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武乙射天被雷震季历伐戎擒大夫
第二十二回武乙射天被雷震季历伐戎擒大夫
却说祖庚在位七祀崩,弟祖甲立。祖甲禀性淫邪,好色无度他在宫建了一个为云室,日同美丽女嫔饮酒宣淫其中。但见:彤阁拥抱宫人睡,珠帘偎王添香气。满院奉笙鹿,香风簇绮罗。酒倾金杯满,银烛重开宴。朝日醉如痴,天街闻马嘶。
祖甲朝夕只在酒色上度了日子,政事一毫不理。彼怎知那些宫妃:皮包骨肉立骸形,强作娇娆诳惑人。
千古英雄齐坐此,百年同是一坑尘。
殷朝天下在武丁手上中兴,到他手上却又衰微了。在位凡三十三祀崩,子廪辛立。祖甲将崩之时,犹要宫娥彩女擦背松腰,淫欲不绝。这叫做:胭脂面面娇千样龙麝薰衣俏百般。
今日风流都不见,绿杨芳草髑髅寒。廪辛丙申元祀立,享国六年崩。弟庚丁立,享国二十一年崩。子武乙立,时东夷寝盛,分迁海岱。武乙无道,群臣有谈及敬天勤民者,他哑然而笑曰:“民我民,彼该拥戴我。且生杀在我,这我不须管他。汝道敬天,我为天子,天下只有我一人为尊。我闻得天有神,神不知有多多少少,难道便个个是天?
超过我的,想不过只一个玉帝尊些。”群臣曰:“我先王成汤有云:‘肆台小子将天命明威’,又曰:‘敢昭告于上天神后,每事俱是敬天畏天。’”武乙又哑然而笑曰:“尔皆谓朕宜敬天,天神必是有灵有感的,手段也必是高过朕。朕会与天神赌赛手段,令尔百官见朕妙处。”于是命匠人造一木偶人,高八尺,衣以文绣,抬置殿上。
叫内官捧过双陆盘来,命一内臣替天神博。武乙仰天道:“汝是天神,手段必是高过朕的。汝博得赢,是汝天神高似朕。若博不胜,是汝输似朕,还须算朕的强,也须凭我号令。”于是,武乙与那木偶天神博了几局,天神果输了。武乙令代天神赌博的内臣跪在阶下,道:“汝是天神,毕竟有掀天的手段,一个小小双陆儿,还也赛我不过,枉作天神。”喝令斩首。内臣闻说将他斩首,大呼:“我不是天神,王命我替博,如何杀我?”武乙笑曰:“汝代他博,汝便是天神一路人。天神保护汝,必杀不死。”内臣又呼曰:“世上哪有杀不死的人?
”武乙不听,喝三四武士推出朝门斩了。问群臣曰:“汝等见天神否?”群臣俱低首不言。武乙道:“这都是汝等见天神不胜,被我谬辱,何满朝并无人答应?”喝武士每人赏他一下铜锤。群臣大惊,一齐跪下,道:“王胜天。”武乙乃大悦,曰:“赦他众人每一铜锤。”他又思量弄一巧手段瞒过群臣,显他神通。密令一内臣作一薄薄皮囊,囊内盛猪羊等血,造下两个白罗鹞风筝缚在皮囊两边。风筝系两条白绢绳,命内臣藏在高台上,将风筝乘风夹皮囊吹上空中。那白罗风筝在空中与白云无异,下却望不见只皮囊,望得见似个小皮球一般。故意命驾同群臣往台下抛玩,道:“我前日与天神赌博,天神不胜我,杀的还只是替身内官,不为稀罕。我今要射天,何如?”群臣又低首不言。
武乙见群臣不言,大怒道:“汝等便偏护得天么?我便射两箭与你们看看。”于是望定皮囊,连发三矢。矢穿囊破,只见空中有血滴下地来。武乙大呼:“手段何如?这天却不被我射出血了。古来至今有我这等威武的吗?”群臣中也有一分晓得的,暗地叫声欺天无道。那不晓得的唬得遍身汗流,思量:“难道果有虚空过往的中了箭?”武乙见群臣惊疑,怕看出他伎俩,即发驾回朝。道:“汝众人乃凡夫俗子,看不见天神;惟朕看得出,所以认定射之矣。
