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后周文纪一

(卷首)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1–38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后周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后周文纪八巻,明梅鼎祚编。按东汉、东晋之名,所以别于西南齐之名,所以别于北。若周则丰镐旧京,年祀绵逺,中原、江左别无国号相同。卢思道作《兴亡论》,题曰“后周”,殊为无义。故令狐徳棻所撰国史但曰《周书》,鼎祚仍以后题,未免失于刋正。所録宇文氏一代之文不过八巻,而庾信一人乃居五巻。次则王褒撰著尚十八篇,使非借材异国,其寂寥更甚于髙齐。然宇文泰为丞相时,干戈扰攘之中,寔独能尊崇儒术,厘正文体。大统五年正月置行防学,十一月命周惠达、唐瑾制礼乐。大统十一年六月,患晋氏以来文章浮华,命苏绰作《大诰》,宣示羣臣,仍命自今文章咸依此体。今观其一代诏令,大抵温醇雅令,有汉魏之遗风,即间有稍襍俳偶者,亦摛词典重,无齐梁绮艳之习。他如庾信集中《春赋》、《镫赋》之类,大抵在梁旧作,其入北以后诸篇,亦皆华寔相扶,风骨不乏。故杜甫有“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语,岂非黜雕尚朴,导之者有渐欤?无平不陂,无往不复。六朝靡丽之风,极而将返,寔至周而一小振,未可以流传之寡而忽之也。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后周文纪巻一明梅鼎祚编文帝宇文泰【字黑獭,代郡武川人,仕魏歴侍中、骠骑大将军、关西大行台,弑孝武帝,立南阳王寳炬于长安,是为西魏,封安定郡公,位太师、大冢宰。及闵帝簒位,自立为天王,追尊泰文王,武成初追尊文皇帝,庙曰太祖】上魏孝武帝表【魏太昌元年,贺拔岳为关西大行台,以太祖为左丞。岳复表为夏州刺史。及岳为秦州刺史,侯莫陈悦所害,众遂推奉太祖。帝遣追岳军还洛阳,亦追还悦。悦附齐神武,不肯应。太祖表于帝,时将讨悦,未测朝防,且兵众未集,假此为词。帝诏报太祖。又表复与悦书责之】臣前以故关西大都督臣岳竭诚奉国,横罹非命,三军丧气,朝野痛惜。都督冦洛等衔寃茹慼,志雪雠耻。以臣昔同幕府,苦赐要结,臣便以今月十四日轻来赴军。当发之时,巳有别表。既为众情所逼,权掌兵事。诏召岳军入京,此乃为国良防。但髙欢之众已至河东,侯莫陈悦犹在永洛。况此军士多是关西之人,皆恋乡邑,不愿东下。今逼以上命,悉令赴关。悦蹑其后,欢邀其前,首尾受敌,其势危矣。臣殒身王事,诚所甘心,恐败国殄人,所损更大。乞少停缓,更思后图,徐事诱导,渐就东引。孝武帝诏报贺拔岳既殒,士众未有所归,卿可为大都督,即相统领。知欲渐就东下,良不可言。今亦徴侯莫陈悦士马入京,若其不来,朕当亲自致罚。宜体此意,不过淹留。

又表侯莫陈悦违天逆理,酷害良臣。自以专戮,罪重不恭诏命,阻兵永洛,彊梁秦陇。臣以大宥既班,忍抑私憾,频问悦及都督可朱浑元等归阙早晚。而悦并维絷,使人不听反报。观其指趣,势必异图。臣正为此未敢自拔,兼顺众情,乞少停缓。又表【悦既惧太祖谋巳,诈为诏与秦州刺史万俟普拨,令为悦党援。普拨封呈太祖,太祖表之曰】臣自奉诏摠平凉之师,责重忧深,不遑啓处,训兵秣马,唯思竭力。前以人恋本土,侯莫陈悦窥窬进退,量度且宜住此。今若召悦,授以内官,臣列斾东辕,匪朝伊夕。朝廷若以悦堪为邉扞,乞处以▯凉一藩;不然则终致猜虞,于事无益。又上讨侯莫陈悦表【太祖进军至原州,众军悉集,谕以讨悦之意,乃表帝引兵工陇,追斩悦】臣闻:誓死酬恩,覆宗报主,人伦所急,赴蹈如归。自大都督臣岳殁后,臣频奉诏还阙,秣马戒涂,志不俟旦。直以督将以下,咸称贺拔公视我如子,今雠耻未报,亦何面目以处世间?若得一雪寃酷,万死无恨。且悦外附彊臣,内违朝防。臣今上思逐恶之志,下遂节士之心,兾仗天威,为国除害。小违大顺,实在兹辰。克定之后,伏待斧钺。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后周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后周文纪》八卷,是明代梅鼎祚编纂的。按“东汉”“东晋”这样的名称,是用来区别于西汉、南宋的;“齐”称北齐,是用来区别于南齐的。至于周,丰、镐是旧都,年代久远,中原和江左并没有国号相同的国家。卢思道撰写《兴亡论》,题作“后周”,实在没有意义。因此令狐德棻所撰国史只称《周书》,梅鼎祚仍然加上“后”字,未免失于刊正。所收录的宇文氏一代文章不过八卷,而庾信一人竟占五卷。其次王褒的著作尚有十八篇;如果不是借取异国的人才,文章的寥落就更甚于高齐了。然而宇文泰任丞相时,在战乱纷扰之中,确实独能尊崇儒术,整顿文章体制。大统五年正月设置行防学,十一月命周惠达、唐瑾制定礼乐。大统十一年六月,因忧虑晋代以来文章浮华,命苏绰撰写《大诰》,向群臣宣布,并命令从今以后文章都依照这种文体。如今看他这一代的诏令,大多温厚醇正、雅正得体,具有汉魏遗风;即使间或略杂骈偶之体,也都辞藻典雅庄重,没有齐梁时期绮丽艳靡的习气。其他如庾信集中《春赋》《镫赋》之类,大多是他在梁朝旧日的作品;他入北以后所作的篇章,也都华美与充实相辅相成,不乏风骨。所以杜甫有“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的话,难道不是因为摒弃雕饰、崇尚质朴,而引导这种转变是逐渐进行的吗?平坦之处总会变得倾斜,离去之后总会回来。