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见美色有心设计 求丹青故意登堂(2/3)
兴衰用舍机关转,天命无常德可栽。
再说禁子窃听高角要反监打劫之言,惊吓不小,只得回步呼曰:“大王不可劫狱,某自有妙谋,待慢慢调停。”高角一见禁子回步言此,亦一骇,诚恐他泄漏了,即拔出腰刀要杀之。
禁子曰:“大王休得动手!吾非泄漏汝计谋,然不可劫狱,只恐难杀出城门,且又累及于某也。汝虽有兵来接应,但是有限的,不过一二千,怎对敌得一省郡之众数十万人,若一经关闭城门,插翅也难飞,是寡不敌众。如此,不若劫法场为上策。某闻知府与各文武员酌议,要请皇令于本月十八日押杀梁琼玉,然后申详拜本。汝若在法场劫之,是在城外,易于动手后杀出城去。某原是一身,并无父母妻儿,又见令亲梁琼玉平日是善良少年,曾记前两载饥馑之年,多出粮米济活人不少,故一心感惜之。无辜受此毒害,是出于救拔之心,非妄哄于汝的。”高角闻言,喜曰:“如此足见禁子兄用情义侠也。如今你我同心,只不可少泄一人得知。吾今去了。”禁子允诺。高角又对琼玉曰:“且待十八日期,吾与白兄长同伏兵丁,预先来法场等候。”琼玉允从,言:“二位哥哥,只要小心。”高角此日出狱去讫,寻觅着云龙,又喜得回鞭、马,暗埋于附近荒郊山野。又料集齐四城头目管的喽罗,每队五十人,各扮商贾、僧道、乞丐不等,共二百余人。候至十八日期,天初明亮,一同分往北城外法场地远远埋伏,商民僧道不等四边游逻等候。
是日,总兵奉请皇令,押出琼玉于法场。继后千总官员数名、兵丁数百人排开。云龙弟兄眼一瞧,二百喽罗一齐杀入。云龙跳入先将琼玉用刀割去绑索,递过双鞭。押犯刀斧手大喝:“可恼!敢救犯人!”双刀砍去。云龙大刀挥去,人头落地,一连杀死十余兵。高角长枪抢入,总兵大惊,提斧来迎敌。法场大乱喧哗。
琼玉左手挡总兵大斧,右手提鞭飞中总兵手腕,大喊痛声,倒于地下,复一鞭,已是头裂不语了。及参将千总上前,又被高角长枪所伤,众兵慌乱。
云龙引兵大杀一阵,死者二三百,纷纷走散。单有衙役早将柳知府背回逃走。
琼玉等不敢久战,一同杀出北城而去,奔走回山。
有各文武员未到法场者,闻报皆惊,闭城不及,被贼人先已走脱。计点场中伤去兵丁三百十一人,总兵被杀,游击将军重伤、千总被打坏。知府只得据实详移文书,上达节度使,以待修本进朝。不表。
再说琼玉弟兄三人带兵日夜急走,抄小径回山,防着官兵追逐。此日,到了二龙山,梁任见少主得脱回山,不胜喜悦。琼玉三人下坐,即命老奴进内安慰师娘。颜氏方知行险劫法场救出的,愁怀放下。
当日,琼玉拜谢两兄长高义,入险地搭救方得性命。白、高曰:“手足之间,患难共之。三弟患此杀身之祸,岂有坐视不救之理?”是日,不免排上酒筵,三人共叙,畅饮开怀。又谈论劫法场伤了官员并军兵数百,只预备朝廷发兵来征剿,打点早定计谋以得进退。且住表二龙山弟兄商议。
再说朝中,唐明皇接位之初,录用贤臣,政治可观,百姓富庶;灭武韦二党、中兴复唐,亦算令主,及至开元二十五年之末,贤臣宋璟辞官致仕,归于东都。张九龄仍居相位,李林甫进吏部天官。按史,九龄乃广东省韶州府曲江县人。李林甫乃唐之宗室,但为人外庄柔顺而内心险狡凶狠,勾结宦官内侍妃嫔以察帝意,以为耳目。故所奏言多合帝心,是其得宠之由也。至明皇末年,又出东胡安禄山,于朝宠命倍隆。至于结拜贵妃杨太真为母,蒸淫于内宫而帝不醒悟,实乃万年为羞之君,为辱之后也。原来,安禄山是个武胡人,臂力英勇,常随山海关张节度使征契丹,先失机,后将功赎罪得免于军中正法,使进封安禄山为平卢节度使重职。一天承召入觐,为明皇倍宠。
他厚交李林甫、裴宽二奸,他们便奏举安禄山可大用于帝,故后封赠东平郡王之爵,兼统三大郡,兵势强大,安得不酿成反叛夺位之祸?
当日,禄山蒸淫贵妃于内,杨国忠亦以为耻,怎奈他已得帝宠,难移动之?故屡言禄山之反,而唐明皇不准信。
一天,贵妃召之入宫,见圣上与贵妃共坐,而禄山先拜贵妃后拜见帝。
明皇即问其:“此何礼也?”禄山言:“胡人先母而后父。”故君后大悦。
自封东平郡王之爵后,又发出库银二十万与禄山起建王府。于亲仁坊照依金銮殿次一等,但工巧华丽,穷极壮观,务必要做式雅致,不限财力。一建造成,其中器皿玩宝珠玉之物,堆积如山丘,即大内金银不及其充足饶多。可见唐明皇过宠奸狠,赍赐过多以缺竭府库,致其一起叛乱,兵多饷饶,朝兵不能制。自其领镇三大省。兵势益倍盛强,赏革政令、刑罚升贬,自专决之。
此有左相张九龄已知其弊。一天,禄山自范阳出镇三月,杨国忠奏其必反,宣召必不回朝。贵妃闻知,即令人速赶到范阳,言知禄山。故他一见召旨,即刻速赶进朝,帝益信他无二心。但他恃宠藐视朝臣,走马一程直入承天门,不下马。有左相张太傅大喝:“骑马进殿者,何人?目无君王,好生无礼!”喝值殿将军拿下。有四人即将擒下禄山。他曰:“丞相,本藩一时忘却下马进殿,何须发怒?”九龄喝声:“胆大匹夫,汝不过东胡外种,从幼为张元帅收养成人,因些小战功,得皇上恩宠、皇后施恩。不该擅自骑马上殿,大失人臣之礼,还敢多言,不谢其罪!”禄山曰:“丞相,休恼责罚!某自到天朝,蒙皇上恩宠,格外加恩,此马乃皇后所赐,寸步未离,是奉旨速宣,忙中未得下马,今被丞相辱骂已甚,还谢什么罪?”九龄大怒曰:“如此狂妄小人,有干国法!”喝令斩讫。值殿将军答应一声,正来拿下,禄山大惊,只得下跪舍阶求饶。帝曰:“汝骑马上殿,果失人臣之礼,怪不得丞相执责。今丞相看朕情面,赦此年少狂莽、无知初犯,仍逐贬回范阳,不许在朝,以示责罚。若勤巡政、安省民、劝风化、境土咸宁有功,可将功消罪。”当日退朝,各文武回府。只有张丞相自思:“年登七十,况今皇上不比初登基时恭俭勤政,日近奢华,宠用禄山、林甫、国忠、裴宽等一班佞臣。况且初时立子媳杨氏之日,吾与宋璟、韩休同上本谏诤主上,不可立杨氏,名有不正,非可型化天下也。已经力谏圣上几番,奈何不准,是以吾屡屡告驾回旋,只因圣上不准从。但前月宋璟已经告准致仕而归,吾今何必在朝与一班奸佞作对?前日曾经执责安禄山骑马上殿,骂辱他一番,想来此人生乱不久,圣上仍昏迷不悟其奸狠,内则淫辱奸妃,勾结高力士,权势太重,外受奸党多人。吾倘不死于奸臣谗言陷害,定然殁于奸妃中伤。不若力陈以年老多疾病,告驾回家,方免留落异乡成孤魂之鬼。”不表丞相言来。
果然,安禄山扎屯不住,领旨出京都往范阳镇而去。当时又兼管营州。
当时,张丞相次早上朝告驾,未知圣上准否,且看下回分解。第十三回 睹时艰力辞解组 尽忠告勇退不羁诗曰:
君臣义合本万难,只为时艰要见机。
明哲保身当早念,免教祸到幡悔迟。
据此传奇论及张九龄告驾致仕归日。惟有鉴史上言:唐明皇于开元二十四年削夺张九龄相位,任用李林甫为相。当时未进李林甫为相时,明皇已有意相之,而九龄尚未退贬。明皇问:“相李林甫可乎?”九龄对曰:“宰相之任,有以关系国家之兴替也。陛下须当慎择其人之正者,若相李林甫,只恐日后为社稷之忧、为国家之患!”当日明皇亦暂准信九龄之忠言。后来,李林甫闻张九龄之语,一心怀恨,屡思计谋以除逐之。
但明皇自登基一连二十余载,岁月已久,渐生奢侈之心,肆欲以怠朝政。
然九龄平素耿直,遇事敢言,少有过矣!不论大小事,必力诤苦谏,明皇日久厌其入耳之繁;林甫一意奉承以迎帝心,故时常谗诉九龄短处,故帝亦疏慢之,至罢其相位,贬逐至荆州府为长史卑职,后终于任所。今此传载其告驾有大同小异之分,看官,不必涂求史实而议之。
当日,九龄上朝,拜呼三声已毕,陈奏曰:“老臣蒙仰圣上天恩之重,粉躯碎骨,罔能报效,曷敢言退?奈已风烛之期,近日疾病多增,虚担宰相重位,枉馔徒,只恐有误国家大政。今特恳乞天恩,容臣解组归乡,一两秋已将就墓,本另择贤能执政。老臣无任治恩,伏惟准奏。”明皇曰:“丞相古稀之年虽及,但躯体康健,怎可一朝言去?朕之大政,委托何人?不必辞位以则朕左右也。”九龄曰:“陛下,不须命留老臣,惟臣近日委果疾病益殆,料不久于人世,俱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一言也善。老臣有一言上陈,仰乞至尊鉴听,臣曷胜仰赖!一、祖宗田政不可改;二、进任正贤以匡国政;三、节国用以实库。如受臣言,上下一心而致宁天下治矣。但臣入相二十年所近矣,不少尚有不周,乞陛下恩恕。但念臣随驾多年,不敢他和,今告归别主,原宥忘恩大罪,死后只以鬼魂而不忘国用。”且当时有李学士太白,是西川安庆府人,知九龄是个正直智良材,亦出奏请留之。九龄苦不允从,力辞解任。
帝见他坚持要去,只得曰:“丞相力要舍朕而去,亦难以勉强。朕念老功臣辅驾多年,勤劳朝政,今恩赐汝带俸归田,特加恩世禄黄金三千两、白金三十万两,每月俸禄米千石,继赐参茸,太医一名随着调养,赐题忠亮御牌坊,命一二品大员代朕饯别送行。”九龄叩首谢恩曰:“老臣蒙天恩深眷,今生难答,来世犬马追随以报耳!再乞圣上念臣方才谏言,去谗远色,以江山为重。又思先皇在晋阳起义兵,诛灭武韦奸党、重整李氏江山,劳尽瘅力,得安社稷,臣死暝目矣。”是日,君臣言到此,各各含泪。帝先领驾回宫去,张丞相辞圣君出。