”咦!这样事千古未闻,这样人千古未见。且不是好耍事情,又不是奇巧伎俩,无故造下弥天大罪来。漫道显显说射天杀神,即人间私语,天闻若雷暗室亏心,神目如电,岂没报应?当时城隍土地见这奇恶,敢不上闻?上帝大怒,敕五方蛮雷击死武乙。
话分两头,武乙不自知他作事得罪于上天,虽万死莫赎。
他反洋洋得意,命军校数千人,文武数十员架弓搭箭,驱犬放鹰大猎于河渭之间。谁知那五方蛮雷领了王旨,早同风伯、电母待武乙来于渭水之阳。武乙正于河渭挺高兴驱鹰捉兔,于时天正午,太阳当空。忽然天上叆叆叇叇,无雨而云。一阵狂风,吸忽声响,对武乙面上吹来。武乙马上坐不稳,似有人扯番落马一般。又电光四闪,三军目迷。猛听得半空一声霹雳,空中有人道:“武乙逆天罪大,死于非命。”被雷击死地下了。半晌,闻云敛风和,依然红日光辉。众文武定睛看时,但见武乙头发散乱,被震死,跪在沙停群臣大惊,收拾武乙身尸,回朝。后冯犹龙有诗叹曰:性僻刚愎侮上天,获罪于天命不延。
称道射杀愆莫赎,雷震河阳渭水溅。
群臣回朝,立武乙之子太丁为王。时人都道射天者惟武乙,故雷之震死天子者,亦惟武乙。闲话休题。
且说太丁元祀,燕京之戎作乱。太丁问群臣道:“燕戎作乱,荐窥上国,不知何人可代朕征之者?”群臣合声奏道:“圣上欲伐燕戎,今西方诸侯周公季历积功累仁,勤于王事,他有六德:克明,克类,克长,克君,克顺,克比。是这六德。
且人民归心,兵精粮足,惟此人足以征之。”太丁闻奏,即时颁下敕旨一道,命季历征燕戎。旨到西国,季历即命武将四员,领兵万余,直薄燕戎。地方飞报,报入燕,燕戎主聚戎落商议抵敌之策。俱道:“殷武乙无道,见戮于天。若是他兵人心不一,胜他不难。今打听得不是殷师,乃西周侯人马。我闻西周侯名季历,他是个贤侯,便是他兄太伯及虞仲也服其贤德,把国家让他。人心悦从,却难抵敌。”燕主道:“难道我不战而自服不成?”众戎臣道:“不是不战自服,只恐他得民心深,民肯用命,有不战则已,战必胜矣。”燕主道:“我也点起兵马与他对敌一阵,不胜然后顺从他未迟。”燕主点了万余人,开关迎敌。季历坐麾旗下,悠然有天子气象。见燕主自出,乃雍容道:“汝今侵掠不臣,有罪当诛,何不先自投降,免致生民涂炭?”燕主不答,麾兵前进。
季历军中鼓声三擂,兵将直冲燕阵,人人奋勇争先。两军厮杀,顷刻间燕军阵脚摇摆。季历见燕军阵脚参差,知兵无战意,手将黄旗一招,哨声四响。但见周师阵后两路军如长蛇,抄从燕军后来,喊杀连天。燕军正自战周师不住,又听得阵后有兵杀来,军将不能自顾,各自逃生。周师四面掩杀,斩首过半。燕主惊慌失措,两次三番跌落马下。众戎护走入城,将城门紧闭不题。
却说燕主逃入城中,即忙聚众议退兵之策。有傅译进谏曰:“仁人无敌于天下,何况一燕?不如备礼臣服于周,我想仁者爱人,彼必退兵。”众人皆道:“傅译之言是也。”燕主从之,即备礼物,命傅译赍往周营,并犒周师。傅译领礼币来至周营,自称下臣求见。守门者传闻季历,季历命入见。傅译人营,但见三军整肃,戈戟森然,傅译不觉股栗。心思:“如此军容,见亦怕人,何况与敌?”译到帐前,俯伏地下。宣言燕主自悔不臣之罪,来容改过。有称臣礼币在此,并犒师粮千斛。”季历见傅译言温逊,季历慰谕再三。曰:“过而能改,即如无过,我岂欲糜烂汝民哉!昨杀多众,我心侧然,殊非仁心。彼既如此知过,可令人人殷致罪,我便即日班师。”傅译道:“敢不唯命是从。”乃辞谢。回报燕主,极言季历仁德之至。