六朝绮靡华丽的风气发展到极点,正将要回转,确实到周代稍稍振兴了一下,不能因为流传下来的作品少就忽视它。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敬校订呈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后周文纪》卷一,明代梅鼎祚编。文帝宇文泰【字黑獭,代郡武川人,在魏任侍中、骠骑大将军、关西大行台,弑杀孝武帝,在长安拥立南阳王元宝炬,这就是西魏;封安定郡公,官至太师、大冢宰。闵帝即位后,宇文泰自立为天王,追尊他为文王;武成初年追尊为文皇帝,庙号太祖】上给魏孝武帝的表【魏太昌元年,贺拔岳任关西大行台,以太祖为左丞。贺拔岳又上表推荐太祖为夏州刺史。等到贺拔岳任秦州刺史,被侯莫陈悦杀害,部众于是推举拥戴太祖。皇帝派人追回贺拔岳的军队,让他们回洛阳,也追回侯莫陈悦。侯莫陈悦归附齐神武高欢,不肯奉诏。太祖向皇帝上表;当时将要讨伐侯莫陈悦,还没有摸清朝廷的防备情况,军队也尚未集结,于是姑且以此为辞。皇帝下诏答复太祖。太祖又上表,并写信给侯莫陈悦责备他】臣先前因为故关西大都督臣贺拔岳竭诚奉国,却横遭非命,三军丧失士气,朝野都感到痛惜。都督寇洛等人含冤忍悲,立志洗雪仇耻。因为臣过去同在幕府,深受他的厚爱和亲结,臣便于本月十四日轻装前往军中。出发时,已经另上表章。既然为众人的情势所迫,暂时掌管军事。诏令召贺拔岳的军队入京,本来是为国家着想的良好防备。但是高欢的军队已经到达河东,侯莫陈悦还在永洛。况且这支军队多是关西人,都眷恋故乡,不愿向东进发。如今迫于皇上的命令,全都让他们奔赴关中。侯莫陈悦从后追击,高欢从前拦截,首尾受敌,形势十分危险。臣为国事牺牲,确实甘心,只是恐怕败坏国家、残害百姓,损失会更大。请求稍稍停缓此事,再考虑后续办法,慢慢加以诱导,逐渐引他们向东。孝武帝诏书答复 贺拔岳既已死去,士卒还没有归属,你可以担任大都督,立即统领他们。我知道你想逐渐率军向东进发,实在是再好不过。现在我也征召侯莫陈悦的士马入京;如果他不来,朕一定亲自加以惩罚。你应当体会这个意思,不要耽搁太久。又上表 侯莫陈悦违背天理,残酷杀害忠良之臣。自以为擅自杀人,罪行重大,又不敬奉诏命,在永洛拥兵自守,强横于秦、陇之间。臣因大赦已经颁布,忍耐压抑个人怨恨,多次询问侯莫陈悦以及都督可朱浑元等何时归还朝廷。然而侯莫陈悦把他们拘禁起来,不让使者回来报告。观察他的意图,势必另有图谋。臣正因为这个原因不敢擅自离开,又要顺应众人的心情,请求稍作停缓。又上表【侯莫陈悦已经害怕太祖谋划自己,便伪造诏书给秦州刺史万俟普拨,命令他作为侯莫陈悦的党援。万俟普拨封好诏书呈给太祖,太祖上表说】臣自从奉诏总领平凉的军队以来,责任重大,忧虑深重,没有闲暇安坐休息,只是训练军队、喂养战马,一心想着竭尽力量。先前因为人们眷恋本土,侯莫陈悦又窥伺形势、权衡进退,所以估量当前情势,暂且应当驻留在这里。如今如果召侯莫陈悦入朝,授给他内官,臣便整顿旗帜向东进发,早晚就可抵达朝廷。朝廷如果认为侯莫陈悦可以担任边境屏障,请求把瓜、凉一带的一方封给他;否则最终必然引起猜疑,于事情没有益处。又上讨伐侯莫陈悦表【太祖进军到原州,各路军队全部会集,太祖把讨伐侯莫陈悦的意图告诉众军,于是上表给皇帝,请求率兵攻取陇地,追击并斩杀侯莫陈悦】臣听说:发誓以死报答恩德,覆灭宗族以报效君主,是人伦中最急迫的事情,赴汤蹈火也如同回家。自大都督臣贺拔岳去世后,臣屡次奉诏回朝,喂马整装,准备上路,报仇的志向连天亮也等不及。只是督将以下的人都说贺拔公把我看作儿子,如今仇耻尚未报,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如果能够洗雪这场冤屈惨祸,即使死上万次也没有遗憾。况且侯莫陈悦对外依附强臣,对内违抗朝廷的防禁。臣如今上思追除奸恶的志向,下顺节义之士的心愿,希望借助天威,为国家除害。小的违逆而大的顺从,实在正在今日。事情成功平定以后,臣恭候斧钺之诛。

责侯莫陈悦书顷者正光之末,天下沸腾尘飞,河朔雾塞,荆沔故将军贺拔公攘袂勃起,志寜防县,授戈南指,拯皇灵于已坠,拥旄西迈,济百姓于沦胥。西顾无忧,繄公是赖,勲茂赏隆,遂征闗右,此乃行路所知,不借一二谈也。君实名微行薄,本无逺量,故将军降迁乔之志笃,彚征之理,乃申啓朝廷,荐君为陇右行台。朝议以君功名阙然,未之许也。遂频烦请谒,至于再三,天子难违,上将便相听许,是亦遐迩共知,不复烦之翰墨。纵使木石为心,犹当知感,况在生灵,安能无愧。加以王室多故,髙氏专权,主上虚心,寄隆晋郑。君复与故将军同受宻防,屡结盟约,期于毕力共匡时难,而貌恭心狠,妬胜嫉贤,口血未干,匕首巳发,协党国贼,共危本朝。孤恩负誓,有腼面目,岂不上畏于天下,慙于地?吾以弱才,猥当藩牧,蒙朝廷拔擢之恩,荷故将军国士之遇,闻问之日,魂守惊驰,便陈啓天朝,暂来奔赴,众情所推,遂当戎重。比有勅防召吾还阙,亦有别诏令君入朝。虽操行无闻,而年齿已宿,今日进退,惟君是视。君若督率所部,自山陇东迈,吾亦摠勒师徒,北道还阙,共追防蔺之迹,同慕冦贾之风。如其首防两端,不时奉诏,专戮违防,国有常刑。枕戈坐甲,指日相见,幸图利害,无贻噬脐【乔一作髙】赐李逺书【逺字万岁,其先陇西成纪人,家髙平,仕魏尚书左仆射,入周进柱国大将军,为宇文护所害】【逺尝校猎于莎,独见石于丛蒲中,以为伏兎,射之而中,镞入寸余,就而视之,乃石也。太祖闻而异之,赐逺书】昔李将军广亲有此事,公今复尔,可谓世载其德,虽熊渠之名,不能独擅其美。与长孙俭书【俭,河南洛阳人,本名庆明,初本魏枝族,姓拓拔氏,歴夏州摠管。俭为荆州刺史,所部郑县令泉璨为民所讼,推治获实。俭大集僚属,谓之曰:「此由刺史敎诲不明,信不被物,遂于防事前肉袒自罚,舍璨不问。」魏文帝玺书劳之。太祖又与俭书】近行路传,公以部内县令有罪,遂自杖三十,用肃群下。吾昔闻王臣謇謇,匪躬之故,葢谓忧公忘私,知无不为而已,未有如公刻身罚巳,以训羣僚者也。闻之嘉叹【庾信撰《拓拔俭神道碑》云:太祖时为大丞相,与书云:此之美事,耳目之所未经,叹尚无极,故遣专使。《北史》末云:闻之嘉叹,良乆不可言】

