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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后水浒传二十七

第三十九回 神棍合借朱润还家 铁匣开遇杨幺出井

集藏 · 小说 · 第 738–777 段

第三十九回 神棍合借朱润还家 铁匣开遇杨幺出井

话说杨幺、袁武、何能商定了计策,忽见一人跳落大叫:“ 私看土城的,可是小阳春道长哥哥?” 杨幺忙立住,问道:“来的是那位英豪?呼称杨幺贱号。” 那人走近前道:“兄弟姓名且慢提,请哥哥先看这物件。” 遂双手送来。杨幺接来,向月下一看,却是时刻想念的这杆水磨黑漆藤缠浑铁棍。一时心花俱开,说道:“此棍离身日久,谁知今夜忽然在目。请问尊姓何名,怎得在乐汤手中取来?” 那人说道:“兄弟是西安出身,人唤俺是探骊龙朱润。因贩毡绒,路遇乱兵,与他格斗,却将俺货物抢散,追赶不来,一时资本尽失。前月在此经过,却被王豹认作歹人,暗使人在酒店中,将蒙汗药麻倒。还亏包裹中存得两张过关钞牒,晓得是个货卖,将解药放转。见俺魁伟,便问长短。俺便告知缘故,便留俺作护身。给一杆大刀,俺只舞得没些渗漏,他便欢喜,俺也只得住下。却见他行事诡谲夸张,俺要留心脱走。不期前日传了许多文帖,俺只暗问人,才知与哥哥有这些缘故。哥哥大名,江湖上久已闻名,要见也不能。又晓得这棍是哥哥心爱,只今夜乘空取了,上城跳出。因见城外有人,便晓得是哥哥来看他的土寨,一径跳下,来奔哥哥。”杨幺听了大喜。遂同入寨,与众兄弟说知。众兄弟一时惊喜,遂看棍、识人。朱润遂要拜结,杨幺留住,同归山寨聚义。遂将山寨事情说知,朱润不胜欢喜。寨中备出酒食,大家坐吃。袁武使人去准备灌水入城,杨幺笑止道:“这棍在乐汤手中,只不过浑然一器械耳。我今用之,当有变化无穷。昔日已造轮船,今又得原棍,水陆俱有长技,量此蕞尔土城,何愁不入耶!明早赖众兄弟齐力可也。” 众兄弟俱听得惊惊喜喜。

到了次日,果是一天阴晦。杨幺使向雷发起轰天大炮,众军校各架云梯,一时金鼓齐鸣,炮声动地,俱向城下杀来。王豹急使人炮弩齐发,一时众弟兄俱不能上前。只见杨幺独向前去,将这杆棍舞动,舞到妙处,矢炮不入。霎时人随棍起,棍趁人飞,竟腾起半空,飞跃上城。王豹忽见杨幺从空跳上城,早吓得魂飞魄散,忙向前逃奔。众乡人齐向杨幺拜倒告饶。此时众弟兄俱从云梯上城,各去夺门,放入军校。杨幺因对众乡人说道:“尔等起来。我今义师,岂肯妄杀一人。若去杀了王豹送来,自有重赏。” 众乡人一齐应声,即去赶捉。此时大雨盆泼,杨幺遂向人家走入。只见众乡人捆绑了王豹、乐汤解来道:“ 王豹、乐汤俱躲入坑厕中,小人们捆绑了献来。” 二人俱跪在雨中。杨幺正指王豹怒喝,不期众弟兄钢刀齐下,霎时砍剁如泥。又来砍剁乐汤,杨幺忙拦止勿杀。因说道:“我与乐汤本无仇恨。只因他夸口,是我去寻他放对,非他寻我结仇。只笑他眼内无珠,今又助恶为非,是个依草附木贪腹小人。我今将他一例处死,使人笑我量小不容。只着他跪在雨中,洗尽心肠,放他去做个好人吧。” 乐汤见杨幺不杀,只在雨中磕头不止。众乡人皆来拜谢杨幺统义师杀王豹除害。杨幺不胜谦说请起,因吩咐道:“王豹作恶,我已正罪。但他占人妻女,以及田产等项,原人各自认领,只留他上传遗业供他妻小。你们日后不可记恨王豹,欺负他家。”众人一齐拜德而去。

杨幺因又对乐汤说道:“我今得你这棍,不可使你在后怨言。”遂叫人赏他白金十锭。乐汤忙磕头说道:“ 小人蒙义士宽宏恕死,焉敢领受赏赐?如今细细想来,这棍实该义士取用,才应这棍上的言语。” 杨幺听了,惊问道:“ 棍上有甚言语?你可起身说来。” 乐汤遂拜谢起来,说道:“ 小人昔年路过黄河,忽见一物,水中忽沉忽浮,涌涌跃跃,如游龙般,不胜惊异,忙使船跟尾。忽飘出水面,便应手取起,也只说是杆木棍。却见泥污沉重,便细心磨擦,磨擦出铁色精光,方知是条浑铁棍。又磨出几行字迹,一时详解不来。便拜访名师,传授棍法,舞得纯熟,遂使人藤缠黑漆,外又水磨,只留棍头不曾漆缠。当时只晓得上面斤两,较是一般,却不晓得‘ 木易’ 二字。如今细细想来,义士却是姓杨,合该归主。”杨幺忙取棍同众弟兄细看,果见上面凿有几行小字。只见:

取铁之精,得铸之英。

八八六四,价比连城。

配偶木易,用之纵横。

兴于荆襄,屈于岳兵。

如闻妙谛,萧然一行。

杨幺看完,大喜道:“当日我也不曾留心,看出有这些字迹,今日亏你说出。果将木易配偶,实是我姓。” 遂厚赏乐汤而去。杨幺遂传令拆毁土寨,烧绝违禁等物,然后起身。

不日回到原处一望,不胜大惊。有的疑是先回,有的疑是被人夺去。袁武只是摇头。正惊疑间,忽见湖中一时烟消云散,显出这座大轮船,如飞走到。贺云龙忙接众弟兄上船。杨幺忙问适才所见惊疑缘故。贺云龙笑道:“哥哥巧夺天工,愚弟不得不用阴阳二遁,以掩天工。” 杨幺大喜,即传令起轮。

不几日,已到洞庭君山大寨。即宰牛杀马,与众弟兄共拜天地,誓同生死。杨幺、王摩并坐上面,东首一带是袁武、沃泰、邰元、马霳、孙本、殷尚赤、屠俏、郑天佑、殳动、柯柄、童良、骆敬德、石青、段忠、柳林、黄佐、劳捷、罗英、侯朝,共一十九位。西首一带是何能、游六艺、滕云、郝雄、张杰、丁谦、常况、于德明、花茂、柏坚、吕通、王信、岑用七、向雷、隋举、朱润、章文用、郭凡,共一十八位。下席素席,是贺云龙。这番聚会,共是四十员头领。弟兄一齐吃酒,真是说不尽筵中百味,赞不了弟兄们的兴头。自此连朝畅饮。

一日席间,杨幺对众兄弟说道:“ 前日所行三大件事,喜得长技已成,只因报仇事急,山寨湖荡暂自停止。如今回来,还要烦何能任其劳苦可也。” 何能忙出席应允。杨幺又说道:“大宋既可失金,我杨幺宁不据此洞庭以自强固?但强固者必须粮足,今烦二头领同袁武带去二十位弟兄、一千军士,收服全楚,以供山寨之用。” 王摩亦自应诺。遂择日一面何能起工,王摩、袁武带领众弟兄而去。杨幺等在山裁度,将一应旧厅新舍尽行拆毁,只留轩辕庙、湘妃亭不毁。遂将基址广阔,盖起五间宽大厅堂。两旁一带长廓,前设一座门楼,后盖几层密室,将轩辕庙称为“ 军政厅”,湘妃亭呼为“笑傲亭”。陡崖险壁,设立四座大关:东名龙盘,西名虎踞,南名豹隐,北名观澜。又筑起数土围城,并盖造军房营室,真是工程浩大,日费万金。王摩处一时未有消息到来以供费用,杨幺十分踌躇。

只见郝雄、张杰上前说道:“我两兄弟在山上多年,闻得历年在此做买卖的,将得来的财物分作两股,将一股投入轩辕井中以作酬神,若是独得便要犯事。我二人也投入甚多。哥哥何 不 告 恳 神 明 借 用,使 人 下 去 取 出,只 怕 也 够用。”杨幺道:“我往时见这轩辕井中水泛泉溢,一时怎得下取?”郝雄道:“当初原有人传说,这井不但通泉,内中还有窍脉,直通过洞庭湖水底,上得庐山。我二人上山时,忽一年乾旱,井中也渐渐水少,大约还是荒唐。只这几日,山上工人众多,山下的水接济不来,便打井中水吃。如今渐渐水少,若再着人用力车乾,便可下去。” 杨幺听了,大喜道:“古来传说,必有所据,想是近被淤泥阻塞窍脉。我今一则取银,二则寻看窍脉。若果寻着这条路径,便增我许多作用了。”贺云龙忽听见可通庐山,不胜欢喜,道:“ 若有路上得庐山,我便去拜见师父也甚容易了。” 杨幺遂走到井边一看,果见水浅了大半。遂一面使人备了礼物,拜祷了一番,一面着人汲水。果不消半日,将水汲尽。即搭起一座木架来,下坠绳索竹箩,上系响铃,使人坐入箩内,一连坠了数人下去。这些人在下面捞摸泥中,果捞摸着许多银两。便连泥带水装入箩内,遂摇动上面响铃,上面一齐扯起,遂一箩箩的拽扯不了。杨幺便向井中问道:“你们可曾见有甚窍脉么?”众人俱回没有。杨幺只是猜疑,遂脱去外面衣服,自己坐入箩中,坠到底处,叫人只往下垦掘。掘起的泥土,俱装入箩中,扯吊上去。忽有人掘出一块四方平准、十分沉重的一件东西。人俱说是一块大银。杨幺看去,四围泥里,俱起了五色斑斓,也认是财物,叫抬入箩内,拽扯上去。又着人下掘。掘不多时,忽见旁边露出两扇青石小门。杨幺见了,大喜道:“此处何得有门?有门必有路径。” 即自动手,同人将门外的泥土一顿掀掘,便完完全全显露出两扇小小石门,却是紧紧闭住。杨幺大喜,忙用手尽力在石门上一推,不觉应手而开,直射出亮来。杨幺与众人见了,尽各惊惊奇奇。忙往内张看,只见空空洞洞的一条大路,虽无日色,却是明亮异常。杨幺便侧身走入,虽不见有人家,却听见有钟声影影。遂不敢深入,连忙走出,摇动响铃,扯拽上来。