燕主大悦,一边命人往殷伏罪,傅译复到周营致燕主之诚。
季历即拔寨,班师归国。正是:
心勤王家信贤哉,周燕兵接两阵豗仁者无敌寒狄胆,三军露布捷音回。
季历兵回西周,捷音报知太丁,举朝文武拜贺不题。
却说当时武乙被雷震死,四夷都道殷室见罪于天,如何复为我们的君主?你也离心,他也畔志。幸得周侯季历朝贡有常,忠顺不失,各国也就不敢携二。殆及三年太丁崩,子帝乙立,元祀。有始呼之戎、翳徒之戎俱称兵作乱,杀掠各处。地方事闻帝乙,帝乙问群臣曰:“谁可往征始呼、翳徒二戎?”群臣道:“前燕京之戎,先王敕西周公季历征之,不两月而报捷。
今者始呼、翳徒二寇兵不强于燕京,王再敕周公收之,可不卜而知其能胜也。”帝乙曰:“卿若不言,几忘之矣。”由是命人赍旨往周,敕谕季历征始呼、翳徒。季历得旨,克日兴师。
话说始呼王正率众在殷地各处抢民间标致女子,夺富室金珠锦绣。一路差人打探殷师,不料西周兵至。季历兵所遇处,人民安静,鸡犬无虞,所以始呼之戎不晓得有西兵至。始呼戎在各村正搜掳得兴,忽闻西兵来到,只差三里远近,乃大惊。
欲收拾器物不得,整顿军马不及,满村呼集各戎又难。季历兵到,始呼连忙安住了寨,不敢出敌。季历也安了营。次日,于营前排下阵势,阵成,吩咐道:“今用游军蹑之,彼来击我中军,则前后军同攻。彼击前后,则随处救应。特看我雕旗为号,以观进止。”话说始呼戎落日晚后俱从各村奔回。次日,整办出敌。见西兵排得齐齐整整,始呼戎对众道:“果排得好看,我分三路军杀去,何如?”命两头自左右进,自冲中军。只见前军列开,次中一支兵挡住后两翼,绕向左右肩杀出。始呼王大惊,始呼一头目从左杀来,右军列开,用游军蹑之。一头目从右杀来,右军列开,亦用游军蹑之。每分合各三阵,始呼战前阵,阵不与战,战左左不与敌,攻右右严守卫,俱以两肩兵与游军接战。
所以,始呼首尾不能相顾,左右前后皆是周兵,捉获始呼大半。
始呼王即于阵上卸甲,同众步走得脱,拔寨远遁。周师获还民家子女数千人,金帛不计其数。众欲进杀,季历曰:“穷寇勿追。”遂撤兵往伐翳徒。
翳徒知始呼兵败,心已惊惶。闻来伐他,计无所出。翳徒有三个大夫引诱翳徒为乱者,翳徒主叫来商议道:“前者教我为乱皆汝三人,今者御敌亦要汝三人。”三大夫只得应承,引兵出敌。这三大夫你也不肯向先,我也不肯向先,推来推去。
一大夫道:“原我三人有福是同享的,今有祸亦要同当。你我三人各统一军,俱当前便了。”三人始没推,果然三支兵向前。
季历探知是那三大夫为将,吩咐道:“这三人全不知兵,不须与战,只我军中三次擂鼓,三次号炮,彼必自乱。如不乱,然后严兵以待。”众军得令,果然于军中大擂起鼓来。三大夫你望他军,他张你军,正在防战。只见鼓擂了一番,不见兵出,正自狐疑。忽又号炮两三声震天响,三大夫思量:“号炮响,莫非扎营收兵?谢天谢地,若得不战,便好回去也,推别个来。
”谁知号炮止了,军中又咚咚鸣起战鼓。三大夫又心想道:“这却不是冤家如何又要战?”顷刻,鼓声寂悄,号炮又震。三大夫道:“想他不欲和我厮杀,故意擂鼓放炮耍子,防我攻他不成?”顷刻,周军又鸣起鼓来,这一番鼓声比前不同,怎见得:前次掺挝鼓声缓,炮即连响止殷殷,再击如前炮不急,嘈囋从容定三军。此回渊渊不停息,忽忽闛鞳是战鼖,战鼖如云净夷丑,一洗翳徒戎马氛。