又书【俭为荆州刺史时,梁元帝嗣位于江陵,外敦邻睦,内懐异计。俭啓太祖,陈攻取之谋。及周讨江陵,平以俭原谋,赏奴婢三百口。太祖与俭书,迁大将军,移镇荆州,摠管五十二州】本图江陵,由公画计,今果如所言。智者见未萌,何其妙也!但吴民离散,事借招懐,南服重镇,非公不可。

译责备侯莫陈悦的书信 近来正光末年,天下沸腾,尘土飞扬,黄河以北如浓雾蔽塞。故将军贺拔公挥袖奋起,立志安定边县,拿起武器向南进发,把皇室的威灵从将要覆灭的境地中拯救出来,统领军队向西远行,把百姓从沉沦困苦中救出。向西回顾而无忧虑,实在全靠贺拔公;功勋盛大,赏赐隆厚,于是征讨关右。这些都是行路之人所知道的,不必再用一两句话说明。你的名望本来低微,才能也很浅薄,所以故将军降下身分,诚意招纳你;按照汇集征召人才的道理,便向朝廷申奏,推荐你担任陇右行台。朝廷议论认为你的功名尚有欠缺,没有答应。你于是多次烦劳朝廷,请求召见,直到再三请求,天子难以违背你的意愿,上将也只得听从,这也是远近共同知道的事情,不再烦劳笔墨说明。即使心如木石,也应当知道感恩,何况是有血有肉的人,怎么能不惭愧?加上王室多故,高氏专权,主上虚心信任,把重任托付给晋、郑二公。你又与故将军共同接受密诏,多次订立盟约,约定竭尽力量共同挽救时局的危难;可是你表面恭敬而内心狠毒,嫉妒胜过自己的人,憎恨贤能之士,口中的血迹还没有干,匕首已经刺出,勾结奸党和国贼,共同危害本朝。忘恩负誓,脸面何在?难道不应该上畏天下人、下愧于大地吗?我凭借微薄的才干,勉强担任藩镇长官,蒙受朝廷提拔的恩德,又承受故将军以国士相待的知遇,听到消息的那天,魂魄惊驰,便向天朝陈述此事,立即前来奔赴;众人的心意推举我,于是我暂时承担了军事重任。近来有诏令召我回朝,也有另外的诏书命令你入朝。你虽然操行没有声誉,但年纪已经老了,如今的进退取舍,只看你自己。你如果率领部属从山陇向东进发,我也统率军队从北道回朝,共同追随廉蔺的事迹,一同仰慕寇贾的风范。如果你首鼠两端,不能及时奉诏,擅自杀人、违抗诏令,国家自有常法。我们枕戈坐甲,指日相见,希望你考虑利害,不要留下后悔也来不及的遗憾。【“乔”,一作“高”】赐给李远的书信【李远字万岁,他的祖先是陇西成纪人,家族居住在高平;在魏任尚书左仆射,入周后升任柱国大将军,被宇文护杀害】【李远曾经在莎地校猎,独自在丛生的蒲草中看见一块石头,把它当成伏着的兔子,射中后箭头插入石中一寸多;走近一看,原来是石头。太祖听说后感到惊异,便赐给李远书信】从前李将军李广亲自有过这样的事情,如今您又这样,可以说世世代代都继承了这种德行;即使楚国熊渠子的名声,也不能独自占有这份美誉。给长孙俭的书信【长孙俭是河南洛阳人,本名庆明,起初是魏国宗室支族,姓拓跋,历任夏州总管。长孙俭任荆州刺史时,属下郑县县令泉璨被百姓控告,经推问审理,查明确有其事。长孙俭大规模召集属官,对他们说:“这是因为刺史教诲不明,诚信不能取信于人,所以我在官署前脱去上衣自行杖责,以此惩罚自己;泉璨不再追究。”魏文帝用玺书慰劳他。太祖又写信给长孙俭】近来行旅之人传说,您因为辖区内的县令犯罪,便亲自杖责自己三十下,用来整肃属下。我过去听说,王臣正直进谏,是因为不顾自身;大概只是说忧虑国事而忘记私情,知道该做的事就没有不做的罢了,从来没有像您这样刻苦伤身、惩罚自己来训导群僚的。听说这件事后,我赞叹不已。【庾信撰《拓跋俭神道碑》说:太祖当时任大丞相,写信给他说:“这样的美事,是耳目从未见过的,赞叹敬重没有止境,所以专门派使者前往。”《北史》末句作“听说后赞叹,良久不能言说”】又一封书信 【长孙俭任荆州刺史时,梁元帝在江陵即位,对外敦睦邻国,内心却怀有不同的谋划。长孙俭向太祖陈奏,说明攻取江陵的谋略。后来周军讨伐江陵,平定江陵后,因长孙俭原先的谋划而赏赐奴婢三百口。太祖写信给长孙俭,升任他为大将军,移镇荆州,总管五十二州】原先谋划攻取江陵,是您制定的计策,如今果然如您所说。智者能在事情尚未萌发时看出结果,这是多么高妙啊!只是吴地百姓流离失散,需要借助招抚怀柔;南方的重镇,非您不能担当。

与行台王思政书【崔猷字宣猷。魏大统十二年,除大都督浙川刺史。后年,侯景据河南,归欵,遣思政赴之。太祖与思政书】崔宣猷智略明赡,有应变之才,若有所疑,宜与量其可不?赐郑孝穆书【孝穆字道和,荥阳开封人。仕魏中书令,入周歴少司空。孝穆大统中,行岐州刺史,当州都督,有能名。先是所部百姓乆遭乱离,逃散殆尽。孝穆留情绥抚,逺近咸至。毎岁考绩为天下最,太祖嘉之。赐孝穆书,徴拜京兆尹】知卿莅职近畿,留心治术。凋敝之俗,礼教兴行。厌乱之民,襁负而至。昔郭伋政成并部,贾琮誉重冀方。以古方今,彼有惭德。与唐永书【永,北海平夀人,歴东雍州刺史】【永子陵少习武艺,瑾博渉经史,雅好属文。文帝闻其名,与永书,因召瑾拜尚书员外郎,相府记室参军事。军书羽檄,瑾悉掌之。歴司宗中大夫,兼内史。陵位大都督,应州刺史】闻公有二子,曰陵,从横多武略,瑾雍容富文雅,可并遣入朝。孤欲委以文武之任【并周书北史闻公有二子曰陵曰瑾陵纵横多武略云云】檄讨齐神武髙欢文【齐神武髙欢入洛废中兴主而立孝武帝后相疑贰将图欢授周太祖关西大行台传檄方鎭而欢举兵犯阙帝奔长安是为西魏军国之政取决太祖焉】葢闻隂阳逓用,盛衰相袭。茍当百六无间,三五皇家创厯,陶铸苍生,保安四海,仁育万物。运距孝昌,屯沴屡起,陇冀骚动,燕河狼顾。虽灵命重啓,荡定有期,而乘衅之徒,因生羽翼。贼臣髙欢,器识庸下,出自舆皁,罕闻礼义,直以一介鹰犬,効力戎行,腼冒恩私,遂窃荣宠。不能竭诚尽节,专挟奸回,乃劝尔朱荣行兹簒逆。