只见贺云龙同着众工人,在那里乒乒乓乓的打凿。杨幺近前一看,却就是方才认作银两扯拽上来,今被人打去了外面泥污锈色,在日色下一看,是一个四方铁匣。年深日久,急切打凿不开。众弟兄俱说内中必藏得有奇宝。杨幺心知有异,忙上前用手举起,向一块大山石上尽力往下一掷,一时掷得铁石相迸,迸出一道火烟往上直冒,险不将杨幺与众人眼目俱迷,早将这铁匣震开。杨幺与贺云龙忙近前一看,并不见内中有甚奇宝,只有两片小铁叶,并叠在内,被日色照得晶晶欲动。二人忙各取一块在手,只见铁叶上,每片上下两层,俱凿得无数小字,俱不是人间字迹。两人认识不来,遂递与何能。何能也反覆看了半晌,只摇首莫辨。杨幺道:“我闻当初异人,常得天书。莫非这两片铁叶上,是卷天书?你我不识,可等袁武、章文用来,他二人或者可辨。不可亵渎,可供在我居室中。” 遂使人去供。方将井中所见的事述出。众兄弟俱各惊奇。殷尚赤道:“这钟声想必是通着庐山仙道修炼所在。哥哥何不径走入尽处,看明也好。” 杨幺道:“我先前原要走着,却恐内中有甚不测。既有此路,且慢慢使人探明不迟。” 贺云龙道:“且过些时,等事情料理完,一日清闲,兄弟便去走探;并带这两片铁叶去问我四维真人,他自然认得。” 杨幺听了点头。自此只料理大工。过不多日,早有附近地方着人解送银粮到来。杨幺不胜欢喜。因见山上事情将完,同贺云龙、何能入湖巡看多日。因说道:“这座君山,虽是占险可畏,只是嫌他孤立,四面受敌,外少包藏,使人易窥山寨。我今何不使人在湖中叠土成山,以成包裹,有何不可。” 即一面动工,将大木钉入水去。贺云龙知不可阻,自回山寨。果然人在兴旺时,即神鬼亦不降祸阻挠。这杨幺不几日间,在湖中钉了无数大木,使人昼夜挑土填堆。不半年间,东堆一山,西筑一岭,又填了一带高岗,将君山裹抱环绕。高岗下面,砌了一条暗道在水底下,容人可走,上下两旁俱用桐油灰布护紧,不透入水。若有事急,只消在岗下走入暗道,在水底下走上君山。这是杨幺在轩辕井内看了这条天造地设的路径,他也造出这条路来。又有数处沙堤滩岛,君山面前筑了两座土山,东南对峙,形如牙爪,遂取名东西虎牙山;又筑了三处,俱拱向君山,是名“五岳朝天” 因见棍头上,有“ 屈于岳兵” 使其拱服之意。沙堤滩岛流来的水,俱向君山,取其万水来潮。岭上设立烟墩,若遇湖中有警,在岭上放起狼烟,山寨俱知,取名“ 见机岭” 遂设立寨栅,使军校把守。果是沙堤曲折,滩岛逶迤,取名是“ 险前沙”、“ 保固堤”、“ 毂觳滩”、“ 销魂岛”。便将这三千余只战舰俱列在沙堤滩岛之前,将这只大轮船只停在君山之下,众山岭、沙堤、滩岛之内。杨幺这番在湖中兴工众作,真有鬼神助力。嫌风风息,憎浪浪消。竟在湖中堆山叠岭,一如天造地设,成了锦锦绣绣,怪怪奇奇,被他做了窝巢险穴,百般的扬威耀武,其中实有天意,是以鬼神不施波浪,反助其力。然有时天不绝宋,正可胜邪,将这些假山假岭一如泡影,事业浑似电光。

杨幺在湖中料理完,又使人在沙堤、滩岛、岭处盖造民房,分拨柳壤村这些人去居住,各赐财帛,使他在那里乐然过活。又分遣郝雄、张杰各带子弟兵去守东西虎牙山;又使黄佐带领父母妻小去守见机岭。