是时,右相李林甫、大学士李白、吏部天官葛大古、礼部尚书贺知章、兵部尚书裴宽、户部尚书钟景期、刑部尚书王鉷、御史中丞杨慎矜、国舅杨国忠、杨銛,又有二品十余人,不能一一尽述其名。又有武员是中兴王马英,长平侯王仁勇,远兴侯曹威,护国公秦刚,鲁国公程福,越国公罗清,鄂国公尉迟景。当时,一班文武大臣百余人,齐奉圣旨,敬陈美酒,又有送行赐仪饯行。
丞相曰:“老夫以老疾无能,故不得已与列位同僚分手,今已叨领厚饯,敢劳诸位送程途?一揖相别可也。只愿诸公一心辅驾,君臣共守兴平。老朽回归就木,列位且请回,老夫复赶马登程。只留太白公、葛吏部、贺礼部是吾故交,与中兴王马英是门徒,多行数步以尽故交、师生之深情。”文武百官哪里肯听?又献上赆仪,祈老丞相见纳。九龄曰:“老夫又何恩德,敢当列公惠赐?且吾叨蒙圣恩,颁赐过隆,已为滥领了,是为赐命不敢辞耳!今诸位大人再赐许多厚礼,老夫断难明领矣!”百官皆言:“老丞相在朝,一擎天柱。日久在廷教诲,今日荣旋贵府,薄具凉仪亵渎,聊申赆敬,伏祈鉴纳;方表众士恭敬微意之诚。”推辞多时,张丞相料想方辞不得,只得领情,复一一致意申谢。众官齐送出城数里,丞相数次辞回,百官只得住步,曰:“老丞相前途保重,慎越风霜。某等回城,恕不远送也。”一一拱别,分途各回府去。
单有太白、葛、贺、马英四人多送十里之程。九龄曰:“四位且住,吾有心腹直言说知,以表今日相爱之情。吾原非多疾,实忧与一班奸党作对,内又有贵妃、高力士,今吾年七十余,亦应息退归田。一来免祸,二则辞此繁政。即昨天责辱安禄山并前劝主杀之,两番不准;并劝不可立贵妃,有紊渎于人伦。圣上原是明敏,只好色之心难遏,至是不准从。贵妃岂不怀恨在心?今虽贬出禄山,免却宫内丑闻,然禄山出镇范阳,实虎归山也。此人必定有变,叛乱不久了。老夫今日已脱离虎口,汝等在朝,实要小心。必酿祸乱者,李林甫。杨国忠逼反安禄山,禄山离不得贵妃,今圣上前明后暗,不久乱作。须各人见机保身,明哲脱厄,方免安禄山罗网。须谨记。”四人齐言曰:“叨蒙老丞相指教金石良言,自当铭诸肺腑。且丞相智虑深,明去就,存身远害,信为老诚达人。但我等在朝近帝,犹如身入虎狼巢穴中,不被噬者,出于万众之一耳。只忧不能逃遁以罹奸党之祸也。”当时,丞相几番催促四人回身,各得住步,殷勤相慰而别。话分两途。
再说九龄退位,李林甫升中书首相,令杨国忠升右相平章,二奸争进不提。单说张九龄一程回广东,道经二龙山,有家丁禀上:“相爷,此路虽乃官场大道,但久闻二龙山有盗寇打截行人,不若从小路远些去避之。”九龄冷笑曰:“清平世界,些小贼徒,使尔若此畏缩!但可恼守土文武官,枉食朝廷俸禄,日久偷安,不来查察境土,其盗寇打劫害民,皆有可参革之罪。
大小官员皆不以安民为重,一省中枉设数十官员,花费朝廷饷禄。今吾定要在他山前经过,教训强盗一番。若然散伙,有能者投食军粮,不愿为盗者自为良民,落业做小经纪,且将匣中所叨圣上恩赐并百官厚情送的金银,不下百万,一并散赏之,令其为良善人,岂不依从乎?又安境土,免陷良民,化恶为善,吾之心也。”众家人、从兵领命,特往二龙山边经过。有喽罗见一标人马从大路回山而来,一大旗上书着“奉旨荣旋”,又数十大旗大书“张”字,威威武武,护送兵千多,皆盔明甲亮。喽罗兵不敢妄进打劫,只得上前动问:“过山来的是哪位官员?且说明,待报知寨主。”护军曰:“朝中左班首相、太师太傅、中书张老大人奉旨荣旋,特经此山,急报知寨主来恭迎。”喽罗闻言,领诺,飞奔上山报知。
有白云龙对高、梁两弟曰:“久闻朝廷张九龄老丞相是当今第一个贤正忠臣,唐天子赖以助复江山,今日想必因奸臣当道抑或因年纪高迈故,致仕归田。我们何不下山迎接送行之?方表我们不是专于贪婪为盗者,是个义气敬重贤良之人!”高角未言。琼玉曰:“不特表心,我们报仇、收除狗官,亦在此人之身。且下山自己绑缚,将冤屈诉明老丞相,他是唐天子师相,位尊爵隆,岂不准信?他一道本章奏明,苏州一省狗官难逃冤屈妄杀良民之罪矣!”三人议定,出见张丞相如何,下回分解。第十四回 惜英雄九龄赠书 恩酬愿明皇发驾诗曰:
英雄被屈志难伸,待遇忠贤历诉陈。
赠赐书函投学士,覆盆冤陷一朝伸。
当时,梁琼玉言来有理,事所当言,云龙、高角欣然从之,命喽罗将自己三人捆绑起,背上押上刀斧,一同下山。见兵队中老丞相在镶金八抬轿里座,童颜白发,五绺雪白长须髯,双目澄清,威严凛凛,弟兄三人一同下跪叩首,座前请罪。
有张丞相命左右松了捆索,收了刀,曰:“三位豪杰,且请起,休得拘礼。老夫今日解任回归,道经此山,不知汝等在此山踞守,但清平之世,岂可埋伏于绿林?一者扰害良民,二者有干国法。今皆自绑来见老夫,汝心有何趋向、有何事情?不妨直达知闻。”梁琼玉先开言曰:“上禀老太师老大人。”当时即将业师刘芳被本土柳知府不察其冤情,屈害致命,陈升与己家散人亡,尽将一番前事禀知。张丞相闻此,怒气顿生,曰:“有此昏昧狗官,文武同恶相济,只知抄取人家产业,不理冤屈深清,深负君上隆恩。令他治民,实则害民也。待老夫回归故里,事暇定必拜本归朝,以谢皇恩,附本除狗官也。复回汝们故业,不须忧虑也。原来前月江南胡夏使有本回朝,言松江府二龙山先劫高丽进贡宝马;后劫法场,抢去朝廷重犯一名。盗首杀死总兵二人,打伤副将三员,官兵死者三百余,正在部议征剿起兵,岂知官逼民为盗,至身入绿林!”琼玉又禀上:“老太师爷,若待大人回归贵省,已有三四千里来返,拜本进京已有三月程途,倘朝廷果然不知其委曲,一动兵来征伐,丞相本章未到,岂非不及?莫若小童生等上京都告皇状。但无亲故在京为官,是不敢造次。只乞求丞相明鉴参详。”九龄一想,果然待回广东,然后上本,有六七十天方到,岂非不及?就于此吩咐取过文房四宝,写书一封,递交琼玉,言:“一到京都,寻觅着大学士李白大人,倘一见老夫之书,自然即刻传汝进见。吾书中将汝提拔于此人,但老夫观汝一貌不凡,日后不失为皇家之贵,且你弟兄三人岂可久于身入绿林,终无显现之日?不若出仕皇家,立些功业以显耀双亲,扬名后世,方为正路。”三人叩首曰:“谨从相爷钧谕。”当时,张丞相吩咐登程。三弟兄谢恩,远送三十里,离山太远,丞相催止步。三人领命。丞相仍吩咐照书行事,不可违背,须要早归朝廷。三弟兄诺诺,连声拜谢而回。
有张丞相一程回本土,道经南雄岭,见岭难于行走,一回至韶州曲江县,发传本土官员,一府州县辟修南雄岭书院。也无交代,不多细表。
再说梁琼玉得了张丞相手书,即日要拜别师娘颜氏及白、高两兄长,奔上长安朝中,带捷健精壮军人二十名,一同起身。颜氏叮咛一番:“道途上小心,谨慎风雨,保重身体。报仇雪恨,尽在贤世兄一人。”语毕,不觉下泪二行,琼玉多言安慰。又踱出外厢,白、高两弟兄早已排开饯别之酒筵,三人叙饮,谈语多时。用过餐膳,拜别,骑马而行。非一天两日到得长安皇都地面。
先说唐玄宗明皇于天宝庚寅曾想起在山东东岳泰山许下旧愿未酬。当唐明皇晚年,酷信鬼神愈甚。此一天,设早朝,各文武官臣朝参已毕,各分班侍立,诸文武无甚事情奏直。帝开言曰:“众卿家听着,朕一事在心。”众臣曰:“未知陛下圣意若何?乞降纶音谕下。”帝曰:“朕上年偶沾患疾,太医院服药饵无效,后命钟礼部往山东东岳泰山求丹,许愿疾愈酬恩。今思亲发车驾往酬岳神大德。”众吏合奏曰:“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率土之滨,莫非皇臣。然酬答神恩,陛下命一大臣往代劳可矣,何必劳圣驾亲往?况往返程途数千里,劳受风霜,且山兽虎狼不少,诚恐有惊圣上;跋涉险途,或有绿林埋伏。恳乞陛下洞鉴原由。”明皇曰:“众卿不必谏阻,朕若不亲临酬愿,不见虔诚了。况今清平之世,哪有绿林埋伏者?即山兽遇于途,非朕一人,同一二臣前往,带精壮军兵五千随驾护卫。”言罢,旨命礼部钟景期书一龙凤牌匾,上圣庙又制造神圣真衣冠带靴子,一应限一月赶备足用,择选吉山发驾登程。
众臣领旨。
又命皇太子监国,将玺印交下,命左右两相辅佐太子判治所有大政,并各省犯官解京者,三品以上官员暂收天牢,三品等官以下,卿等部家公议。
左右相并太子领旨。
又敕命中兴王马王兄与朕挑精兵五千,会同王曹两卿保驾,李学士、钟礼部、高力士随行。
文武领旨。此日退朝。候至一月赶办起金龙牌,神衣冠玉带、靴子一应随驾起马。
当日,奸恶臣兵部尚书裴宽暗差家丁一名,私往山东赤松林投书与贼寇劫驾。家丁日夜赶程途。天子未到,家人先奔至山东赤松林。
