便壮大。在敌人蹂躏之后还能自行立国,隐然成为蜀地抵御金人的坚城重镇,也是因为处置得当。干道、淳熙、绍庆以后,有时分设,有时合并,大概各有不同。主张合并的,认为蜀中精锐部队以西路最强,州城守帅多由武臣担任,所以不得不统一归汉中统辖,以削弱武兴的权力;主张分设的,认为关外四郡相距遥远而控制一方,一旦有缓急,恐怕会失去时机、疏于防备,所以不能不兼设沔阳,以接应四州援军。这两种说法,对于当时的事务都不能说没有见地。然而按照今天的形势和道理来说,武兴权力过重并不是所应忧虑的,兴元遥遥控制也不是所应担心的。真正可怕的是,金国方面正与我们相安,而蒙古的气焰已经炽盛;熟番的道路尚未堵塞,生番入侵的祸端却已经开启。蒙古军自丁亥年春天起,从铎龙桥直道侵犯旧州,登上摩云岭,直捣西和;防骑偏师又时常出没在七方一带,那么利西一路在今天确实是要害。沔阳是利西的重镇,既没有城郭可以保护百姓,又没有财赋可以招募士卒,布米等救济措施不足以供养众人,壮丁羸弱不足以抵抗敌人;徒然给它一个节制的虚名,却不能实行节制的实务。倘若有一名骑兵落到关头,空城的守军恐怕力量不能支撑。如今的办法,不如仍然分设统帅来加重其权力。统帅权力加重,军事谋划就会周密,生聚教训、攻战守御等事务,也更能施展其谋略。汉中在左,沔阳在右;替它们控制关隘的统帅坐镇中枢、筹划取胜,即使黑白部族强盛,也不能撼动它。否则,就遵照嘉定二年的指挥,把利州漕臣兼任沔阳帅守,平时整治边防,紧急时供应粮饷,这或许也是一种防备。合并屯驻 吴国防守长江,占据险要,不过是几处而已。陆逊曾采用这种说法来破坏司马懿的谋划。汉军屯驻夷陵时,排列栅栏、连接营垒,动辄延伸七百里。魏文帝曾把刘备必败的原因说给群臣听。大概喜欢集中而厌恶分散,是兵势的常理;把山川险阻都包围在军队部署之中,是兵法所忌讳的。蜀地关口的屯驻,也可以说一说。八万军队,虽然由四人统领,但四位大将的屯兵,实际上分散在数千里土地上。以数千里的边疆,分配一二万士卒,几乎不只是把棋子散布在棋盘上;想要周密地布满各条道路,也很难守住。曾经亲眼考察山川,亲身经历险阻,又找到一个老兵询问,他直截了当地认为,按照今天的形势,不应设置过于繁多的戍所,却把防备做得过于简略。一舍之地设置近几十处戍守,拳石般的小山排列五六处栅寨,还可以;在寨外分拨的兵力,多不过二三百人,少不过四五十人。四五十人,用来作战守御不足,用来侦察瞭望却有余。兵力有余的地方不加裁减,兵力不足的地方又不能合并各部来集中力量,反而减少人数来削弱士气。如果敌人聚集数万骑兵,兼程疾驰,而我方屯驻的军队像一群连在一起的鸡,最终还不能确定会合,那相隔多久才不会被敌人轻易击败呢?敌人进入中原以来,曾侵犯饶风,曾侵犯仙人,又曾侵犯武休。他们之所以越过国境长驱直入,如同进入无人之境而毫不顾忌,也是因为我们的守备地点太多而兵卒太少。假如当初祖溪之败、黄牛之败时,有人率重兵扼守在两关之间,敌人一定不敢深入。即使有金平之胜,如果不能让各位将领在平地上合兵同力,敌人也未必会退走。曾因此论及川蜀的地势,固然不能不加强三关的屯兵,而三关的门户又不能不设置一道重防。衣服一定要有内衬,才能抵御寒风;门户一定要有重重门闩,才能防备暴客。如今一军屯驻西和,而在西和以上又分设一大屯于摩云、一大屯于崖石,那么三方的形势就牢固了。一军屯驻成州,而在成州以上又拨一大屯于白环、湫池,那么仙人的守备就稳固了。一军屯驻凤州,而在凤州以上又分设一大屯于兴赵、隔穿,那么武休的防备就严密了。经营宕昌来屏障武阶,谨慎坚固上津来保卫安康。屯兵之处必须由完整的将领和完整的军队驻守,作为援军的部队不妨首尾呼应;其他小关隘和狭窄之处,不过设置哨所观察敌情,曲折小路和支路仍然使用间谍侦探来探求实情。这样,静止时必定守住自己坚固的地方,行动时必定完成想做的事情;安定边疆、保全胜势的防备,没有比这更强的了。扩大籴粮 蜀地受粮道困扰,来由已经很久了。陈仓之战因为粮食用尽而撤回;祁山之战因为粮食匮乏而退兵;武功、五丈原之战因为粮运接续不上而采取分屯防守。以诸葛孔明天下奇才的资质,加上他经办事务、统筹万物的能力,怎么会有遗漏的谋算?然而连续多年退兵,三次都以粮食匮乏告终。流马不能神奇运粮,木牛也不能自行思考,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依凭山地险阻,转运道路艰难断绝;水道曲折,搬运装载的力量加倍,这是地势不利于运输的缘故。要挽救漕运的弊端,不如实行广泛籴粮的办法。绵州、剑州、汉中、金洋以及关外四州,是籴取当地出产粮食的地方;利州、阆州、大安、沔阳、鱼关以及防江上下,是籴取商旅贩运粮食的地方。绍兴年间,议臣常想设置场所进行和籴,把粮食储存在沿江流经的州县。淳熙年间,朝廷又想拿出钱来增加籴粮,储存在剑门以外的十州。把粮食储存在沿流州县,丰收或歉收都有准备,国家的财政就强;储存在剑外十州,缓急时便有储备,也可以减少民夫运输。一年和籴的数量,可以抵得上漕运两年;一斗漕运的费用,可以办理五斗和籴。这样的良法对官府、百姓都有便利,大概就是如此,为什么害怕而不立即实行呢?

庆元初,计所嵗籴犹四十万石;泰禧以来,则失籴甚矣。有一年三十万者,有初年二十五万者,有次年二十七万者,有数月八万者。却又有眎事一年,有半官籴至十七万,客贩六十余万者。彼财非天降鬼输,只存乎人之所以措置何如耳。今戎马蹂践之后,四野麦禾率多损伤,诸仓积聚未免耗散。其间岂无栖亩之粮、贮厫之粟,而强胥黠吏夤縁为奸,伪指囷仓,巧申簿帐,槩目之曰焚荡,求以茍免一时。此则其敝在官,而不在籴也。广籴之法有三:其上就籴,其次招籴,其下桩籴。就籴者,就于邉而省漕运之烦;招籴者,通于商而免官买之弊;桩籴者,储于州县而有军旅缓急之须。行之一月,当有一月之效;行之一嵗,当有一嵗之劳。以讨则有赍,以守则可久。舎是弗图,而惟敛民是急,则愚恐今日之忧,不在四夷,不在三邉,而在穷民也。互市互市博买之权,当使操之在中国,不当使専之在四夷。夫中国者,夷狄之主也。使蕃夷仰我之心常重,而汉人借彼之力常轻,则置场市易,以质剂相徃来,亦在所不问。今也,彼以骑兵为彊,常有易我之心。我以茶利为贵,不能动彼之欲。甚至闗市之不讥,山林之无禁,私商贸易之路荡如通逵,瓯脱饮酪之区俱食细茗。彼见吾土产之珍可以易致,而西产之乗卒难必得,则徃徃厚其资给,以诱我之商人,以其羡茶而博马于蕃族。金人之置场于洮者,率用此术,则是中国所操之柄,彼盖得而执之矣。为公家忠计者,岂不虑及于此乎?今夫秦司之马,取于西道,强壮阔大,可备战陈者,谓之战马,宕昌、峰贴峡、文南三场所买是也。川司之马,取于西南诸蕃,格尺短小,不堪披带者,谓之羁縻之马,黎、叙、长寜、南平、等六州所出是也。战阵之马,▯于三衙,嵗凡百二十纲。羁縻之马,拨于江上,仅五十八纲而止。夫较博买之额,则秦司为重,而川司为轻。论排发之纲,则三衙为多,而江上诸军为少。又有在邉之马军,随帐之后乗,率皆取给于西邉之产。万一北兵乗破竹之势,而扫荡诸蕃孶生之种,未蕃牧养之驹殆尽,则又将何所博买乎?欲聴百姓自蓄而隂损敌骑之强,则其敝也未免抑配于齐民。欲纵官兵招诱而深入蛮夷之腹,则其久也未免引动邉衅。欲用市马于六胡州之防,率三十疋酬一将军,则其所以为赏格也,亦未免有时而穷。权衡于经久之可行,而斟酌于公私之两利,则莫若严鬻茶之禁,而髙估马之直。茶禁严,则商人重于犯法,不敢越国而私贩。估直厚,则蕃人动于防利,亦将捐马而争卖。厯观前代马政之修,无出于此二防之善。若司▯牧者,更得亷洁愿实之人,经理宕昌一带,推此防而行之,则不惟可补国马之乏,虽以是壮军声而空敌资可也。

译庆元初年,计所每年籴粮仍有四十万石;泰禧以来,籴粮却减少得很厉害。有一年三十万石的,有第一年二十五万石的,有第二年二十七万石的,有几个月八万石的。又有视察事务一年,半数官籴达到十七万石,客商贩运达到六十多万石的。那些财粮不是从天上降下、鬼神运来,只在于人如何安排罢了。如今经过战马践踏之后,四野的麦禾大多受损,各仓积存也难免耗散。其中难道没有散落在田间的粮食、储藏在仓廒里的谷物吗?只是强横的胥吏和狡猾的官吏因缘为奸,假称仓囷毁坏,巧妙地上报账簿,一概说成焚烧荡尽,求得暂时苟免。这种弊病在官吏,而不在籴粮。广籴的办法有三种:上策是就地籴粮,其次是招募籴粮,下策是桩积籴粮。就地籴粮,是在边地收购,省去漕运的烦劳;招募籴粮,是通过商人收购,免除官府购买的弊端;桩积籴粮,是储存在州县,以备军旅缓急之需。实行一个月,就应有一个月的效果;实行一年,就应有一年的功劳。用来征讨,就有粮资;用来防守,就可以长久。舍弃这些而不谋划,只急于搜刮百姓,我恐怕今天的忧患不在四方夷族,不在三处边疆,而在穷苦百姓。互市 互市和博买的权力,应当掌握在中国手中,不应让四方夷族专有。中国是夷狄的主人。只要使蕃夷仰望我们的心始终看重,而汉人借助他们力量的心始终轻淡,那么设置市场进行交易,以凭证相互往来,也就不必过问。如今他们以骑兵为强,常存有轻视、侵夺我们的心;我们把茶利看得贵重,却不能撼动他们的欲望。甚至关市不加稽查,山林没有禁令,私商贸易的道路平坦得如同大道,边境饮酪的地区也都在饮用细茶。他们看见我们的土产珍品可以容易得到,而西方出产的战马却很难一定获得,于是往往增加资财,诱使我们的商人用他们多余的茶叶向蕃族换马。金人在洮地设置市场,大多采用这种办法;这样一来,中国所掌握的权柄,他们大概已经得到并执掌了。替国家尽忠谋划的人,难道不应考虑到这一点吗?如今秦司的马,取自西部道路,强壮高大、可以备战的,称为战马,宕昌、峰贴峡、文南三场所购买的就是这种马。川司的马,取自西南各蕃,规格短小、不堪披带的,称为羁縻马,黎、叙、长宁、南平等六州所产的就是这种马。战阵用马隶属于三衙,每年总共一百二十纲;羁縻马拨给江上军队,只有五十八纲而已。若比较博买的数量,秦司较多,川司较少;若论发运的纲数,三衙较多,而江上各军较少。又有边地的马军,跟随帐后乘骑的马,大多都取给于西边的出产。万一北方军队乘着破竹之势,扫荡各蕃族繁殖的马种,把尚未繁育成熟的马驹全部消灭,那么又将到哪里去博买呢?想听任百姓自行蓄养,暗中削弱敌骑的强大,弊端却难免转嫁给普通百姓;想放纵官兵招诱而深入蛮夷腹地,时间久了又难免引发动乱边患;想在六胡州的防地买马,通常以三十匹酬劳一名将军,那么这种赏格也难免有时用尽。权衡长久可行的办法,斟酌公私双方的利益,不如严格禁止私自贩茶,提高马匹的估价。茶禁严格,商人害怕犯法,不敢越境私贩;估价丰厚,蕃人受到利益驱动,也会舍弃马匹来争相出售。历观前代马政的修治,没有比这两条防备更好的。若掌管盐铁牧马的官员能得到廉洁而诚实的人,经营宕昌一带,推行这种防备,不仅可以弥补国家马匹的缺乏,即使借此壮大军威、耗空敌人的资财,也是可以的。

钦定四库全书鹤林集》巻三十八宋呉泳撰杂著御书经武阁跋记【代宰臣撰】臣恭惟国朝以仁立国,以文致平,以武禁暴整乱。圣祖、神宗不能改也。肆我艺祖皇帝肇造区夏,四征不庭,北汉、契丹犹未宾服。讲武除戎之事,无嵗不申,儆国人而训之。正月壬寅,幸造船务,观水战。二月丙寅,幸飞山营,阅炮车。四月庚寅,选卒于朱眀门。九月己巳,阅兵于讲武殿。两大阅于西郊,七临幸于教船池。搜苗狝狩,着为通礼。击刺骑射,悉为精艺。用能南征北伐,罔有敌于我师。孝宗皇帝纉成祖武,光济中兴。虽强敌悍帅屡书请和,而我之武备益自饬谨。乾道、淳熙间,于白石、于茅滩、于龙山,凡五大阅,亲登将台,鼓作士气。燕射玉津,兴复旷典。武艺有掌记,拍试有赏格。铁帘之射,有迁转补授。六师既肃,四方无侮。所以金人始终未尝渝盟犯塞。皇帝陛下惟二祖是承,惟七徳是经。圣化甫更,国威大竞。东亡涟海、徐邳闚户之冦,西亡蔡息、亳邓抄塞之敌。商丘之南,大梁之北,蕃侯首将降执系道,亦莫不愿归。职方王师载班,北使踵至。向者陵轹边吏甚骜,今兹被我衣冠杂以绮裘綉袷,仆仆罗拜于殿庭下。盖亦我武惟扬,有以动悟之也。臣备位宰府,共贰枢庭,目此武功,惧无论述。乃者清燕防蓻,以御书“经武之阁”四大字宣付臣某,俾为宥府之镇。臣切惟建隆以来,本兵大计先后厘革,条章登载于简册者,其目凡十,总命之曰《经武要畧》,则有其书矣,而未有阁也。南渡中兴,记嘉定癸酉剏阁于本院之北,北枕胥山,南拱象阙,中以所裒书藏于金匮,则有是阁矣,而未有斯榜也。今杰阁丽宏,寳书充牣,奎翰昭掲,云汉动而日星垂也。观是阁者,知武经在焉,则知烈祖之徳见心画在焉,则见吾皇之圣。臣于是肃容拜手,跪而言曰:风雨之润也,雷霆之威也,此天之经也。山岳之镇静也,江河之澎湃也,此地之经也。春作夏长,秋冬变而肃杀之,此四时之经也。朝气锐,暮气归,中夜之气又从而収敛之。此昼夜之经也。其动也如风,其止也如山,其变化也如隂阳鬼神之不测。进则兼弱攻昧,退则和众安民。广运之以神,布昭之以武,奋赫之以怒,耆定之以功。此帝王之经也。圣人于《易》之习坎,《诗》之常武,眀着其义曰:“常徳行以习教事”,曰:“有常徳以立武事。”盖兵象水也。水洊至为坎,而君子于教民即戎之事,不洊习焉,是弃民也。王旅如雷霆也。雷霆震惊为武,而人主于四方既平之后,不敬戒焉,是究武也。皆非其常也。所谓常者,即经也;随变而施宜者,权也。用之于战战,所以立和之基;用之于和和,所以寛守之备。体立于不可胜之地,用行于和战守之间。其为武经,莫善于此。彼汉儒之说,乃谓反经可以合道。若尔,则权谋十三家,技巧百九十九篇,皆是也。岂吾帝王之懿哉?臣既以模冩御书刋之翠琰,复眀辨经之说,以对扬天子之威命。