分派完,过不多日,王摩、袁武一众弟兄回来拜见杨幺道:“托赖哥哥福分,到处皆服,已占全楚。一应军饷,俱按时交送。”杨幺听了大喜。遂领着新到兄弟看山寨厅堂,以及面前山岭。个个欢喜快活。杨幺使人备酒,在君山高处饮酒,一时四十位弟兄饮得十分快爽。杨幺看了这些新添山岭,欣欣得意,遂起身说道:“洞庭水雄,君山势壮,是天设其险。今又被我险中设险,备处添备,即纤小分毫,无不缜密。我杨幺有此山川之险,有此众位弟兄,有此绝技轮船,有此神授铁棍,便有百万军兵、万千战舰,谁敢轻进?谁敢进我君山,谁敢捣我巢穴?敢有能得到者,除是飞来,我当避之。”众弟兄听了,齐向杨幺称贺。杨幺大喜。又指说山下地道可以上岭,众弟兄更是称奇。马霳却听得不耐烦起来,道:“兀恁便似一夥酒肉弟兄,只圆活胡乱喝好。可知宋皇帝逃跳的没力,躲缩临安,恁不赶兴跳去,扶持哥哥做个皇帝,兀也快活。学着老牛鹘突,恁鸟飞鸟避,瞎噌防范,可不害羞!”众弟兄一时听了,俱各暗暗寻思,到了酒散,背地里商议了一番。

次早,袁武、何能各引着众弟兄,俱是全身披挂,各执器械,齐聚厅堂,分列两旁,等候杨幺、王摩出来。等不一时,二人走出,忽见众弟兄这般装束来见,一时不便就坐。众弟兄一齐向上打恭。杨幺、王摩正要开言,只见何能、袁武上前说道:“ 自昔豪杰,皆由布衣寒贱,合天时而得同心,卒成大业,分赐有功。今哥哥实天挺生,以应宋运之末,得聚群雄,霸占全楚。虽是百尺竿头,已登一级;若奋勇前驱,当一蹴可至。今众弟兄想望恩荣久矣。昨听马霳之言,一时无不动念。故今日相率而来,愿哥哥南面湖中,称王定号,然后统领六师,长驱席卷,全收九有,事未可料。即或不然,亦可瓜分鼎足,正在此举。乞即允从,以慰众望。”杨幺听了,忙正容说道:“ 大富大贵,孰不愿为?亦必见有可为而为,焉敢遽称王号?我自上山以来,只因报仇二字横于心胸,故不曾与众兄弟言及。杨幺向来心志,以为国家丧亡,实因主昏。主昏则奸佞生;主若不昏,满朝尽是忠良,虽有天意,亦可挽回。又思古来忠良皆遭奸佞之手,不是献谗,便是暗害,不可胜数。若是忠良共击奸佞,即一时耸动,有戮得一奸,除得一佞,而先死者,忠良血已洒满街头。是一奸佞而害数百忠良,则忠良之冤苦,谁为暴白?是以杨幺常为古人不平。可知当初徽宗昏德,信用童、蔡、高、杨,引祸自害。钦宗听信梁、王、朱、李,竭尽库藏,搜括民间,终不免于丧亡。今我据此湖中,实欲杀奸戮佞,为忠良气吐,再能使昏者能新其德,才是杨幺本念。前日所杀贺、董、王、夏四奸人,只算得公私两尽,于杨幺心志,实不曾行于万一。我今细细想来,康王南渡,东窜西逃,似乎天命无兴。今在临安称帝,已是建炎三年,使金人无只骑南来。我疑外有谋臣良将,内有忠良,不复徽、钦之昏暗,若不昏暗,必盖改前人之非,任用忠良,天下事亦正未可料。我每每着人去打听这些事情,一时探听不来。我今意欲轻身悄到临安,去打听他君臣作为,然后再作商量。” 众弟兄一时听得惊疑。王摩连忙问道:“哥哥这般主见,倘去打听得君臣好时,便又怎么?敢是要做他的臣子?马霳直跳起来,道:“兀地装老牛,没些灵变!只今秦桧没是好人,便是昏佞榜样。洒家不作呆鸟跳网磨折,只今散夥,休累弟兄吃苦!”说罢,抡着两板刀,大叫反下山去。众弟兄一时俱各不安。

杨幺一面与众兄弟说话,一面使段忠去追赶马霳。只因这一追赶,有分教:

游不尽花花世界,看不了锦绣江山。

不知马霳此去可得追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 四 十 回 小阳春闻朝政心伤 宋高宗遇天中作乐话说杨幺因众弟兄请他早正王号,便正色推辞,论了一番忠良奸佞,以及时事君臣,欲去临安打听。尚未说完,不期王摩旧虑复萌,马霳错疑,轰轰跳出,一时众弟兄各怀别见。杨幺笑了一笑,遂使段忠扯回马霳,因说道:“听言当须语竟。众兄弟休似马霳一般躁烈轻浮。我今去临安打听,正要行吾大志,岂肯受制于人?昔日世民曾扫七十二处烟尘,匡胤也打过八百座军州,方才称王定号。迩来国乱民愁,盗贼蜂起,到处害民伤众。最恶最毒者,是汉中秦嚣,淫人妻女;粤东怀衮,劫掳嗜杀;蒲牢立邪教于江西;毛姥姥拥众于闽福,比奸佞者更甚。我杨幺不急早除,救民倒悬,是绝民望矣。焉得使人称我阳春,称我义勇?若是僭称王号,岂不自耻?”袁武、何能因又说道:“ 哥哥既欲行仁义,救民水火,诚王者之事。据我二人看来,金强宋弱,恐有忠良亦不能自固。哥哥莫若自立,以成鼎足,然后提师,扫除数处凶恶。俟金、宋有隙,徐徐进取,亦未为不可。”杨幺听了大喜,道:“二位兄弟之言,亦近于理。但心疑作事不专,未见力行不果。我明日即去临安,打探回来,便可安心以成鼎足,未为晚也。” 众弟兄听了,方才欢喜。齐声说道:“既是如此,愿哥哥早去早回。” 马霳忽地大笑,说道:“兀那日赶哥哥,怪鸟般恁跳。只今同去,可不省力?”杨幺道:“ 兄弟你去不得。我此去打听天下大事,君臣贤否,行藏 缜 密。你 这 性 粗 貌 陋,必 要 被 人 觉 察,怎 么 去得?”众弟兄齐说道:“哥哥又不去看山玩景,你跟去做什么?”马霳便不快活道:“洒家恁地丑脸,兀是天生,没装点好处,直恁虫咬得乱嘈!” 说罢,气忿忿走去。众弟兄见他突然发话,齐向杨幺赔礼。杨幺笑道:“休认马霳粗鲁没细,却提醒我一件防闲。” 众弟兄道:“ 他有甚细处,哥哥便作防闲?”杨幺道:“只我左颊被文,岂不是要装点?我倒不会计较,如今只得又行旧法。” 说罢,将一应事情,俱交托王摩、袁武、何能、贺云龙等,然后备酒饯行。不一时上席,众弟兄去寻了马霳来。杨幺赔笑道:“兄弟休怪,日后别有去处,必带你同走。”马霳道:“不去!不去!” 遂大家畅饮而散。

到了次日,杨幺因想郭凡是临安人,便使他同去。遂将面颊遮饰。此时正是春深时候,扮作秀士模样,云巾道袍,鞋鲜袜整,背上宝剑。郭凡是医家装束,背了药笼包裹,手中拿着一柄青布小伞,四面垂挂了药草,并几张膏药。众弟兄俱笑说道:“你今带这行头,跟随在后,俱认哥哥是个医人。倘叫 去 医 治,对 付 不 来,这 怎 么 处?” 杨 幺 笑 说 道:“我此去能医龙虎,不疗庸人,只此回答便了。”说罢作别。

众弟兄相送下山,已有小船伺候。二人上船,不消半日,渡过湖面,离岸不远。杨幺因说道:“ 我因大事关心,只得阻住了马霳。今想起他定要同行同伴,不肯相离,这是深爱杨幺的好意,实是难得。明日回来,须赔不是。” 郭凡道:“这个黑疯子,到处招风惹火,$酒撒泼,可是同他做得机密事情?同去便要决裂。” 说未完,船已到岸。杨幺同郭凡走出舱来,正要上岸,不期船头内豁喇声乱动,将船板乱掀,钻出头来。二人不胜吃惊,看去却是马霳。郭凡看明,只是暗暗跌脚。马霳跳立船头,指着郭凡骂道:“兀地卖假药,医死人的呆撮鸟,背地便嘈揭短处。黑疯子做恁坏事?还是哥哥没面背。兀的不敬重?” 杨幺惊惊喜喜,笑问道:“兄弟几时躲在船中?” 马霳道:“ 哥哥与众弟兄叫别,先是跳躲,喝水校没漏风。只今同去,坏恁事,割剁这颗头去!哥哥休听呆瞎鸟。” 杨幺道:“谁说兄弟坏事?只要一路谨慎,再不多你。” 郭凡只得说道:“ 你要去时,便要依我两件事,带你去游西湖、登天竺、看钱塘、上飞来峰,许多好玩耍的所在。” 马霳不胜快活道: “ 好哥哥,老马便依。”郭凡道:“只今上岸,这药笼、伞袍俱要你挑走,作长工模样,跟随在后。第二件,人面前不许同坐,叫我二人是师父,有话便听,有酒叫吃便吃。你可依得便去。” 马霳听了,发急道:“兀闭鸟嘴!洒家可是投靠做长工?休欺负没识路,只两板刀,敢没呆鸟叫跳!” 说罢要跳上岸。杨幺扯住道:“郭凡恐我被人识出,好兄弟,你便依他!” 马霳方笑说道:“不是哥哥恁软,老马那世也没做长工。” 遂将一根木梢挑了药笼、包裹、欢欢喜喜同上岸而走。三人晓行夜宿。郭凡只将马霳安顿,况且又同着杨幺,故此并不生事。