喽罗查问,引进山中,见了寨主铁花纲。只因此贼不良,在山东初为小盗,后为大盗,杀人放火,被官兵捉拿太急,故反入赤松林招兵买马,已经十余载。他是裴宽妹子之儿。甥舅之情,故今裴奸来书,大约言:“圣上准于本月某日到山东东岳庙酬恩,必经此山,可劫他车驾。保驾是中兴王马英,曹王二将,兵只五千,文员李太白、钟景期、高力士耳!若劫驾事成,先行杀上长安,吾自朝内接应。甥舅同心,何难取了他江山?”铁花纲见了母舅来书,大悦,即厚赏来人,先回报知,复有书复上,并请舅爷大人金安,叮咛他在内做照应之语。家丁领命,拜谢厚赏,复回也。
且不表。
再说明皇刻日起驾,有皇太子、左右相、文武大臣多送出皇城,而去数十多天,方得到山东。一路水陆行程,预早地头传知,各省府州县境香烟霭霭的接驾跪送,一路上,内外城池张彩回避,水陆法净。不须细述。
一天,来到不近人烟城市之所,是入了山东境界,有凤凰山一座。唐天子传令下营歇息。有李学士谏曰:“此山高峻险阻,且不近城市地镇,四边荒山野村,虎豹太多,万一有盗寇藏聚其中,只虞有惊圣驾。不若在途赶近城镇驻驿,方见稳当也。”明皇曰:“久闻凤凰山灵禽异兽甚多,今升平之世,岂有草寇?即有些小不皇化的,不敢来此惊驾,况有马卿英雄!岂惧小寇?卿不须谏阻,且传旨,各将兵放围场,共一游猎。”是日,择地安营。武将领旨,开围发炮,弓马驰骋。要射的飞禽山兽好不兴闹。正是君臣共乐。将兵纷纷献的鸿雁猿鹿之类,帝大喜出营。兵将武士追迂四围,百里之山,打射不休。住语君臣游猎之乐。
再言赤松林近凤凰山不出三十里之遥,铁花纲早知帝驾十月中旬将到山东境界,故天天命喽罗数十名分散下山,打听消息。此日一闻帝不走大道入关,反往凤凰山打围,正喜他合当遭劫。即刻,点起壮健喽罗一万,手提大斧,飞身上马,一程急跑杀上凤凰山。响炮连天,大队围困在山脚,声言要抢帝王。
有军兵入报,明皇大惊。即命收围,唤过文武百官曰:“朕不听李卿家谏言。故有强寇来劫,如何抵敌出山?”有武平侯王仁勇曰:“圣上放心,待臣出马擒拿贼首,贼兵自然惊散。”明皇准之。王仁勇带兵二千杀出山外,大喝:“何方逆寇,胆敢犯惊帝驾?急通上狗名受死也。”那盗寇大言曰:“某乃赤松林寨主,名铁花纲,要杀上长安,取位登基,不料唐天子反远来山东送上大位,且要他写下降书抑或交出玉玺印,可活一命。汝非某对手,且见个高低。”言毕,大斧打去。未知二将争战胜败,下回分解。第十五回 凤凰山花纲劫驾 赤松林琼玉除凶诗曰:
山寇猖狂惊帝王,英雄奋勇灭凶狼。
覆盆冤陷反明照,风虎云龙会合昌。
当时,王仁勇用刀架开大斧,两将对敌,一连杀六十回合,不分胜负。
只因喽罗兵一万多,官兵二三千,早被困在核心,登时四下败散,王仁勇一见官兵败阵,回头一望,却失手被贼将大斧劈于马下。官兵四散奔逃。喽罗四散追杀。败残兵飞报知:“启上万岁,王将军被杀,兵散。”明皇大惊曰:“王卿家为国身亡!何将可去迎敌?”有曹威大忿出马,带兵一千五百,各通姓名,果因兵少亦不能取胜。只此剩得二千余兵,贼兵万多,四下围困。还亏马英出敌,杀败了铁花纲,贼兵方退下去。但仍围定山口去路。按下慢表。
再说梁琼玉自下山回朝,要将九龄丞相所赠之书投递与李太白学士申理冤屈。当日去进京都,却过山东凤凰山,在左边大路见许多败残军兵冲下。
只为是强徒打劫,问其来由,方知唐天子往山东酬香遂愿,被贼寇围困。即刻带同精壮头目军士一同杀上凤凰山。
此日,马英思量:“兵少贼多,只得贼兵十之一二,想来必要一阵奋勇,杀下山头,方得出险。倘得济南府有兵接应,不难收除此强盗。”喝令兵丁锐进,杀得征尘滚滚。在半山中大杀喽罗兵一阵,死者亦二千多,奈一万之众,贼又有铁骑逼来,实难大胜乘势杀出。
有梁琼玉拍马当先,二十勇军随后,将众贼兵杀得风卷残云一般,人头落满山。马英才与铁花纲大战,冷目见一少年将一马杀入贼队,勇不可挡,双鞭飞打得贼兵死者无数,心中大喜。有此少年将帮助,三千名将士亦旧锐杀,贼兵四山走散。铁花纲大怒,抢了马,一起大战。这琼玉二人交锋一阵,有曹威长枪又上,花纲抵敌不住,被琼玉一鞭打中左臂,痛喊一声,落于马下,已是不活。
马英喝令四边追杀,贼兵见寨主死了,登时惊散,尚有三千上下奔逃不及,只慌忙投降,抛刀下跪。马王爷准他不杀。
马英、曹威同呼:“何方少年小将,来山救驾?其功非小,待本藩与汝奏知,圣上自有显爵高官封赐酬劳。汝且通知姓名,随来见驾。”梁琼玉见马上两位将军,王侯服式,即下马曰:“小人乃江南省苏州府人,因有大冤情,被本土官员所屈难伸,故不得已赶回长安京都,上呈皇状,又得张太师明白冤陷情由,现有他手书交大学士李大人收览,恳王爷谅情鉴察。”马、曹二人听了,见他下跪,命起来曰:“梁英雄请起,汝有大冤情,被本土官员所屈陷,幸今救驾有功,又有张丞相手书,此冤何愁不雪?不须多陈此事,且往见圣驾,逐一奏明。谅这些污吏赃官,断断难逃其国法也。汝且随来,本藩先入奏明,待圣诏宣!”琼玉闻言,又叩谢而起,跟随马、曹王侯来至山中营外住足,俟候圣上旨召。
当时,马、曹二将进大营见主,马英将战斗贼人,偶得一少年杀上山来一并帮助将盗首铁花纲杀死,贼投降者三千余禀上,又说:“此人言江南人氏,身负大冤情,特来京都上呈皇状,未知有何冤屈,只求圣上面询其人,方知底细。今臣现带他在营外,候旨召宣。”明皇闻言大喜曰:“有此少年,英雄胆大,一人一骑敢来与战贼寇,救拔寡人,忠志胆量可嘉!惟此人远隔江南,有何大冤屈情?本地官员因何不为申理?是则设此文武员莅任,要来何用?命他治民,反是殃民了。好生可恼!即刻传旨,梁琼玉进见。”当时,梁琼玉闻宣,只得跪下膝行而入,到御前远远俯伏下,头也不敢抬。圣上命他平身曰:“汝虽无职童生,但救驾有功,不复拘执。赐汝起来,不罪。”琼玉闻皇命,叩首低头起来。
明皇一观,见他威貌堂堂,虎头豹目,玉面生光,十分爱重,呼琼玉:“汝怎知朕被困于此山?是哪人通知,特来救驾?”琼玉低声对曰:“蚁民只因业师身蒙大冤,并自己倾家荡产及师之友家破人亡,被本土官员不肯稽察明白,草草听着风闻之言,办为通盗抢劫郡城,捉拿屈打,问成死罪。幸得张太师前两月奉旨旋归,得以禀明,察知枉屈,有书赐赠,交大学士李大人,方敢远来京都,上呈皇状。现今有张丞相来书在此,只乞万岁龙目鉴瞻,便明冤陷真情矣。但今道经此山边,只见败残军兵,问起情由,方知万岁爷被赤松林山贼围困住,故舍命杀上山来,藉君王万岁洪福,逆贼得以授首,非蚁民有功于陛下也。”明皇闻言,一喜一怒。喜者,琼玉一少年英勇雄胆,一骑敢入虎穴帮助杀退贼人救驾,有忠君爱主之心。一怒是怒此江南省中文武官,多是贪婪受贿、百姓冤屈难申。
当时,又将张丞相相赠手书拆开。大抵命琼玉投交大学士李白,要秉公申理梁、刘、陈三人被枉屈。尽言江南一郡文武不理民情、不察枉屈、妄抄家产以肥己;家破人亡不恤,只知抄灭民业,共合分赃;欺君罔民,大干国法。又推荐梁琼玉,虽年少,具此文武全才,可任充将士,为朝之佐。可秉公申理被冤。即劫法场,伤了官员兵弁,实出于大忿。陷屈逼反、烈性难民,皆由本土文武只知贪利抄家分肥、置民于死地、以杜塞其口,妄获捉琼玉故。
惹出二龙山草寇劫法场,搭救琼玉皆各官自取其祸也。须要急办,以除贪婪害民官,方得江南郡宁静……
当时,帝看见丞相书信,准信江南文武不法。李学士也觉怒恼,上奏君王准依丞相来书惩办各赃官,方得此土万民得所。明皇准奏,且待回朝再议。
帝复开言安慰琼玉曰:“前两月江南据节度使有本回朝,言二龙山贼寇猖狂,劫去高丽入贡宝马并串同本土刁民刘、陈、梁三人,思占疆土,已经擒获,后被二龙山贼劫法场,杀死赵总兵,伤武将三人,兵死三百多人,谋反大逆。
正请旨起兵征巢,朕思劳兵动饷非同小可,故未即发兵往征,实尔三姓家门有幸,不然,即日动兵,尔门亲友人人枉死了。今且住办,回朝再申理。惟察问投降兵,命他带同我军往赤松林放火,烧焚其寨,有无余党,以免遗留后患也。马、曹二卿带同琼玉及众兵往他山剿灭,尽不可遗留。”三将领旨,合同降兵共有六千零,一程杀上赤松林,将山中不投降者尚有兵五千余及铁贼之妻子一齐杀戮已尽,又将山中藏的金饷马粮概行搬运出。然后放火焚烧山寨,昼夜火不息,烧的松林非赤名,乃一白地。
三将收兵,回山覆旨。
次日,明皇发驾,拔寨登程。当日,收殓武平侯尸首,备棺盛殓,运回家乡安葬,荫封他子,用之于朝,袭父职,不过多表。当日,君臣一路起程,驾到东岳庙宇中。有君王驻驾于节度使府衙,沐浴素膳三天,方进庙中摆驾享谒。
此日肃净,鼓乐悠扬。天子行礼,炷香炉上霭霭,神像加金冠玉带、龙袍靴子,一新宝盖,长幡高挂。御祭已毕,又赐拨公田十亩以为庙宇中历年香灯费用。
天子礼毕,有文武臣皆来叩首。是日,拜罢登程。
文武兵保驾一程回归长安而去。所到经处皆有大小文武员恭迎跪接,如往者一般。不须烦述。水陆三月方至京都。
有监国皇太子早已打听明白,先率同众文武大小官员,俱出皇城五十里之外迎接,帝驾回城,文武也纷纷随入,再复朝参。不知唐天子进殿后如何封赠梁琼玉救驾之功,怎生伸办三人冤陷,看官,且听下回分解。第十六回 唐明皇车驾回朝 梁琼玉职封镇蜀诗曰:
文官把笔安天下,武将提刀退敌兵。
只要君王宜当用,江山宁固兆升平。