御书宗濓精舎防记臣尝考国朝建立书院,▯于今职方者三:潭曰岳麓,衡曰石鼓,南康曰白鹿洞。皆繇上方表赐勅额,盖所以掲圣范、崇道规也。道术既裂,圣真无统,士各阿其所好而立之师,门各尊其所授而名其学,刋山结庐,互相标榜,书院精舍之名几徧郡国,殆失古者天子命之教然后为学之义。前江西漕臣万里,▯思南昌故郡,濓溪周子尝两仕其邑,既景乃冈,崇设精舎又力请于上,定之曰“宗濓奎画烂垂,宸光下烛,奕奕黉宇,岿然若掲于秋屏列岫间。至是学不为私学矣。郡守臣泳与转运判官臣頴茂,祗拜云章,防奉惟谨,青衿之子相与咏陶,防息其中,不亦盛欤?夫营道之有濓溪书院,本其所生之地名之也;康庐之有濓溪书堂,指其所乐之处名之也;今南昌之有宗濓精舎即其所仕之邦名之也。然以臣管见窥测圣意,所谓“宗濓者,岂但以官业吏道为宗哉?春台熈和,风光而月霁,其粹行可宗也;夜堂澄寂,玉振而金声,其令仪可宗也;水花净植,可望而不可亲,其洒落襟度可宗也;庭草交翠,可观而不可尽,其一般意亦可宗也。若夫图披剥隂阳,画分动静,以演河图之生数;书辩诚几徳原理性命,以发大传之精蕴,此又斯道之宏纲大用,学者尤当详玩宻察而宗师之也。圣上考文稽古,防思理学,祖尧舜而宗仲尼,且谓周惇頥实继往圣絶学,故肆笔大书札赐方国。由濓溪以遡洙泗,由洙泗以乡唐虞之闳道,此则君师所以宠绥四方之志也。臣职在宣化,敢不拜手稽首,答扬光训,题于下方。淳祐丙午夏四月朔。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林集》卷三十八,宋吴泳撰,杂著 御书《经武阁》跋记【代宰臣撰】臣恭敬地思量,本朝以仁义建立国家,以文治达到太平,以武力禁止暴乱、整治祸乱。圣祖、神宗也不能改变这一点。于是我艺祖皇帝开始建立华夏,四处征讨不服之国,当时北汉、契丹仍未归顺。讲习武事、整治军备的事情,没有一年不重申,以此警戒国人并训导他们。正月壬寅,皇帝驾临造船务,观看水战;二月丙寅,驾临飞山营,检阅炮车;四月庚寅,在朱明门选拔士卒;九月己巳,在讲武殿检阅军队。两次在西郊大阅兵,七次亲临教船池。春季搜苗、秋季狝狩,都写入通礼。击刺、骑射,全都成为精湛技艺。因此能够南征北伐,没有敌人能抵挡我军。孝宗皇帝继承并成就太祖的武功,光大并完成中兴。虽然强敌悍将多次上表请求和议,而我们的武备更加整饬严谨。乾道、淳熙年间,在白石、茅滩、龙山举行了五次大阅,亲自登上将台,鼓舞士气。在玉津举行燕射,恢复废弃已久的典礼。武艺设有掌记,拍试设有赏格。射铁帘者可以迁转补授。六军既已整肃,四方就没有人敢来侵犯。这就是金人始终不曾背弃盟约、侵犯边塞的原因。皇帝陛下继承二祖的事业,以七德为常道。圣明教化刚刚更新,国家威势大为振兴。东面已经没有涟海、徐邳窥伺门户的盗寇,西面已经没有蔡息、亳邓抄掠边塞的敌人。商丘以南、大梁以北,蕃侯和首领投降、被俘、被拘押,接连不断,也没有不愿归附的。职方所掌的王师分班出动,北方使者接踵而来。从前他们欺凌边吏,十分骄横;如今却穿着我们的衣冠,夹杂着华丽皮裘和绣花夹衣,匆匆赶来,在殿庭下俯伏跪拜。这大概也是因为我们的武威发扬起来,足以使他们有所触动和觉悟。臣忝居宰府,共同辅佐枢密院,亲眼看到这些武功,担心没有什么可以论述。日前在清燕防蓻时,皇帝把御书“经武之阁”四个大字宣付臣某,让我为这座宥府之阁作镇阁文字。臣私下思量,建隆以来,掌管军政的大计前后多次整顿改革,载在简册中的条目共有十项,总名为《经武要略》,这样的书已经有了,却还没有阁。南渡中兴时,记载嘉定癸酉年在本院北面创建楼阁,北面枕着胥山,南面拱卫象阙,其中把搜集的书藏在金匮里,这样的阁已经有了,却还没有这块匾额。如今高阁杰然华美,珍贵书籍充满其中,奎星般的御笔光明显著,犹如云汉转动、日星下垂。观看这座阁的人,知道武经藏在这里,就知道烈祖的德行也在这里;看见御笔的心画,就看见我皇帝的圣明。臣于是肃容拜手,跪下说:风雨的滋润、雷霆的威严,这是上天的常道。山岳镇定安静,江河澎湃奔流,这是大地的常道。春天生发,夏天成长,秋冬变化而肃杀,这是四时的常道。早晨的气势锐利,傍晚的气势收敛,半夜的气势又随之收束,这是昼夜的常道。行动时像风一样迅疾,停止时像山一样稳固,变化则像阴阳鬼神一样不可测。进取时兼并弱小、攻伐昏昧,退守时团结众人、安定百姓。以神明广泛运转,以武力昭示天下,以震怒奋发威势,以功绩完成平定。这是帝王的常道。圣人在《易经》的“习坎”和《诗经》的“常武”中,明确说明了这个道理,说:“使常久的德行成为习惯,以熟习教民治事。”又说:“具有恒常的德行,才能建立武功。”大概兵事象征水,水接连而来形成坎卦;君子对于教民作战的事情,如果不反复训练,就是抛弃百姓。王者的军队如同雷霆,雷霆震动惊骇,象征武威;君主在四方已经平定之后,如果不保持敬畏戒备,就是穷尽武力。这些都不是常道。所谓常,就是经;随着变化而施行适宜的措施,就是权。把它用于战争,是为了建立和平的基础;把它用于和平,是为了宽裕守备的力量。根本立于不可战胜之地,作用施行于和、战、守之间。作为武事的常经,没有比这更好的了。那些汉代儒者的说法,竟认为违背常经也可以合于大道。如果这样,那么权谋十三家、技巧一百九十九篇,全都可以算作大道了。这难道是我帝王的美善之道吗?臣既把御书摹写下来,刻在翠色碑石上,又明确辨析经与权的说法,以此回应并宣扬天子的威严命令。御书《宗濂精舍》跋记 臣曾考察本朝建立的书院,隶属于如今职方所掌的有三处:潭州称岳麓,衡州称石鼓,南康称白鹿洞。它们都由皇上表彰并赐予敕额,大概是为了彰显圣人的规范、崇尚道德的规矩。道术已经分裂,圣贤的真传没有统一,士人各自偏爱所好而立为老师,各门派各自尊奉所传而命名其学,凿山结庐,彼此标榜,书院精舍的名称几乎遍及各郡各国,差不多失去了古代天子命令教导之后才成为学校的意义。前江西漕臣万里,深切思念南昌旧郡,濂溪周子曾两次在这里做官;他既景仰其遗迹,又大力请求皇上,定名为“宗濂”。御笔灿烂地垂临,宸光向下照耀,堂舍高大明丽,巍然如同悬挂在秋日屏风般的群山之间。到了这里,学校就不再是私学了。郡守臣吴泳与转运判官臣颖茂,恭敬拜受御书,捧奉得十分谨慎,读书的青年们相互歌咏陶然,休息于其中,这不是很盛大吗?营道有濂溪书院,是根据周子出生的地方命名;康庐有濂溪书堂,是指他所喜爱的地方命名;如今南昌有宗濂精舍,是根据他做官的国家命名。然而以臣浅陋的见识揣度圣意,所谓“宗濂”,难道只是把官业吏道作为宗旨吗?春日高台和暖,风光明丽、月色澄澈,这是他纯粹品行中值得效法的地方;夜间堂中清澄寂静,玉声金声相互振响,这是他美好仪态中值得效法的地方;水中花朵洁净挺立,可以远观而不可亲近,这是他洒脱胸襟中值得效法的地方;庭院青草交相映翠,可以观赏却不能穷尽,这是他同样的意趣中值得效法的地方。至于展开图画剖析阴阳,画出动静的分别,以演绎《河图》的生数;书写文字辨析诚与几、德的根源以及性命之理,以阐发《大传》的精深内蕴,这又是此道的宏大纲领和实际作用,求学者尤其应当详细玩味、精密观察,并以此为宗师。圣上考察文章、稽考古事,深思理学,以尧舜为祖,以仲尼为宗,又认为周敦颐确实继承了往圣失传的学问,所以挥笔大书,札赐方国。由濂溪上溯洙泗,由洙泗进而向往唐虞的宏大道统,这就是君主兼老师宠爱安抚四方的志意。臣职在宣扬教化,岂敢不拜手叩首,回答并颂扬皇上的光明训诫,题写在下方。淳祐丙午夏四月朔日。

御书赐翰林院防记臣窃闻倬彼昊天,日月星辰丽焉,尧之文也;域彼四海,江河淮汉别焉,禹之画也。叙圣文神翰,而不以经天纬地言之,何足以形容其大哉!恭惟国朝以火徳绍天统,以奎躔开人文。列圣承休,尤重词翰。金门夜赐之札,玉堂飞白之篆,上昭三光,下饰万物。自淳化以来,直翰林者莫不夸言盛事,以至今日皇帝陛下,包罗五经之郛,防衍六艺之圃。虽朝聴昼问,日决万防,而清闲之燕,未尝顷刻弗亲笔研。故一言之出,四方式以为典;一字之传,万世寳之为训。臣曩者待罪禁从,职掌文墨,两闻帝制,五被宣鎻,因得以末学謏闻,管窥制作之盛。旧有一御札,二御批,三御笔,臣既以其副留于院中,正本袭藏,罔敢失坠。每读罪己之札,丁寜恳至,汤诰泰誓无此文章。而臣所上明堂防,随奏画可,与汉武帝受公玉带汶上图,采魏相月令说,不啻霄壤。若夫命一相之麻,既予告而复召;除四节度制,问当夕而后宣。藐焉防臣当此隆遇,皆前此所未有也。臣自去国,今更四秋,顾瞻玉堂,真在天上。属所领郡城有楼,榜曰「拱北」,臣以北之义未安,遂易之曰「拱极」,模勒寳奎,共奉其上。不惟侈儒生被遇之荣,抑所以示臣子尊君之义也。谨拜手稽首,书于下方。度郎中乡防诗防牵俪偶以为律,剽声病以为工,诗之下也。今起部郎合阳度,周卿以乡防冠缨之盛,赋诗纪事,有曰:“选入周官未厌多”,真可谓一篇警防矣。而客有访余者,则曰:“多字不与家韵叶,且非进退体,岂其误耶?”余曰:“古人有之。”客曰:“古诗有之,而律则亡也。”余曰:“子岂不尝读白乐天《春去》之诗乎?”一从泽畔为迁客,两度江头见暮春。白发更添今日鬓,青衫不改去年身。百川未有回流水,一老终无却少人。四十六时三月尽,送春争得不殷勤?勤与春二韵也。又岂不观邵尧夫《首尾吟》耶?尧夫非是爱吟诗,为见帝王俱有时,日月星辰尧则了,江河淮济禹平之。皇王帝伯经褒贬,雪月风花入品题。岂谓古人无缺典?尧夫非是爱吟诗,题与诗异音也。间有“天”字韵押“言”字,“饶”字韵押“豪”字,“陈”字韵押“论”字,如此类例,弗可枚举。虽文公老先生、宻庵分韵、鄊社次韵,亦多取旁韵通押,皆律诗也。而子独何以谓之亡哉?夫嫖姚校尉师古训,姚字本从去声,而老杜《后出塞》曲则押入四宵。雌霓连蜷,沈约用“霓”字元从入韵,而蜀公《试学士院》则押入十二齐。若以诗格论之,则子美为背律,景仁为失韵,而学者至今不以为误,厥有由也。文章合为时而着,歌诗合为事而作。善观诗者,但观其防趣之深厚,词脉之和畅,有补于风俗教化,而闗于君臣上下、朋友长幼之伦,斯亦可以为诗矣。正律、背律之分,本韵、旁韵之别,无庸多较也。虽然是,又不可不考也。鱼丽于罶,鲿鲨,君子有酒,防且多。此《小雅》诗也。丰屋蔀家,好富贵,忧患多。此乐府词也。流声馥,秋兰辞藻艳春华,徒美天姿茂,岂谓人爵多?此又选体也。古人押“多”字,率通九麻。陶渊眀《拟古》,阮嗣宗《咏懐》,谢叔源《防西池》,亦然。盖古自有通韵,而举于礼部者,少能知之。傥更以古音押今韵,则世岂不惊恠而哗笑矣哉?矫今人之所怪。酌古人之所通,时复以《三百五篇》、乐府、骚选之曾经采用者,引入于律体之间,此又非子之所知也。客退,遂以答客之语书其后。张仁溥诗藁防古人作诗,无一篇无源流,无一字无法度。退之虽豪健奔放,絶少刀尺,而缘情寄兴,依声用韵,未尝不本诸古。南山诗则司马相如《上林赋》也,圣徳诗则太史公《▯防传》也,秋懐拟枚乗,十九首别元恊,律效李少卿、蘓子卿七篇。若南谿始泛,暮行河堤上,重云赠李观,江汉答孟郊,则纯是学建安诸子,晋、宋、齐、梁而下更不道也。故无古人胸襟,不能读退之诗;无退之笔力,不能作古人语。风气日降,边幅窘窄,竞趋晚唐以为鲜好,抑下矣。张仁溥早有能诗声,近擕一编见过,古律杂奏粲莫可耘。问其所嗜何诗,则曰退之也。子其得之矣。虽然得于退之,而复求退之之所以自得于古人者,则余犹有望也。李忠愍琴研铭防右琴研铭二十七字,或谓忠愍公书之以遗王文正之子贻永。详其所题旧名,犹是未出使云中时作也。公平生所为文,以理为体,以气为辅,以忠为骨,以义为干。诗如杜甫感义鹘,文如韩愈逐鳄鱼,书如陆贽论裴延龄,防如桞伉请诛郭元振。及临难骂贼,将絶而为之歌曰:「矫首问天兮,天卒无言;忠臣効死兮,死亦何愆。壮哉悲乎!」盖与离骚争眀于日月矣。兹铭之作,非其至也。其子孙以其遗墨寳之,殆若谟寳文贞公之故笏云耳。黄楼铭防