及荣以专政伏诛,世隆以凶党外叛,欢苦相敦勉。今取京师,又劝吐万儿复为弑虐,暂立建明以令天下,假推普泰,欲窃威权,并归废斥,俱见酷害。于是称兵河北,假讨尔朱,亟通表奏,云取防贼既行废黜,遂将簒弑。以人望未改,恐鼎镬交及,乃求宗室权允人心。天方与魏,必将有王翊戴圣明,诚非欢力。而欢阻兵安忍,自以为功,广布腹心,跨州连郡,端揆禁闼,莫非亲党,皆行贪虐,窫窳生灵。而旧将名臣,正人直士,横生疮痏,动挂网罗。故武卫将军伊琳,清贞刚毅,禁旅攸属;直阁将军鲜于康仁,忠亮骁杰,爪牙斯在。欢收而戮之,曾无闻奏。司空髙干,是其党与,每相影响,谋危社稷。但以奸志未从,恐先泄漏,乃密白朝廷,使杀髙干。方哭对其弟,称天子,横戮孙腾、任祥,欢之心膂,并使入居枢近,伺国间隙,知欢逆谋将发,相继归逃。欢益加抚待,亦无陈白。然欢入洛之始,本有奸谋,令亲人蔡儁作牧河济,厚相恩赡,以为东道主人。故关西大都督清水公贺拔岳,勲德隆重,兴亡攸寄。欢好乱乐祸,深相忌毒,乃与侯莫陈悦隂图陷害。幕府以受律专征,即便讨戮。欢知逆状已露,稍怀旅拒,遂遣蔡儁拒代,令窦泰佐之,又遣侯景等云向白马,辅世珍等径趣石济,髙隆之及娄招等屯据壶关,韩轨之徒拥众蒲坂。于是上书天子,数论得失,訾毁乘舆,威侮朝廷,借此微庸,冀兹大寳。溪壑可盈,祸心不测。或言径赴荆楚,开疆于外;或言分诣伊洛,取彼防人或言欲来入关,与幕府决战。今圣明御运,天下清夷,百僚师师,四隩来暨,人尽忠良,谁为君侧?而欢威福自巳生,是乱阶缉构,南箕指鹿为马,包藏凶逆,伺我神器。是而可忍,孰不可容?幕府折冲宇宙,亲当受脤,鋭师百万,彀骑千羣,裹粮坐甲,唯敌是俟。义之所在,糜躯匪恡。频有诏书颁告天下,称欢逆乱,徴兵致伐。今便分命将帅,应机进讨,或趣其要害,或袭其窟穴,电绕虵击,雾合星罗。而欢违负天地,毒被人鬼,乘此扫荡,易同俯拾。欢若渡河,稍逼宗庙,则分命诸将,直取并州。幕府躬自东辕,电赴伊洛。若固其巢穴,未敢发动,亦命群帅,百道俱前,辕裂贼臣,以谢天下。其州镇郡县,率土人黎,或州乡冠冕,或功勲世济,并宐舍逆归顺,立効军门。封赏之科,已别有格。凡百君子,可不勉旃【生灵《周书》作生人,窟穴书作窟宅,勉旃书作欤。《英华》凶党外叛作世济,凶党复为弑虐作杀伤暴虐,并非无间《北史》作无闻遂窃作遂阶,清贞刚毅作清直武毅,宗庙作宫庙,功庸作勲庸】誓师辞【大统三年,太祖率李弼等十二将东伐,至潼闗,乃誓于师】与尔有众,奉天威,诛暴乱。惟尔众士,整尔甲兵,戒尔戎事。无贪财以轻敌,无暴民以作威。用命则有赏,不用命则有戮。尔众士,其勉之。大统十一年春三月令

译给行台王思政的书信 【崔猷字宣猷。魏大统十二年,授任大都督、浙川刺史。第二年,侯景占据河南,归附朝廷,朝廷派王思政前往处理。太祖写信给王思政】崔宣猷的才智谋略明达而丰富,具有应付变故的才能;如果有什么疑问,应当同他商量,衡量事情是否可行。赐给郑孝穆的书信【郑孝穆字道和,荥阳开封人。在魏任中书令,入周后历任少司空。郑孝穆在大统年间代理岐州刺史,兼任当地都督,以能干著称。在此以前,他所辖百姓长期遭受战乱,逃散几乎殆尽。郑孝穆留心安抚,远近百姓都前来归附。每年考核政绩都居天下第一,太祖嘉奖他,赐给郑孝穆书信,征召任命为京兆尹】知道您任职京畿附近,留心治理的方法,使凋敝的风俗重新兴起礼教,使厌恶战乱的百姓背着孩子前来归附。从前郭伋治理并州取得成效,贾琮的声誉在冀州一带很高。拿古人来比今天,他们也会感到惭愧。给唐永的书信【唐永是北海平寿人,历任东雍州刺史】【唐永的儿子唐陵年少时就学习武艺,唐瑾博览经史,平素喜爱写文章。文帝听说他们的名声,便写信给唐永,因而征召唐瑾,任命为尚书员外郎、相府记室参军事。军中文书和紧急檄文,都由唐瑾掌管。历任司宗中大夫,兼任内史。唐陵官至大都督、应州刺史】听说您有两个儿子,一个叫唐陵,纵横驰骋而有许多武略;一个叫唐瑾,举止从容而富有文雅才华。可以把他们一同派来入朝。我想把文武方面的职任交给他们。【《周书》《北史》合载:“听说您有两个儿子,叫唐陵、唐瑾。唐陵纵横驰骋而有许多武略……”】讨伐齐神武高欢的檄文【齐神武高欢进入洛阳,废黜中兴主而拥立孝武帝,后来与孝武帝互相猜疑,准备谋害高欢,于是授太祖为关西大行台,向各地镇将发布檄文;高欢起兵进犯京城,孝武帝逃往长安,这就是西魏,此后军国政务都由太祖决定】听说阴阳交替运行,盛衰相互承袭。如果正逢百六之厄,三五之运,皇家便创立历法,陶铸苍生,保卫安定四海,以仁德养育万物。时运到了孝昌年间,灾祸屡次发生,陇地、冀地骚动,燕地、黄河一带如狼回首般不安。虽然天命重新开启,荡平安定天下已有时日,但趁机作乱的人也因此发展壮大。贼臣高欢,器量见识平庸低下,出身于车夫和奴仆,几乎没有听闻礼义;只凭一名鹰犬的身份,在军队中效力,厚颜冒领私恩,终于窃取荣宠。他不能竭尽忠诚节操,专门怀挟奸邪,竟劝尔朱荣发动篡逆。等到尔朱荣因专擅朝政被诛,世隆又以凶党身份在外叛乱,高欢苦苦劝勉他。如今高欢夺取京师,又劝吐万儿重新施行弑杀暴虐,暂时拥立建明帝来号令天下,假意推举普泰帝,企图窃取威权,随后把他们一并废黜斥退,都遭到残酷杀害。于是他在黄河北部起兵,假称讨伐尔朱,接连上表奏报,说已经擒获贼人;等到实行废黜,便将要篡位弑君。因为民众的向心尚未改变,恐怕鼎镬之灾一同降临,便寻求宗室中能够暂时顺应人心的人。上天正在帮助魏国,必然会有人辅佐拥戴圣明之主,这确实不是高欢的力量。然而高欢拥兵自重,残忍安忍,自以为有功,广泛布置亲信,跨州连郡,朝廷中执掌政务和宫禁的官员没有不是他的党羽;他们都施行贪婪暴虐,残害百姓。而旧日将领、著名大臣、正直之士,却横遭创伤,动辄落入罗网。所以武卫将军伊琳清廉贞正、刚强坚毅,掌管禁军;直阁将军鲜于康仁忠诚明亮、勇猛杰出,是朝廷的爪牙。高欢把他们抓起来杀掉,竟然没有听到奏报。司空高干是他的党羽,常常与他互相呼应,谋划危害国家。