三大夫闻三次战鼓,心想:“这一回必定要战了,况季历闻得善用兵,是必有缘故。”一发惊疑不决。正回头看本阵,要得个人顶手,猛然间号炮又响。周军中旌旗摇动,喊声不绝,一支游兵从本营绕了几遍。三大夫不知是何缘故,拨转马望本阵而回。季历见三大夫不敢战,将雕旗一招,四面突出,直望三大夫杀来。三大夫口里乱呼:“谁敢出战?”翳徒并无一人答应,都向北而逃,三大夫都被周军擒祝大军直捣翳徒穹庐,翳主远遁,于是季历擒三大夫而归。帝乙见季历又建了两次大功,王再三嘉褒,赐周圭瓒鬯秬,封为侯伯。命戮三大夫于市。
至七年,周公季历薨,子昌立。帝乙在位三十七年崩,子受辛立。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妲己驿中被狐魅云中子进斩妖剑话说商王名受辛,帝乙之幼子,都朝歌。帝乙有三子,长曰微子启,次日微仲衍,皆是庶出,三曰受辛,正宫所生。帝乙常欲立微子启为太子,群臣皆谏宜立嫡,不宜立庶,于是立受辛为太子。及帝乙既崩,群臣奉受辛嗣位,是为纣王。纣王为人聪明勇猛,才力过人。手能格禽兽,身能跨骏马,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常自以天下之人皆出己下。当时天下小镇诸侯共有八百余国,四方各设一大镇,为诸侯之伯。每岁一贡,三年一朝,则各方大镇率其小国入商。两班文武乃有王子比干、微子、微仲、箕子、胶鬲、梅伯、雷开、商容,及同蜚廉、恶来、费仲等相与辅弼。即位七年,是岁癸丑,诸侯合当大朝。
于是东伯侯姜桓楚、西伯侯姬昌、南伯侯鄂宗禹、北伯侯崇侯虎各率本方小国入朝。当时纣王颇好声色,不理国政。及诸侯来朝,纣令四方侯伯各举美女五十名,选入后宫洒扫。北伯侯崇侯虎奏曰:“臣闻冀候苏护有一女,仪容绝世,可充掖庭歌舞。”纣王大悦,即降诏召苏护归冀,送女入朝。护谓同僚曰:“主上无道,贪淫女色,必有亡国之患。吾女岂作宫庭之妾,而陷丧身之祸乎?”遂回冀州,绝贡不朝。不觉一年,各方俱进美女,独苏护之女不来。蜚廉奏曰:“苏护故违王旨,不进宫女,又绝朝贡。王如不征,难以控驭列国。”纣王然之,遂令蜚廉操来将卒,发驾亲征。左司空箕子谏曰:“苏护诚有大罪,不可不讨。然召本方侯伯征之足矣,何必亲劳圣驾。”纣王然其言,遂诏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二镇合兵以征苏护。
使命至岐州地,姬昌接诏,谓群下曰:“苏护忤旨失贡,天子诏我合兵征之。不若先遣书,令其人贡待罪可也。但谁愿一往?”大夫散宜生曰:“臣愿往。”姬昌即遣宜生往冀州,一面又遣使止崇侯之兵。
散宜生至冀州,苏护延入而坐。护曰:“大夫辱临敝邑,有何教谕?”宜生曰:“贤侯累失朝贡。天子诏西伯加兵征伐。
西伯不忍残民,按兵未动,先命宜生督公入朝。公能入商待罪,则可保全首领,否则二镇之兵合至,公之妻子亡在旦夕矣。”苏护曰:“主上失道,挟吾进女于后宫,此吾所以恶其非理,故绝朝贡。今诏西伯征吾,吾宁死于西伯台下,岂可更入无道之朝?”宜生曰:“主上既慕令爱姿色,明公即送入宫。女受掖庭之宠,公为椒房之贵,岂不为美?何必抗拒王命而取大祸?”护曰:“夫妇乃人伦之首,商王不选令德,而强夺官民之女,弃礼失道,必有亡国丧身之咎,吾岂贪富贵而陷吾女哉!