当下,唐明皇山东酬愿回归长安,进城升御正殿,皇太子、各大臣朝参拜谒已毕,侍立。太子请过圣安,问及水陆平宁否?明皇言知,一到山东境界入凤凰山,被赤松林山贼铁花纲带兵围困、兵败折失武平侯、失兵三千余,后得梁琼玉奋勇杀贼救驾一番云云。太子闻父王言知,又惊又喜曰:“幸得父王洪福,至得英雄救驾,未知父王可封赏救驾之人否?”当时,奸臣裴宽在旁暗惊,又幸喜铁花纲已死并无败露,不然,灭族之罪祸难免了。
明皇想来:“梁琼玉是救朕恩人,且生来气宇不凡,可抵赏一侯爵。”是时宣进殿中,小英雄三跪九叩首,行过君臣大礼。当时皇封,进他为西平侯之职。梁琼玉暗暗大喜,深谢皇恩。
此日,帝加恩赐御筵于偏殿,命三学士、一王一侯等各陪宴叙。山东一行将士及降顺喽罗三千多有赏劳,颁以金帛,阵亡者倍恤其妻子以赔偿之。
当日,天子驾退后宫。适有杨氏贵妃接驾,请过圣上金安、慰劳过程途风霜,少不得摆宴接驾洗尘。明皇又言知山盗来劫驾,得琼玉少年英雄搭救,今已封赠他侯爵酬之。贵妃曰:“险些得此人大功,不然圣上危矣!明日陛下可赐他偏宫酒宴,以示圣上知恩报恩之心。待臣妾敬他酬恩酒三杯,代圣上之劳,未知准否?”当时,明皇醉酒糊涂了,曰:“御妻有爱功臣之心,朕且准依。”次日,命高力士宣召西平侯进偏宫,皇上设宴以待。此时,李太白、钟景期二人知之曰:“贤侯,此事非皇上旨意宣汝,实乃杨贵妃娘娘是个贪淫之妇,闻皇上言汝是少年英雄,气宇轩昂,想必起动得心,故特见汝一面。
一进宫,须要打点,不入她圈套为高也。”梁琼玉曰:“今若不往,有逆臣之罪。倘进宫,某宁死不敢受辱以活命的。”当时,梁琼玉勉强随高力士进至禁门止,仍不敢入。高力士见了,只得进内宫奉禀,一刻复宣。梁琼玉低头进宫至内殿。明皇令贵妃退后,隐于龙凤帘里。琼玉即下跪曰:“微臣琼玉见驾,愿我主圣寿无疆!未知宣小臣至内殿有何圣谕?”明皇曰:“朕宣示只因皇后见汝救驾有功,是朕恩人,故特设宴于偏宫以示宠异。君酬臣德,皇后特敬酬功酒一盅,是敬重英贤之士、有功之臣也。”当时,琼玉闻圣上圣谕,只得下拜曰:“微臣琼玉见驾,愿娘娘千岁无疆!”那杨贵妃在帘中,见琼玉果然年少,人物丰采,暗暗欣然:“不知此子何日得遂我心怀?”此日,明皇赐宴,皇后加恩。两行音乐响奏,有内监酌侍美酒,琼玉谢过圣后特恩,略略领叙。琼玉偏座,君臣共乐。酒至三巡,琼玉离位谢恩,求辞圣驾回衙。
君王未准,曰:“卿且慢叙欢!”贵妃帘内传旨曰:“陛下,贤侯有救驾回天之功,臣妾感激不尽,不若待吾敬递御酒一两杯,以代圣上酬臣恩德,如何?”帝曰:“御妻所言有理!又见敬重功德之人。”琼玉曰:“此救驾乃微臣偶而所遇,非特来救有功也。然圣天子百神护体,即微臣不来,贼人焉敢猖獗?今叨蒙于圣上天恩,厚赐重重之职,已是过分不敢当。今又赐御宴,敢当娘娘至尊再赐?君尊臣卑,小臣敢犯上乎?恳乞娘娘免赐,诚恐折尽微臣之福,受当不起也。”贵妃冷笑曰:“贤侯过谦。汝乃一胆大英雄,救主功大,难道哀家不该敬汝一杯?即君王敬汝一盏也该当,不必过辞!今喜贺国得贤材,为国家之庆也。”明皇沉醉曰:“卿家,此宴所设,原是皇后美情,是娘娘敬酬功臣之心。不须守礼以拂美意。有朕在作主,何妨满饮一觞?”琼玉闻帝命,只得下跪,宫女满酌一巨觞,宫娥双手将玉杯捧上。贵妃步出帘外,对琼玉媚目睁睁,琼玉低头下视,徐徐饮讫。正起来谢恩,贵妃曰:“待哀家亲敬一觞。”即命宫娥揭起上坛美酒满斟。
梁琼玉暗言:“怪不得李学士、钟礼部言杨后是个贪淫之妇,彼只道某是个酒色之徒,以此待我,好生可恼!不守尊卑之礼、败坏伦常,如何是好?”即曰:“娘娘差矣!方才宫娥代酒,臣不敢逆尊强领赐一觞,是过分宠异了。娘娘贵为天下臣民之母,千乘之尊,贵贱尊卑定然要分别,娘娘岂可亲手赐酒于臣下乎?失却君臣体统,臣决不敢领饮赐也。”贵妃曰:“贤侯过执了。岂不闻圣谕上有言:“君视臣如手足,臣视君如腹心,君臣一心一德。‘今哀家与贤侯虽有君臣之别,实则诚意相待,犹如腹心手足一般。”明皇醉中听罢,笑曰:“朕在席中,即娘娘赐酒何妨?卿休得过辞,却了娘娘美意!”琼玉闻君王之言,暗暗叹恨:此乃国运当衰,至圣上昏迷,容纵此孽妇放肆,还不知某是顶天立地英雄。似此料理却是传酒之意,惟我一心正大,何畏其邪淫!”复下跪,目不横视,双手接杯。
当时,贵妃欺着皇帝已醉,卖弄风流,一双媚眼闪着英雄,奈他低头不视,只得行趋近前,假作递杯,伸玉手将琼玉手腕一捏,琼玉收手不及,杯未持稳,贵妃手一松,已将琰玉杯损于殿阶,即碎烂了。琼玉一惊,请罪曰:“臣接杯未稳,只因心有所畏惧,尊卑不敢,至碎玉杯,罪该万死矣!”明皇曰:“爱卿酒已过多,心存敬畏,执杯未稳,打碎玉杯,有甚相干,卿何罪之有?”即命散去筵席,又命穿宫内监:“开御伞盖送贤卿出殿,暂寓李学士府衙,待候工部臣挑役夫建造府第,然后进居。”琼玉谢了君王深恩,出九重金殿。只见李、葛、钟三大臣仍在外殿等候,见送琼玉内监去了,三人动问:“贤侯,进内殿有何宣议?”琼玉叹曰:“不出众位大人所料,果也并非帝之旨意。”将贵妃乘圣上赐宴醉了,怎生无礼一一说知。三大臣亦叹曰:“前者安禄山倍宠入宫,丑声外闻,独有圣上被迷惑,毫无醒悟。其淫奸实乃唐之淫风,世代所出,败坏纲常,莫此为甚,可不哀哉!”又有琼玉对三大臣曰:“未将身为一武夫,叨蒙圣上一朝加恩,亦偶遭逢,但一心不愿为朝内官,犹恐圣后心怀不已,有心腹之患,不免遭于一妇之手。倘得出外镇,方免此祸耳!”葛吏部曰:“贤侯乃深虑不差。前五天西川节度使有本回朝,终于任所,现今无人接印,幸喜贤侯贵为平西侯之职,在西方之职任。今一出边镇,无端免了淫妃怀此念头。如不从她,定来暗算。如从她有污行止,万古难免臭名。”四臣算定,各自辞别回衙。
次日五更三点,玄宗天子设朝,文武官山呼朝见已毕,各各分班侍立。
“各省有无章奏?”“单有前数天西川节度使王忠嗣死于任所,现未有哪臣接印,求圣上议敕何臣镇守?方无西顾之忧!”帝曰:“可惜!念王忠嗣是先帝老臣,出镇西川有年,今可惜一旦逝亡,勤劳臣也!此川地近蛮,西南界至是长安要地,众卿举哪人可当镇川要地之任,方免西南外顾之虞?”适葛太古曰:“臣启陛下,西川地广人稠,前有剑阁,后有峨眉,左控陈仓,右枕栈道,非文武全材者不能守任之,现有平西侯,有职未有土,况少年精锐,文武兼优,西平之征,正应他身职之符合,未知合陛下龙心否?”明皇闻奏,思来此可任准,自即敕旨:平西侯出镇西川,加封节度使之职,统管西川一带,上马管军,下马临民,职兼文武之任,兵部尚书、太子太保兼理粮饷水陆事务。敕命已毕,梁琼玉见圣上一刻准他出镇,大悦,拜谢君恩而起。不知琼玉出镇西川之后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十七回 弃绿林白高得荐 赴翰苑刘陈首登诗曰:
未遇休将志气低,一朝平步上云梯。
能伸能屈趋时会,方见从权智士为。
当日,唐玄宗加封梁琼玉为西川节度使出镇,统领管辖一大郡。琼玉领旨谢恩,复上奏曰:“陛下,微臣年少初进,但想西川蜀土,地大人杰之众,任斯土者,非一人之力可当也,微臣非易,还有结义手足,前者只为迫于官之污赃罔利,至激变反上山,向并不凌害良民,只有劫番邦良马一案并劫法场,亦果因某被官屈押出诛杀,是他一心仗义行险,动此干戈耳!是今隐于二龙山,屡待等候招安,即改邪归正,非敢于长久为盗也。以二人武勇不在臣之下,亦可充一武职,恳乞陛下恩赦他前失,别敕臣往招安,臣愿与二人莅守西蜀则不虞疏失矣。且臣又被本土官员所害,只有颜氏师娘仍在二龙山中,恳求圣上赐臣同到住所,早晚服侍,以尽师生之恩。”明皇闻奏曰:“准卿所奏。命钟礼部往二龙山招安,白、高两英雄同朝受职,与卿守蜀;卿之颜氏师娘由同往服侍,暂赐受贞赐二品恭人,待子长成再加恩,以续刘氏香烟。江南苏州一案,文员知府、武员参将、游击等,婪赃害民,拔害着调,拿下正法,与卿等师友报复冤仇。并刘陈两姓待有禀明之士,即刻提调莅。卿可卜吉登程,往川镇守,此土乃边僻大省,不可无主事之人,日久大员不至,犹恐疏虞,速速先往,待白高二人回朝,朕即着调他同往协守,卿勉之而行。”梁琼玉深谢皇恩,此日退朝,琼玉领了皇命,刻日拜辞众文武同僚大臣,致意李白、葛太古、贺知章、钟景期一班忠贤,离长安出城西去赴任。暂且按下。
明皇退朝还宫,杨太真接驾,方知梁琼玉被一班学士大员荐他往西川赴任而去。一心恼恨,暗骂:“老昏君,将吾意中人一朝敕镇边外,哀家还指望下次早晚设计召他进宫,打动此少年,未有不入彀中,得遂我心,岂知被可恶狗党唆荐去远省西川,再休想望。前者安禄山又被张九龄、李白、葛太古众口攻击,向昏君言逐出了,永镇范阳,不得回朝。真乃可恨!”是日,咬碎银牙的切恨,只得强装欢颜,夜陪宫宴。不多细述。
再说钟礼部奉旨,一程往二龙山招安。此日一到,命军士通报,喽罗上山禀知。白、高兄弟方知,曰:“梁三弟一出山立此大功,封赠侯爵,今又荐我弟兄回朝受职,真乃喜从天降也。”即刻大开山门,恭身下山,跪接钦差大人。