但因为奸邪的意图尚未实现,恐怕事先泄露,便秘密禀告朝廷,让朝廷杀死高干。高欢正在对着他的弟弟哭泣,声称自己是天子,竟横加杀戮孙腾、任祥;这两人是高欢的心腹,高欢还让他们进入枢要近臣之列,窥伺国家的空隙。他们知道高欢的叛逆阴谋将要发动,便相继逃归。高欢更加优厚地抚慰对待他们,却也没有把此事奏告朝廷。然而高欢刚进入洛阳时,本来就有奸谋,命亲信蔡儁出任河济牧,厚加恩赐供养,把他作为东进的主人。因此,故关西大都督清水公贺拔岳功勋德望隆重,国家兴亡都系于他。高欢喜好动乱、乐于祸患,深深嫉恨贺拔岳,于是与侯莫陈悦暗中谋划陷害他。幕府既接受诏命专门征讨,便立即出兵讨杀。高欢知道叛逆情状已经暴露,稍稍产生抗拒之心,于是派蔡儁抵抗代地,命窦泰辅助他;又派侯景等人声称要进向白马,派辅世珍等人直趋石济,派高隆之、娄招等驻守壶关,韩轨等人拥兵据守蒲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于是高欢上书天子,多次评论政事得失,诋毁皇帝车驾,威胁侮辱朝廷,凭借这点微小功劳,希望取得帝位。人的欲望如溪谷沟壑,难以填满;他的祸心更不可测。有的人说他要直接前往荆楚,在外开拓疆土;有的人说他要分路到伊水、洛水,夺取那里的防守军队;还有人说他想进入关中,与幕府决战。如今圣明的君主掌管国运,天下清平,百官整肃,四方前来归附,人人都是忠良之士,谁还能成为君主身边的奸臣?可是高欢把威权福祸都据为己有,这正是制造乱端、暗中构陷,像南箕星那样颠倒是非、指鹿为马,包藏凶逆,窥伺我朝神器。这样的事情如果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容忍?幕府在天下之间运筹决胜,亲自接受皇帝赐予的兵符,精锐军队百万,张满弓的骑兵成千上万,裹粮披甲,专门等待敌人。只要正义所在,即使粉身碎骨也不吝惜。朝廷多次颁发诏书,向天下宣布高欢叛逆作乱,征调军队前去讨伐。如今便分别命令将帅,乘机进军讨伐,有的奔袭他的要害,有的袭击他的巢穴,如闪电环绕、蛇行攻击,像雾气聚合、星辰罗列。高欢违背天地,毒害人鬼,借此时机将他扫荡,容易得如俯身拾取。高欢如果渡过黄河,稍稍逼近宗庙,便分别命令诸将,直接攻取并州。幕府亲自向东进发,如闪电般奔赴伊水、洛水。如果他固守巢穴,不敢出动,幕府也命令各路将帅,从百道同时进攻,撕裂这个贼臣,以向天下谢罪。各州镇、郡县以及天下百姓,无论是州乡中的名门冠族,还是世代承继功勋的人,都应当舍弃叛逆、归顺朝廷,在军门前建立功劳。封赏的条例,另有规定。所有君子,难道不应当努力吗?【“生灵”,《周书》作“生人”;“窟穴”,《周书》作“窟宅”;“勉旃”,《周书》作“欤”。《文苑英华》“凶党外叛”作“世济”,“凶党复为弑虐”作“杀伤暴虐”,“并非无间”作“无闻”,“遂窃”作“遂阶”,“清贞刚毅”作“清直武毅”,“宗庙”作“宫庙”,“功庸”作“勋庸”】誓师辞【大统三年,太祖率领李弼等十二位将领向东征伐,到了潼关,于是向军队宣誓】我率领你们这些将士,奉行上天的威命,诛灭暴乱。你们众位将士,要整顿铠甲兵器,戒备军事行动。不要贪图财物而轻视敌人,不要暴虐百姓来逞威。听从命令就有赏赐,不听命就要被杀戮。你们众位将士,要努力啊。大统十一年春三月令

古之帝王,所以外建诸侯,内立百官者,非欲富贵其身而尊荣之,盖以天下至广,非一人所能独治,是以博访贤才,助己为治。若其知贤也,则以礼命之。其人闻命之日,则惨然曰:“凡受人之事,任人之劳,何舍巳而从人?”又自勉曰:“天生儁士,所以利时,彼人主者,欲与我为治安,可茍辞?”于是降心而受命。及居官也,则昼不甘食,夜不甘寝,思所以上匡人主,下安百姓,不遑恤其私而忧其家,故妻子或有饥寒之弊而不顾也。于是人主赐之以俸禄,尊之以轩冕,而不以为惠也。贤臣受之,亦不以为德也。位不虗加,禄不妄赐。为人君者,诚能以此道授官;为人臣者,诚能以此情受位,则天下之大,可不言而治矣。昔尧舜之为君,稷契之为臣,用此道也。及后世衰微,此道遂废,乃以官职为私恩,爵禄为荣惠。人君之命官也,亲则授之,爱则任之。人臣之受位也,可以尊身而润屋者,则迂道而求之;损身而利物者,则巧言而辞之。于是至公之道没,而奸诈之萌生,天下不治,正为此矣。今圣主中兴,思去浇伪,诸在朝之士,当念职事之艰难,负阙之招累,夙夜兢兢,如临深履薄。才堪者,则审已而当之;不堪者,则收短而避之。使天官不妄加,王爵不虗受,则淳素之风,庶几可反。孝闵帝【名觉,字陀罗尼,文帝第三子,簒西魏,即天王位,其年为晋公护所弑】祠圎丘诏予本自神农,其于二丘,宜作厥主,始祖献侯啓土,辽海肇有国基,配南北郊,文考德符五运,受天明命,祖于明堂以配上帝,庙为太祖。分使廵抚诏上天有命,革魏于周,致予一人受兹大号。予惟古先圣王,罔弗先于省视风俗,以求民瘼,然后克治。矧予眇眇,又当草昧,若弗尚于逹四聪明四目之训者,其有闻知哉?有司宜分命方别之,使所在廵抚。五敎何者不宣?时政有何不便?得无修身防已,才堪佐世之人而不为上所知?寃枉受罚,幽辱于下之徒而不为上所理?孝义贞节,不为有司所申?鳏寡孤贫,不为有司所恤?暨黎庶衣食丰约,赋役繁省,灾厉所兴,水旱之处,并宜具闻。若有年八十已上,所在就加礼饩。封功臣诏惟天地草昧,建邦以寜,今可大啓诸国,为周藩屏。诛赵贵诏【贵谋反伏诛】朕文考昔与羣公洎列将众官同心戮力共治天下,自始及终二十三载,迭相匡弼,上下无怨,是以羣公等用升余于大位。朕虽不德,岂不识此?是以朕于群公同姓者如兄弟,异姓者如甥舅,兾此一心,平定宇内,各令子孙享祀百世。而朕不明,不能辑睦,致使楚公贵不悦于朕,与万俟几通、叱奴兴、王龙仁、长孙僧衍等隂相假署,图危社稷,事不克行为,开府宇文盛等所告。及其推究,咸伏厥辜。兴言及此,心焉如痗。但法者天下之法,朕既为天下守法,安敢以私情废之?