译御书赐翰林院跋记 臣私下听说,那高远的苍天,日月星辰排列其上,这是尧的文章;那广阔的四海,江河淮汉各有分界,这是禹的画图。叙述圣人的文章、神妙的笔墨,如果不以经天纬地来形容,怎么足以表现它的宏大呢?臣恭敬地思量,本朝以火德承接天命,以奎星运行开启人文。历代圣主承受美善,尤其重视文章笔墨。金门夜间赐札,玉堂飞白之篆,上面光照三光,下面文饰万物。自淳化以来,供职翰林的人无不夸说这件盛事,直到今天皇帝陛下,包罗五经的疆域,广衍六艺的园圃。即使白天听政、询问事务,每日裁决万端政务,在清闲宴息之时,也从未有片刻不亲近笔砚。因此一句话发出,四方都把它当作典范;一个字流传,万世都把它珍藏为训诫。臣从前任职禁中,掌管文墨,两次听到皇帝制诰,五次承受宣召,因而能够凭借浅末的学问和短浅的见闻,管窥皇帝制作文章的盛况。旧有一份御札、两份御批、三份御笔,臣已经把副本留在院中,正本密藏,不敢使它们遗失损坏。每次读到皇帝罪己的诏札,言辞恳切周至,即使《汤诰》《泰誓》也没有这样的文章。臣所上明堂札,又随着奏章得到皇帝批可,与汉武帝接受公玉带献上的汶上图、采纳魏相的《月令》学说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至于任命一位宰相的制书,已经准许退休却又重新召回;任命四位节度使的制书,当晚询问之后才宣布。像臣这样微小的人,能够得到这样的隆重际遇,都是从前未曾有过的。臣自从离开京城,到现在已经过了四个秋天;回望玉堂,真仿佛在天上。适逢所管郡城有一座楼,原匾题为“拱北”,臣认为“北”的含义不妥,于是改为“拱极”,摹刻御笔珍迹,共同奉戴其上。不只是夸耀儒生蒙受知遇的荣耀,也是用来表示臣子尊奉君主的道理。谨拜手叩首,书写在下方。《度郎中乡约诗》跋 牵强地配偶对仗,把声病当作工巧,这是诗的下乘。如今起部郎合阳度周卿以乡试冠缨之盛事作诗记述,有一句说:“选入周官未厌多”,真可以说是一篇警策之作。但有客人来访我,说:“‘多’字不与家韵相叶,而且不是进退体,难道是写错了吗?”我说:“古人有这种用法。”客人说:“古诗中有,律诗中却没有。”我说:“你难道没有读过白乐天《春去》诗吗?‘一从泽畔为迁客,两度江头见暮春。白发更添今日鬓,青衫不改去年身。百川未有回流水,一老终无却少人。四十六时三月尽,送春争得不殷勤?’其中‘勤’与‘春’押韵。你难道又没有看过邵尧夫《首尾吟》吗?‘尧夫非是爱吟诗,为见帝王俱有时,日月星辰尧则了,江河淮济禹平之。皇王帝伯经褒贬,雪月风花入品题。’难道说古人没有不合典格的地方吗?‘尧夫非是爱吟诗’一句中,‘题’与‘诗’读音不同。间或有以‘天’字押‘言’字、以‘饶’字押‘豪’字、以‘陈’字押‘论’字的例子,这类情况不能一一列举。即使文公老先生、密庵分韵、乡社次韵,也常常取旁韵通押,都是律诗。你为什么偏偏说律诗中没有这种情况呢?嫖姚校尉一词,按照古训,“姚”字本来读去声,但杜甫《后出塞》曲却把它押入“四宵”韵;“雌霓连蜷”一句,沈约使用“霓”字,本来属于入声韵,而蜀公《试学士院》却把它押入“十二齐”韵。如果按照诗格来评论,那么杜子美就是违背格律,景仁就是失掉韵脚,可是学者至今不认为这是错误,其中自有原因。文章应当适合时代而写,诗歌应当适合事情而作。善于观诗的人,只需看它意趣是否深厚,文辞脉络是否和畅,是否有补益于风俗教化,是否关系到君臣上下、朋友长幼的伦理,这样也就可以称为诗了。正律与背律的分别、本韵与旁韵的区别,不必过多计较。虽然如此,这些情况又不能不考察。《鱼丽于罶,鲿鲨,君子有酒,旨且多》,这是《小雅》的诗;《丰屋蔀家,好富贵,忧患多》,这是乐府词;《流声馥,秋兰辞藻艳春华,徒美天姿茂,岂谓人爵多》,这是选体诗。古人押“多”字,大多通押九麻韵。陶渊明《拟古》、阮嗣宗《咏怀》、谢叔源《游西池》,也是这样。大概古代本来就有通韵,而参加礼部考试的人很少能知道这一点。假如再用古音去押今天的韵,世人难道不会惊怪喧笑吗?应当纠正今人所感到奇怪的地方,采用古人通押的规则,有时把《三百五篇》、乐府、骚体和选体诗中曾经采用过的用法引入律诗之中,这又不是你所知道的了。客人离去后,我就把回答客人的话写在这篇文章后面。《张仁溥诗稿》跋 古人作诗,没有一篇没有源流,没有一个字没有法度。韩愈虽然豪健奔放,极少受尺墨拘束,但抒发感情、寄托兴致、依声用韵,从来没有不以古人为根本。《南山诗》取法司马相如《上林赋》,《圣德诗》取法太史公《龟策传》,《秋怀》拟作枚乘,《十九首》别取法元结,律诗仿效李少卿、苏子卿七篇。至于《南溪始泛》《暮行河堤上》《重云赠李观》《江汉答孟郊》,则完全是学习建安诸子,晋、宋、齐、梁以下的作品更不提及。因此,没有古人的胸襟,不能读懂韩愈的诗;没有韩愈的笔力,也不能写出古人的语言。文风日益衰落,格局狭窄局促,争相趋附晚唐,以为新奇美好,实在是越来越低下了。张仁溥早已有能写诗的声名,近来带着一编诗稿来拜访我,其中古体律体杂陈,灿然繁盛,简直无法尽数。问他最喜欢什么诗,他说是韩愈的诗。你大概已经得到其中的要领了。即使如此,既然从韩愈那里有所获得,还要进一步探求韩愈从古人那里获得成就的原因,我对你仍然有所期待。《李忠愍琴研铭》跋 右边这篇琴研铭共二十七字,有人说是忠愍公写给王文正的儿子贻永的。详察它题写的旧名,应该还是出使云中以前所作。忠愍公一生所作的文章,以理为本体,以气为辅助,以忠为骨骼,以义为筋干。诗像杜甫《感义鹘》,文章像韩愈《逐鳄鱼》,书信像陆贽《论裴延龄》,奏疏像柳伉《请诛郭元振》。等到临难斥骂贼人,将要死去时作歌说:“抬头问苍天啊,苍天最终无言;忠臣献身而死啊,死又有什么过错!壮烈啊,悲痛啊!”这大概已经可以同《离骚》争辉于日月之间了。这篇铭文的写作,还不是他的最高成就。他的子孙把他的遗墨当作珍宝,大概就像莫谟珍藏文贞公的旧笏一样。《黄楼铭》跋

熙丰间,以文鸣国家之盛者,不但一东坡耳。黄楼既成,子由、太虚作赋,履常作铭。二赋,坡自谓子由实胜仆,又称曰:“夫子独何妙?”惟铭最古,最有法度。一时诸贤见者,皆敛袵。独坡偶不及之,斯文遇不遇,抑有时耶?颛防大荒落,维夏上澣日,鹤林吴泳叔永甫书。怡怡斋防昔者,先君子之逺诸子,尝辟室之东偏,曰「怡怡斋」。不令兄弟恪奉先志,复书顔氏语于其壁,曰:「兄弟者,分形连气之人也。方其幼也,父母左提右挈,前襟后裾,食则同案,衣则传服,学则连业,游则共方。虽有悖乱之人,不能不相爱也。及其壮也,各妻其妻,各子其子,虽有笃厚之人,不能不少衰也。娣姒之比兄弟,则踈薄矣。今使踈薄之人,而节量亲厚之恩,犹方底而圆盖,必难合矣。」今有诘吴子曰:「斋之名「怡怡」也,何训?仲尼父之所以语「冠鸡佩猳」者,何事?」子曾无一词及之。吴子俛焉,遂歌如鼓瑟琴之诗而退。今又弱夫季也,廼以书吾斋者,而书伯诜、仲躬后。自警图防向见鞠坡以邵尧夫君子赢得做君子小人枉了做小人,请刋语坐右,每爱之为知道者之言。后来读葵轩书,却谓“赢得”一语犹有利心,不若改作“君子本分做君子”。至矣哉!世间安有不本分而能为君子哉?观此二字,即是洙泗传道之精髓,语孟扶世之命脉。顔、曽、仲弓、子思、孟轲成徳之门户,入孝出弟,忠信笃敬,三斯【斯逺暴慢以下】四勿【非礼勿视以下】五实【仁之实以下】之注脚。循乎此则为正理,离乎此则为非道。君子小人之辨,实判于此矣。韦侯贵戚之冑,而肯鞭辟从儒素中来,可谓趣识之正。若只依圣贤所教,从本分上做起工夫,为己者为之,为人者不复为也,则一图纲领尽在于是。见月可以言指矣。绍定重光单阏夏五日书于外府。乐山堂铭籍溪入舘,文公朱先生以诗遗之,有云:“瓮牖前头立画屏,晩来相对静仪形。浮云一任闲舒巻,万古青山只麽青。”或传以语五峯。五峯惜其有体无用,因别赋一诗曰:“幽人偏见青山好,为是青山青不老。山中出云雨,乾坤洗过一畨,山更好。”世遂以为此诗一体,用该动静也。吁!文公岂无所本而言哉?静者山之性,夀者山之质。文公之诗,其仁者之所乐欤?遂演其义为君举铭。澹然若虚,凝然若峙,窈然其深,若伏隆然其髙,若起。其真而静也,似有道;其敦而朴也,佀闻礼。阳变隂合,春生秋靡,滃然出云,利物而致用者,静中之动;翳然内日,收眎而反聴者,动中之止。虽然,主静者山之本体。彼世方驾鹿车,度羊肠九折而不肯休,子试味此山之所不味。达斋铭【有序】嘉定壬午,某尝客于亨泉书院。癸未嵗,子先亦于亨泉乎?馆达斋之铭,乃某去凌云后一年所作也。圣人语言,枝枝叶叶,相对质直,好义至虑,以下人只是一滚说出。务学之实,到得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方与上下文反对而言。今铭之序引,特于其中析而二之。若谓察言观色,过于夏畦之劳;虑以下人,甚于防床之謟。亨泉端人也,其疾邪指佞,有补于世教,则大矣。然先圣所以语子张必达之义,惜乎其死而不共商之也。因子先之请,为发其义。古我先民为学,自内;伊今之人,驰骛于外。自内之学,不求人知,所主忠信,随事之宜,察言观色,于以省已,虑以下人,更审其是。学既精熟,天理流动,孝以事君,慈以使众,放之四海,行之九夷,参前倚衡,无所碍之。彼外驰者,名浮于实,虚矫张大,谓莫已敌,矫情避兄,要誉悦友,遹观厥成,竟亦何有?惟仲尼氏诲人有方,愚回鲁参,而辟子张,圣谟孔眀,气质终化,翘翘升髙俛俛自下,如谷始萌,如泉始达,良知之生,莫之能遏。子以斯义归而内省,髙车结驷,为道之穽。玉斋铭子齐摘横渠语,以玉名斋,可谓有志于自修矣,故为之铭。人为物灵受天眀命,知诱物化,匪磨弗莹淬以礼义琢以诗书眀师良友,礲而错诸与善人居,未得为善,不善相劘,气质始变挫之横逆,加之困衡,疾疢内攻,徳慧乃生。所以古人以石攻玉,舜于陶渔说于版筑夷饿首阳子畏于匡,一时之塞,万世之光。温润为仁,缜栗为知。岂伊今人无此良贵弃其在我,珍其在人。贵溢富极乃灾厥身。子之进徳,莫如持敬,无隳令名。徃廸乃训嘉禾颂七章章四句翼翼,嘉禾在梁之畆,九穗离离,实栗实秀。其秀维何?奕叶有傩。春种秋实,备时中和。中和既时,重頴既垂。自向其本,岂不尔思?维昔唐叔实施王命,伊今之人惟唐叔是景。惟唐叔是景,献诸天子。天子不有以归,肇祀。芝生九茎,不可以为秔;狐生九尾,不可以为袂。实为我嘉谷,以谷我口腹,以妥以侑,式介多福。

译熙宁、元丰年间,以文章彰显国家盛况的,不只有一个东坡。黄楼建成后,子由、太虚作赋,履常作铭。两篇赋,东坡自己说子由确实胜过自己,又称赞说:“夫子独何妙?”只有铭文最为古雅,最有法度。当时诸位贤者看见它,都整肃衣襟表示敬意。唯独东坡偶然没有提及它,这篇文章是受时运际遇,还是没有受时运际遇,难道也有一定的时候吗?颛顼防大荒落年,夏季上旬,鹤林吴泳叔永甫书。《怡怡斋》跋 从前,先君子因为诸位兄弟远离,曾在房屋东边开辟一室,题名“怡怡斋”。为了让兄弟们恭敬地奉行先人的遗志,又把颜氏的话写在墙上:“兄弟是形体分开而气息相连的人。年幼时,父母左手牵着、右手抱着,前面提着衣襟,后面牵着衣裾;吃饭时同桌,穿衣时传递衣服,学习时共同从业,游玩时共同前往。即使有悖乱的人,也不能不互相爱护。等到成年后,各自娶妻,各自养育子女,即使是敦厚的人,也不能不稍稍减弱。弟妇妯娌与兄弟相比,就更加疏远淡薄了。如今让关系疏薄的人来节制衡量亲厚的恩情,就像方形的底配圆形的盖子,必定难以合上。”如今有人问吴子说:“斋名叫‘怡怡’,是什么意思?仲尼先生所说‘冠鸡佩猳’,又是怎么回事?”我竟没有用一句话回答。吴子低下头,于是唱着像鼓瑟琴那样的诗歌退下了。如今又到了幼弟季的时期,才写下这篇记斋之文,并写在伯诜、仲躬之后。《自警图》跋 从前我见鞠坡引用邵尧夫的话:“君子赢得做君子,小人枉了做小人。”请把这句话刻在座右,我很喜爱它,认为这是明白道理的人所说的话。后来读葵轩的书,却说“赢得”一词仍然带有利心,不如改作“君子本分做君子”。这话说得极其透彻!世间哪里有不守本分却能成为君子的呢?考察这两个字,就是洙泗传道的精髓、孔孟扶持世道的命脉,也是颜、曾、仲弓、子思、孟轲成就德行的门户,是“入孝出弟”“忠信笃敬”、三斯【“斯远暴慢”以下】、四勿【“非礼勿视”以下】、五实【“仁之实”以下】的注脚。遵循它就是正理,背离它就是非道。君子和小人的区别,确实就在这里判定。韦侯出身贵戚,却肯鞭策自己,追随儒者朴素的根本,可以说见识和志趣端正。如果只依照圣贤的教导,从守本分开始下功夫,为自己做的就去做,为他人做的便不再做,那么一幅图的纲领全都在这里了。看见月亮,就可以谈论指月的手指了。绍定重光单阏夏五月日书于外府。《乐山堂铭》籍溪入馆时,文公朱先生写诗赠给他,其中说:“瓮窗前面立着一扇画屏,傍晚相对而立,静静显现仪态。浮云任凭它悠闲地舒卷,万古青山只是这样青。”有人把这话传给五峰。五峰惋惜它有本体而没有作用,于是另作一诗说:“幽居的人偏偏认为青山美好,是因为青山常青而不会衰老。山中云气升起而降雨,天地洗涤过一番,山就更加美好。”世人于是认为这首诗兼有一体,能够包括动与静。唉!文公难道是没有根据就这样说的吗?静,是山的本性;长寿,是山的本质。文公的诗,是仁者所喜爱的吗?于是我推演其中的义理,替君举作铭。它淡泊得仿佛空虚,凝重得仿佛山岳耸立;幽深得仿佛潜伏,隆高得仿佛正在升起。它真实而宁静,似乎具有道;敦厚而质朴,似乎听闻过礼。阳气变化,阴气交合,春天生长,秋天凋落,云气蓬勃升起,滋养万物并发挥作用,这是静中有动;阴翳覆盖,向内收敛目光、反转听觉,这是动中有止。虽然如此,以静为主才是山的本体。世人正驾着鹿车,经过羊肠般九曲的道路却不肯停下,你不妨体会一下这座山所不尝、不涉足的境界。《达斋铭》【有序】嘉定壬午年,我曾客居亨泉书院。癸未年,子先也在亨泉吗?这篇《达斋铭》,是我离开凌云后一年的作品。圣人的语言,枝枝叶叶都彼此照应,质朴直截;“好义”直到“思虑”,以及“以谦下待人”,其实只是一口气说出来的话。努力求学的实际,到了“外表取仁而行动违背,安居其中却不怀疑”的境地,才同上下文形成对照来说明。如今在铭文的序引中,特意把其中的意思分成两层。若说观察言语、察看脸色,比在夏日田间劳作还辛苦;考虑谦下待人,比在防护床前献媚还严重。亨泉是正直的人,他憎恶邪恶、指斥奸佞,对世间教化有所补益,这功劳就大了。然而先圣当初对张子所说一定要通达的道理,可惜他已经死去,不能再同他共同商讨了。于是因子先的请求,阐发其中的意义。古代我们的先民做学问,从内心修养入手;如今的人,却在外物上奔逐。从内在修养的学问,不求别人知道,所守的是忠信;遇到事情,便观察言语和脸色,以此反省自己,考虑如何谦下待人,再仔细审察事情的是非。学问既已精熟,天理便自然流行:以孝道侍奉君主,以慈爱役使众人;把它推广到四海,施行到九夷,即使时时处处都在眼前、倚靠着衡木,也没有什么能够阻碍它。那些向外奔逐的人,名声浮在实际之上,虚假矫饰、夸张自大,以为没有人能与自己匹敌;故意矫情来避让兄长,求取声誉以讨好朋友,等着看自己的成就,最终又有什么呢?只有仲尼教诲人有方法:愚钝的颜回、鲁钝的曾参,他都能教导;而对于子张则加以排斥。他的圣人教诲极其明白,人的气质最终都能改变:高高地上进,又谦谦地下学,如同山谷中刚刚萌发的草,如同泉水刚开始通达;良知一旦生发,便没有什么能够遏止它。你应当把这个道理带回去反省自己;如果只是乘坐高车、驾着四马,把这些当作求道之事,反而会成为求道的陷阱。《玉斋铭》子齐摘取横渠的话,用“玉”来命名书斋,可以说是有志于自我修养了,所以我为他作这篇铭。人是万物之灵,承受上天的明命;但知识容易被外物诱惑,资质也会随外物变化,不经磨炼便不能光莹。要用礼义来淬炼,用《诗》《书》来雕琢,用明师和良友来砥砺,并且与善人相处;还没有来得及行善时,就受到不善之人的磨擦,气质才开始改变。遭遇横逆而受挫,加上困厄与压力,疾病从内部侵袭,德性和智慧才由此产生。所以古人把石头用来攻治玉:舜曾处于陶工、渔夫之中,傅说曾在版筑之间,伯夷叔齐曾饿死首阳,孔子曾被困于匡;一时的阻塞,却成为万世的光辉。温润,是仁;缜密坚栗,是智。难道如今的人反而没有这种最可珍贵的本性吗?只是把自身所有的珍贵丢弃,却把别人所有的东西看作珍宝。富贵过盛、财物达到极点,反而会灾害自身。你要增进德行,没有比持守敬慎更好的了,不要损毁美好的名声。去实行这番教训吧。《嘉禾颂》七章,每章四句 多么茂盛啊,嘉禾长在田垄的田亩中;九穗纷纷下垂,谷粒坚实,穗头秀美。它的穗头为什么这样秀美?世代相承而有美好的祥瑞。春天播种,秋天结实,完全合乎时令与中和之气。中和之气既应时,重重的穗头也已经下垂。它们自己回向根本,难道不是在思念你吗?从前唐叔实曾施行周王的命令,如今的人只敬仰唐叔。只敬仰唐叔,把它献给天子。天子若不把它据为己有,就开始举行祭祀。灵芝长出九根茎,也不能把它当作粳稻;狐狸长出九条尾巴,也不能把它当作衣袖。它确实是我们美好的谷物,用谷物充实我的口腹,使人安适并助祭,借此求得众多福祉。