走了多日,才到临安城外。郭凡是熟路,遂相引到近西湖僻处,投一个旧识人家住下,取出碎银去买酒肴,央里面收拾。不一时安排送来,遂请出主人来同饮。原来这主人昔年曾患危疾,是人难治,郭凡与他医好,故此感恩,见面即留。郭凡进门时,已对他说一向在远方施剂,今同友到此谋斡前程,并游西湖胜迹。这主人知是贵客,遂不敢细问。今见相请,便出来相陪。郭凡已另取几碗,安顿马霳在房中自吃。三人在堂中饮了半晌,杨幺便问主人道:“闻得当年苏学士降谪,在此湖头往来寄傲,诗酒自乐。不知如今可有他的遗踪旧迹,使人游览么?” 主人道:“ 我这西湖一带,山虽不大,却擅天下之奇;湖不甚广,实有美人之态。故此名人韵士,到此必要与他妆妆点点。也有栽花植柳的,也有建亭盖榭的,也有举杯邀赏,做些诗文相赠的,到处有遗踪旧迹,在下一时也称说不尽。只湖中一条堤岸,还是苏东坡修筑,至今称他是‘ 苏堤’,约有数里。堤上俱栽的是桃柳,红绿相间,十分堪赏。可惜二位来迟,不能赏玩桃柳。再过几日,便有新荷初放,又是热闹了。” 杨幺道:“ 我们虽不是名人韵士,无暇游览,但既在此,也不可虚过。然桃柳鲜妍,又不如芰荷香美。等明日完了正事,烦贤主人指引去游吧。”主人道:“总是如今有禁,倒是迟去游的好。” 杨幺听了,忙问道:“莫非这芰荷在人家园池中,尚不曾开放么?”主人道:“我临安地土暖,如今四月下旬,正然放吐,未到湖中先有香闻数星。是历年供人游赏,并不是人家园内。”杨幺道:“ 既不是园内,又是供人游赏,为何说是有禁?”主人道:“禁是有禁,也只禁得近花深处,不禁湖内游人。明日二位要去,只雇只小舟,在湖中远看看。等他们看过,便不再禁了。” 杨幺见他说话含糊,便又问道:“ 这禁的是何豪富,便能禁人?” 主人道:“一个同乐共赏之场,谁人禁治得来?便是当今宫里,每逢月夕花朝,带领嫔妃近侍,游幸西湖,遇花赏花,逢景玩景。前日已有旨出来,打扫街衢,驱逐湖内游人。五月朔日,贺出钱塘门赏荷,兼看斗龙舟。次日便是各官游赏,直过了天中佳节,才不论军民俱入湖游嬉。到那时二位不可不去。” 杨幺听了,一时颜色俱变,不觉失声道:“无能为矣!” 郭凡忙在桌下踢着杨幺左脚。杨幺遂改容说道:“人谁无忠君爱国之念?独不思父兄处于何地,而犹然觅景寻欢,效儿女之乐,蹈前人之丧亡!英主固若是耶?”因挽首了半晌。因又问道:“ 如今徽、钦在北,曾有音信往来么?” 主人道:“ 音信倒有来往,却不要他回来了。”杨幺听了,惊问道:“ 他二人虽是不德,受此颠沛宜该。若绝灭则已,今犹尚存,则无不是的父兄;在昔诸臣,亦无不是之君。不要他回来,是什么缘故?贤主人可晓得么?”主人听了,不胜惊惊喜喜道:“ 实不相瞒,我在徽宗时,曾食微禄,只因忤逆权臣,放逐隐避于此。迄今衰老无能,眼见变迁,兴嗟何及。不意客长有此忠心,责君责臣,真令人可敬可畏!” 因说道:“ 当今宫里,是徽宗第九子,封为康王。幼文长武,甚是英明。钦宗即位,兴金求和,将他质当于金。一日与金太子较射,康王连中五矢。金人疑是将种,被拘索换,因而破了东京,康王乘空奔逃。初渡南来,君臣矢志,却被黄潜善、汪伯彦弄奸,只以退避逃奔。亏得良将,追袭金人过江,才得驻跸于此。又不期秦桧被掳逃回,恐人不容,遂扬言二策可以平治。有人传入朝中,召问北来事情,商议兴兵恢复,迎请父兄。秦桧遂密奏道:‘若迎请二帝还朝,陛下之身居何地?’ 宫里听了,因又问道:‘若不恢复,岂无日逼之忧?”秦桧又奏道:“今欲天下无 事,只 须 南 自 南、北 自 北、无 侵 逼 之 患,大 事 定矣。”遂商议了一番。宫里一时大喜,遂使他为左仆射,掌理朝政,力主和议,不复迎请恢复,因图苟安。又有一班献媚之人,在内蛊惑,故此忘仇寻乐。外面将士只要迎请二帝,日与金兵接战。秦桧见和不成,每每怀恨。” 杨幺听了,便不再问。郭凡忙接说道:“谁知有这些缘故,正贤人退避之时。我们明早须回吧。” 因又饮了半晌,方才止饮。遂别过主人,走入房来,已见马霳沉鼾,二人也自寻睡。杨幺只是反复,因对郭凡说道:“ 你方才劝我早回,实也有理。但我想既已到此,莫若停此数日,再细细探听一番。人患局迷,怎 得 遇 巧,陈 其 过 失,使 其 悔 悟 从 听,我 心 始快。”郭凡听了,吃惊道:“ 哥哥莫作耍,怎得轻易见面?作急回去,做我们的事业,才是正理。” 杨幺道:“ 明日且同你入城去看一回,也要同马霳到各处涉览一番,然后回去。”说罢,各自睡熟。