钟礼部挽扶起,两弟兄又请大人进山一叙。礼部言:“有圣旨,且进堂迎接。”二人急摆香案、炷上名香,跪接钦差大人宣读圣谕毕,敬请大人当中上座,小军递上香茗,弟兄左右立陪,即吩咐众喽罗兵一齐听命:“今某弟兄奉旨身归朝廷,愿随者跟随进京都,自有皇家饷用粮食;不愿往者,每人给赏银五十两,回家为良民,做小经纪。所将山中的贵重什物搬出变卖,亦归尔等。查清仓库所有粮草储积、刀枪马匹一应俱带回朝。”众兵领命,一刻点查清白,注上册子,并愿随行兵丁人名注于册内。钟大人看罢,取藏了。是日,命人大摆酒肴,割杀猪羊相款大人并来兵。合山喽啰皆有颁赏均沾,众人叙饮。两人将金银分赏给为民喽罗,皆令搬运出器用什物而去。山内三乘轿上坐颜氏、两寨主之妻,又车辆载上粮草,马匹拖载器皿而出。又敬请大人先下山,然后放火烧焚山寨,一同起程。
非只一日路途,连连水陆多天,进京都,进得皇城。钦差命白、高弟兄暂且安营,待奏知圣上候旨。二人领命,扎屯于城外。
有钟礼部登朝覆旨,将招安册子呈上来,投降兵一万零,粮米若何、马匹多寡、刀斧器械之类,一一看明,龙颜喜悦,即发旨宣召。弟兄进殿俯伏谢罪,历陈因官逼逐上山,为寇求赦。帝曰:“二卿平身。前者入绿林皆因土官失御,以至激变民心,使英雄无用武之地,今前事不较,有平西侯荐二卿武艺超群,可当武职。特赐武进士出身,白云龙特授剑阁总兵,高角特受重庆府总兵。二妻诰封三品恭人,颜氏二品贞静恭人往成都,待琼玉服侍,尽师生师母之谊。”二人谢恩而起。
是日退朝。白、高二将刻日辞驾带同家口出皇城往西川而去。
一天,到了成都省城。先命人报节度使大人。琼玉一闻报,不胜喜悦,方知弟兄、师娘同来,俱受皇恩,正为可喜可贺。是日,车马纷纷进城。弟兄相会,不以职分尊卑,仍以弟兄叙会。颜氏师娘、三位恭人共进内堂,不啻一家叙会,喜色欣欣。
梁琼玉自到任以来,号令严明,出入以公,恩惠爱民。白、高二位总兵分守两府,也是一般清正,勤劳尽职,除暴安境,至川中大治。自西南一带水陆平宁、盗贼潜踪远遁,下属官吏不敢徇私,万民乐业。按下西川不表。
再说是岁,乃天开文运,值大比之年,天下人才进场赴科。此岁,玄宗帝命李学士为大总裁,钟礼部为副选,裴兵部为监临官。各才子领了御题目进科场,纷纷呈卷收阅。
先前书说刘芳在狄府中作西宾,教习狄光嗣两公子文艺,二子精进,文有可观,是赋性聪慧。此岁科朝,三人一同酌议进场赴科。但刘芳被柳知府办为重犯,不敢填真姓名,是以改名不改姓,唤作刘珍。三人拜辞狄光嗣,一同进京都赴考。
又说陈升,也因大比年期,亦思是犯人,只改名不改姓,名陈清,要进京都。即日,拜辞徐岳丈及妻,并司马瑞及虎豹山马、魏两人亦要赴京都,倘文场一空,武场又开考,故一同登程。陈升大悦,得同行作伴,妙不过也。
是月,大阅科场,清白取才,高中会元,乃江南苏州府刘珍,并江南苏州府陈清、狄云、狄月俱列二甲中进士。将中式三甲的三百五十五名点入金殿唱名。状元,苏州府陈清;二名,河南开封府白登;三名,苏州府刘珍。
二甲、三甲不能将姓名一一尽述。正是新科游街三日,好个妙年及第的俊彦。
正引动深闺红粉女争看绿衣郎,闺秀阁中,岂不人人仰慕!
一朝天子临轩问册后,见此科状元、榜眼、探花皆少年雅俊之士,且文才雄博,不胜喜悦,总裁大臣从公取才。帝一想刘探花文才宏博且年貌多长三四秋,比状元、榜眼老成些,不免调刘珍做个本土巡按官,是必洞晓此郡贪婪官,以了结刘、陈、梁三人之案,然后调任别省。想来妥当,即殿上开金口,露银牙,将前者梁琼玉申奏明苏州案一一谕知:“今调卿为本土巡按,御赐上方宝剑,从公断办,各污吏贪赃文武严法定罪,先斩后奏,问结此重案。”原来,陈、刘自进京,在寓所已知会过,两人各各改名,不约同心。不料,连捷中式,皆幸点入,又明缀高登首领。正喜之无尽,只心忧是名罪犯,只恐奸臣查出真姓名反来效奏。今见圣上说出刘、陈、梁三事一案,方知梁琼玉救驾得功、已封侯爵,又领镇西川,自是一朝平步上云梯,得他奏明前事在先,今不妨亲口供认原是刘芳、陈升之真姓名。
当时,两人下跪不敢起,又奏上:“微臣二人有欺君之罪,求乞陛下宽恕,方敢领旨。”当时,明皇不知其故,想他年少书生,初进皇家,故不敢领办重案,若不然,一般少年有何欺君事做下?只言曰:“朕念卿青年得贵,以案情试才,未知有何欺君瞒朕之处?即有些小干碍国法之事,朕有言在先,一概赦免,且明奏上。”陈、刘听帝言此,将真名姓奏知,历陈起始之由。
不知唐天子怎生分断此案,且看下回分解。第十八回 征山寇陈升明荐 探营寨裴彪暗谋诗曰:
文忠武勇唐天子,山寇如何横逆行?
一怒天威征殄灭,万民感戴乐丰登。
当时唐玄宗闻状元探花奏上,方知梁琼玉所奏乃是二人,其惧罪改名,来京应试。惟前者有张九龄丞相已有书托交李学士,求彼秉公伸理,并琼玉已陈奏明在先,只曰:“今二卿改名来京应选,原未知其情,并非汝二人之罪,乃汝本土贪赃官员祸之也,二卿无罪平身。”陈、刘谢恩起来,明皇一想说:“此命二卿,并为退期,益加恩赐谒祖,限一年回朝,呼调一到,将各贪官不法者拿住,重者斩首、轻者刑罚革职。御赐上方剑两口,先斩后奏,并追回各家产业,任卿施行。但一事,前月江南松江府有本回朝,言虎丘山盗名古羁威十分猖獗,称言先皇屈杀他父亲,要报仇,屡屡劫害乡民,本土官军竟无能治伏,反屡败数次,伤兵不下十万。今二卿乃文员,怎能与敌?或擒拿、或招降、押制、收除此人,只须得三两员勇将与卿同往。擒灭此寇,全郡平宁矣!”李学士出奏曰:“自古有文事,必有武备。圣人训示,千古不易之法。今招降已有二龙山为例,倘此寇不服,定必动兵,如打仗交战,又非陈、刘两文士所任,必得两三员勇将为佐,待两文士提调,方得合其济用。但思怎能此人?”陈升一想,即荐三将曰:“微臣有中表亲,身为武举之士司马瑞,今来京都考选,但其武艺超群,性雄志广;并有结义手足,一名马英,一名魏明。三人皆我唐功臣之后,英杰之汉,一同来京取选,特居寓所,如得三人共往,何难收除这古羁威盗寇一人?”明皇闻奏,允准:“卿既有此亲友武勇之士,即敕令皆赐武进士出身,宣入见驾。”当时,命兵部侍郎往宣三英雄入觐。
且述司马三人,还未知陈升荐他,心中狐疑不定,只得跟随了宣调官来至午朝门外,驻足候旨。一刻,兵部入奏复命,帝宣三人上殿。三英雄匍伏膝行,下跪金阶,不敢抬头,听纶音。帝即降谕:“陈升荐三杰,共回江南随行,往招讨虎丘山古寇。”言罢,又命平身。三人谢恩,方敢起身。明皇即敕赐司马瑞为都指挥,魏明封左指挥,马英封右指挥使,带兵五万随行,同刘、陈往讨招安虎丘山。回朝有功,再行升赏。三人一刻得官,好不称心得意,深谢皇恩,又感谢陈升招荐之力。当日,天子分发已定,驾退散班,文武回衙。
只有裴宽心中惊惧,知本省官员人人有祸,尚不知犬子私通古羁威并同谋害刘芳之事,故不投家书与闻。
再说刘芳、陈升择了吉期,拜辞圣上、各同僚,出了皇城,往江南省进发。水陆行程数十天,方入江南境界。
先到松江府,带兵入虎丘山。在山前择地安下大营寨,远远见山上扯起大旌旗,“报雪父仇”四个大字。此日,古羁威闻知朝廷有兵来征,即刻顶盔贯甲杀下,红甲红马红盔,手执长枪呼喝:“哪人出马?”陈升曰:“来者山寇,是古羁威否?”他曰:“然也,汝是何人?”陈升曰:“本官乃本土奉旨巡按,今奉旨命特来赦汝前罪,招安归护朝廷,保汝无事,追封汝先父。当今是个有道之主,追念汝父前功,定必子荫父职,岂不为美?”古羁威曰:“陈钦差,汝虽有再世苏秦之舌、张仪之语,难以说动我心。是父仇,定必要报的。”刘芳即喝曰:“不分好歹的匹夫!先君被武党杀害,非止一人,而且余室杀戮者数百,岂关君上枉杀,今枉执报仇之语,来此落草为寇,汝今若不依从金石之言,只忧汝死无葬身之地也。”羁威冷笑一声曰:“汝营中战将赢得某者,自由汝等绑缚吾回朝,如弱于某者,即刻退兵,休来罗唣!”阵前司马瑞恼了,一马飞出,大喝:“逆贼,某来与你比!”大斧打去,羁威长枪架开,一连杀了数十合,胜负未分。
只因朝廷大兵五万多,数千喽罗哪里抵敌?败走得四散逃奔,死者太多。
古羁威看见多伤兵丁,回手一慢,被司马瑞大斧撇去。古羁威一闪,几乎跌仆下,只得放马跑走,招收残兵逃入高山,紧守寨栅门,预备炮箭,不出。
唐兵几万数次来攻骂战,但山势高峨,树木丛森,不能即攻上。故两下停兵不动。
再说苏州府城裴公子,此日闻松江府被朝廷起兵将虎丘山围困,古羁威兵败不敢出山;又闻刘芳未死,与陈升二人高中魁首,连捷高登,奉旨出为巡按本境,心中方惊不安,言曰:“此地众官危矣。但幸得我们计算刘芳之谋未泄,他仍不知中吾害之由,不免亲到虎丘山探听古羁威败得如何?且吾得异人传授一制练毒药,些少入腹,三天发作,朝发夕死,非凡药饵所能救的,不免先往见陈、刘二人,假作拜探,方得进山下毒药,弄死两人,羁威方免祸,吾亦得安然无事。”算计定,将毒药暗藏身边,即刻动程。只带两口家丁,一天之间到了山前,有两兵丁喝查问明,军兵入报:“营外一人,自称兵部裴公子请见,未知何人?”刘、陈闻言,吩咐开营门迎接进内,一同见礼下座。公子即问:“刘贤弟被知府所害,焉能逃脱?及陈弟干连之祸,反得高官,实愚兄所不解。当日,愚兄见两弟俱被害,已有家书上达家严,后又闻二龙山贼劫了法场,救了琼玉,官兵围陈贤弟之家,反得逃出,又杀死官兵,迨后一音不闻,只有本土官严追获耳!今幸得贵,实为可喜也。”刘、陈见问,将前后底细一一说明。裴公子伪为代喜,大赞奇能。听罢,又言:“这日闻朝廷动兵征剿虎丘山,古贼首被杀败,皆二人大才;又久闻司马将军英勇。”众人谦谢曰:“公子过奖!”又命人摆设酒筵相款。