钦定四库全书鹤林集》巻三十九宋吴泳撰杂著劝士文先王之制禄爵,率以国之大小为差。然试攷其制禄之法,则杀于上卿而优于下士,何也?盖卿之禄已厚,若更以小国而受次国之廪,则地之所出,抑不足以供士之禄,浸薄;若不以下士而视上农夫之食,则身之所养,愈不能自给。此廪禄之所以优于小吏,自昔以来则然矣。况仕于穷边荒絶之地耶?况仕于戎马蹂践之区耶?夫以益梓防而视利之东西路,则地之相去若此其甚邈也;以利劔阆而视闗表之五州,则禄之所班若此其弗侔也。五县吏之俸,不及中州之二三;曹官之请,仅当内郡之一。重之以库帑之压支,加之以银防之折阅,小官之所得,厪厪无几矣。夫俸所以养亷也,既廪厚然后可以激其赴功,稍食优然后可以责其守节。今禄既不足以代耕,而平日之所以任使者,又无至诚乐与之意。至有荷戈共守而一纸之书不相及,襆砚自随而十年之官不得代。万一边符告警,而欲望其仗节死义,岂不难哉?昔王文公上书言事有曰:“今之小官俸薄,不足以养亷,必当有以益之。”然今财用匮乏,而复为此论,人必以为不可行。荆公此说未为不是,然欲求理财以益之,则非也。赋敛有定数,而不可以求赢;仕禄有定品,而不可以加益。讨其源流而稽其功绪,斯得之矣。大率边吏之俸薄,起于折防之太轻。若使闗外一劵之楮,亦如内郡一劵之用,优加供给以养其志,时有匪朌以系其心,忠信重禄而士之不劝者,吾未之信也。宁国府劝农文国家重农务穑,应郡守授勑诰,必以其职系衔,大者为劝农使,小者兼观农事,示崇本也。当使去年秋被命出守,入境问农,后三日与父老约曰:「太守特识字一农夫耳,其所颁行条教,不过论语孝经,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此太守职也。用天之道,因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此庶人事也。太守知民生孔艰,撙节财用,减省徭役,无妨汝穑事,无夺汝农时。毎于先圣格言,罔敢失坠,汝独不念天显,不服田穑,不爱父母之身,逐末好讼。毎阅词牒,间有冒耕者,有争役者,有斩墓木、伐墙桑者,有借人耕牛不还者,则是前日所劝诵孝经本文,元不恪意遵守,所以有此抵冒,岂皆长吏劝民不明,抑亦尔父老失于告戒耳?汝亦当思,防淮之田,敌马蹂践,麦不得播种,而尔四郊之内,则耕者泽泽而苗幪幪也。濵江之宅,赤地不毛,桑不及蓺植,而尔十畆之间,则桑者闲闲而蚕防防也。并塞以北之民,壮者屠戮,老者冻馁,靡一日得安其居,而汝等不生边界,同尔妇子馌彼南畆,室家各相保也。一防之米,向者百钱,今九倍其直矣。一疋之绢,向者三千,今五倍其价矣。年嵗屡丰而盖藏富,雨雪既渥而耕作易,不知修何福何行,而受此快活也。耆老髙年,固识理道,其间后生子弟,见一日之饱,遂忘后日之饥,见一嵗之暖,遂忘来嵗之寒。饱暖则生逸乐,逸乐则生慢易惰弃农桑,崇纵饮博,入不能孝养父母,出不能顺事长上,不信天道,不畏王法,将恐丰年不常逢,嘉谷不屡硕。大兵之后,继以凶荒,长吏易如传舍,后来者又不畀矜汝,则汝等安得长享今日之乐?虽若祖若父所授产业,亦不能保有矣。今春气向中,土脉渐起,正是东作之时,如谷之品,禾之谱,踏犁之式,戽水之车,辟蝗虫法,医牛疫法,江南秧稻书,星子知县种桑等法,汝生长田间,耳闻目熟固不待劝也,惟孝悌与力田同科,亷逊与农桑同条。太守惧尔,未必能家孝亷而人逊悌也,故躬率僚吏,申劝于郊。尔其修乃身,顺乃亲,睦乃隣,逊乃畔。既种既戒,自此月中气至八月寒露,谷艾而草衰,西畴毕事,则买羊豕酒醴,以祀田祖,以报丰年,岂不为汝农夫之庆敬之哉!勿懈。温州劝农文劝农,古也;劝农以文,亦古也。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父子,馌彼南畆。此周公劝农文也。用天之道,因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此孔子劝农文也。五畆之宅,树墙下以桑,匹妇蚕之,则老者足以衣帛矣。百畆之田,匹夫耕之,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此孟子劝农文也。今太守劝农于郊,亦只是《豳诗》《孝经》《孟子》等语,诏谕父老,别无他文字也。然古之劝农者一,今之劝农者二。方春东作,土膏脉起,负耒而往于田,合耦而耘于野。向也,东瓯之俗,率趋渔塩,少事农作;今则海濵广斥,其耕泽泽,无不耕之田矣。向也,涂泥之地,宜植粳稻,罕种麰麦;今则弥川布垅,其苗幪幪,无不种之麦矣。因荒旱而垦辟,勤迫冻馁而耕作,力若非去嵗一歉,则防手逐末,安肯转而縁南畆哉?是惰农自安者,不容不劝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林集》卷三十九,宋吴泳撰,杂著 劝士文 先王制定俸禄和爵位,大体都按照国家大小来区别等级。然而考察他们制定俸禄的办法,却是对上卿减削,而对下士优厚,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卿的俸禄已经很厚,如果再让小国的卿享受次国的粮禄,那么土地的出产反而不足以供给士人的俸禄,便会逐渐削薄;如果不把下士的待遇降低到同上等农夫的口粮相等,那么自身的供养就更加不能自给。这就是粮禄优于小吏的原因,自古以来一直如此。何况是在穷边荒远之地做官呢?何况是在戎马践踏的区域做官呢?把益州、梓州与防守之地同利州东西两路相比,土地相隔竟如此遥远;把利州、剑州、阆州与关外五州相比,俸禄所颁发的标准竟如此不相等。五县吏员的俸禄,还不到中州的二三分;曹官领取的俸禄,仅相当于内郡的十分之一。再加上库府钱帛压低支给,以及银钱折耗折价,小官所得实在没有多少。俸禄是用来供养廉洁的,粮禄丰厚以后,才能激励他们赴功任事;口粮稍微优厚以后,才能要求他们守节。如今俸禄既不足以代替耕作维生,而平日所任用驱使他们时,又没有真诚乐意与他们共事的态度。甚至有人肩负武器共同守边,却连一纸公文也没有送到;有人随身带着砚台,却十年任官不得替代。万一边境发来符檄告警,却希望他们持节守义、以死报国,难道不困难吗?从前王文公上书议论政事时说过:“如今的小官俸禄微薄,不足以养成廉洁,必须设法增加它。”然而现在财用匮乏,再提出这种主张,人们一定会认为不可实行。荆公这句话并没有错,但若想靠理财来增加俸禄,就不对了。赋税征收有固定数额,不可以求取盈余;官员俸禄有固定品级,也不可以随意加增。考察它的源流,核查它的功效和结果,这样才能找到办法。大体说来,边吏俸禄微薄,是从折算防边银钱过轻开始的。如果使关外一张纸币,也像内郡一张纸币那样使用,优厚地增加供给来养护他们的志气,时常给予额外的赏赐来维系他们的心志,那么忠信之士得到厚禄后还不肯受到勉励,我是不相信的。宁国府劝农文 国家重视农业、勉励耕作,郡守接受诏命任职时,必定把劝农的职务系在官衔上:职位大的称为劝农使,职位小的兼任观察农事,这是表示尊崇根本。去年秋天,我奉命出任宁国府知府,进入境内便询问农事,三天后同父老约定说:“太守不过是一个识字的农夫罢了;他所颁行的条教,不过是《论语》《孝经》中所说的敬慎办事而守信,节省用度而爱人,按时役使百姓,这些是太守的职责。顺应上天的规律,利用土地的便利,谨慎自身、节省用度,以此奉养父母,这是平民的职责。太守知道百姓生活非常艰难,所以节制财用,减省徭役,不妨碍你们的耕作,不耽误你们的农时。对于先圣的格言,不敢有一点遗失废弃;但你们难道独独不思念上天的明察,不从事耕作,不爱护父母的身体,却追逐末业、喜欢争讼吗?每次阅览诉状,间或有侵占耕地的,有争夺差役的,有砍伐坟墓树木、毁伐墙边桑树的,有借了别人的耕牛却不归还的。这就是前些日子劝你们诵读《孝经》正文,却根本没有认真遵守,所以才有这些抵触冒犯。难道全是长吏劝导百姓不明白,还是你们父老失于告诫呢?你们也应当想想,淮河防线的田地被敌军战马践踏,连麦子都不能播种;而你们四郊之内,耕田的人繁多,禾苗茂盛。江边的住宅所在之处土地荒芜,寸草不生,桑树来不及栽种;而你们十亩田地之间,种桑的地方宽广,养蚕的地方也繁盛。边塞以北的百姓,壮年被屠杀,老年受冻挨饿,没有一天能够安居;而你们没有生长在边界,与妻子儿女一起送饭到南亩,家家彼此保全。一防米从前值一百钱,现在价格涨到九倍;一匹绢从前值三千钱,现在价格涨到五倍。年年屡获丰收,储藏充足;雨雪已经丰沛,耕作容易。你们不知道修了什么福、做了什么善行,竟能享受这样的快乐。老人高年本来明白道理,但其中的年轻子弟,看见一天吃饱,便忘了以后会挨饿;看见一年温暖,便忘了来年会受寒。吃饱穿暖就产生安逸享乐,安逸享乐就产生轻慢、懒惰,抛弃农桑,放纵饮酒赌博;在家不能孝养父母,出外不能顺从侍奉长上,不信天道,不畏王法。恐怕丰年不能常遇,美好的谷物也不能屡屡丰硕。大规模战争之后,接着又有灾荒;长吏更换如同旅舍过客,后来的人又不肯怜悯你们,那么你们哪里能够长久享有今天的快乐?即使祖父和父亲传下的产业,也不能保有。如今春气将要达到中和,土脉渐渐苏醒,正是春耕的时候。至于各种谷物的品种、禾稻的谱录、踏犁的样式、戽水车、除蝗虫的方法、医治牛疫的方法、《江南秧稻书》以及星子知县种桑等方法,你们生长在田间,耳熟目详,本来不必再劝;只是孝悌要与努力耕田同样看待,廉逊要与农桑同列为一回事。” 太守担心你们未必能做到家家孝顺廉洁、人人谦逊友爱,所以亲自率领僚属,到郊外再次劝导你们。你们要修养自身,顺从父母,和睦邻里,谦让乡党。既已播种并作好戒备,从这个月的中气到八月寒露,等谷物成熟、禾草衰败,西边田地的农事全部完成后,就买羊、猪和酒醴来祭祀田祖,报答丰年,难道不是你们农夫值得庆贺并恭敬对待的事吗?不要懈怠。温州劝农文 劝农这件事古已有之,用文章劝农也古已有之。“正月里,修整农具;二月里,举足下田。同我父子,送饭到南亩。”这是周公的劝农文。“顺应上天的规律,利用土地的便利,谨慎自身、节省用度,以此奉养父母。”这是孔子的劝农文。“五亩住宅,在墙下种桑,成年妇女养蚕,那么老人就足以穿丝帛了;百亩田地,成年男子耕种,八口之家就可以不挨饿了。”这是孟子的劝农文。如今太守到郊外劝农,也不过是引用《豳诗》《孝经》《孟子》等话,告谕父老,并没有别的文字。然而古代劝农是一件事,如今劝农却有两层意义。正当春天开始耕作,土地肥力发动之时,背着耒到田里去,结伴在野外耕耘。从前东瓯的风俗,大都趋向捕鱼和煮盐,很少从事农作;如今海滨荒地广泛开垦,耕田之处一片繁盛,没有不耕种的田地了。从前泥泞之地适合种粳稻,很少种大麦小麦;如今田野沟垄遍布,麦苗茂盛,没有不种麦子的地方了。若不是因为去年有一次歉收,因荒旱而开垦土地,因担心冻饿而努力耕作,手脚哪里肯转向南亩呢?因此,那些懒惰而只求安逸的农民,是不能不劝导的。

然地有肥硗,农有上下,溪乡与平原之壌不同,上戸与中人之产各异。积糓之家,擡价而莫知发;储镪之室,守钱而莫之贷。丰年乐嵗,则资下农以自赡;一遇荒歉,则聴其老弱转徙,阽于死亡而莫之捄。岂天理也哉?夫损上益下,曰益;裒多益寡,曰平。贫富相依,自古常理。知积而不知散,亦岂大家之利?抛荒田土,无人耕锄,一不利;舍弃稼穑,无人种艺,二不利;脱有乡井不虞,无人保护救助,三不利。去其所以不利者,就其所以为利者,均通其有无,赈贷其乏絶,使有谷以捄饥,而不至无钱以籴米,则如上农之既富者,又不容不劝。虽然,丰凶穣毁,皆原于心。一念之善,则油云甘泽,嘉谷瑞禾,风灾灭息,盗贼不起,无非休征;一念之恶,则痴风猛雨,莠苗秕粟,田莱多芜,疫疠并兴,无非咎征。今太守与汝约:不顺父母,不友昆弟,不赒防比,闾族党不力田务本,越其罔有黍稷,则惟汝自生毒。其或政令之不平,刑罚之不中,邦财侯度之不式,夺尔时害尔功,不防不矜天用降威,荐饥我百姓,则兹惟有司之愆。此太守不但劝民,而又身自为之劝也。虽有饥馑,必有丰年。太守与汝各勉之,毋忽。隆兴府劝农文按《隋书·地理志》载,豫章之俗颇同吴中,其男勤耕稼,其女勤纺绩,意谓田野辟,蚕桑富,民皆着于本,无冻馁之患矣。太守自吴中来,入境问俗,则不然。吴中厥壌沃,厥田腴,稻一嵗再熟,蚕一年八育;而豫章则襟江带湖,湖田多,山田少,禾大小一収,蚕早晩二熟而已。吴中之民开荒垦洼,种粳稻,又种菜麦麻豆,耕无废圩,刈无遗陇;而豫章所种占米为多,有八十占,有百占,有百二十占,率数日以待获,而自余三时则舍穑不务,皆旷土,皆游民也。所以吴中之农専事人力,故谚曰:“苏湖熟,天下足”,勤所致也;豫章之农只靠天幸,故谚曰:“十年九不收,一熟十倍秋”,惰所基也。勤则民富,惰则民贫,耕而卤莽之,则其实亦卤莽而报;耘而灭裂之,则其实亦灭裂而报。此理的然,安可厚诬哉!汝等父老,莫谓太守黄金装带,朱衣引马,与汝邈不相亲,其实亦识字一耕夫耳。况职在劝农,朝夕思念,惟恐嵗一不登,以病吾农。故为汝占丙午太嵗,则有麻麦加倍之謡;占正旦清明,则有米贱蚕善之证;占月朔遇辛,则有五谷皆熟之兆;占甲子不雨,则无赤地千里之忧。又为汝预占,先分后社,则犹恐夺汝之食,俾汝不得挝田鼓赛社翁也;又为汝占有闰之嵗,则又恐节气近后,田收晩而谷米虚也。太守心腹肾肠,无一日不念汝,汝等岂可不勤身从事,以体太守劝劭之意哉!太守与父老约:汝归劝而邻里率,而子弟不昬作劳,不服田畆,而鬬很喜讼,不务本业,不营生产,而尊巫事鬼,不顾父母之养,不念妻子之爱,而好饮酒博奕,废农时,违地利,输王税不以期,汝则有罚。若夫刑法之不中,以旱汝;政事之不平,以涝汝;专聚敛以伤汝之财;事兴作以困汝之力;饰厨传称过使客,而不恤汝之饥寒,则太守当执其咎。为此文者,不但劝民,而又身自为之劝也。其聴之毋忽。神泉县劝农文古者里宰之职,常以嵗时合耦于耡,趣其耕耨,盖无日而不在阡陌,与民亲也。今则否矣,惟有仲春劝农,尚仿古意,令其敢视为具文耶?于是若时祗率厥典,有事于郊,登进父老而告之曰:「令来长邑,恰已朞年,于汝土风亦熟悉矣。地近山也,故其俗静约,无有侈心;田多石也,故其民勤苦,不自暇逸;疆井狭于邻封也,故其事简少,亦无盘错之讼。令岂有他缪巧,求异于人?率惟平易近民,视俗施教而已。但自比嵗以来,雨雪时降,年谷顺成,物价之昻,视昔加倍,闾里末作者,或有食贵之忧;至于尔农,则戸有盖藏,以养父母,以馌妻子,以享南畆之乐。此岂令之凉徳能致然耶?皆尔孝弟力田,以臻于兹,令亦职有利哉!然令尝闻,天时靡常,民事难缓,尔以有干有年,家食粗给也,则力易怠;有委有积,生计颇优也,则心易肆。易怠则不昬作劳,不服田畆,必荒弃我樯;事易肆则弗祗弗字,弗恭弗友,或慆纵于非彞,服田不力,而心念又差,安知不以是拂至和而召乖气也?令今以诚告尔,尔归而乡诏而子弟及而邻里,其所以服尔田,或耘或耔,以自尽于功力;又思所以爱乃身,睦乃亲,相友相助,以自尽厥心。既勤敷菑,又以暇日修其孝弟忠信,迓续乃命于天,则顺气所感,和乐兴焉。民其永孚于休,毋忽。」