”宜生曰:“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公当曲从王命,亲送令爱入朝,反凶成吉,不可偏执。”苏护俯首良久,曰:“吾本誓不朝商,今承西伯明教,敢不奉从。吾当亲送小女入商待罪。
”散宜生大喜,相辞而别。
苏护次日收金帛,修谢表,香车一辇,壮士二百名,亲送其女入商。女名妲己,年十七,姿色冠世,绣工、音乐无不通晓。登车之日,父母弟兄俱各悲痛,不忍分别。护即挥车马出城,行不数月,至故思州馆驿安歇。本驿首领禀曰:“此驿幽僻之地,往来游宦被迷者多,贤侯不宜安寝于内。”苏护叱曰:“吾送后妃入朝,天子有诏在此,何魅之有?”即令妲己寝于正堂,命数十婢妄各持短剑卫榻左右。燃烛焚香,亲封其声户外。又令壮士各持利刃,互相替换,巡绰不息。将及半夜,忽有一阵怪风从户隙而入中堂,婢妾有不卧者见一九尾狐狸,金毛粉面,游逛卧榻。其妾挥剑斩去。忽然灯烛俱灭,其妾先被魅死。其狐尽吸妲己精血,绝其魂魄,脱去躯壳,而卧于帐中。
殆及天明,苏护启户,见女如故,问夜来动静。众妾告曰:“一夜寒风灭烛,邪气袭人。然窗扉户牖不动如故。”苏护怪之,令壮士巡搜驿内前后,果见妾被魅死于后庭青草池边。苏护大惊,即发车马起程,然不知妲己早被狐狸所魅。
车驾行至朝歌,先进表文,待罪于朝外。纣王览罢表文,宣妲己入朝。妲己乃妖狐所变,变得比原面貌更加数倍。纣王见其仪容娇艳,花貌绝群,不胜欢忭。曰:“此女足赎前罪,何必更贡金帛?”遂赦苏护,复归原职。又遣使资金帛赏劳姬昌。崇侯虎怨恨姬昌专功,遂有害姬昌之意。
却说纣王既得妲己,即日立妲己为贵妃。妲己谢恩侍宴。
纣王孰视其貌,卓冠宫庭,歌乐无所不通,纣王大喜。嬖臣师涓曰:“大王得此贵妃,不啻天仙下降,宜在掖庭建受仙宫,独处贵妃,以昭隆宠。”纣王纳其言,即建受仙宫,与妲己朝夕欢歌。令师涓作靡靡之乐,其音有北鄙杀伐之意。每令师涓歌弹,妲己娇舞,纣王即鼓掌大笑曰“观卿等歌舞,诚若天仙下降也。”于是,纣王遂荒朝政,日与妲己宴游不缀。
时终南山有炼气之士,号云中子者。一日出游,见冀州之分妖气汹汹,上冲室壁二星。即令道童取照魔镜引之。其妖出没不常,乃千载老狐之状,落在商都。云中子观罢,浩然叹曰:“吾不扫除此魅,则陷生民,丧商国。”遂令道童往砍山下千年柏木,削成一剑,佩入朝歌。道童曰:“吾师欲除邪魅,何不带照魔镜?而用此枯木之剑如何?”云中子曰:“千年老狐,非千年枯木不足以烛其形,焉用宝镜为哉!”遂扮为游方道士,直至朝歌。遍观都内之气,其妖出于宫掖。次日,上表献剑。纣王宣入,问其何来。云中子曰:“小道方外炼气之士,昨观妖气冲于室壁。及小道至京都,遍寻下落,则此妖已藏大王宫掖,特请观之。”纣王笑曰:“汝言妄矣。寡人深宫缜密,羽林四卫,虽有妖秽,从何而入?”道士曰:“臣观妖非小,若不早除,二十年后必主覆亡国家。”纣王大惊曰:“然则何术可除?愿闻其教。”道士曰:“臣有神剑一口,王请悬宫中,百魅自然潜消。”纣王受剑,封赏道土。道士曰:“臣献此剑,特为社稷生民而进,非图富贵而来也。”遂谢恩出朝。
纣王即将木剑悬于宫中。妲己乃深谷老狐,因吸天地之精,啖日月之华,遂能通变万状,托物成人。及闻纣王带木剑入宫,恐触出本像,即昏卧于榻。纣王闻妲己卧病,即大省视。妲己迎告王曰:“小妾生长深闺,一睹剑戟,心惊目骇,恐惧成疾。