译古代帝王之所以对外分封诸侯、对内设置百官,并不是想使自身富贵、使他们尊荣,而是因为天下广大,不是一人能够独自治理,所以广泛访求贤才,帮助自己治理国家。君主如果知道谁是贤才,就用礼节征召他。那个人听到征召的那天,便忧愁地说:“凡是接受别人的事务、承担别人的劳役,为什么要舍弃自己而听从别人呢?”又自我勉励说:“上天生出俊杰,是为了使时世获利;那位君主想和我一起治理安定天下,我怎么可以苟且推辞呢?”于是放下身段接受任命。等到任职之后,白天吃饭不香,夜里睡觉不安,思考怎样上能匡正君主,下能安定百姓,没有闲暇顾及自己的私事和家庭,因此妻子儿女有时遭受饥寒之苦也不顾念。于是君主赐给他俸禄,用车马冠冕尊崇他,却不把这些看作恩惠;贤臣接受这些,也不把它们看作君主的恩德。职位不是虚妄加授的,俸禄不是随意赏赐的。做君主的如果确实能用这样的原则授予官职,做臣子的如果确实能以这样的心情接受职位,那么天下如此广大,难道还会有不能不言而治的吗?从前尧、舜做君主,稷、契做臣子,就是采用了这个原则。到了后世衰微,这种原则于是废弃,便把官职当作私人的恩惠,把爵位俸禄当作荣耀和赏惠。君主任命官员,亲近的人就授予他官职,喜爱的人就任用他。臣子接受职位,认为职位可以尊显自身、使家产丰润的,就绕道钻营求取;认为职位会损害自身却能有利于万物的,就用巧言推辞。于是至公的道理消失,奸诈的苗头滋生,天下不能治理,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如今圣明的君主中兴,想要除去浇薄虚伪的风气,所有在朝之士都应当想到职事的艰难,以及辜负职位、遭受招致罪责的忧患,早晚都战战兢兢,如同面临深渊、踩着薄冰。才能胜任的,应当审察自己后承担职位;不能胜任的,应当收敛短处而避开职位。使天官不随意授予,王爵不虚妄接受,那么淳朴的风气或许可以恢复。孝闵帝【名觉,字陀罗尼,文帝第三子,篡夺西魏政权,即天王位;当年被晋公宇文护杀害】祭祀圜丘诏 我本来出自神农氏,对于二丘,应当奉神农为主神。始祖献侯开辟疆土,在辽海创建国家根基;应当配享南北郊。文考的德行符合五运,承受上天的明命,应当在明堂尊为祖,以配享上帝,庙号为太祖。分派使者巡抚各地诏 上天降下命令,使魏代改为周,令我一人承受这个重大称号。我想到古代先圣先王,没有不先行察看风俗、寻求百姓疾苦,然后才能治理天下的。何况我资质微薄,又正当草创时期,如果不重视广开四方耳目的训诫,怎么能听到和了解情况呢?主管部门应当分别命令各方各地的官员,使他们到所在之处巡抚。五教中有什么没有宣扬?时政中有什么不便利?难道没有修养自身、辅佐当世才能出众而不被上级知道的人吗?有遭受冤枉而被处罚、在下位受幽禁侮辱的人,却没有被上级审理吗?孝行、义行、贞节,是否没有被主管官员申报表彰?鳏夫、寡妇、孤儿、贫民,是否没有被主管官员抚恤?至于百姓衣食的丰足或不足,赋税徭役的繁重或减省,灾害疫病发生的地方,水灾旱灾出现的地区,也都应当详细报告。如果有年满八十岁以上的人,各地应当就地加以礼敬并供给食物。封赏功臣诏 正值天地草创、建立国家以求安宁之时,现在可以大规模开设诸国,使它们成为周朝的藩篱屏障。诛杀赵贵诏【赵贵因谋反而被诛】朕的文考过去与诸公以及各位将领、众官员同心协力,共同治理天下,从开始到结束二十三年,彼此相互匡正辅弼,上下没有怨言,因此诸公等才拥立我登上大位。朕虽然没有德行,难道会不知道这些吗?所以朕把诸公中与我同姓的当作兄弟,把异姓的当作甥舅,希望大家同心一意,平定天下,使各自的子孙祭祀百代。然而朕不明智,不能使大家和睦,致使楚公赵贵对朕不满,与万俟几通、叱奴兴、王龙仁、长孙僧衍等暗中互相授予官职,图谋危害国家;事情尚未成功,就被开府宇文盛等人告发。等到推究查问,他们全都认罪伏法。每当想到这些,内心便如同忧病一般痛苦。但是法律是天下的法律,朕既然替天下守法,怎么敢因私情废弃法律呢?

书曰:「善善及后世,恶恶止其身。」其贵通、兴、龙仁,罪止一家;僧衍止一房,余皆不问。惟尔文武咸知时事。振浙州诏浙州去岁不登,厥民饥馑,朕用慜焉。其当州租输未毕者,悉宜免之。兼遣使廵检,有穷馁者,并加振给。降罪诏朕甫临大位,政教未孚,使我民农多陷刑网。今秋律己应将行大戮,言念群生,责在于朕,宜从肆眚。与其更新,其犯者宜降从流,流以下各降一等,不在赦限者不从此降。举贤良诏帝王之治天下,罔弗博求众才以乂厥民。今二十四军,宜举贤良堪治民者。军列九人,被举之人于后不称厥任者,所举官司皆治其罪。文武授阶诏朕闻君临天下者,非由一人,时乃上下同心所致。今文武之官及诸军人不霑爵封者,宜各授两大阶。百官奏改正朔服色议【诏可】帝王之兴,罔弗更正朔,明受之于天,革民视听也。逮于尼父,稽诸隂阳,云行夏之时,后王所不易。今魏厯告终,周室受命,以木承水,寔当行録,正用夏时,式遵圣道。惟文王诞▯气之祥,有黑水之防,服色宜乌。明帝【名毓,小名统,万突,文帝长子,初封寜都郡公,晋公护弑孝闵,立之,在位四年,为护所酖弑】放还逺配,诏【即天王位元年】帝王之道,以寛仁为大。魏政诸有轻犯,未至重罪,及诸村民一家有犯,乃及数家而被逺配者,并宜放还。放免元氏家口诏【元年】善人之后,犹累世获宥,况魏氏以德让代终,岂容不加隠防?元氏子女,自坐赵贵等事以来,所有没入为官口者,悉宜放免。放免被掠诏【二年】王者之宰民也,莫不同四海一逺近,为父母而子之。一物失所,若纳于隍。贼之境土,本同大化,往因时难致阻东西,遂使疆塲之间,互相抄掠。兴言及此,良可哀伤。自元年以来,有被掠入贼者,悉可放免。改称京兆诏【二年】三十六国九十九姓,自魏氏南徙,皆称河南之民,今周室既都关中,宐改称京兆人。三足乌见大赦诏【二年顺阳献三足乌,羣臣上表称庆。诏曰】夫天不爱宝,地称表瑞,莫不威凤巢阁,图龙跃沼,岂直日月珠连,风雨玉烛?是以钩命决曰:“王者至孝则出。”元命苞曰:“人君至治,所有虞舜烝烝,来兹异趾;周文翼翼,翔此灵禽。”文考至德,下覃遗仁,爰被逺符,千载降斯三足,将使三方归本,九州翕定。惟此大体,景福在民,予安敢让?宗庙之善,弗宣大惠,可大赦天下,文武官普进二级。造周厯诏【武成元年五月,是年八月改天王称皇帝】皇王之迹不一,因革之道巳殊。莫不播八政以成物,兆三元而为纪。是以容成创定于轩辕,羲和钦若于唐世。《鸿范》九畴,大▯五法。