译然而土地有肥沃和贫瘠之别,农民有上等和下等之分;溪乡和平原的土壤不同,上户和中等人家的产业也各不相同。囤积粮食的人抬高价格,却不知道发售;储藏钱财的人守着钱,却不肯借给别人。丰年好收成时,便资助下等农民,使他们能够自给;一遇荒歉,就任凭他们的老弱迁徙,濒临死亡却没有人救助。这难道合乎天理吗?减少上面的、补益下面的,叫作“益”;从多的地方取出,补益少的地方,叫作“平”。贫富彼此依存,是自古以来的常理。只知道积聚而不知道散发,难道也是大家族的利益吗?田地荒废,没有人耕锄,这是第一种不利;抛弃庄稼,没有人播种栽培,这是第二种不利;如果乡里突然发生意外,没有人保护救助,这是第三种不利。除掉这些不利,趋向有利之处,均衡流通各家的有无,赈济借贷给缺乏断绝的人,使他们有粮食可以救饥,不至于有钱也买不到米;像这样,即使是已经富裕的上等农民,也不能不加以劝勉。虽然如此,丰年凶年、丰收歉收,都发端于人的心念。一个善念,就会有油然兴起的云气、甘美的雨泽、美好的谷物和祥瑞的禾稼,风灾平息,盗贼不起,没有不是吉祥的征兆;一个恶念,就会有狂风暴雨,杂草丛生、谷粒空瘪,田地多荒芜,疫病一同兴起,没有不是灾祸的征兆。如今太守同你们约定:不顺从父母,不友爱兄弟,不周济邻近;乡里宗族不努力耕田、务本业,使越地竟没有黍稷;那就是你们自己产生的祸害。如果政令不公平,刑罚不适当,国家的财用和诸侯的法度不合规范,夺去你们的农时,损害你们的功业,不能防备也不能怜悯,上天因而降下威怒,屡次使我们的百姓遭受饥荒,那么这就是有关官吏的过错。这样,太守不只是劝导百姓,也亲自以自身来接受劝戒。即使有饥荒,也一定会有丰年。太守和你们各自都要努力,不要忽视。隆兴府劝农文 考察《隋书·地理志》记载,豫章的风俗很像吴中:男子勤于耕种,女子勤于纺织,意思是田野开辟,蚕桑富足,百姓都专心于根本,就没有受冻挨饿的忧患了。太守从吴中来,进入境内询问风俗,却不是这样。吴中的土地肥沃,田地丰腴,稻子一年两熟,蚕一年八育;豫章则临江傍湖,湖田多、山田少,禾稻一年一收,蚕一年早晚两熟而已。吴中的百姓开荒垦洼,种粳稻,又种菜、麦、麻豆;耕种没有荒废的圩田,收割没有遗漏的田垄。豫章所种的多是占米,有八十日占、百日占、百二十日占,大多要过几天才等待收获,其余三季便放弃农事不做,处处是荒地,处处是游民。吴中的农民专门依靠人力,所以谚语说“苏湖熟,天下足”,是勤劳造成的;豫章的农民只依靠上天的侥幸,所以谚语说“十年九不收,一熟十倍秋”,是懒惰造成的。勤劳,百姓就富裕;懒惰,百姓就贫穷。耕作粗疏,果实也以粗疏相报;除草马虎,果实也以马虎相报。这道理十分明显,怎么能厚颜歪曲呢?你们父老不要说太守用黄金装饰腰带、穿朱衣、有人牵马引路,和你们相隔遥远、不相亲近;其实我也不过是一个识字的农夫。何况我的职责在于劝农,早晚思念,只怕一年没有丰收,使我们的农民受苦。所以我替你们占卜丙午年太岁,便有麻麦加倍的谣言;占卜正旦、清明,便有米价便宜、蚕事顺利的征兆;占卜每月初一遇辛日,便有五谷都成熟的预兆;占卜甲子日不下雨,便没有赤地千里的忧虑。我又替你们预先占卜,在春社之前分种,仍然担心夺去你们的食物,使你们不能打田鼓、祭祀社翁;又替你们占卜有闰的年份,又担心节气接近后移,田里的收成晚而谷米空虚。太守的心腹肾肠,没有一天不思念你们;你们难道可以不勤勉自身、从事农作,以体察太守劝勉的心意吗?太守同父老约定:你们回去以后要劝导邻里,率领子弟;如果子弟不肯勤劳,不服事田亩,却争斗凶狠、喜欢诉讼,不从事本业、不经营生产,却尊崇巫师、侍奉鬼神,不顾奉养父母,不念夫妻儿女的恩爱,却喜欢饮酒赌博,荒废农时,违背土地的便利,不能按期输纳王税,你们就要受罚。至于刑法不适当而使你们遭受旱灾,政事不公平而使你们遭受水涝,专门聚敛财物而损伤你们的财产,兴建事务而困乏你们的劳力,装饰厨房和驿传、夸耀超过常规地接待使客,却不顾念你们的饥寒,那么太守应当承担这些过错。写这篇文章的人,不仅劝导百姓,也亲自以自身接受劝导。你们听取它,不要忽视。神泉县劝农文 古代里宰的职责,常常在应时的季节集合农人结伴使用锄头,催促他们耕种除草,大概没有一天不在田间小路上,与百姓亲近。如今却不是这样,只有仲春劝农还稍微仿效古意,难道能让人把它只看作具文吗?于是我按时恭敬地遵循这项典制,到郊外举行劝农之事,召请父老上前,对他们说:“县令来这里任职,恰好已经满一年,对你们的地方风俗也熟悉了。这里靠近山,所以风俗安静俭约,没有奢侈之心;田地多石,所以百姓勤劳辛苦,不自行贪图闲逸;疆界和井田比邻近封地狭小,所以事务简少,也没有盘根错节的争讼。县令哪里有什么别的巧计,想要和别人不同?不过是一概以平易近民为本,观察风俗来施行教化罢了。只是近年来,雨雪按时降下,年成顺利丰收,物价上涨,比过去增加一倍,乡里从事末业的人,或许有粮食昂贵的忧虑;至于你们农民,家家都有储藏,可以奉养父母、供给妻子儿女,享受在南亩耕作的快乐。这难道是县令凉薄的德行所能招致的吗?都是你们孝顺兄弟、努力耕田,才达到今天的境地,县令也确实从中得到好处!但是县令曾听说,天时没有常态,民事不能迟缓。你们因为有过丰年,家中粮食勉强够吃,力量就容易懈怠;有了储积,生计较为优裕,心志就容易放纵。力量懈怠,就不肯勤劳,不服事田亩,必然荒废抛弃我们的田地;事情顺遂便心意放纵,就不恭敬、不爱护、不尊重、不友爱,甚至放纵于不合常道的行为,耕田不用力,而心念又偏差,怎么知道不会因此违背中和之气、招来乖戾之气呢?县令如今诚恳地告诉你们:你们回去后要在乡里宣告,告诫子弟和邻里;你们要耕作田地,有的除草,有的培土,尽力完成农事功力;又要想到如何爱护自身、亲近父母、彼此友爱互助,尽力完成自己的心志。既勤劳开垦荒地,又利用闲暇修养孝悌忠信,以此承续上天所赋予的生命,那么由此感应而来的和顺之气就会兴起。百姓当永远信受美善,不要忽视。”

令尹出郊劝农,故事也。人皆指为故事,而令尹独以为非故事也。一雷土之田,地之肥硗不同,年之丰凶不同,人事之勤惰不同。为之令长者,既不如古者县正里宰之职,出入阡陌,与诸父兄率而子弟,朝夕从事于耘锄耒耜之间,而一年之内惟仲春一月耳。又不丁宁告戒以趣其穑事,则农将怠于用劝,岂得陶陶然日新哉?汝农之为生,亦厚于他邦矣。家有糇粮,戸有盖藏,田有鸡豚狗彘之畜。向也物贱引贵,不免称贷而为之息;今则米斗千钱,生计颇优裕也。向也僦屋赁田,不免以身佣于人;今则竞相求问,而世业可长有也。紫岩以西饥,民间有啸聚;汝四境之内,耕者闲闲,桑者泄泄,而无一尘之扰也。万安以东,雨泽不以时降;汝田里之间,既优既渥,既霑既足,而无一物之不遂其生也。闾里之人贫而四隣富,末作之民苦而三农逸,汝抑亦念天显与民生之所以厚哉?汝等父老,或百年,或九十年,或七八十之年,既勤敷菑以有今日,不待楙劝。汝家年少子弟,不识耆旧典刑,仅见一日之饱而忘后日之饥,见一嵗之暖而忘来嵗之寒,好勇鬬很以拒捍公上,慆纵淫泆而大泯乱于民彞。此则长民者之所深忧也。今长吏与汝农,二年相安,不啻如父兄之诏其子弟。或租赋愆期以讼丽于刑狱,则亦不过承之威之,未尝加一棰于尔之遗体也。然令之更易,犹传舍耳。三年之后,安知天时不变迁,地脉不流转?上农之家不析而为下农之产,长吏又不畀矜尔,倚威为化,则汝安静之福,岂可长保如今日耶?汝归而告诸子弟,其楙乃功,敏乃事,礼义以闲其家,而毋凌暴于其下;忠爱以奉其上,而毋疾眎于其长。则民俗归厚,髦士亦将出于农矣。谨识之,毋忽。公主剃胎发祝夀文伏以青炜熙和綘河烂明宝婺炳秀蘂宫毓精帝子降兮▯圃天孙下兮玉京如蕣吐英如兰茁芽菀春桞其方荑粲秾桃其始华南薫入弦月良日吉夏簟清安夜衣芬苾寳刀具瑶席张涤犀钱兮泛璿果进鞶帨兮沐兰汤云鬒兮削青螓首兮凝緑阿保抱持傅姆延祝宜君宜王兮万斯年宜兄宜弟兮百其禄更祈覃訏共燕戬谷

译县令到郊外劝农,是旧例。人人都把它指为旧例,只有县令独自认为它不是可以敷衍的旧例。同一片土地,土壤有肥沃贫瘠之不同;同一年,年成有丰歉之不同;人的劳作,也有勤惰之不同。做县令、长吏的人,既不像古代县正、里宰那样,出入田间小路,带领父老兄长和子弟,早晚在除草、培土、耒耜之间从事农事;一年之中又只有仲春这一个月。如果不再反复叮咛告诫,催促他们从事农作,农民就会因缺少劝导而懈怠,哪里能每天都欣欣然更新呢?你们农民的生活,也比其他地方丰厚。家家有干粮,户户有储藏,田里有鸡、猪、狗、羊等牲畜。从前物价低而借贷利息高,不免借债并承担利息;如今米价每斗一千钱,生活颇为富裕。从前租房租田,不免出卖劳力给别人;如今别人争相来求问,祖传产业可以长久拥有。紫岩以西遭受饥荒,民间有聚众啸乱;你们四境之内,耕田的繁盛,种桑的兴旺,却没有一点尘扰。万安以东雨泽不能按时降下;你们田里雨水优厚充足,既沾润又丰足,没有一样东西不能顺利生长。乡里有人贫穷而四邻富裕,从事末业的人困苦而三农安逸,你们难道也不想想上天的明察和百姓生活之所以得到厚待吗?”}], 你们父老有的年过百岁,有的九十岁,有的七八十岁,既然勤劳开垦荒地,才有今天的生活,就不必再多加劝勉了。你们家中的年轻子弟,不懂得老人历来的典范,只看见一天吃饱便忘了以后会挨饿,只看见一年温暖便忘了来年会受寒;喜欢逞勇斗狠来抗拒公家和长上,放纵淫逸,极大地败坏民间常道。这正是治理百姓的人深深忧虑的事。如今长吏同你们农民相安已经两年,不只是像父兄教诲子弟一样。有时租税赋役逾期,你们因而被诉讼牵连到刑狱,也不过是承受告诫和威慑,未曾在你们留下的身体上加打一鞭。然而县令的更换,仍然如同旅舍更换过客。三年以后,怎么知道天时不会变化,地脉不会转移?上等农民的家产不分裂而成为下等农民的财产,长吏又不肯怜悯你们,倚仗威势来施行教化,那么你们安宁平静的福气,难道能够像今天这样长久保全吗?你们回去后要告诉子弟:勤勉你们的功业,敏捷地办理你们的事务,用礼义约束家庭,不要凌辱暴虐下面的人;用忠诚和仁爱奉事上级,不要憎恶轻视你们的长官。这样民俗就会归于敦厚,杰出的士人也将从农民中产生。要谨慎记住,不要忽视。公主剃胎发祝寿文 恭敬地说,青色的光辉温和明亮,绛色的银河灿烂光明,宝婺星闪耀秀美,蕊宫孕育精华;帝王之女降生于瑶圃,天孙下临玉京。像木槿吐出花朵,像兰草萌发新芽;春柳正抽新条,浓艳的桃花刚刚开放。南风入弦,月日良善而吉祥;夏席清凉安适,夜间衣服芬芳。宝刀已经备好,瑶席已经铺张;洗涤犀钱,泛起美酒,进献玉果;拿着佩巾,沐浴兰汤。乌黑的鬓发被削理,额发凝聚青绿。保姆抱持,傅姆延请祝祷:愿您宜于为君、宜于为王,享有万年寿命;宜于兄、宜于弟,获得百倍俸禄。更祈愿福泽广大,共同享受安乐吉祥。

书水帝子对昌黎伯辞单阏之嵗,洊九过二。吴子卧疾苕溪之濵,寒则洒洒淅淅然,如负氷雪于背;热则熇熇暍暍然,如蒸火云于肉。医诊之曰:“此鬼疟也,冝禁避厌禳。”余辛丑秋尝遣子槃燎芗酾酒,就水步诵韩子诗送之,瘉。今更命柴也送,如故弗瘉。岂故鬼痴,新鬼黠欤?何后剧之不如前差也?已而凄风防然,有啸于梁者曰:“子毋随声谴我为也。”阴阳分界,絶不容杂扰。彼韩子原鬼,既谓之无形与气,又安得有疟耶?请先与尚论其世。夫实沈之神,髙辛帝子也;台骀之鬼,金天氏孙也。朱降于莘,象祠于庳。唐之▯,虞之弟也。羽渊以梦感,桑林以卜见,又皆黄帝▯王之胄也。而祟于晋,而祸于虢,而滛瞽于道之民,而祟降疾厉于悼平侯之身,未必非人所召。若尽以其恶归之数子,岂知鬼神之道哉?人之死也,魂精爽则为神明,魄沈毅则为鬼雄。虽其间强死而忽为厉者,亦未有乆而不散之理。矧吾祖轩父顼,实嗣水帝魄降而死,且数千百年,独不能露光景于春秋列国,尚肯为鬼于唐乎?盖斯人之所以致疾者,则亦有自来矣。暴以霜露,冦以寒暑,六滛浸髓,五烬熏骨。外热与金气相薄,中黄与肾神交恶,则必生疾。喜怒拂其冲和,悲乐殃其平粹。积思成惫,緼劳成衰。自衰得白,从白得老,则必生疾。炉金匮石,鸿宝之蠹也;山媺水鲜,谷神之害也。伤不必溺于色,悦目者皆伐性之柯也;困不必湎于酒,爽口者皆腐肠之药也。工书以辟于所好,而妨道;观棊以骛于无益,而防志。日务记覧以蚀其魄,好为词章以铄厥灵。训詀之癖,巧于二竖之穴;膏肓雕镌之病,苛于三尸之啄肝肾。含英而不吐,咀华而不下,又甚于七童十四女之络绎于肺腑。凡此者,非神非鬼,皆君自益其疾耳。君今而后,使心王不妄动,志帅不轻谋,肝为将军不浪战,伯桃守门,子丹进馔,泥丸百节之神截岳。斩冈无客,阴外邪伺间得入,而又瘗破砚,投败笔,尽焚断藁残文,守▯神庭,尚白贲丘,镇之以无名之朴,则天不憎其盈满,鬼不瞰其高明,而其身亦保康宁之福矣。言未既,涣然寐觉,豁然病已。出戸视之,庭空月霁。吾闻阮千里之门有一客,善谭名理,雄于才辩,岂子乎?遂书其对。太乙宫通真斋马髙士酒牓天下奇惟武林,已贮乾坤之清气,宫神贵曰太乙,首斟道徳之真源,不涤世上尘,安知此中趣?太乙宫通真斋马高士,龙台旧侣牛麓散仙,链太清之露以抄书,弃已陈之糟粕,汲真一之泉而洗髓,留不尽之菁华,常惺惺从宝珠防上来,还兀兀向白莲社中去,拨雪披云几八千里,捣香筛辣者十五年,瓢挂晨华,常抱半床琴而偕往,觞浮佑圣,或携一只鹤以相随,只思三杯大道之通,不效五斗先生之癖,白堕久藏于一室,黄封忽下于九霄,为醉经偿数嵗之劳,故前席置十斋之首,昔延青城客,逢对饮之二生,今拂紫霞壶,见独醒之一士,清夜沈沈缓更酌,好春拍拍都满懐,瑠璃钟琥珀浓,莫滴刘伶坟上土,鹦鹉杯蒲萄緑,且陪太白谪仙人,更使金母荐桃,月妃奠桂,以穆上皇之祀,以祈天子之年,懽动龙顔,不妨道士化为榼,春生燕坐,尽使山翁醉似泥,更约高阳之徒,同饯华胥之国。胡应桂字说水陆草木之品,春秋之大夫、公子,媚之以为名者众矣。宋以华椒,楚以戢黎,晋以解杨,以州蒲,卫以子荆,秦以子桑,郑以子兰。兰,香草也,妃公子冝也。余则不锡名也。近世之士,多取桂为名,盖自郤诜对策,东堂唱为“桂林一枝”之语,世遂以士之决科者为折桂。唐温庭筠诗云:“故人新折桂”,老杜亦谓“礼闱曾折桂”,皆承讹袭谬,防迷于利禄之闗而弗之悟也。吁,抑陋矣!嘉南州之炎徳兮,丽桂树之冬荣。其植也秉阳,其生也好直,其居处也不羣。其芳防似君子,其偃蹇似幽人,其丹心之自渥,似忠臣义士。吾以其徳命桂,则桂必领受,无愧色,科第何足以溷之耶?东嘉胡产隆,为其子应桂请字于余,且曰:“吾证诸梦,颇与公子兰之事相应。”是子也,当志学之年,口诵九经,更相诘难,不差一义,则亦上根已余之意,犹欲养之以徳故字之曰“徳夫”。淳祐改元夏五月书。槃字说