今闻大王带剑入宫,小妾辄惊成病,万乞除之。”王笑曰:“此游方道士所进木剑,与朕驱邪,何必惊惧?”妲己曰:“大王玉堂金屋,有何祟魅?此方外邪术蛊惑圣聪,乞王焚之,勿陷其术。”纣王曰:“善。”即令出木剑,焚于宫外。次日,太史令杜元铣奏:“妖气直贯紫微,乞搜宫禁邪魅。”纣王又以问妲己,妲己曰:“妾颇习星历,略达天文。数夜以来,紫微辉朗,并无妖气。此必太史与方士交结诬言,欲谋社稷。可先斩元铣,禁止妖言。再建高楼于宫中,凡百灾祥,妾愿逐一明奏。”纣王大悦,令斩杜元铣之首,号令都城再有妖言者斩。
时云中子未归终南山,只在都城。见宫中妖气未除,再欲入朝。及闻斩太史,号令都城,仰天叹曰:“不二十年,都城即为战场矣。”遂书二十四字,拂袖而去。妖气秽乱宫廷,圣德播扬西土。
要知血溅朝歌,戍寅岁中甲子。
百姓争观,莫知其句中意味,恐纣闻知,即涂抹之。
时宫中建楼,高十余丈,号曰“摘星楼”,朝夕与妲己游宴其上。妲己精通书史,广博百家。纣王见其举止,遂有废皇后,立妲己为正宫之意。一日,请正宫皇后会宴于受仙富。皇后姓姜氏,东侯伯姜桓楚之女。性好雅重,不乐淫乱。见妲己妖媚得宠,本不欲往。然闻诏,只得强赴。妲己降迎就宴,酒过数巡,纣王命师渭奏靡靡之乐。师涓拊节而歌,妲己举袖而舞,纣王左顾右盼,不胜欢悦。宦官嫔御皆呼万岁,独有姜后俯首不观。纣王问曰:“朕新制此乐,又得师涓善歌,苏妃善舞,诚若仙都洞府之奏,朕之所宝,尔何不观不乐?”姜后对曰:“妾闻明王所宝者贤人君子,未闻以淫乐邪色为宝者。若宝淫邪,必有宫闱之患。”纣王颇有怒色,曰:“何谓淫乐邪色,宫阉之患?”姜后曰:“太史累奏妖贯紫微,其气落在深宫。大王全然不省,反听妲己邪色,信师涓淫乐,斩杜元铣以塞忠谏之口,妾忧社稷倾危而不暇,何暇观此淫邪乎?”纣王默然不语。姜后辞归本宫。嬖臣费仲知纣有废立之意,乘机奏:“皇后嫉妒苏妃,妄诽圣乐,大王岂可置而不问?”纣王曰:“吾欲废姜后而立苏氏久矣,惟恐群臣谏诤。今其抗拒百端,吾必废之。”次日,王与妲己宴于摘星楼,姜后复具谏表,直上摘星楼,劾妲己妖邪,师涓谗佞之罪。纣王览罢,掷表于地,大骂:“妒妇,安敢妄谤吾之左右!”遂左手揽衣,右手揪发,震其四肢,仰投十丈楼下。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十四回西伯入商得雷震西伯陷囚羑里城却说姜后坠于楼下,头破脑裂,顷刻而殂。时太子商郊年方十三,闻母被刑,直奔楼下,抱尸号哭。纣王抚慰曰:“尔母嫉妒件旨,故自殒于楼下,不必痛哭,以伤情性。”太子告曰:“母后未闻失德,父王信谗而陷至死。今又不葬其尸,何弃结发而绝大伦乎!”纣王闻太子之言,亦为动情,即收姜后之尸,以厚礼葬之。遂册苏氏为正宫。群臣廷议纷纷,皆谏不可。纣王不听,竟立之。太子恸母死于非命,又见立妲己为正宫,昼夜号哭不止。费仲奏曰:“姜后之父姜桓楚现为东方侯伯,镇大兵雄。若闻大王杀皇后立苏妃,太子哀思,必拥东方甲兵乘机谋反。不如诈称国有大政,宣四侯伯入朝同议。桓楚若至,即斩首,以绝后患。”纣王大悦,即遣诸侯遍宣四方侯伯。
却说西伯侯姬昌闻纣王失德,每欲入朝进谏而未及。殆使者资宣诏至,遂谓群下曰:“商王诏非宣议政,当有异论。吾尝观先天之数,吾有七年之厄。此行倘陷不测,汝等宜布德政,匡复西土,不必遣人访我。若待灾满,自当西回。”群臣曰:“既知不吉,辞而勿往,何如?”曰:“君命所召,焉敢故拒?