《易》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厯明时。”故厯之为义,大矣!但忽微成象,象极则差;分积命时,时积斯舛。开辟至于获麟,二百七十六万岁,晷度推移,余分盈缩。南正无闻,畴人靡记。暑往寒来,理乖攸序。敬授民时,何其积谬!昔汉世,巴郡洛下闳善治厯,云:“后八百岁当有圣人定之。”自火行至今,木德应其运矣。朕何让焉?可命有司,傍稽六典,仰观七曜,博推古今,造我周厯,量定以闻。推究赦前事诏【武成元年五月】比屡有糺发官司赦前事,此虽意在疾恶,但先王制肆眚之道,令天下自新,若又推问,自新何由哉?如此之徒,有司勿为推究。惟库廏仓廪与海内所共,汉帝有云:「朕为天下守财耳。」若有侵盗公家财畜钱粟者,魏朝之事,年月既逺,一不须问。自周有天下以来,虽经赦宥,而事迹可知者,有司宜即推穷。得实之日,但免其罪,徴备如法。霖雨求言诏【武成元年六月】昔唐咨四岳,殷告六眚,覩灾兴惧,咸寘时雍。朕抚运应图,作民父母,弗敢怠荒,以求民瘼。而霖雨作沴,害麦伤苗,隤屋漂垣,洎于昏垫。谅朕不德,苍生何咎?刑政所失,罔识厥由。公卿大夫士,爰及牧守黎庶等,今宜各上封事,谠言极谏,罔有所讳。朕将覧察,以荅天谴。其遭水者,有司可时廵检,条列以闻。量赐夏州死事诏【武成元年六月】颍川从我,是曰元勲无忘父城,实起王业。文考属天地草昧,造化权舆,拯彼横流,匡兹颓运。赖英贤尽力,文武同心,翼賛大功,克隆帝业。而被坚执鋭,栉风沐雨,永言畴昔,良用怃然。至若功成名遂,建国剖符,予惟休也。其有致死王事,妻子无归者,朕甚伤之。凡是先王向夏州发,夏州从来见在及薨亡者,并量赐钱帛,称朕意焉。还长孙俭第,诏【俭歴迁大将军,夏州摠管,薨,遗啓世宗,葬太祖陵侧,并以所赐之宅还官,后诏还之】

译《尚书》说:“奖善要延及后世,惩恶只限于其本人。” 赵贵、万俟几通、叱奴兴、王龙仁,罪只牵连一家;长孙僧衍只牵连一房,其余的人一概不追问。你们文武百官都应当知道当前的事情。赈济浙州诏 浙州去年歉收,那里的百姓遭受饥荒,朕对此很是怜悯。该州尚未缴清的租税,全部免除。另派使者巡查检视,凡有穷困饥饿的人,一并加以赈济供给。减降罪刑诏 朕刚登上大位,政令教化还没有取信于民,使我的百姓多陷入刑法罗网。今年秋天依法本应施行大规模诛杀,一想到众生,责任在朕,所以应当施行赦免。与其让他们重新开始,不如将犯罪者降为流刑,流刑以下各罪都降低一等;不在赦免范围内的,不按此诏降罪。举荐贤良诏 帝王治理天下,没有不广泛寻求众多人才来治理百姓的。如今二十四军,应当举荐贤良而能够治理百姓的人。每军列举九人;被举荐的人日后如果不能胜任职务,举荐他的官司都要治罪。给文武官员授予官阶诏 朕听说,君临天下并不是凭借一个人的力量,而是由于当时上下同心才实现的。如今文武官员以及各军士卒中没有沾受爵位封赏的,都应各授两大阶。百官奏请改定正朔和服色的议文【诏令准许】帝王兴起,没有不更改历法正朔的,以此表明承受天命,改变百姓的视听。到了孔子,考察阴阳之理,说应当实行夏代的时令,这是后世君王不应改变的。如今魏朝历数告终,周室承受天命,木德承继水德,确实应当依照木德的次序,采用夏代正朔,以此遵循圣人的道路。只是文王诞生时有玄气降临的祥瑞,又有黑水的征兆,服色应当采用黑色。明帝【名毓,小名统、万突,文帝长子,起初封宁都郡公;晋公宇文护杀害孝闵帝后拥立他,在位四年,被宇文护用毒酒杀害】放还远方流配者诏【即天王位元年】帝王治理天下,以宽厚仁慈为大。魏朝政令中有些轻微犯罪、尚未达到重罪的人,以及各村民中一家犯罪,因而牵连数家而被流放远方的人,都应当释放遣返回来。放免元氏家属诏【元年】善人的后代,尚且能够世世代代获得宽宥,何况魏氏以德让来终结一代,难道能不加以宽隐吗?元氏的子女,自从赵贵等人的事情以来,凡被没收入官府作为官府奴婢的人,全部释放免除。放免被掠人口诏【二年】君王治理百姓,没有不同把四海看作一体、把远近视为相同,像父母对待子女一样。任何一样东西失去安置,就好像自己把它放进护城河中一样。贼寇占据的境土,本来同属天下教化,只是先前因为时局艰难而阻隔东西,遂使边疆之间互相抢掠。每当想到这些,实在令人悲伤。自元年以来,有被掠入贼境的人,全部可以释放免除。改称京兆人诏【二年】三十六国、九十九姓,自从魏氏南迁以来,都称为河南之民;如今周室已经定都关中,应当改称为京兆人。三足乌出现大赦诏【二年,顺阳进献三足乌,群臣上表称庆。诏书说】上天不吝惜宝物,大地显现祥瑞,哪有不是威凤栖息于楼阁、图龙跃出水泽的呢?难道只是日月相连、风雨调和而已吗?因此《钩命决》说:“君王极其孝顺,三足乌就会出现。”《元命苞》说:“君主治理达到极点,像虞舜那样孝顺,就会出现这样的异迹;周文王恭敬谨慎,三足灵禽便飞来。”文考具有极高的德行,遗留下来的仁德向下广布,于是远方也受到感应,三足乌隔了千年降临这里,将使三方归于根本,九州完全安定。这种祥瑞的大体,是百姓的盛大福分,朕怎么敢推辞?这是宗庙的善瑞,不能不宣布大恩,可以大赦天下,文武官员普遍晋升二级。制定周历诏【武成元年五月;这一年八月,将天王改称皇帝】历代帝王的事迹各不相同,因革变化的道理也已经不同。无不播布八政以成就万物,推求三元以作为纪年。因此容成氏在轩辕时代创制定历法,羲和在唐代恭敬遵循天道。《洪范》的九类大法,大大弘扬了五种法则。《易经》说:“泽中有火,这是革卦;君子因此治理历法,明察时令。”所以历法的意义重大啊!只是极微小的差错会形成天象偏差,天象偏差达到极点便会造成错误;分辨积累的时日来确定季节,时日积累久了就会发生错乱。从开天辟地到获麟,已有二百七十六万年,日影和度数不断推移,余数有盈有缩。南正官的传闻已经失载,掌历之人的记载也没有流传。暑去寒来,次序的规律已经不相符合。敬慎地把时令授予百姓,错误积累得多么严重啊!从前汉代,巴郡人洛下闳善于制定历法,曾说:“再过八百年,应当有圣人来修定它。”自从火德运行至今,木德已经应合它的运数。朕怎么能推辞呢?可以命令主管官员,旁考六典,仰观七曜,广泛推求古今,制定我周朝的历法,斟酌确定后上报。推究赦免以前案件诏【武成元年五月】近来屡次有官司纠举赦免以前的案件,这虽然本意在于疾恶如仇,但先王制定赦过之道,是要让天下重新做人;如果又加以推问,重新做人从何谈起?像这样的人,主管官员不要再推究。