译《水帝子对昌黎伯辞》单阏这一年,已经连续九次过了二月。吴子卧病在苕溪岸边,寒冷时瑟瑟发抖,好像背上负着冰雪;炎热时炽热喘息,好像肉体被火云蒸烤。医生诊断说:“这是鬼疟,应该禁避、厌胜、禳除。”我在辛丑年秋天,曾派子槃焚香洒酒,到水边诵读韩子的诗来送走它,病就痊愈了。如今又命柴也去送,像从前一样却没有痊愈。难道旧鬼痴钝,新鬼狡黠吗?为什么后来病势反而比以前痊愈时更严重呢?不久,凄风呼呼作响,梁上有声音长啸,说:“您不要随声就责怪我。”阴阳有分别的界限,绝不容许混杂侵扰。韩子《原鬼》既然说鬼没有形体和气息,又怎么会有疟疾呢?请先同你讨论鬼神所处的时代。实沈之神,是高辛氏的帝子;台骀之鬼,是金天氏的孙子。朱降生于莘,象在庳地建祠祭祀。唐的后代,是虞的弟弟。羽渊因为梦而感应,桑林因为占卜而显现,这些又都是黄帝、玄王的后裔。他们在晋国降祟,在虢国降祸,淫乱瞎眼之民,又向悼平侯的身体降下疾病灾害,未必不是人自己招来的。如果把他们的罪恶全归到这几个人身上,哪里懂得鬼神的道理呢?人死以后,魂的精气神爽上升就成为神明,魄沉着坚毅就成为鬼雄。即使其中有横死而突然成为厉鬼的,也没有长久不消散的道理。何况我们的祖先轩辕和父亲颛顼,确实是水帝的后裔,魂魄降落而死;过了几千几百年,难道还不能在春秋列国显露光彩,反而肯到唐朝来做鬼吗?这个人之所以得病,也是有来由的。暴露在霜露之下,遭受寒暑侵袭,六淫逐渐侵入骨髓,五脏之火熏灼骨骼。外在的热气与金气相搏,中焦脾土又同肾神相互冲突,就必然生病。喜怒扰乱冲和之气,悲哀欢乐损伤平和纯粹之性。思虑积聚便成为疲惫,劳累郁结便成为衰弱。由衰弱生白发,由白发进入衰老,就必然生病。炼金、藏石,是鸿宝之术的弊害;贪恋山美水鲜,是谷神的祸害。伤身不一定要沉溺女色,凡是悦目的东西都可能成为砍伐本性的斧柄;困顿不一定要沉溺饮酒,凡是爽口的东西都可能成为腐蚀肠胃的药物。工于书法而沉溺所好,便妨碍大道;观看棋局而奔逐无益之事,便损害志向。每天忙于记诵阅览,消蚀精神;喜好创作辞章,销铄灵性。训诂考据的癖好,钻入身体如二竖之病穴;沉溺膏肓、雕镌文字的毛病,比三尸啄食肝肾还要苛酷。含着英华却不能吐出,咀嚼精华却不能咽下,又比七童十四女在肺腑之间络绎往来更严重。所有这些都不是神也不是鬼,全是你自己加重了自己的疾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从今以后,希望你使心这个君王不妄动,使志这个统帅不轻易谋划,使肝这个将军不任意作战;让伯桃守门,子丹进献饮食,使泥丸宫以及百节之神像山岳一样镇定。斩除山冈,不留外客,使阴暗处的外邪无从窥伺侵入;再埋掉破砚,丢弃坏笔,把断稿残文全部焚毁;守住玄妙的神庭,崇尚白色的贲丘,用无名之朴镇定自身。这样,上天就不会嫉恨你的盈满,鬼也不会窥伺你的高明,你自身也能保有康宁的福气。”话还没有说完,他恍然入睡又醒来,病已经豁然痊愈。出门一看,庭院空旷,月色澄明。我听说阮千里门下有一个客人,善于谈论名理,才辩雄健,难道就是您吗?于是写下这篇答辞。太乙宫通真斋马高士酒牓 天下奇胜之地,只有武林,已经蓄积了天地间的清气;宫观中神灵尊贵的,称为太乙,最先斟取道德的真源。不洗涤世上的尘垢,哪里知道其中的情趣?太乙宫通真斋的马高士,是龙台的旧友、牛麓的散仙;炼取太清的露水来抄书,抛弃已经陈旧的糟粕;汲取真一之泉来洗涤骨髓,保存无尽的精华。他常常精神警醒,从宝珠峰上下来,又兀然独行,向白莲社中而去;踏雪披云,行走几近八千里;捣香筛辣,已经十五年。晨光中悬挂酒瓢,常常抱着半床琴一同前往;酒杯漂浮在佑圣之处,有时还带一只鹤相随。只想凭三杯酒通达大道,不学五斗先生那样的酒癖。白堕酒久藏在一室之中,黄封酒忽然从九霄降下。为了以醉中经典补偿多年的劳苦,所以在前席把他列为十斋之首。从前邀请青城客人,遇到两个善于对饮的人;今天拂拭紫霞壶,见到一个独自清醒的士人。清冷深沉的夜晚慢慢再斟酒,美好的春日处处充满胸怀。琉璃钟中盛着浓厚的琥珀酒,不要把酒滴在刘伶坟上的泥土;鹦鹉杯里盛着葡萄般的碧绿美酒,姑且陪伴太白这位谪仙人。还要让金母献上蟠桃,让月妃祭奠桂酒,以此使上皇的祭祀肃穆,祈求天子的寿命。使龙颜欢悦,也不妨让道士化身为酒榼;春意生于燕坐之中,尽管让山翁醉得像泥一样。更约高阳一带的宾客,共同饯行,前往华胥之国。胡应桂字说 水、陆、草、木的各种物类,以及《春秋》中的大夫、公子,用它们来作名字的很多。宋国有华椒,楚国有戢黎,晋国有解杨、以州蒲,卫国有子荆,秦国有子桑,郑国有子兰。兰是香草,用来称呼公子很合适。我却没有给他另取名。近世的士人,多取“桂”作为名字,大概是从郤诜对策时,东堂上说出“桂林一枝”这句话开始,世人于是把士人考中科举称为折桂。唐代温庭筠诗说“故人新折桂”,杜甫也说“礼闱曾折桂”,都是沿袭讹误、承接谬说,沉溺在利禄的关口而不觉悟。唉,这实在浅陋啊!我赞美南方炎热之地的美德,赞美桂树冬天仍然繁茂。它栽植时承受阳气,生长时喜爱挺直,居处时不与众树混杂;它的芳香清冽,像君子;它的高傲不屈,像幽居之士;它红润的内心自然充实,像忠臣义士。我根据它的德性来命名“桂”,那么桂一定会领受这个名字而不感到惭愧,科举功名哪里足以混同玷污它呢?东嘉胡产隆为他的儿子应桂向我请求取字,并且说:“我从梦中得到启示,似乎与公子兰的事情相应。”这个孩子到了立志求学的年龄,口诵九经,互相诘问辨难,一义也没有差错,那么已经是上等根器了。根据我的意思,仍想用德性来培养他,所以给他取字“德夫”。淳祐改元年夏五月书。《槃》字说

墙屋门之始也,冠礼之始也。为宫室而不饰之以墙屋,则无以居;为士而不成之以冠礼,则无以立。美哉,古人之重冠事也!筮日可矣,而又筮賔;宿賔可矣,而又宿賛。摈请期,宰告事,洗于东荣,服于西墉,紒于房,冠于阼,醴于客位。尊之以三加,重之以三醮,华且荣矣。而又惧其实之不知也,则责之以四者之行,使知为人子而孝,为人弟而弟,为人臣而忠,为人少而少,容体正而天理之则定,衣冠肃而内心之敬生。然后始知吾之一身与天地并立为三,而命之曰人,可也。自冠礼废而天下无成人。唐之时有行于朝者,而举朝笑之;国朝元祐初有行于野者,而城郭皆莫之行也。夫礼始于冠,士昏、士丧、士虞、乡饮、燕聘、朝觐次之。今礼之次者皆得而行,礼之始者乃惮而不行,抑何冠礼之不幸也?賔曰:「子知冠礼之可行而卒莫之行,何也?」呜呼,是则有说。十五至二十曰冠,而某子之年则逾冠矣。缁布至爵弁为三加,而某子之冠则再加矣。冠主已失于前,而复欲强而行之,则告庙之辞曰:「某之子某年渐长。」戒賔之辞曰:「某之子某日将加冠。」则是自欺也。自欺而将以率诸賔,恐非天理之节文,人事之大端也。然则不可不字之。昔鲁襄公十二而冠,或曰可以冠矣。伊川先生则以为非其时。周道防名,冠字五十以伯仲,或曰五十乃加字也,而文公先生则以为非其义。礼以时为大,未及年而冠则太早,艾之年而加字则太迟。乡俗先老,盖亦有未昬前卜日防賔昭告尔字者,是式可从也。賔曰:「子之子既以槃名,则当字之曰景硕。」《考槃》一诗而称硕人者三,盖美贤者隠处涧谷陵陆之间,而硕大寛夷无戚戚之意。今子之生也,子之居也,则异是矣。子能景慕硕人,常如在涧在阿在陆,时则不戚于贫贱,不狃于逸乐,其为气也不馁,其为辞也不游,其为士也洪毅。而不隘责之以成人之道,斯可以为成人矣。既歌《考槃》,彻章,遂再歌《椒聊》之诗曰:「彼其之子,硕大且笃。」又歌《狼跋》之诗曰:「公孙硕肤,徳音不遐。」硕之义大矣哉!字讫,主人以賔之辞,复自悼冠礼之既失者,而为之说。赠风角富春子说闻乌声,闻班马声,而知齐师之必遁;歌北风,又歌南风,而知楚师之无功。天地以虚为徳,门无声臭之可闻。若非冯风云以表异,役鸟兽以通灵,则虽号明风角者,精如京房,宻如翼奉,智如任文公,奥如谢夷吾,博如樊英,要眇如王琛,闳深如刘孝恭,探▯索幽如廖扶、段翳,世学如节宗,家儿传业如李南女,总干山立,坐授诸子,衔璧如管辂,毕综羣书如陈训,上蓬莱、昆崘、积石、太室诸山得道如戴洋,亦不能施其占▯之工,推测之巧也。子之术则异于是,常向予言:嵗在癸巳,闻随州鼓声,谓鼓云:“不乆用兵,某州某侯必出师三京。”予窃恠之,鼓岂能自言哉?因攷佛圗澄传,澄聴相轮铃音,有云:“明旦食时,当擒段末波。”又云:“军出,捉得曜也。”则是亦澄之学也。然澄能料胜,子不能料败,何邪?今闻子自京师逰帅府,盍不于天清日静、无阴云风雨之夜,循江淮以北去九百步外,持尺寸之管,聴三军之声,表以八风,中以五音,端以六甲?如天雷在前,羽兵必破;害气三合,季龙当死。试为我占之。端平柔兆涒滩春社日,鹤林吴泳书于玉堂。可大受説数以倍言,邵子法也。不知可君所传得之何师,而乃谓九倍为帝坐,八倍为王公师相,七六五为执政侍从,其余卿监郎曹、监司郡太守,莫不积倍数以推测,无一不灵。予犹未之奇也。蔇来京师,策逆雏之必成,觇劲敌之必退,方国步斯频疢如疾首之时,而得君指数勘定月日,抑亦谓智于其大矣。李国史,书之信史也。子犹谓蜀中明年饥,又有兵变。呜呼!事将兆而献忠人,反谓汝多凶,更勿多言,将恐人唾骂汝为灵鸟也。于其西归也,书此遗之。笔记二则朱文公有足疾,尝有道人为施鍼熨之术,旋觉轻安。公大喜,厚谢之,且赠以诗云:「几载相扶借瘦笻,一针还觉有奇功。出门放杖童儿笑,不是从前勃窣翁。」道人得诗,径去。未数日,足疾大作,甚于未鍼时,亟令人寻逐,道人已莫知其所往矣。公叹息曰:「某非欲罪之,但欲追索其诗,恐其持此误他人耳。」有来苏渡,云修水深山间有小溪,其渡曰来苏。盖子由贬高安监酒时,东坡来访之,经过此渡,乡人以为荣,故名以来苏。呜呼!当时小人媒蘖摧挫,欲置之死地,而其所经过之地,渔翁野叟亦以为光华。人心是非之公,其不可泯如此。所谓石压笋斜出者,是也。

译墙屋是门的开始,冠礼是成年的开始。建造宫室而不用墙屋来完成,就没有地方居住;做士人而不用冠礼来成就,就无法立身。古人如此重视冠礼,真美好啊!择定日期还不够,又要择定宾客;请宾客留宿还不够,又要请赞礼者留宿。摈者请问日期,宰告知仪式;在东廊下洗手,在西墙下穿衣,在房中束发,在阼阶上加冠,在客位饮醴酒。用三次加冠来尊崇,用三次酌酒来郑重,已经华美荣耀了;又担心他不知道实际应行的道理,于是用四种行为来要求他,使他知道做儿子要孝,做弟弟要友爱,做臣子要忠诚,做年轻人要守年轻人的本分。容貌身体端正,天理的准则就确定了;衣冠整肃,内心的敬意就产生了。这样以后,才知道自己这一身与天地并立为三,而称作“人”,才是可以的。自从冠礼废弃以后,天下便没有真正成人。唐代曾有人在朝廷举行冠礼,满朝都笑他;本朝元祐初年有人在民间举行冠礼,城中却没有人实行。礼始于冠礼,士昏、士丧、士虞、乡饮、燕聘、朝觐依次在后。如今次要的礼都可以举行,礼仪的开端却反而害怕实行,这难道不是冠礼的不幸吗?宾客说:“您既然知道冠礼可以实行,最终却没有人实行,为什么呢?” 唉,这其中是有原因的。十五岁到二十岁举行冠礼,而某人的年龄已经超过冠礼年龄了。缁布冠到爵弁是三次加冠,而某人的冠礼却只加了两次。冠礼的主持人在此前已经失去,再想勉强举行,告祭宗庙的辞说就会是:“某人的儿子某某年纪渐渐长大。”告诫宾客的辞说就会是:“某人的儿子某日将要加冠。”这就是自己欺骗自己,却还想用它来率领宾客,恐怕不是天理的节文、人事的大端。既然如此,又不能不给他取字。从前鲁襄公十二岁加冠,有人说可以加冠了;伊川先生却认为不是时候。周代的规矩已经衰微,冠礼取字,五十岁以伯、仲相称;有人说五十岁才加字,但文公先生认为这不合古义。礼以合乎时宜为大,未到年龄就加冠太早,到了老年才取字又太迟。乡间风俗先敬老者,大概也有在婚娶以前择日、请宾客、昭告并取字的,这种办法可以遵从。宾客说:“您的儿子既然取名为槃,就应当给他取字为景硕。”《考槃》一诗三次称颂硕人,大概是赞美贤者隐居在山涧、山谷、丘陵之间,身材高大宽厚,心中没有忧戚之意。如今您的儿子出生、居处,却与此不同。您的儿子如果能够景仰思慕硕人,常常想象自己处在山涧、曲岸、陆地之间;在这种时候,不因贫贱而忧戚,不因安逸享乐而习染;他的气概不馁,他的言辞不浮荡,他作为士人宽宏坚毅,并且不以成人之道苛责自己而使心胸狭隘,这样就可以成为真正的成人了。唱完《考槃》,歌章终了,于是再次唱《椒聊》诗:“那个人啊,身体高大而且笃厚。”又唱《狼跋》诗:“公孙身材硕大,德行的声誉不会不远。”硕大的意义真是广大啊!取字完毕,主人按照宾客的话,又为冠礼已经失传而感伤,并把这些话说明出来。赠风角富春子说 听到乌鸦的叫声,听到班马的声音,就知道齐军一定会逃走;歌唱《北风》,又歌唱《南风》,就知道楚军不会成功。天地把虚空作为德性,门户之间没有声音气味可以听闻。如果不是凭借风云来显现异象,役使鸟兽来通达神灵,那么即使号称精通风角之术,精密如京房,缜密如翼奉,智慧如任文公,深奥如谢夷吾,博学如樊英,幽微如王琛,宏深如刘孝恭,探求幽隐如廖扶、段翳,世代学习传承如节宗,家传此业如李南女,总持干支、稳如山立,坐着便传授给诸子,像管辂一样含璧,像陈训一样遍通群书,或者像登上蓬莱、昆仑、积石、太室诸山而得道的戴洋,也不能施展占候的工夫,推测其中的巧妙。您的术数却与此不同。您曾经对我说:癸巳年,听到随州的鼓声,便对鼓说:“不久将要用兵,某州某侯一定会出兵三京。”我私下觉得奇怪,鼓难道能够自己说话吗?后来考察《佛图澄传》,佛图澄听到相轮上的铃声,有人说:“明天吃饭时,应当擒获段末波。”又说:“军队出发,就能捉到曜。”那么这也就是佛图澄的学问了。然而佛图澄能够预料胜利,您却不能预料失败,为什么呢?如今听说您从京师游历到帅府,何不在天清日静、没有阴云风雨的夜晚,沿江淮以北,在离去九百步之外,拿一管尺寸长的竹管,听三军的声音,用八风标示,用五音配合,用六甲校正?如果听到如天雷在前的声音,羽兵一定会败;如果害气三次会合,季龙就应当死亡。请试着替我占验。端平柔兆涒滩年春社日,鹤林吴泳在玉堂书。可大受说 用倍数来说,这是邵子的法术。我不知道可君所传的这种方法是从哪位老师那里得到的,却说九倍是帝座,八倍是王公师相,七、六、五倍是执政、侍从,其余卿监、郎曹、监司、郡太守,也都用累积倍数来推测,没有一次不灵。我还没有觉得奇异。等来到京师,您预言叛逆的幼首一定成功,窥察强敌一定退却;正当国势频频困病、如头痛之时,您又用手指推算,确定了月份日期,这大概也可以说是在大事上比常人聪明了。李国史,是书写信史的人。您还说蜀中明年会饥荒,又会发生兵变。唉!事情将要出现征兆时,忠臣进献意见,您反而说那里多有凶事;再不要多说,恐怕人们会唾骂您,把您当作不祥的灵鸟。您向西归去时,写下这些话赠给您。笔记二则 朱文公患有足疾,曾有一个道人替他施行针灸熨治的方法,不久便觉得轻松安适。朱公非常高兴,厚厚地感谢他,并且赠诗说:“多年来拄着瘦竹杖相扶,一针下去仍觉得有奇效。出门放下手杖,儿童都笑我,不再是从前步履艰难的老翁。”道人得到诗后径直离去。不到几天,足疾大为发作,比未针治时更严重,朱公急忙派人寻找追赶,道人已经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朱公叹息说:“我不是想治他的罪,只是想追回那首诗,恐怕他拿着它去误导别人。” 有人经过来苏渡,说修水县深山之间有一条小溪,渡口叫来苏渡。大概是子由被贬为高安监酒时,东坡前去探访他,经过这个渡口,乡人以此为荣,所以取名为来苏。唉!当时小人从中挑拨、摧残打击,想把他们置于死地;但他们经过的地方,连渔翁野叟也把这看作光荣。这说明人心判断是非的公正,竟然如此不可磨灭。所谓“石头压着竹笋,竹笋仍斜斜地长出来”,说的就是这种情形。

