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回韩世忠伏兵走兀术 梁夫人击鼓战金山(2/2)
早把龙虎大王和一百余番将一齐落水。
这边水军如走平地,早跳下江去,一人一个,先淹个死,才擒活的上来。
只这一阵,兀术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敢回金山扎营,早赶入黄天荡去了。
这大营里中军的船,也随后移营赶去。
见了得胜,那战鼓越发咚咚不绝,险不使坏了细腰玉软风流臂,喜透了香汗春融窈窕心。
至今宋史一笔,书韩世忠击败兀术于江中,妻梁氏自击桴鼓,岂不是女子中英雄奇事,使人千载敬服。
后人有诗赞曰:一声鼙鼓震高航,杀尽南侵十万羌。
不及裙钗犹有气,三挝空自说渔阳。
原来黄天荡是江里一条水港。
兀术不知水路,一时被宋兵杀败,将船赶入港中,指望一步步上北,可以得路。
哪知道这黄天荡虽然宽大,久已涌起沙来,把水渐渐干了,连大船也走不得,只有渔船可行。
韩都统打探兀术进了黄天荡,喜个不了。
这贼活该命尽,此乃一套死水,无有去路,不消厮杀,只用一支兵把住黄天荡江口,他出不来,不消数日,粮尽饿死,从此高枕天忧,再无走脱一人之理。
那时八月中秋,因得了凯音,扼住江口,十分全胜。
又感激梁夫人登楼击鼓一段义气,看了明月如昼,这些大小战船排作一字长蛇阵,足有数十里之远。
船上一带灯光,如火轮星球一般,军中欢声如雷,奏起鼓乐来,韩都统十分得意,忽然乘兴,要与夫人夜游金山看月,登塔顶望这金营气色。
即时传令夜上金山。
那军令何等威严,早安排下两桌上席,一班鼓乐、杂耍、大戏。
江南品物原是齐整,况是元帅,无一不备。
又传令颁赐羊酒,各营将官赏月,轮番巡守江口。
坐一只大船,随着十数只兵船,吹吹打打,月色波光,清吹细乐。
夫人换了一身艳服,陪着韩都统锦衣玉带,欢饮而去。
哪消一更时候,到了金山,停舟于郭璞墓前,步上山来。
早有山僧鸣钟迎接,传令移席妙高台赏月,辞了山僧,自有一班家乐伺候。
朝统制月下一望,江北灯火全无,只有江船上灯如星密。
正是欢乐,不免有曹公赤壁横槊赋诗光景。
只见梁夫人对坐,不甚开怀,颦眉长叹,说:“将军不可因一时小胜,忘了大敌。
我想兀术智勇兼全,今不生擒,必为后患。
万一此虏逃走,必来报仇。
那时南北纷争,将来不为有功,反为纵敌。
岂可因游玩灰了军心。”韩都统闻言,愈加敬悚,说:“无人所言可谓万全。
但此贼已入死地,再无主路。
不过十日绝粮,今日活捉,以报二帝之仇。”言毕举杯连倾数斗,向月拔剑起舞。
次岳武穆《满江红》一首:万里长江,淘不尽,壮怀秋色。
漫说道,秦营汉帐,瑶台银阙人。
长剑倚天氛雾外,宝弓挂日烟尘侧。
向星辰,拂袖整乾坤,难销歇。
龙虎散,风云灭,千古恨,凭谁说?
对山河百二,泪沾襟血。
汴水夜吹羌笛管,鸾舆岁老辽阳月。
把唾壶捶碎问蟾蜍,圆何缺?
却说这兀术太子和粘没喝、斡离不两员大将,领金兵十万过江,被韩统制一败,用铁锁沉舟之计,淹死一半,杀伤一半,还有三万人马,大小船只不上五百号。
初入黄天荡,不知路径,问了渔船,才知是呆死港,不出了大江再没生路。
到了次日,兀术差番官来求和,情愿进贡名马三百匹,买一条路回去,从此永无侵犯。
韩统制不准求和,把来人割去耳鼻逐回。
兀术领船死战,冲夺江口,被宋兵把住,如铁壁铜墙,如何近得。
远远用火炮神弩射住,一连几次再不能近。
遣番官在船上说:“四太子要请都统韩老爷当面打话。”这韩都统把兵船分作左右两营,将中军大船放开,船头上弩弓炮架,高下数层,预备金兵多诈。
那船上金鼓旗幡,立几班锦衣绣袄、长枪利斧的甲士,好不雄勇。
这金营里也分开战船,兀术独坐在一只楼船,去韩都统船有二百步,俱插住了船脚。
兀术向前,脱帽胡跪,陪罪告饶。
使通师船头传话说:“从今和好,再不敢犯,情愿对天明誓,望乞放路回国。”韩都统在楼船上高坐,锦衣玉带,金盔银甲,十分威严,说:“你家久已败盟,掳我二帝,占我疆土。
除非是送还我宋主,退回了汴京,方可讲和。
今日之仇,不共戴天!”说毕,一声炮响,船上神臂弓齐发,照金兀术射来,和雨点相似。
原来神臂弓是诸葛武侯所置,一弩有十夫之力,一匣发三十矢,俱是毒药竹箭,透甲入骨,见血就死,以此金人甚怕此弩。
兀术险不中箭,忙退入船中,鼠窜而去。
宋营的兵船一齐全营,也不赶他。
只守住江口,料不能逃了。
有诗选曰:槛猿笼鸟釜中鱼,狡诈金兵失故居。
不遇闽人开水道,中原安得属单于。
兀术困到七日,粮草断绝,杀马而食,料无生理。
出榜问计:有能定策通路江北的,赏银五百两。
忽有一闽人,被掳在营中,自言能知出江的路,揭了榜文,来见兀术说:“这黄开荡通着老鹳河的水路,老鹳河一条小道可通建康秦淮。
只因连年淤塞,商客不行。
如今残兵三万,分了汛地,每人立在浅水上,一人一尺。
不消一日夜,可凿三十里,连夜通开,直达建康,还可取胜。”兀术大喜,赏了闽人五百两,封他为乡导官,率领金兵开河。
兀术先自下水,用锄锹畚插,众将官见太子下水,人人奋勇,立在浅处,不消三日,直接了老鹳河水道。
把大船丢下,俱用小船,将人马渡上建康的大路。
那韩都统的水兵,只守住江口,到了十日之外,只见金兵船上烟火俱无,还怕他有甚诡计,不敢近攻。
报与韩都统知道,遂发水营游兵两路夹攻。
到了金兵大船上,什么是个人影?
哪知他诡计通天,绝流而去。
韩都统大船自来接应,闻知走了兀术,恨得暴跳如雷,哪里赶去?
梁夫人自去临安请罪,反参韩世忠恃胜玩敌、逗留不进一本。
高宗先闻捷音,喜出望外。
自南北交兵,不曾有此一战,终是败不掩功,还加了世忠为两浙制置使,以都统待罪立功。
不知这兀术回路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解脱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