到了次早起来,吃了早餐,杨幺对马霳说道:“今日我同郭凡入城,实不便同去。明日便领兄弟去看景,你只坐在房中等我回来。”马霳道:“偌远跟跳,可知并没坏事,吃药死鸟的口笑。只闭躲鸟房,哥哥自去。” 杨幺笑了一笑,遂同郭凡出门,取路入城。到了城中二人穿街抹巷,到处观看。果是风光与别处大不相同。怎见得?但见:

居民富丽,风景繁华。城中绿水盘旋,门外青山回绕。簇簇佳人,帘下半窥含色笑;青青秀士,街前逞露作轻狂。几处牌坊接汉,数重楼阁冲霄。闹里货物成堆,端的日中为市;幽僻花鸟相依,喜是长门昼掩。行踪未定,权将佛殿作朝堂;居止偷安,暂借僧廓充绣幕。丝纶阁下,无吐哺之贤;虎豹班中,少勇敢之士。邮递奔驰,紧报咸阳三月火;飞章短奏,庆言园内夜开花。眼观富丽,乐可忘忧;身入繁花,老不知死。果是锦绣临安,确乃花团世界。

杨幺看了一番民安物阜,不胜欢喜;观了一回殿不成殿、宫不成宫,全不似当日东京气象,又不胜感叹了一番。

二人走看了多时,郭凡因说道:“我记得天汉桥边,有一个酒馆,卖得上好羊羔,秀州好酒,我同哥哥去酌饮。”杨幺道:“我腹中尚不觉馁,且再走着。” 又走了半晌,郭凡又指说道:“这家有鲜鱼粉面、肉馅包卷,我曾吃过,十分可口。今日难得到此,同哥哥入去吃个饱,到晚回家。”杨幺道:“城中不便久坐,莫若出城,才吃得自在。” 郭凡听了,只得跟走。渐渐走到日色西斜,二人走出城来。郭凡因又指说道:“我同哥哥从此转入,便到西湖,游览一番,叫只小舟,渡过湖南回去吧。” 杨幺道:“我今走得兴阑力倦,不便领略,明日早来吧。” 郭凡只得从原路而走。走不半晌,在后面叫道:“ 哥哥停步。只这个酒店,到也洁净,面对吴山,饮个满怀,带些春色,人才晓得游罢醉扶归。”杨幺听了,笑了一笑,道:“如今天气已热,此时肴菜必是气息,还是到家买来整治,吃得放心。” 遂低头前走,郭凡只得跟来。

不一时到家,却见马霳在堂中,将扇板门一头靠在桌上,一头着地,他只颠倒仰睡着。二人见了,不胜好笑。再看地下,满地俱是血迹。杨幺大惊道:“莫不是黑疯子做出事来?你道为甚事?原来这马霳见杨幺、郭凡去后,只在房仰睡,"地说道:“吃他丢耍,跟贼医顽跳、$酒、吃肉快活。兀地牢房闷倒头!” 便直跳起来,忽又瞪了两眼,便又去仰睡,将两腿高架,摇晃了一会。不期一阵肚痛起来,忍着道:“ 煞地怪疼。兀恁师父长工,没大肥水纳仓,赌割头,便疼莫睬!”遂只仰睡摇晃,却只满肚攻疼,便忍不住道:“恁怪疼,敢是坏肚屙撒?” 遂蹿跳到屋后空地上蹲倒。却被一只焦黄大犬,看见生人,"地赶到身后,呼的一声咬来。吓得马霳怪跳起,那犬离去丈馀嗥叫。马霳拴系好,不胜大怒,便抡拳赶打。那犬见打急了,躲入屋去。马霳只跟入,直打到主人内室。主人、伴当齐叫休打。早被马霳一拳打断脊骨,扯出堂来,取板刀剁剥,便喝人取去:“快烧煮来吃酒。兀谁慢腾,只吃板刀放火!” 一时惊恐得主人、伴当不敢不依,慌忙煮好,并酒拿出。马霳见了快活,忙取一腿藏入房去,便一顿吃完。十分醉饱,就在堂中卸下门来,颠倒睡着。杨幺、郭凡见了,正在惊疑,却见主人在外招呼他二人出去,细细述知,道:“只不知这惫赖凶顽,二位怎么带作跟随?” 郭凡道:“只因路上没人背这药笼,没奈何半路雇这长工。不晓得他今日这般冒犯,乞看面皮。” 杨幺忙过来赔罪。主人笑道:“ 凶顽不看主人面,主人岂似凶顽?若不看二位面情,早已使人报官。只是这惫赖长工,实有些盗贼行径,开口便是杀人放火。二位半路不察,错雇了来。只今临安严紧,不如打发他早去,才免是非。” 说罢,自入内去。