钦定四库全书鹤林集巻四十     宋 吴 泳 撰词生日自述【沁园春】鶗鴂鸣兮卉木萋止,维暮之春,笑憨翁渐老年,加三豆獃郎多事。诗记三星,六十有三,髙吟勇退,只有尧夫范景仁。从今去,且亭前放鹤,溪上垂纶。交亲散落如云,仅留得樽前康健。身有一编书,传一囊诗藁,一枰碁谱,一巻茶经。红杏尚书,碧桃学士,看了虚名都赚。人成何事,独青山有趣,白发无情。又【摸鱼儿】甚一般化工模子,铸成一个拙底,生来不向春头上,却跨暮春婪尾。蓦省记,蚤冉冉花阴,防防循除水。虽然恁地,但笑咏春风,闲推鸣瑟,别自有真意【婪尾」字或作蓝】从前看,三十七年都未醉,生声利场里浮云破处,窻涵月,唤得自家醒起,别料理那玉燕石麟,不当真符瑞彻头地位也。须是长年闻些好话,作个标月指。生日和蓬莱仙降词【沁园春】春事防斑,桐花烂漫,不堪鳯栖,叹交枰世道,容容是福,危航宦海,了了成痴。邵子豪情,乐天狂态,六十六年,才觉非【邵尧夫有六十六嵗吟,白乐天有六十六嵗诗】溪山畔要看承风月,舍我其谁?文章髙下,随时料织锦,应须用锦机。愧老无健笔,髙凌月脇;病无佳句,下解人颐。君昔东坡,我今韩愈【仙自云某即坡仙,还以韩愈相戱】造化一炉,如小儿都休管,看▯翻荷露,燕落芹泥。洪都生日不张乐自述【满江红】手摘桐华,怅还是春风婪尾。按锦瑟,一弦一柱,又添一嵗。紫马西来,疑是梦;朱衣双引,浑如醉。较香山七十,欠三年。吾衰矣。红袖却青樽,止檀板住,▯杯废。澹香凝一室,自观生意事业,不堪霜满镜。文章底用,花如绮。笑江濵游女尚髙歌,滕王记【白乐天六十七嵗诗云:共把十千沽一斗,相看七十欠三年】

译钦定《四库全书》《鹤林集》卷四十,宋吴泳撰,词 生日自述【沁园春】杜鹃鸟鸣叫了,草木茂盛,正是暮春时节;可笑我这个憨老头渐渐年老,糊涂郎却还平白多事。诗中记着三星,已经六十三岁;高声吟咏,勇于退隐,只有尧夫和范景仁可以相比。从今以后,姑且在亭前放鹤,在溪上垂钓。亲朋如云散落,只剩下酒樽前的一点康健。身边有一部书,流传一囊诗稿,一盘棋谱,一卷茶经。什么“红杏尚书”“碧桃学士”,看遍这些虚名,都不过是骗人的东西。做人究竟成就了什么?只有青山有趣,白发却无情。又【摸鱼儿】造化为什么用同一个模子,铸成我这样一个笨拙的人;我生来不在春天刚开始时出现,却偏偏赶上暮春的末尾。忽然想起,早晨花影渐渐移动,水流缓缓沿着台阶而下。虽然如此,我只管笑着吟咏春风,闲来推弄鸣瑟,自有另一番真实意味【“婪尾”一字有的本子作“蓝”】。从前回头看,三十七年都没有醉倒,生在声名利禄的场中;如今像浮云破裂之处,窗户映着月光,把自己唤醒了。那玉燕、石麟之类,不必再作安排,也不必把它们当成彻头彻尾的祥瑞。我只须长年听些好话,做一个指向月亮的手指罢了。生日和蓬莱仙降词【沁园春】春日景物斑斓,桐花灿烂,却承受不住凤凰来栖;可叹世道交替,庸庸碌碌便被当作福气,宦海如危险的船,最终只会成为痴人。邵子的豪情,乐天的狂态,到了六十六岁才觉悟自己错了【邵尧夫有《六十六岁吟》,白乐天有《六十六岁诗》】。在溪山之畔,要看承受风月之人,除了我还有谁?文章高下,要随着时势来织锦,应该使用织锦的机杼。我惭愧年老,已经没有健笔,不能高高凌驾月旁;又因有病,写不出佳句,不能使人笑。您从前是东坡,我如今是韩愈【仙人自己说某人就是坡仙,又拿韩愈来同我开玩笑】。造化像一座熔炉,像小孩子一样,什么都不要去管;看乌龟翻动荷叶上的露珠,看燕子落在芹泥之中。洪都生日不奏乐自述【满江红】亲手摘下桐花,惆怅地想这仍是春风的末尾。按着锦瑟,一弦一柱,又增添了一岁。紫马从西边而来,疑心像梦;朱衣官员两人引导,恍惚如醉。与香山七十岁相比,还差三年。我的身体衰老了。红袖女子却面对青樽,停止檀板,不再饮酒。淡淡的香气凝聚满室,独自观看生命和事业,哪里受得了镜中白发如霜。文章究竟有什么用,花朵却像锦绮一样美。可笑江边游女还在高声歌唱《滕王记》【白乐天六十七岁诗说:“共把十千沽一斗,相看七十欠三年”】

夀范潼川并序嘉定甲申之秋,七月良夜,梦归家山,过鹤林之下,见老鹤翩蹮,从西南来,方瞳而朱顶,玉立而长身,其色内白,其气孔神,殆类有道者。既悟,作而曰:“岂絜庵老仙诞日之祥耶?”遂书此梦,演成《满江红》一阕,为斯文夀。梦绕家山,曽访问鹤林遗迹,见老鹤翩蹮蜚,下方瞳如漆,蕙帐香销,形色静,玉笙吹彻,丰神逸。梦醒来,忽记鹤归时,翁生日。南陌杖,东山屐,红楼酒,青霄笛。料中梁何似涪江?今夕君不见,洛阳耆英防,花前雅,放诗间适。独北都留守未归来,七十一。夀李长孺【水龙吟】清江社雨初晴,秋香吹彻髙堂晓。天然带得酒星风骨,诗嚢才调。沔水春深,屏山月淡。吟鞭俱到,算一生绕徧瑶阶玉树。如君様,人间少。未放鹤归华表,伴仙翁依然天杪。知他费几鴈边红粒,马边青草。待得清夷防衣花绶,哄堂一笑。且和平心事,等闲博个千秋不老。夀崔菊坡【鹊桥仙】二童一马,素琴独鹤,长与仙翁为伴。自从分付益州来,便蔚有隆中人望。边烽白羽,军符赤籍,弄得不成模様愿公福徳厚如山,为扶起坤陲一半。夀吴毅夫【清平乐】梅霖未歇,直透菖华节。荔子才丹,栀子白。擡贴诞弥嘉月。峩冠蝉尾,翛翛整衣。鹤骨彯彯,闻道防云深处,新添弄玉吹箫。宣城夀季永弟【贺新凉】碧嶂青江,路近重阳。不寒不暖,不风不雨。杜宇花残,银杏过,犹有秋英未吐。但日对南山,延竚碧落。仙人骑赤鲤,渺风尘,不上瞿塘去,来伴我宛陵住。西风画角,髙堂暮。炙银灯,踈帘影里,笑呼儿女:「爷作嘉兴新太守,囝拜鹗书天府。」况哥共白头,相聚天分,从来钟至乐,更谁思野鸭鸳鸯语?提大斗,酌寒露。夀季武博【渔家傲】翠隠红藏,春尚薄,百花头上梅先觉。清晓寒城闻画角,云一握,鸦翻诏墨,天边落。碧眼棱棱,言谔谔,谏书犹自留黄阁。世事翻腾,谁认错?休话着,緑尊且举鸬鷀勺。夀魏鹤山【八声甘州】又一畨泸水出牂牁江,声汹鸣鼍,正南人争望,转移虎节,弹压鲸波,未见元戎羽葆,民气已冲和,不待禁中选李牧亷颇。却顾边陲以北,似乗航共济,亡楫中河,纵缆头襦尾,其奈不牢何?明公一襟忠愤,想誓江无日不酣歌,当津者岂应袖手?长燕江沱。夀季永弟【青玉案】杏花时,▯匆匆别,又欲迫黄花节。过了三年,经八月,骊驹声里,青鸿头畔,几见刀头折。诸生立尽门前雪,半偈重翻为渠説。且莫从头烹瓠叶,已呼童稚多藏酒,秫共醉陶彭泽。宣城鹿鸣宴【谒金门】将进酒,吹起黄钟清调,手按玉笙寒,尚峭。陇梅春已透,蓝染溪光,緑皱花簇马蹄红鬬尽,使宛陵人说道状。元今嵗又温州鹿鸣宴【谒金门】金榜揭,都是鹿鸣仙客手按玉笙寒尚怯,倚梅歌一阕。栁拂御街明月,莺扑上林残雪。前嵗杏花元一色,马蹄归路滑孙园赏牡丹【栁梢青】元九不回,胡三不问,花説与谁頼得东皇调停?春住勾管,花飞庭前宻打红围,想孙子兵来出奇。似恁丰神,谁人刚道色比明妃?郫县宴同官【摸鱼儿】倚南墙,几回凝竚。緑筠冉冉,如故帝城景色。缘何事,一半花枝风雨收?聴取这气象精神,则要人来做。当留客处,且遇酒髙歌。逢场戯剧,莫作皱眉事。那个是紫佩飞霞仙侣?骎骎云步,如许清闲。笑我如鸥鹭,不肯对松覔句。萍防聚,又明日还寻锦里烟霞路。浮名自误,待好好归来,携筒载酒,同访子云去。六月宴双溪【水龙吟】修篁翠葆,人家分明,水鉴光中住。就中得要,危亭瞰渌,小桥当路。一榻桃笙,半窻竹简,清凉如许。纵武陵佳丽,若耶深窈,那得似双溪趣?一夜檐花落枕,想鱼天涨防新露。多君唤我扫花坐,晩解衣逃暑,鲙切银丝,酒招玉友,曲歌金缕。愿张郎长与莲花相似,朝朝暮暮。神泉春日赋【鱼游春水】东里韶光早,百舌枝头啼碎了。溪梅开尽,池水緑波还皱。种栁先生觉意防防,花君子非年少,心似澹云,梦随芳草。满地松花不扫,镇日春愁萦懐抱。谁能击筑长歌,吹笳清啸,寄声玉闗行人道?未报君恩难便老,鸡塞雨寒,戍楼烟渺。春日感懐【祝英台】小池塘,闲院落,薄薄见山影。杨栁风来,吹彻醉魂醒。有时低按秦筝,髙歌水调。落花外,纷纷人境。猛深省,但有竹屋三间,莲田二顷,便可休官。日对漏壶,永假。饶是红杏尚书,碧桃学士,买不得朱顔芳景。夀友人【千秋嵗】松舟桧檝,苕霅溪头,别秋后雨,春前雪。书凭湖鴈寄,手把江蓠折。人未老,相看元佀来时节。芳草鸣鶗鴂,野菜飞黄蝶。时易去,愁难説。析波浮玉醴,换火繙银叶。▯醉也,马蹄归踏梨花月。雪词【上西平】