宾主入席,叙饮一番。
席叙半间,裴彪暗取毒药藏于指甲,假酬酢交杯,将毒药放下。初与刘芳抱杯,次与陈升传杯。
二人哪得知裴彪下此毒药?只言此酒是借道贺喜两人因祸得福,今又高官显爵,实为可喜也。刘陈二人接杯饮干,两相交酬。至住珪停杯,用过膳食,裴彪复言:“古贼不识时务,待吾明日往说此人投降,以免动兵伤残,如何?”陈、刘曰:“此长之策!惟此人执性强横,弟兵初到,也曾劝陈诱导,他只硬云执兵。兄长往说,只忧不从。”裴彪曰:“事已至此,他必允从;则我兵之利,不从亦无干碍。”刘、陈允诺。裴彪宿山一宵,次日辞别,要进高山会见古盗首一人。因交兵公干,刘、陈也不挽留。裴彪上马,两弟送出营外别去。
裴彪马至半山,大呼:“喽罗,休要冷箭,裴公子来探!”古羁威闻报,大开山门,迎接入门,方谨闭门坐下,羁威先开言曰:“今朝廷兵围山脚,贤弟怎能上山?他兵怎肯由汝到此?”裴彪言:“先假探陈刘来领招降兄长,故他一心信之。”又言知下毒药于陈、刘,不出三天二人毒死之计一番。羁威听了,大悦曰:“幸也,贤弟相救助于愚兄,不胜感激!”裴彪曰:“除此二人,是吾弟兄之利也,何言酬谢弟的?”羁威大喜。
是晚,少不免排筵,弟兄对饮。按下寨中二人。
却说山下朝廷兵,此日见一道人赤脸银须,自称谢英登,是昔日护唐开国二十九家总兵之列,今特来请见主帅。兵丁入报,刘陈二人酌议曰:“久闻开唐有谢英登,后修道不仕,已经百三四十年,想必修炼成仙。今日来见,必有事了。”即刻大开山栅营门,二帅步出,恭身迎接进营中,请他当中下座。二帅以师礼待之,侧座。二帅刘芳曰:“不知前辈大仙师长降临,有何赐教指示,吾两人未知?”谢英登说何词、有何指点,且看下回,便知分解。第十九回 救刘陈谢仙点化 赚裴古唐师获奸诗曰:
英雄量大福仍大,奸佞机深祸更深。
且睹害人终害己,虎狼枉用计谋侵。
再说谢英登久登仙班,故知过去未来之事。此日,已知陈刘两人中了裴奸毒药之谋,见他相询,微笑曰:“奸徒暗算,故贫道特来救两贤性命。汝两位乃正大之人,心不狐疑奸陷,未免过于率直。故在奸徒局中不觉,还不知这裴彪是大奸臣之子,父子凶狠之辈。”即将前昔所陷害一一告知,又言:“汝二位在他暗算中,还不省悟乎?”刘、陈听了,骇然而惊,转怒曰:“原来此人是起祸之由,一向入他术中,真令人可恨也!若非上仙说明,破其奸谋,久后还不知怎生为祸矣!”谢仙冷笑曰:“今日他来,仍是你们中计,不出三天,你两人一命又要遭他毒手。贫道不来,你两命难活也。”刘、陈二人大惊,忙问:“上仙乃智慧上人,先知先见,不知此贼今来作何计较?莫非通知古贼引彼来劫寨做内应,伪诈往招降的?”谢仙曰:“他来非劫营寨做内应,他将暗放毒药,不出三天,你两人中毒双亡云云,是无药饵可救的。”刘、陈色变求救。谢仙曰:“不妨!贫道特来救你二位,乃佐唐有功之士。”命人取到清泉两盅,向囊中取笔管一枝,用黄纸书硃符一道,取出黑丹丸两粒,将符焚化水中,每盅开化黑丹一粒,令二人吃下。饮入不一刻,刘、陈吐出黑水多碗,内有二十个黑蛇虫于地上伸缩游动。
二人骇然而惊,众将多称奇异。
谢仙又言:“此药用毒蛇制毒药炼煅成,取择凶恶,日咒诀用人血封之。
此毒药一入人腹,毒蛇得五脏水,即变化生了。一日咬肺,二日咬肝,三日咬心,即死了。”二人听了,不胜忿然,曰:“可恶奸贼,日作暗害,幸得逢凶化吉。今日若非上仙指示,又叨搭救,不然,吾二人一命休矣!一死也罢了,惟误却国家大事矣!与此贼仇如渊海之深。只拜谢上仙!”礼毕,谢仙辞别起程。二人苦留不允,只得送出营外。谢英登遂驾燧云霭霭,闪闪而去。
二帅回营酌议,将计就计:“想来此贼与古山寇合定计谋,待三天之后某两人中毒死了,军中无主,自然内乱之计,今不若三天之内,吾诈伪死了,将两空柩正出山边,军寨中挂孝,在大营中挖掘深坑三个,每阔三丈,深三丈,用泥草浮搭盖了上面,待他来踏营,一网而就擒。”二人定下计谋,不表。
再说第三天,裴、古二人命喽罗兵私下山脚探明白,只见营外有两新柩棺,用白布盖住,即刻回报。唐兵看见他来私探,也不追赶,是奉将令不追赶的,以待彼来中计。
当日,古羁威冷笑曰:“贤弟,果有此妙药,实乃莫大之功也。今夜趁他军中无主,往劫营抢尸,用火烧之,一刻成功破其营,即兵多将勇,岂畏惧耶?”是晚,饱餐夜饭,各带够三千兵士,尽拿了烟硝火药来烧大营。一程杀入。此日兵士入报,言“贼兵分两支攻来”,但刘、陈二帅曰:“此日中军兵报上,言有贼兵数人来打听,一见我军二新棺柩,即奔回。他日来探听过,今夜来劫营了。且预备下破擒二贼。”陈、刘酌议算定,将五万军兵埋伏四营于松林中,单剩空营。
是夜二更,有巡兵入报:“贼兵分两路杀入。”果然,裴、古各带兵三千,分左右杀进。岂知一入中央,尽皆跌下深坑,喧哗大喊。古羁威、裴彪正在后埋兵,方知中计。
刘芳众将兵一见营中火把照亮,即刻四方杀入,数万军只向可恶杀去。
岂知贼兵六千多已跌下深坑,大约只剩得一二千兵,早已四散惊逃。车挤路小,跌死者太多。裴彪早被司马、马、魏三将擒拿下。只古羁威为盗七八年,地势了然,已早逃脱。日后再擒。
天明,刘、陈升帐,押上奸徒裴彪,但此贼还未知历来奸险之谋尽泄漏,想必黑夜中被他众将兵误擒捉下,一见陈升、刘芳,自然放脱了,以礼相待,我又有招塞之词对他二人。一路同随军士押入大营,推上帐中。一见刘、陈坐在上面,大呼:“两位贤弟,吾见大兵杀入,将吾擒下,速放脱,待愚兄将古贼首之谋一一说知。”刘、陈二人一见此贼,气恼他不过,又闻他以此语为骗哄话,为奸淫负义贼徒三番五次来图害,刘芳拍案大怒曰:“贼禽兽,我今生与你何仇抑或前世与汝深冤?因写丹青假结拜,暗中串同土狗官陷害嫁祸及我师生,故友,二姓顷刻家散人亡,及至伤了朝廷武员官兵数百无辜性命,种种大祸,尽由你起贪淫欲心,逆贼一念,迥非人类,乃禽畜不如。前日所行害也罢,今又来通谋古贼来劫营,不独我两人性命,几连大小三军皆损你毒手之中、败坏君王公事。今日天眼昭昭,奸谋尽露,还敢言军兵错擒于你?思来求脱,待你再行毒害不成?”裴彪闻责骂之言,暗暗惊惧:“此谋得三天,有何人来此尽行谋知?况除了古羁威一人,余外一人也不敢泄,今羁威又逃脱了,哪人知此暗谋的?”想来,只得硬言对曰:“两贤弟何得反面无情?将吾拘下反将贼人放脱?况且一向谋害之事,一无影响,有何人为见证的?勿枉屈于我以此天地之词。”刘芳闻他言,气忿咽喉,口不能骂;陈升拍案道:“罪恶不少,还敢刁词抗语?前三天假来探我军,叙饮之间,近室一言,暗下阴毒,再来收除我两命,然后合古贼来劫我营。假言往招降,人面兽心,真令人一刻难容。”众兵丁见元帅怒骂,尽骂此贼心狠,人人怒目圆睁。
这边司马瑞是烈性英雄,想起贤表嫂撞死,登时忿起拔刀,二帅止之曰:“此贼父子同恶通贼,今杀之不能除他父,且解回朝,父子证罪,一网打尽奸党,方得朝野升平。”司马瑞住手。二帅喝令,打他四十大棍。打得血肉淋漓,押锁入囚车。又令三将带兵杀上山,将余兵、古羁威妻杀尽,搬运出金银粮草、刀枪马匹,然后放火烧山。
即日,拔寨登程。乃奏旨归乡,好生有度!
一人荣归,州城两姓父老宗亲皆来迎接。文武官自然来请问圣安,然后与巡按见礼。本城司道、府县、驿丞下员皆来叩见,接入省城,众官接圣旨,宣读,乃责罚本土文武员的,诏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上承先皇寄托大位,仰荷天庥,自即位以来,待文武如手足,爱庶民如赤子,罔无尽其诚,是以各省设文立武,寄托以安民是任,亦若保之以赤守是,足体念朕之诚爱也!
不料,尔江苏文武员不独尸位素餐、不司民政,不除凶暴以安善良,且视民如草如芥,况又贪赃受贿、不察覆盆含冤之民,妄抄家产坐位分,削民之脂膏以肥己。长寇之威烈以扰边纵兵,差而强如蛇蝎;池民家有悬声凄悲,至吏室有盈箱满载;方脏咨嗟,鬼神忿怒。即今三姓之害,借事生端,妄捏刘芳通寇,手先复陷;陈升助寇,邪后利睨,梁琼玉百万资财,嫁祸抄家。陈梁两业,若共瓜分,何异人盗狼寇,抢夺强横?领王治民,实则害民;承君禁早,集则为暴。上负国恩,下凌黎庶。欺君不法,莫此为甚!
兹特旨敕陈、刘两员,一巡按、一秉公,同文武受贿罔民负恩之员,扭解回朝。为首恶者,于本土诛戮,以警捏害孽民之恶。贪重赃者则令民回领抄家,以济穷民。复还陈、梁故产,给归原物。
上清欺君受贿之臣,下慰众民被害之孽!