”即日,发驾出歧州。群臣护送子城外,忽一后生拥住马头,哭谏曰:“吾父不可赴召。”百官视之,乃西伯侯之长公子伯邑考也。西伯抚慰曰:“吾儿不必忧虑,尔弟兄和睦,共守国家,不日吾即西归。”伯邑考曰:“吾父必欲入商,不肖愿从同往。”西伯亦不许,旦曰:“七年不返,然后汝来相问。”于是,父子百官无不挥泪,车马遂出潼关。
行至燕山下,西伯谓从者暂停筠亭,少刻当有大风雨至。
从者曰:“今乃日正中天,云收四塞,风雨从何而至?”西伯曰:“吾演先天之数,今日乙巳辰遇已卯时,不特有大风雨,抑且当有盖世英雄从地而出。”从者请问其故,西伯曰:“乙乃木也,巳乃风之宫也,已乃土也,卯为雷之宫也。节值春半,雷当发声,木动风生,雷从地出,是以知之。”从者曰:“何谓出盖世英雄?”西伯曰:“震为长男,是以知之。”言未毕,云雾四合,暴雨淋漓,平地水满三尺。忽然燕山西北一声霹雳,火光散乱。林中有胎儿啼哭,西伯急令巡之。
见墓穴中雷震棺木,有女尸破胎,产一婴孩,呱呱而泣。西伯命取而视之,乃男子也,生得丰神耸异,骨节稀奇。西伯谓从者曰:“此子非常下之士,他日必为西方出力。”乃令人掩其墓,反询本处乡村,令人乳之。行至数里,未得乳妇。忽前有一道士,布袍麻鞋,手挥羽扇。将近西伯车前,长揖曰:“侯伯何往?”西伯曰:“吾承王诏,将入朝歌。先生何方人氏?
”道士曰:“小道终南山炼气之士,号云中子也。”西伯慌忙下车相见,曰:“素仰高风,今始得一见。子欲何往?”云中子曰:“小道因观天象,见妖气落于商王宫内,吾进木剑请扫除之。不料商王昏德,反斩太史以禁方士,所以吾欲遍游天下,以寻破魅之士。今观将星落在燕山之西,故徒步以寻所在。早间霹雳发于本方,此象从雷而出。今寻至此,则又隐而不见。
”西伯闻其言,有符婴儿之事,即抱婴儿度与云中子。曰:“先生所寻将星者,莫非此子乎?”云中子视而异之,曰:“贤侯从何而得此子?”西伯以雷震之事相告。云中子曰:“此子非俗,他日必能扫荡商家秽气。然民间不能鞠育,小道愿收入本山,抚养成人。教其演习兵机武艺,以候扶真主破妖魅,以援陷溺之民”。西伯曰:“然则可呼何名,以为他年相会之志?”云中子曰:“即从雷震而呼之。”西伯忻然曰:“先生命名最为合义。”遂相辞而别。
车马至朝歌,时姜桓楚、鄂宗禹、崇侯虎陆续到京,四侯相会,约次日入朝。时都城百姓皆哀姜后死于非罪,而恶妲己立为正宫,议论纷纷。桓楚询知姜后被投摘星楼而死,放声大哭。次日,即具表入朝,数纣王斩正宫、宠妲己、嬖费仲、荒国政四事。纣王大怒,曰:“朕欲除老贼尚未降诏,焉敢先谤吾!”遂喝令斩却桓楚。惊得姬昌、鄂宗禹及满朝文武皆谏曰:“桓楚所谏皆是,大王不可加以重罪。”纣王犹豫未决。妲己在帘内忙告纣曰:“群臣皆桓楚之党,交抗王刑,大王若不醢桓楚之尸,何以示法?”纣即令醢桓楚为肉酱,贬其子姜文焕以守潼关。命杨越奇为东方侯伯,代守青州。鄂宗禹谓姬昌、崇侯虎曰:“吾等世食国禄,今主上溺于酒色,妄杀皇后而醢大臣,岂可惧死而陷君主乎?”时崇侯虎心本惧死,又恨前西伯专功受赏。次日,先奏纣王曰:“大王昨醢姜桓楚,群臣皆服王刑,独鄂宗禹与姬昌互相诽谤。