郭凡遂央人去买酒肴,同杨幺走入堂,推醒了马霳。马霳跳起,扯看杨幺脸上,闻嗅嘴边,又去看嗅郭凡。杨幺忙拖入房,悄说道:“ 兄弟休作耍,吃人看见,什么道理!”马霳道:“哥哥只今日恁多好名跳到?” 郭凡道:“ 我要去,哥哥只不去。” 马霳道:“ 兀地城内好酒肉$个饱!” 郭凡道:“我要吃,哥哥只不肯吃。空走了一日,忍饿回来,这会却又气饱!” 马霳道: “ 恁便是卖假药贼鸟嘴,兀谁准信?”杨幺道:“ 我怎肯瞒兄弟?实是不曾私吃。” 郭凡听了,说道:“ 原来哥哥许多推辞,俱是为这黑疯子不肯。”遂细细说出缘故道:“你倒无端生事,打杀人家的狗,吃得醉饱,却叫哥哥赔人不是!” 马霳道:“ 兀谁生事?恁便主强犬恶,打杀吃酒。便恁口馋,只先留一腿等哥哥。” 遂向枕头下取出道:“哥哥跳的肚空,先吃着。”杨幺道:“郭凡已着人去买酒肴整治。” 不一时,裹面送出酒肴。杨幺、郭凡依旧请出主人,饮至更深方才歇息。

到了次日,三人同出门去,到处游玩。马霳十分快活。

一连几日,不觉已是五月朔日。三人赶早出门,走到西湖远远的等待。早见满湖中龙舟似蚁,两岸上士女如云。过不一时,只听见城中笙箫影影,香雾氵蒙氵蒙,早有金吾护卫,执戟虎贲,一队队摆列出城,一簇簇环绕湖侧。地方员役,耆老里保,便来驱逐游人。一时游人尽皆躲避。杨幺便拉着马霳,拣了一块高岗,隐身林内。看望湖中,果然十分好看,又十分好听。怎见得?但见:

内臣开道,殿尉跟随。文官队里,济济锵锵;武将班中,威威赫赫。銮舆旗仗,掩日月之光;节钺白旄,展皇家之盛。乐奏钧天,声闻数里,偕乐者各欣然相告,愿王万岁千秋;音出郑声,靡传远近,独乐者俱蹙额传言,望主日亡时丧。深檐黄盖,一曲直至九曲,轻罗青幔,数层围列百层。篆烟缭绕于空中,紫气迂回于顶上。龙车凤辇,君后并行;宝马香车,妃嫔罗列。薰风飘荡芰荷香,氤氲吹来脂粉气。不一时齐上兰舟,顷刻间共登龙舰。珍馐具备于筵前,珠翠尽随于左右。纶音初动,宫娥卸解霓裳;凤语乍颁,彩女卸除珠裹。纤纤玉手执兰桡,滴滴娇音唱歌舞:

采莲人采莲,采莲人采莲,采莲采莲采采莲。望君王早怜。奴貌与花妍,休把寻常玩。采莲人采莲,采莲人采莲,采取并头莲。含娇献媚前,奴胜花枝看。

采莲人采莲,采莲人采莲,采取露珠连。殷动幸帝天,奴比珠光灿。

采莲人采莲,采莲人采莲,花连人也连。望天赐缘,分宠些儿半。

不一时,满湖中各内臣棹龙舟竞斗,花深处众宫女采莲作歌,嫔妃献觞。宴饮到日落西山,依旧入城而去。马霳直看得跌脚快活道:“老马是没觑,偌多婆娘乱得好,兀便将鸟汉子赶逐?”杨幺、郭凡只是掩嘴而笑。马霳道:“笑恁地,敢是觑的鸟动,"地跳背与哥哥耍?” 杨幺瞅了他一眼道:“你又来说疯话。我杨幺岂是见美涉邪之徒!你还不晓得,今日这游湖的便是高宗,众女子俱是嫔妃,在湖中看龙舟采莲,宴罢回去。”马霳听得,直跳起来道:“ 恁地哥哥兀自撒呆,只跳去了当,可也省力。” 说罢,掣出腰间两板刀,腾地跳赶。杨幺、郭凡大惊,一齐赶去。只因这一赶去,有分教:

当时难识君王面,今日曾亲天子尊。

不知马霳赶去,又闯出什么祸来,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