呜呼!有善以彰,有恶必惩;国法无私,人情允协;与爱非君,可畏非民。圣言教训,千古是趋。立法尽善,惟万年肃遵。钦此!
宣旨诏一毕,不知本省文武官何如,下回分解。第二十回 来巡抚抄拿奸眷 回长安擒获叛臣诗曰:
受恩不报非豪杰,有德须当答谢均。
寄语世人休作孽,害人还自害其身。
当时宣读诏旨,苏州一府文武官员面色寒青而又转黄。刘、陈两钦差命柳知府及其左右摘去朝衣朝冠,收还符印,将一家锁拿了,下士尽计讫,填注于册上,并赵总兵家口符印亦然抄讫、锁了家口;府具厅州吏员皆下禁天牢。惟节度使及布政使两大员动本部议,方能定罪。
次日,两钦差恭请皇命,摆开圣旨,开向法场,押出柳知府并家口共有十二人。家丁侍婢不坐罪,又有后队赵总兵已被阵上杀死,只得将妻子儿女九人亦押出法场,具首司户千百户把总吏员共官九人,一同共斩首三十人。
一刻人头滚地,斩讫,钦差发兵三千,命马英、魏明二将捉拿裴家部属,共十五人,一同押解京都定罪。
只有新任接印文武官多来送别钦差巡按回京覆命,各回衙中。
又表刘、陈两官奉旨在本土谒祖,限一年回朝复旨,且得回屋宇产业,日中有乡宗戚友往来问候,或请宴会或与屐游,倒也自得逍遥。当日闲居,刘芳自思:“己身得贵做官,出于一刻迅速”,又思:“梁琼玉先得身荣,因救驾有功,封侯爵出镇西川,带同吾妻往蜀中侍奉,有此恩义兼尽贤徒,世所无双也。且待完了此公案回朝,然后奏知皇上,请旨调回颜氏妻,并谢梁琼玉恩德,其心方才放下怀念。”又思妻出奔时,怀足十月之孕,未知生产安否?然是男或女。住语刘芳想象。
又言陈升闲暇思量言:“为善必昌,为恶必亡。可恨裴彪,因贪淫一节,即假交结刘芳,先害他,后害吾,至今妻身年少而亡。又得徐氏岳丈用情招赘了,某即来故宅起户,用棺柩埋葬,大开空坟,梁玉忏悔,超度幽灵。今且待完了此公事,回朝奏主携妻徐氏赴任,是所必然。”此是陈升心情。
他两人在故土日中,或陈升拜探抑或有刘芳来叙会,同餐共论众奸陷害,不须多表。
再言裴兵部府中老奴,不分日夜赶回长安,进京都城内,上禀老大人言知:“公子在家惹出大祸。与虎丘山贼私通,先害刘巡按,又害陈钦差,今被他们拿下,提兵征剿平服了。走脱盗首,将公子一家大小十五口俱拿下,不日解回京矣!”裴兵部一闻此报,大惊失色说:“不好了!孩儿累及吾也!”即日进内,将金银珠宝满载,其余剩的不能多带,累身难携,只分给众家丁,吩咐尽散去。是日,又得接到古羁威下人书。原来,古羁威败阵逃出,想来族弟古强在镇江茅山为王,手下雄兵数万,故败往投之,安身在此,仍思报仇,故此有书赶来达知裴宽,说明公子被擒,通知他今投来茅山方得性命云云。故裴宽心忙意乱,将书及印藏书房中化焚,只扮作客民,与心腹家丁四人扛抬了两箱金宝,向镇江府茅山而去投伙。
一出皇城,一连赶走数天。
途中,遇着一位回兵大臣铜台节度使郭子仪,带领五百家丁、五位世子:郭虎、郭豹、郭玉、郭江、郭海五人,只有长子郭龙代父署印守铜台城。子仪回朝与君皇庆祝上寿,备办了贡献上祝礼物,见天色将晚,只得礼屯扎兵于山边。有一将上禀:“大人,山下一人在后营,又有四人扛抬两箱重载之物,入山越岭而上,似极荒忙之状,未知此人是劫取盗贼好歹否?”这郭令公一想,曰:“莫不是劫取财物强盗?且弄来见本帅!”家丁百十人领命,一刻押入来见大人。子仪一观,细细认来,是朝中裴宽兵部,喝左右解其绑缚,扶起坐位,曰:“家人有眼无珠,只因改装,不认得大人面貌,且恕罪莫怪,请坐下。”二人拱揖,分左右对坐。子仪曰:“请问裴大人,缘何改装私行?天色昏晚,还越山跑路,意欲何往?”裴兵部曰:“郭大人,汝还未知,本部堂风闻得东方高丽要叛吾天朝,故暗自出京来探听彼虚实。又黑暗中山边屯扎安营,只道是山寇,只因家丁四人不敢在前径行,故抄后营岭上行走,免惊动贼人来算计也。”当时,郭令公想来:“既然高丽国果反叛我天朝,何故并无边报?其中必有委曲。”即曰:“大人扛抬物品,又料必有御令三五十精健军将保护,何四人而已?既暗中奉密旨往高丽,岂无圣旨?且请借来一观。”裴宽曰:“此乃是吾风闻得来的,倘确拟真假未分,故未敢奏闻,惊动朝廷,故未有圣旨。”子仪又曰:“大人,本帅之家丁初得罪时,汝四家人扛的箱箧走散去了,将箧两个打开看来,尽是金银珠宝许多贵重物色,但拟大人私行密访,如何又携带许多金银珠宝?”裴宽曰:“郭大人不知其中底细。本官自出京城,路过都府州县,多来送赠,本待不领,又却其恭诚之心矣!”子仪一想:“此贼不通外敌,定然奔叛哪一方?彼必然奔回故土为乱了。”即晚恭进用款。兵部曰:“有朝命在身,要促趱程,不敢领赐;且告退了。”郭令公曰:“大人言说两端,尔言私行密访,又非奉旨,如何又说朝命在身?且留宿一宵何如?”裴兵部只是不允,激恼了郭令公曰:“本帅看汝此行,定为负国恩欺君,弃职逃叛为逆。真是既云外国有变,岂无边报?本帅身承督兵之任,岂有一音不闻之理?又非出于圣旨,事已糊涂。尔若要行程,除非共同回朝见主奏明,去也未迟。”裴兵部曰:“去留在我。郭大人,汝是境外大臣,吾是内部之官,汝何必多管本部的事?”郭令公曰:“汝言差矣!一体为官,大小皆皇上臣子,何分内外?若大人不肯回京同往,断然去不得,不若与汝对锁,在圣上跟前理明曲直。”裴兵部曰:“谁与汝对锁?即回朝见驾,奈甚何来?”当时,郭子仪一心知他作弊,故特羁绊住此贼同行。
走途数天,回到长安。入朝在午门候旨。当时,正在设朝未散,适皇门宫人入奏。圣上闻郭帅回朝,即传旨宣进。
郭令公俯伏叩见,行了君臣礼。帝命平身曰:“卿家代朕领镇铜台,勤劳皇室,朕常怀念。但近日台城一大郡风土民情安靖否?粮粒丰缺如何?”子仪对曰:“台城大郡,藉圣上洪福,万民乐业,水陆升平,粮食颇丰,无须圣虑。因见不日陛下万寿之期在迩,臣本该回朝恭祝,故备些微物贡仪敬献,少尽臣子微忱。望圣上恕责欠恭之罪。”语毕,呈上贡礼折子。
明皇龙颜喜霁曰:“郭卿,尔乃清廉之官,纵有些皇俸月给,但儿孙众多,食需敷广,朕久知之。且朕是年年有此一日,又非大万寿之期,何劳卿备此重礼贡呈?足见爱君之至。”当时,内侍接仪双注。
郭令公又奏上:“臣未入皇都,在陕洛交界,只见兵部尚书裴某扮身为民服式,有珠宝两箧随行,不知何意?见臣扎屯山下,不敢在山前赴走,越岭而行,事有可疑,邀盘传他时,彼言高丽有变,又言私行密访并无皇令密旨,收箧打开,玉宝太多,不知有无此事?故不愿放他出岭,今将他同还并珠宝并在,请旨定夺。”圣上闻此奏,怒曰:“近也八九天不见裴宽上朝,朕只道他有疾,未经告假耳!是至不查不问,岂知他改扮为民,私自奔走,定有行为不轨也。”当时,明皇喝令值殿将军押他进殿。下跪曰:“臣见驾,愿圣寿万疆!”明皇拍案怒曰:“汝这逆臣,假扮为民,不辞驾私出京都逃脱去,想必通夷作乱,定然回籍生端。若非郭卿家有此胆量,智识高明,将尔拿回朝,朕的江山有不得了,几乎送在汝逆贼之手。尔实则私赴,是何主见?”裴兵部曰:“臣但罪是出躁,只因风闻东夷高丽有变动,亦未得其确,不敢擅奏,是至暗行密访其虚实耳!”不知裴宽假奏如何,下回分解。第二十一回 证逆臣欺君正法 征山寇奉旨提兵诗曰:
邦家有幸进忠良,君圣臣圣国运昌。
只虑无终遭贬逐,小人将志便倾亡。
当下,唐明皇听了裴宽之奏,怒曰:“糊涂妄说!孤身独走,只得有四人扛抬许多金宝,显然奔逃叛国。存此恶逆狼心,终成大患。”喝令押出斩首,休得再多言刁说。但这裴宽与大奸臣李林甫是心腹厚友,相济为恶的一党小人,即出班保奏曰:“依臣愚见,且将暂禁天牢,果若东夷有变叛,是他深心于国,有功之臣,固复职有加;若无此事,将正法未迟,以免有误屈杀之弊。望吾皇上开恩准奏。”明皇怒气少息,一想便准奏,将他收禁天牢。是日退朝,各臣回府。
乃至一月之久,果然万寿之期。百官登朝,纷纷庆祝;并外镇臣子即不回朝亲庆,多有仪礼贡献回朝;并外国四夷,莫不敬祝献宝,称觞恭祝。劳忙一番,天子赐宴。数天热闹,不表。
再说刘芳、陈升须旨上限期以一年归乡并满门捉拿了各家犯官家口,收入天牢,未得完结此公案。只不觉一晁过了五月之久,二人心急,酌议早日赶回朝以除奸党。是日,约定次早登程。一路押解各犯渡水登山,非止一日,得回长安。一入皇城内,已是日午当中了。且传号令扎营于内城,明朝见驾。
此后刘、陈两人先往拜探李学士、钟礼部、郭令公一班忠良,又叙起裴氏在本土私通盗寇,已经提获,抄家时有裴彪一稿,告与父通古羁威、私行结拜的,复有裴氏的家书四封,通知赤松林铁盗同来劫驾之语,倘劫驾成功,裴宽在朝内接应……说明一番缘故。李学士听了,冷笑一声曰:“此乃天眼昭彰,只道这奸贼改扮民逃走何原由,岂知因孽子作至祸至?恐一旦败露,便思想逃脱而去。明日上朝对证攻他,自有诛戮奸狼、锄却朝中狼虎!”此日,众忠良议谈,但刘、陈二人仍在李学士府中安宿。此夜,少不免酒筵相待。
到次早五更,文武百官俱集朝房候驾。一闻景阳钟一撞,龙凤鼓齐鸣,众大臣纷纷入觐,见礼山呼,文武分列班行。适皇门官入奏:“刘、陈两钦差回朝复命,征剿得胜,在午门外候旨。”玄宗帝即宣二臣上殿。