且姬昌与其长子发、仲子旦皆圣人也,三圣合谋,王其虑之。”纣王怒,正欲令武士监捉,二侯正来谏。鄂侯言辞激切,与纣强争。纣喝令推出斩首。监斩押出二人,鄂宗禹大骂:“昏君,吾死无恨,可惜成汤宗庙变为丘墟矣!”群臣谏曰:“姬昌素有德政,以服西方诸侯。今大王一旦斩之,西土之民必然生变。万乞宽恩,以赦其罪。”纣王乃令斩鄂宗禹,解还姬昌。纣王谓昌曰:“本欲将尔同斩,念尔有德于西民,姑赦归国。”姬昌再拜出朝。崇侯虎谏曰:“久闻姬昌欲叛,且善理伏羲之数,能知未来之事。今赦其西归,何异纵虎归山?昌回,若不兴兵作乱,臣甘受妄言之罪。”纣王遂令雷开率数十刀斧手追捉姬昌。
时姬昌已出城三十里,自思身有七年之厄,又何安乐而回?正疑思间,忽见后面一彪人马追至,知其必来捉己,乃停车候问。雷开曰:“天子有旨抽回。”西伯从容驱车,转入朝歌,与雷开见纣。纣王曰:“适闻尔知天数与朕之兴丧,尔知自己之数绝于何地?”西伯曰:“臣之气数过十二年后安床而死。”纣曰:“吾为万乘之君,尚不知死于何地,汝乃知安床而死,何其诬妄之甚!”喝斩之。大司徒胶鬲曰:“生死一系于天,西伯虽有轻言之罪,乃泥数孝之过,罪不至死,大王宜赦之。”纣曰:“姬昌妄言,岂合天数?朕今斩之,亦不为过。
”胶鬲曰:“大王必欲以昌之言为妄,可令其演目下吉凶。如准,宜赦之;如不准,再坐以捏造妖言之罪。”纣即命姬昌占朝廷今日主何吉凶,姬昌袖传一课,大惊曰:“以臣占之,今日酉时,成汤宗庙当有火灾。”纣王不信,命囚昌于南牢,以验凶吉。又令人打探太庙动静,不许人燃火入庙中。殆及黄昏,不见太庙火起。满朝文武正在惊疑之际,只听得半空中霹雳一声,山河震动。忽巡城兵马来报,果奏祖庙发火。纣王惊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遂尽发卫士救之。风威火烈,须臾之间,七庙皆成焦土。纣王默羡姬昌之神。次日,欲放西伯归,费仲又奏曰:“西伯精灵终成大患,大王不杀,亦请囚之。待其臣子来赎,然后赦回,庶可服其叛意。”纣王纳其言。
次日,降诏囚西伯于羑里城。西伯谢罪以赴羑里。百姓闻西伯之圣含冤被贬,争相远接,咸愿上表陈其无罪。西伯止之曰:“吾罪当诛,赖天子圣明,免死以谪此羑里城,岂敢再渎圣旨?”于是,西伯入于城中。叹曰:“七年之厄,诚有定数。
吾惟明天人之道,以顺受之矣。”因取伏羲氏六十四卦,次序而演之,为卦下之辞,垂世立教后人。钟伯敬诗云:七载艰难羑里城,卦爻一一变分明。
玄机参透先天秘,万古留传大圣名。
唐人韩退之作《文王拘囚琴操》:
目窕窈兮,其疑其盲;耳萧萧兮,听不闻声;昼不日出兮,夜不见乎月与星;有知无知兮,为死为生。鸣呼!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
却说那纣王自醢姜桓楚、斩鄂宗禹,又囚西伯侯,留崇侯虎在朝议政,满朝文武尽皆缄口不言。其所言者,独有崇侯虎、费仲、蜚廉、雷开、恶来一班佞臣而已。故纣王略无忌惮,无所不作,毕竟如何,且看下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