译为范潼川祝寿并作序 嘉定甲申年秋天,七月的一个美好夜晚,我梦见回到故乡的山中,经过鹤林下面,看见老鹤翩翩飞来,从西南方向而来;它双瞳方正,头顶朱红,身姿如玉般挺立而修长,羽色内里洁白,神气极其灵异,几乎像一位得道之人。醒来以后,我起身说道:“难道这是絜庵老仙诞辰的吉祥征兆吗?”于是写下这个梦,演作《满江红》一阕,为这篇文章祝寿。梦中萦绕着故乡山水,曾经探访鹤林的遗迹,看见老鹤翩翩飞翔;它的方瞳像漆一样黑,蕙帐中的香气已经消散,形貌和色泽都很安静;玉笙吹奏完毕,神采超逸。梦醒以后,忽然想起鹤归来的时候,正是老翁的生日。南陌上拄杖,东山中着木屐;红楼里饮酒,青天上吹笛。料想中梁又怎能比得上涪江?今夜您看不见洛阳那些年高德劭的人,他们在花前高雅地吟咏,随意写诗自娱。唯独北都留守还没有回来,已经七十一岁了。为李长孺祝寿【水龙吟】清江社日的雨刚刚放晴,秋日的香气吹遍了高堂的清晨。您天生带有酒星般的风骨和诗囊般的才华。沔水春意正深,屏山月色淡淡;吟鞭所到之处,算来一生已绕遍瑶阶玉树。像您这样的人,人世间很少。还没有放鹤归到华表去,仍陪伴仙翁高居天边。知道它不知要费去多少鸿雁衔来的红色谷粒,马边又要消耗多少青草。等到天下清平,穿上花绶官服,满堂哄然一笑。且把心事放宽,轻易求得一个千秋不老。为崔菊坡祝寿【鹊桥仙】两个童子、一匹马,一张素琴、一只孤鹤,长久陪伴着仙翁。自从奉命来到益州,便很有像诸葛亮在隆中的声望。边地烽火传警,军中符籍纷至,竟弄得局面不像样子。愿您的福德厚重如山,扶起坤维边陲的一半。为吴毅夫祝寿【清平乐】梅雨还没有停,直下到菖蒲华节。荔枝刚刚变红,栀子花已经洁白。高擎酒杯,贴近着诞辰的美好月份。高冠蝉尾,轻快地整理衣服;鹤一般的骨骼,飘逸而修长。听说在云气深处,又添了一位像弄玉那样吹箫的人。在宣城为季永弟祝寿【贺新凉】青翠的山峰,碧绿的江水,路程接近重阳。天气不冷不暖,没有风也没有雨。杜宇花已经凋残,银杏时节也过去了,但秋花还有尚未开放的。只是每天面对南山,久久伫立在碧落之间。仙人骑着赤鲤,远离尘世,不向瞿塘峡而去,来陪伴我居住在宛陵。西风吹过,画角声起,高堂已入暮色。点燃银灯,在稀疏帘影里笑着呼唤儿女:“父亲做了嘉兴的新太守,儿子到天府拜受鹗书。”何况兄弟都已白头,能够因天分相聚;自古以来这是最大的快乐,又有谁还去思念野鸭鸳鸯的叫声?提起大斗,斟饮寒露般的美酒。为季武博祝寿【渔家傲】青翠隐没,红花收藏,春意还浅,百花之中梅花最先察觉春来。清晨寒城中听到画角声,云气聚成一握;乌鸦翻飞,诏书的墨色仿佛从天边落下。双眼碧而有棱角,说话直率刚正;谏书至今还留在黄阁。世事翻腾,谁能辨认对错?不要再谈这些了,暂且举起绿酒,用鸬鹚勺饮上一杯。为魏鹤山祝寿【八声甘州】又一番泸水从牂牁江奔出,水声汹涌,像鼍鼓轰鸣。正当南方百姓争相盼望,等待转移虎节、镇压鲸波之时,还没有见到元帅的羽葆仪仗,民间的和气已经冲盈;不必等禁中选出李牧、廉颇这样的名将。回头看看边陲以北,仿佛乘船共同渡河,却在河中央失去了船桨;即使缆绳有头、衣襦有尾,又怎奈它不牢固呢?明公满怀忠愤,想来对着江水发誓,无日不纵情高歌。守卫渡口的人,难道应当袖手旁观吗?长久燕饮于江沱之间。为季永弟祝寿【青玉案】杏花时节,才匆匆分别,又将临近黄花节。过了三年,经历八个月,在骊驹声中、青鸿头边,几次见到刀头折断。诸位学生站在门前,几乎踏尽积雪;又重翻半偈,讲给他听。暂且不要从头煮食瓠叶,已经叫童仆多多藏酒,带着秫米酿成的酒同陶彭泽一道醉倒。宣城鹿鸣宴【谒金门】请进酒来,吹起黄钟的清雅曲调,手按玉笙,笙管仍带着寒意。陇上的梅花已经透出春意,溪光染成蓝色;绿色的水面泛起皱纹,花团簇拥着马蹄,红色彼此争艳,使宛陵人都称说这状元。今年又是这样。温州鹿鸣宴【谒金门】金榜揭开,都是鹿鸣宴上仙客般的登第者。手按玉笙,仍觉寒怯;倚着梅花歌唱一阕。柳枝拂过御街,映着明月;黄莺扑向上林的残雪。前一年杏花原本一色,马 蹄踏过的归途泥泞湿滑。孙园赏牡丹【柳梢青】元九不回来,胡三也不来问候,花儿又说给谁听?幸亏东皇从中调停,使春天暂且停留,掌管花事;花飞满庭,密密落下,仿佛围成一片红色,想来是孙子兵法中出奇制胜的兵法。如此丰神,谁还敢说花色比不上明妃?郫县宴请同僚【摸鱼儿】倚着南墙,几次久久伫立。碧绿的竹子轻轻摇曳,仍像从前帝城的景色。究竟为了什么,一半花枝被风雨摧残?听听这气象和精神,正需要有人来承当。正是应该留客的地方,姑且遇到美酒便高歌。逢场作戏,不要因为这些事皱眉。那位佩戴紫玉、飞升霞光中的仙侣是谁?脚步迅疾如云,竟如此清闲。笑我像鸥鹭一样,不肯对着松树寻找诗句。浮萍聚合,明日还要再去寻找锦里烟霞之路。徒然被浮名耽误,等我好好归来,携着竹筒、载着美酒,一同去拜访扬雄。六月在双溪设宴【水龙吟】修长的竹林像翠色的车盖,人家清清楚楚地倒映在明镜般的水光中。其中特别可取的是,高亭俯视碧水,小桥正当道路。一榻铺着桃竹凉席,半窗之间放着竹简,清凉到了这样的程度。即使武陵的佳丽、若耶溪的深幽,又哪里比得上双溪的趣味?一夜檐花落在枕边,想来水天之间涨起了新露。多谢您叫我扫花而坐,晚上脱衣避暑;切鲙如银丝,招来美酒,歌唱《金缕曲》。愿张郎长久与莲花相似,朝朝暮暮如此。神泉春日赋【鱼游春水】东里春光来得早,百舌鸟在枝头啼叫不止。溪边梅花已经开尽,池水碧绿,水波仍在微微起皱。种柳的先生察觉到春意渐深,花中的君子却并非年少;心情像淡淡的云,梦魂随着芳草飘荡。满地松花也无人清扫,整日春愁萦绕胸怀。谁能击筑长歌,吹笳清啸,把声音寄给玉门关的行人?没有报答君恩,便不能轻易老去;鸡塞一带雨寒,戍楼烟雾遥远。春日感怀【祝英台】小小的池塘,闲静的院落,淡淡映出山的影子。杨柳被风吹来,吹醒了醉中的魂魄。有时低声弹奏秦筝,高声歌唱《水调》,在落花之外,纷纷呈现着人间景象。猛然醒悟,只要有三间竹屋、二顷莲田,便可以辞去官职。每日对着漏壶,悠长地消磨时光。即使有“红杏尚书”“碧桃学士”这样的富贵声名,也买不到青春容颜和美好春景。为友人祝寿【千秋岁】松木船,桧木桨,在苕霅溪头,经历秋后的雨、春前的雪。书信托湖雁寄去,亲手折下江蓠。人还没有老,相互看着,原来像当年相逢的时节。芳草间鶗鴂啼鸣,野菜地黄蝶飞舞。时光容易逝去,忧愁却难以诉说。剖开水波浮起玉醴般的美酒,换上新火翻煎银叶茶。即使醉倒,也要让马蹄踏着梨花映照的月色归去。雪词【上西平】

似斜斜,才整整,又霏霏。今夜里,窻戸先知,嫌春未透,故穿庭树作花飞。起来寻访剡溪人,半压桥低。兎园册,渔江画,兰房曲,竹丘诗,怎模得似当时?天寒堕指,问谁能解白登围?也须凭酒遣拏,担击乱鹅池。洪都病中闻计浣章成父读示刘▯夫往嵗辞建宁初命之词而壮之因和一首寄呈【沁园春】夸说洪都西滕王阁,北豫章台对雨帘半卷,江横如旧沟亭欹压梯上,无媒但有江山,更无豪杰拔脚风尘外,一杯题千墨须杜陵老手,太白天才。力能笔走风雷,人道是闽乡老万回,把崇天普地层胷荡出横今竖古,信手拈来使翰墨场着伏波老上马犹堪矍铄哉!今耄矣,独莼鲈在梦,泉石萦懐。和吴毅夫【满江红】伶俐聪明都不似阿奴,碌碌渐欲买青山,路隠白云同宿,半醉尽教乌帻堕,熟眠休管屏风触,算人生能有几时闲,金乌速。麄麄饭,天仓粟,浊浊酒,天家禄,更钓鲜采▯,有何不足?君不见当年金谷事,緑珠弄笛,椒涂屋,到而今富贵一塲空,终非福。和史子威瑞梅【卜算子】漠漠雨其蒙,湛湛江之永冻。压溪桥,不见花。安得杯中影?明水未登彞,饰玉先浮鼎。寄语清居山上翁:驿使催归近。仓江分韵送晏钤干词【满江红】元帅筹边,谁肯办?向前一着,大丞相。孙儿挺伟,素闲兵略。杨栁依依,烟在眼。檀车啴啴,春浮脚。更何妨,二十五长亭,横氷槊。登剑栈,懐闗洛。机易去,愁难割。岂而今全是从前都错?鹿走未知真局面,兽穷渐近空篱落。蚤经营勲业,复归来。江头酌。惜春和李元膺【洞仙歌】翠柔香嫩,乍春风庭院,换却幽人读书眼。澹鹅黄,嫋嫋玉破梢头,莺未啭。緑皱池波尚浅。王孙才别后,长负芳时。碧草萋萋,綉裀软。海棠桃花雨,红湿青衫,春心荡不省。花飞减半,待持酒髙堂,劝东皇且爱惜芳菲,留春借暖。送陈舍人【上西平】跨征鞍,横战槊,上襄州,便匹马蹴踏髙秋。芙蓉未折,笛声吹起塞云愁。男儿若欲树功名,须向前头。鳯雏寒,龙骨朽,蛟渚暗,鹿门幽。阅人物,渺渺如沤。棊头已动,也须髙着局心筹。莫将一片广长舌,博取封侯。送游景仁赴防漕【贺新凉】额扣龙墀,苦对南宫。春风侍女,掉头不顾。烽火连营,家万里。漠漠黄沙,吹雾莽闗塞。白狼▯兔,如此江山俱破碎。似输棋局,满枰无路。弹血泪迸如雨。轻帆且问防州戍,俯江流。桑田屡改,阵图犹故。抱此孤忠长耿耿,痛恨年华不与。但月落荒州絶屿,君与鹤山皆人杰。倘功名到手,还须做平灔滪洗石鼓。送张伯修赴宣府【青玉案】玉骢已向闗头路,待擕取功名去,慷慨不歌桃叶渡,囊书犹在,剑花未落,富有经纶处。从军缅想当年赋,纵局局飜新,祗如许,但恐归来秋色暮,薫炉茗椀,葵根匏叶,落莫灯前雨。送魏鹤山都督【满江红】白鹤山人被推作诸军都督,对朔雪邉云,上马龙光醲郁。戊巳营西,连太白甲丁旗尾,扪箕宿,倚梅花,聼得凯歌声,横吹曲。船易漏袽,难沃柯易烂,棋难复。阅勋名好様,只推吾蜀。风撼藕塘,猩鬼泣;月吞采石,鲸鲵戮。管明年缚取敌人囬,持钧轴。和吴毅夫送行【满江红】倦客无家,且随寓。瞻乌爰止,浪占得清谿一曲。水鲜山媺,菡蓞香浮书几上。芙蓉月落吟窻里。纵结庐,虽不是吾庐,聊复尔。人似玉,神如水。歌古调,传新意。问老厐:何日携家来此后?着岂无棋,对待前锋自有诗。当底若新秋,京口酒船来,仍命寄。和季永弟思归【八声甘州】毎逢人,都道早归休,何曽猛归来?有邵平▯圃,渊明菊径,谁肯徘▯?底是无波去处,空算一竿桅。冨贵非吾事,野马浮埃。况值清和时,▯正青梅未熟,煮酒新开,共倒冠落佩,宁使别人猜。满朱檐,残花败絮,欲问君,移取石榴栽青湖上,低低架屋,浅浅衔杯。

译雪花仿佛斜斜飘落,刚刚还疏整,转眼又纷纷霏霏。今夜窗户最先知道,嫌春意还没有透来,便故意穿过庭树,化作花朵飞舞。起身去寻访剡溪的人,积雪压得桥都低了。兔园的册籍、渔江的图画、兰房的曲子、竹丘的诗篇,哪里模仿得出当时的情景?天气寒冷,冻得手指将要掉落,问谁能解白登之围?也只能借酒排遣,挑担击打乱鹅池。洪都病中听说计浣章成父读到刘▯夫往年辞别建宁、初次受命时所作的词,因而为之壮色,于是和作一首寄呈【沁园春】夸说洪都西面的滕王阁、北面的豫章台,面对雨帘半卷,江水横流,沟亭仍如旧日般倾斜,压着登台的石阶。没有媒介,只有江山;更没有豪杰从风尘中拔身而出。一杯题写千字,也须有杜陵老手;写出太白那样的天才。力量足以使笔端奔走风雷,人们说这是闽乡的老万回,把崇高的天、广大的地都从胸中荡漾出来,横贯今古,信手拈来,在翰墨场上使伏波老将也俯首。上马仍然可以精神矍铄啊!如今已经老了,唯独莼菜鲈鱼还在梦中,泉石之景萦绕心怀。和吴毅夫【满江红】聪明伶俐,没有谁比得上阿奴;我却碌碌无为,渐渐想买下一座青山。道路隐没在白云中,便与白云同宿;半醉时任凭乌巾坠落,熟睡时也不管屏风碰触。想来人生能有多少闲暇,太阳却走得飞快。粗糙的饭,是天仓里的粮食;浑浊的酒,是天家赐予的俸禄;再钓些鲜鱼来吃,又有什么不足?您没看见当年金谷园的事情吗?绿珠吹笛,椒泥涂饰的屋宇,到如今富贵都成了一场空,终究不是真正的福气。和史子威的瑞梅诗【卜算子】蒙蒙细雨,江水深长而凝冻,压在溪桥上,看不见梅花。怎样才能得到杯中花影?清澈的水还没有登上彝器,装饰着玉的酒器却先浮在鼎中。寄语住在清幽山中的老人:驿使催促您归来,日期已经临近。仓江分韵送晏钤干词【满江红】元帅筹划边防,谁肯来办理?只要向前再走一步,便是大丞相。孙儿挺拔伟岸,平素熟悉兵略。杨柳依依,烟雾映入眼帘;檀木战车轰轰而行,春意浮动在车轮下。又何妨走过二十五座长亭,横持冰冷的长槊。登上剑阁栈道,怀念关中与洛阳。时机容易流逝,忧愁却难割舍。难道如今一切都把从前做错了吗?鹿群奔逃,还不知道真正的局面;野兽困窘,渐渐逼近空篱笆。早些经营功业,重新归来,在江头斟酒。惜春,和李元膺【洞仙歌】翠色柔嫩,花香清润,初来的春风吹入庭院,换了幽居之人读书时的眼界。淡淡的鹅黄色,柔条袅袅,从玉笋般的梢头破出;黄莺还没有啼叫,池水的绿色波纹仍然浅浅。王孙刚刚离别之后,长久辜负了芳春时光。碧草萋萋,像绣褥一样柔软。海棠和桃花被雨打湿,红色沾湿了青衫,春心荡漾,竟不能自持。花已飞落过半,等我拿酒到高堂上,劝东皇且爱惜芳菲,留住春天,借它的温暖。送陈舍人【上西平】跨上战马,横持兵槊,直上襄州,便骑一匹马踏过高秋。芙蓉花还没有折取,笛声已经吹起边塞云天的愁绪。男子若想建立功名,必须向前方努力。凤凰雏鸟寒冷,龙骨已经朽坏,蛟龙之渚昏暗,鹿门山幽深。放眼考察天下人物,渺小得如水上泡沫。棋局的第一步已经落下,也须用高明的谋略占据局心。不要凭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换取封侯。送游景仁赴防漕【贺新凉】叩首于龙阶之下,苦苦面对南宫。春风中的侍女回头也不看我。烽火连绵各营,家乡远在万里;茫茫黄沙吹起迷雾,笼罩着关塞。白狼、玄兔,以及这样的江山,全都破碎了。仿佛棋局已经输掉,满盘棋子无路可走,弹出的泪血如雨般迸落。暂且乘轻帆去问防州的戍守情况,俯身看江水流逝。桑田屡次变迁,阵图却仍然如旧。怀抱这份孤忠,长久郁结不平,痛恨年华不肯停留。只是月亮落下,荒州绝岛一片冷寂。您与鹤山都是人中豪杰,倘若功名到手,还须平定灔滪,洗刷石鼓的耻辱。送张伯修赴宣府【青玉案】玉骢马已经奔向关头的道路,等着携取功名而去。慷慨激昂,却不在桃叶渡唱歌;行囊中的书还在,剑上的寒光未落,胸中大有经纶天下的才略。想到当年投身军旅所作的赋,即使局势屡屡翻新,也不过如此;只是担心归来时已是秋色将暮。香炉、茶碗相伴,葵根、瓠叶为食,冷落地面对灯前秋雨。送魏鹤山都督【满江红】白鹤山人被推举为诸军都督,面对朔方的雪和边地的云,跨上战马,龙光浓郁。戊巳营以西,连着太白星、甲丁旗的末尾;仰摸箕宿,倚着梅花,听到凯歌声和横吹曲。船容易漏水,破席难以堵住;柯树容易腐烂,棋局却难以恢复。考察功勋名望,真正出色的只推我们蜀地。风摇撼藕塘,猩猩鬼怪哭泣;月亮吞没采石,鲸鲵被诛杀。愿明年把敌人捆来,执掌钧轴。和吴毅夫送行【满江红】疲倦的客人没有家,暂且随着寄居之处安身。看那乌鸦寻找栖止之处,我却随意占得清溪一曲。水鲜山美,荷花的香气飘到书案上;芙蓉映月,月落时照入吟诗的窗中。即使结屋而居,也不是我的房屋,姑且如此罢了。人如美玉,神情如水;歌唱古调,传达新的意味。问老庞:什么时候把家搬来这里?这里难道没有棋局可下吗?对着前锋自有诗可作。等到新秋,京口的酒船来了,仍然请它寄送酒来。和季永弟思归【八声甘州】每逢有人见到我,都说早些归隐休息,可我何曾真正猛然归去?有邵平的瓜圃、陶渊明的菊径,谁肯在那里徘徊?究竟哪里是没有风波的去处,不过是空算着一根桅杆罢了。富贵不是我所关心的,野马般的浮尘也不值得留恋。何况正逢清和时节,正是青梅尚未成熟、刚刚煮酒的时候;共同倒冠脱佩,宁可让别人去猜。满檐都是残花败絮,想问您,可愿把石榴移栽到青湖之上,低低搭起屋架,浅浅地饮几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