陈、刘闻召,进见朝参。他一奏本呈上,随入江南界先收服山寇,投附不从,攻战败走逃脱,再陈裴彪父子通寇劫驾、蹈害起祸之根由,原是此贼为首。故拘押下裴彪家口,单走脱了古贼首为恨,未知逃脱在何方?犹虑又有风波在后也。并录上破贼巢所得粮草、马匹兵丁若干。
当时,明皇御目电览一过,心中明白了兵部老奸猾奔走私越之情,怒气冲冲;又想起此贼府中尚扃未经封锁,兵部官印仍在他府中,不免命人往他府第一搜。想罢,即旨命钟礼部往兵部府衙搜回符印。钟礼部领旨而去。
不一刻,到了兵部府。只见大门大锁,紧打了门首,无人看守。礼部命军兵用铁锤打下锁扣,一程直进五重府第。内外只存下些石台石凳,楼阁亭池,并无别物。兵士纷纷入搜。礼部信步登楼。书楼中,只见一小箧未有锁扣,打开一看,内有印一颗并书一封,乃是虎丘山古羁威来的,言已战败,今逃脱在镇江府茅山,族弟古强在此为寇,如要保存性命,可逃奔回故土,入顺此土,须要多带些金银来作饷粮更妙云云。
当时,钟景期不意搜得他印,又得古贼来通他逃走之书,不胜嗟叹:“此奸贼父子同相作恶,更见死有余辜。今日不料奸谋败露,正天不容此贼!国家有幸,故一时无夺之魄也。又得知古贼逃匿之方,可一网而擒矣!”喜悦中,持了小箧并大呼军人:“不用再搜了,且将小箧携回朝中,可复旨!”众下人领命,将箧子拿起。
钟礼部出了兵部府,命人将皇封条贴上,下加锁起,坐大轿一程进朝。
将兵部符印呈上,又将古贼来书等并与帝观看过。明皇读毕,乃重重发怒曰:“此贼父子乃万恶刁奸逆臣,文通凤凰山铁贼来劫驾,共夺朕之江山;子又通虎丘山古贼来报父仇,杀上长安。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也,千刀万剐不足以尽其辜。今古贼来书邀其逃回本土镇江,投归贼党。又思此贼为患不浅,必须起兵剿灭尽,方免后患。”又喝令将裴宽吊出天牢,全家处斩。共二十人一齐了决弃市,将首级悬挂黄门以警乱臣贼子。再下旨命苏州府文武大员节度使至布政按察使,俱皆降级罚俸,以彰国法森严。
刻日旨下,苏州文武焕然一新。初来任者,固体上心,即贪员婪吏也惊惧严令。
当日,将奸贼斩讫,复旨。一班忠良臣暗喜,只有奸党李林甫、高力士见去了相厚心腹、大是不悦矣。
此日,明皇开言曰:“古贼今又投入镇江茅山合伙,只恐又生他变,卿等保何人去征?”李学士奏曰:“别非其所任,仍要刘、陈是本土人,水陆山川皆稔熟,且司马与马、魏三将前经杀败此贼,今他又入茅山,又多一寇耳,不若陛下仍调梁琼玉同往,随为中军,何难了决此寇,以靖疆土?”当时,明皇准奏,敕旨:刘、陈为正副元帅,梁琼玉为中军总管,司马瑞为前部先锋,马英为左指挥,魏明为右指挥,带兵十万;待等旨命调回西川梁琼玉节度使,然后兴兵。明皇即日发旨,命刑部王鉷往西川宣调琼玉,领旨而去。遂又呼郭令公曰:“卿家,尔回朝庆祝已终,在朝三月之久,但铜台乃大省郡、至重之邑,不可久无主事之人。只因民政纷繁,不可久留京都,早回代朕莅治方面,寄托此土,非卿不能为朕托守也。”子仪曰:“臣领旨。”次日,带同各子拜辞圣上,别过同僚,出皇城去了。不表郭令公。
再说王刑部奉旨,一程跋涉风霜,急赶二十多天,方入西川成都府。梁琼玉闻圣旨到,大开中门,迎接进帅堂。大使宣读,梁琼玉跪接过,方知宣召回朝,领兵征剿贼事。又与刑部见礼。正要款留,王鉷告辞先回朝复命去了。
次日,梁节度使暂托印于林庆总兵代署,刻日登程,急赶回朝。
一天,进入皇城,知会过刘芳,两相拜谢,刘芳不胜感激。及与陈升见礼,朝廷论爵自然有大小之分,但刘、陈、梁三人是师生故友,又是两相恩惠,故不拘官职。久别相逢,多少言谈。论及裴彪,皆此人陷害,父子私通盗寇云云。琼玉听毕,忿然动怒曰:“原来此贼狼心狗肺,暗害多端!害得我与师三人家散人亡,陈师大小老少、夫人年轻死节,可悯也。幸得师娘逃出,在树林下生一子,已将两载,吾为师可喜。”刘芳闻产下儿,心颇欣意,复叹人心扶持之德。陈升亦叹善高义,琼玉谦逊一番。
三人叙情谈话一番,庖人早已送上上口佳筵,师生故友同席把盏、交杯知言。起辰刻欢叙,至日落西山方才散去席筵。
到次日五更三点,文武百官多在朝房候驾。顷刻,天子登殿,文武百官纷纷俯伏金阶,山呼礼毕,各无本疏奏上。单有刑部王鉷回朝复旨,并陈奏:“梁节度使刻日奉召回朝,现在午朝门候旨。”明皇闻奏,即传旨宣召。梁琼玉步进金殿,俯伏行了君臣大礼。帝曰:“召卿回朝,协同刘、陈等往征茅山。因卿等是本土人氏,地土稔熟,易于困获,非别将可待。成功回朝,论功赏劳,以报诸卿也。须早发兵。”众臣皆称:“领旨。”此日退朝,文武各回衙。刘、陈、梁三人仍在李学士府中用过早膳,琼玉行文于兵部,刻日点齐十万精兵,户部预备足三军粮草。大小将兵俱往校场伺候。刘、陈两帅、梁节度使大总管,旗幡错杂、兵戈耀日,杀气冲贯九霄。不知兴兵何日得胜,下回分解。第二十二回 攻茅山唐将施威 设地雷贼师取胜诗曰:
顺天安行方常地,岂令群奸侍庙廊?
看尔横行多少日,若存清圣朝中立。
且说茅山日中聚集得喽罗兵五六万,只忧粮草不继,故不敢动兵。但向日官兵太弱,不敢惹此寇。当日,古羁威见书到了裴兵部衙,缘何不见他来投?得以继充粮饷,方能行事。他还未知裴彪父子被诛了。后本省行文,将此奸徒故宅挂了锁、皇章谕旨张挂起,方知兵部父子皆被杀。他心内预得朝廷有兵来征讨,日在山中操练军兵。古羁威酌议四山与前后左右布满火炮灰石以备应对官兵。
再说朝廷大兵,水陆行程四十余天,方入江南境土,一程直趋茅山。有探子先行报:“已离茅山百里之遥。”二帅发令,就地安营扎寨。三军领令,发炮安扎大营营寨,左右前后扎围一圈,层层支帐。
此日,埋锅造膳已毕。
二位元帅升帐。众将分列两行。
先说茅山两个强盗,此日喽罗兵打听得朝廷大兵到了,于百里外安扎下大寨。当时,古强曰:“哥哥,我想朝廷兵多将广,如以对敌,须设个万全之计,乃可踞守此山。”古羁威曰:“他兵果多,我只守此阴山。杀下易,他杀上难,彼断难攻我。只虑军粮少些,今日且令头目先锋开兵一阵,今夜出其不意,往劫他营寨。纵不能全胜,亦挫他一阵。”古强依允,发令点兵一万,差右寨先锋贾顺带兵杀下山讨战。
再说唐营中,司马瑞此日亦奉将令带兵一万杀往茅山。两军遇于平途,各各摆开队伍。司马瑞拍马大喝:“狗盗,纳命来!”贾顺飞马,亦不答话,长枪刺去。司马大斧架开。
将兵对垒,战鼓隆隆响,震得天昏地暗。
但贾顺贼将虽不弱,然本事及不得司马将军。一连冲锋三十合,招挡大斧不住,只有招架之功,并无回手之力。只得扭转马头败走。喽罗兵正在对垒,见主将奔走,亦舍唐兵退后而逃。司马喝令兵丁追杀一阵,贼兵大败,纷纷走回山去。
司马瑞正要带兵追杀上来,及半山,只见箭如雨下,打下巨石如雨,反伤兵数百,只得退回山脚扎定,叫骂喊战。
再说贼将贾顺败上高山,退走入寨,言唐将英勇,败回。古贼惊烦,计点伤兵将及三千余。古羁威大忿,要出马。古强曰:“兄长在虎丘山曾与唐将对垒多时,已领教唐将兵本事。不若待弟出马,与他见个雌雄。”羁威只得允了。
古强上马披挂,提了板门大刀,带兵一万五千,杀下山来。司马瑞大声喊杀讨战,只见山上冲下一枝军马,为首一员紫膛面色少年贼将,催开红鬓赤兔马,呼喝大刀打来。司马大斧架开,两相冲锋,二将一连杀了百十合,未分胜败。唐兵喽罗接刀交加混战,但二将杀个对手,不分上下;你我不舍,又战斗八十多合。已是天色晚了,只得两下收兵。一回营,一归山。
司马瑞回营,将初杀败贼将一员、伤他数千贼兵,正要趁势杀上山,当不得箭如点雨、飞打巨石伤兵,只得退后骂战;后有贼将杀来对敌,胜负未分,天色已晚,故两收兵回禀,三帅曰:“将军头功取胜,交兵劳力,且往后营安息,明日再破他。”司马瑞应允,往后营去了。
再说古强回山寨,对兄长曰:“唐将果然英雄,弟只抵敌不住,如之奈何?”羁威曰:“想来唐将文士,多谋计深,未必劫得他大营,但他兵将众多,我山兵少。吾有一计,且令头目带兵五千下山,前往敌营前一百里之外,不分日夜布散暗埋藏下地雷火炮烟硝之物,引线之火,一路相连,他兵一到,定然不知,一践踏着火线一物,自然烧焚起,地雷火炮一响,军兵多要烧死。所有近处山坑之水,尽放毒药冲出,待他汲水做食,又能毒死他军。是不费军力,强如与斗战。”古强曰:“兄长妙算不差。”不表贼营设计。
原来,唐兵初一到,刘、陈俩即已令下众军兵,不许汲引坑溪堑水,犹恐敌人放毒物、暗算计,须要另开沟水,方可取用。三军遵令,是以不中毒水之害。
到次日,三帅升帐。有司马瑞上前曰:“昨天只因天色昏晚,是以收兵,未能擒得贼将,今小将仍要出马擒他抑或斩灭贼人,可能立功。”梁琼玉亦要开兵出战,于是各将带兵一万二千五百人,分前后队而出。适司马瑞一军先出,直杀至茅山下骂敌。
古强带兵二万复出。两将对敌,兵丁对垒。好一场厮杀。
当时,古贼用了地雷火炮计谋,一连战了八十回合,古强一想:“唐将果然英雄难敌。且引他进山,有炮火伤他。”想定主意,便回马诈败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