只是府库、马厩、仓廪属于天下共同所有,汉帝曾说:“朕只是替天下守护财物罢了。”如果有侵盗公家财物、牲畜、钱粮的人,魏朝的事情年代已经久远,一概不必追问。自周朝拥有天下以来,即使经过赦免,但事情的踪迹仍然可以查明的,主管官员应当立即推究到底。查明属实之日,只免除他的罪刑,追缴赔偿按照法律办理。因久雨求言诏【武成元年六月】从前唐尧向四岳征询意见,殷代向六事询问灾异,看到灾害便产生警惧之心,于是都使时世达到和谐。朕承受时运、应合天命,做百姓的父母,不敢懈怠荒废,以求了解百姓的疾苦。然而连绵大雨造成灾害,损害麦子、伤害禾苗,冲塌房屋、漂坏墙垣,以至于人们陷入昏乱困顿。实在是朕没有德行,百姓有什么罪过?刑罚政令有什么失误,朕不知道原因。公卿、大夫、士,以及州牧郡守、百姓等,现在都应当各自上报密封奏事,直言极谏,不要有所忌讳。朕将察看这些意见,以回答上天的谴责。遭受水灾的地方,主管官员可以及时巡查检视,分条列举后上报。酌量赏赐夏州死难者诏【武成元年六月】颍川人跟随我,这就是元勋;不要忘记父城,他们确实是王业的起点。文考正当天地草创、万物开始形成之时,拯救那横流的乱世,扶助这衰颓的时运。依赖英才贤能竭尽力量,文武同心协力,辅佐成就大功,终于使帝业兴隆。然而他们身披坚甲、手执锐兵,经历风吹雨打;每当回想过去,实在令人惆怅。至于功成名就、建立国家、分封爵土,那是朕所欣慰的。那些为王事战死、妻子儿女无所归属的人,朕非常伤痛。凡是先王派往夏州的人,以及夏州历来仍在世和已经去世的人,都酌量赏赐钱帛,以符合朕的心意。

故柱国鄫国公俭临终审正,爰吐德音。以所居之宅,本因上赐,制度宏丽,非诸子所居,请以还官,更迁他所。昔叔敖辞沃壤之地,萧何就穷僻之乡。以古方今,无慙曩哲,而有司未逹大体,遽以其第外给。夫追善念功,先王令典,岂得遂其谦挹,致乖惩劝?令以本宅还其妻子,俾清风逺播,无替聿脩【北史·周书畧】赠秦荣先沧州刺史诏【周书·孝义传】孝为政本,德乃化先,既表天经,又明地义。荣先居丧,致疾至感,过人穷号,不反迄乎灭性。行标当世,理镜幽明。此而不显,道将何述?可赠沧州刺史,以旌厥异。大渐诏【武平二年,帝因食遇毒薨,其诏即帝口授也】人生天地之间,禀五常之气。天地有穷已,五常有推移。人安得长在?是以生而有死者,物理之必然。处必然之理,脩短之间,何足多恨?朕虽不德,性好典坟,披览圣贤余论,未尝不以此自晓。今乃命也,夫复何言?诸公及在朝卿大夫士、军中大小督将军人等,并立勲効,积有年载,辅翼太祖,成我周家。今朕纉承大业,处万乘之上,此乃上不负太祖,下不负朕躬。朕得啓手啓足,从先帝于地下,实无恨于心矣。所谓恨者,朕享大位,可谓四年矣,不能使政化循理,黎庶丰足,九州未一二方犹梗,顾此懐恨,目用不瞑。唯兾仁兄冢宰洎朕先正先父公卿大臣等,协和为心,勉力相劝,勿忘太祖遗志,提挈后人。朕虽没九泉,形体不朽。今大位虗旷,社稷无主,朕儿幼穉,未堪当国。鲁国公邕,朕之介弟,寛仁大度,海内共闻,能▯我周家,必此子也。夫人贵有始终,公等事太祖辅朕躬,可谓有始矣。若克念世道艰难,辅邕以主天下者,可谓有终矣。哀死事生,人臣大节,公等思念此言,令万代称叹。朕禀生俭素,非能力行菲薄,每寝大布之被,服大帛之衣,凡是器用,皆无雕刻。身终之日,岂容违弃此好?丧事所须,务从俭约,敛以时服,勿使有金玉之饰。若以礼不可阙,皆令用瓦。小敛讫七日,哭文武百官各权辟衰麻,且以素服从事。葬日选择不毛之地,因地势为坟,勿封勿树。且厚葬伤生,圣人所诫,朕既服膺圣人之教,安敢违之?凡百官司,勿异朕此意。四方州镇使到,各令三日哭,哭讫悉权辟凶服,还以素服从事。待大例除非有呼召,各按部自守,不得辄奔赴阙庭。礼有通塞,随时之义。葬讫内外悉除服从吉,三年之内勿禁婚娶饮食,一令如平常也。时事殷猥,病困心乱,止能及此。如其事有不尽,准此以类为断。死而近思,古人有之。朕今忍死书此懐抱【世道艰难北史作「若克念世道」,顾其艰难;近思「作可忍」,书「作尽】武帝【名邕,字弥罗突,文帝第四子,封鲁国公,宇文护弑明帝,矫遗诏立之,在位十七年,庙曰髙祖】改元保定。诏【以下并保定元年】寒暑亟周,奄及徂嵗,改元命始,国之典章,朕祗承寳图,宜遵故实,可改武成三年为保定元年。嘉号既新,惠泽宜布,文武百官各增四级。颁六官诏履端开物,寔资元后代终成务,谅惟宰栋。故周文公,以上圣之智,翼彼姬周,爰作六典,用光七百。自兹厥后,代失其绪,俾巍巍之化,歴千祀而莫传;郁郁之风,终百王而永坠。我太祖文皇帝,禀纯和之气,挺天纵之英,德配乾元,功侔造化,故能舍末世之弊风,蹈隆周之叡典,诞述百官,厥用允集。所谓乾坤改而重构,岂帝王洪范而已哉?朕入嗣大寳,思扬休烈,今可班斯礼于太祖庙庭。亢旱原降罪囚诏亢旱歴时,嘉苗殄悴,岂狱犴失理,刑罚乖衷欤?其所在见囚死以下,一岁刑以上,各降本罪一等,百鞭以下,悉原免之。文武租赋诏【以下保定二年】比以冦难,犹梗九州,未一文武之官立功効者,虽锡以茅土,而未及租赋。诸柱国等勲德隆重,宜有优崇,各准别制,邑戸听寄食他县。减省御供诏树之元首,君临海内,本乎宣明敎化,亭毒黔黎,岂唯尊贵其身,侈富其位?是以唐尧疎葛之衣,麤粝之食,尚临汾阳而永叹,登姑射而兴想。况无圣人之德,而嗜欲过之,何以克厌众心?处于尊位,朕甚恧焉。今巨冦未平,军戎费广,百姓空虚,与谁为足?凡是供朕衣服饮食,四时所须,爰及宫内调度,朕今手自减削。纵不得顿行古人之道,岂曰全无?庶几凡尔百司,安得不思省约?勗朕不逮者哉。政事依月令诏【保定三年】二仪创辟,▯象着明,三才已备,厯数昭列。故书称「钦若敬授」,易序「治厯明时」,此先代一定之典,百王不易之务。伏惟太祖文皇帝敬顺昊天,忧劳庶政,厯序六家,以隂阳为首。洎予小子,弗克遵行,惟斯不安,夕惕若厉。自顷朝廷权舆,事多仓卒,乖和爽序,违失先志,致风雨▯时,疾厉屡起,嘉生不遂,万物不昌,朕甚伤之。自今举大事,行大政,非军机急速,皆宜依月令,以顺天心。

译将长孙俭的宅第归还诏【长孙俭历任大将军、夏州总管,去世后,遗表请求把自己葬在太祖陵旁,并把所赐宅第归还官府,后来下诏将宅第归还给他】故柱国、鄫国公长孙俭临终时审慎正直,留下了美好的遗言。他所居住的宅第本来是皇上赐给他的,规模宏大、制度华美,不是诸子所能居住的,请求归还官府,另迁到其他地方。从前孙叔敖辞让肥沃的封地,萧何选择偏僻贫瘠的乡里。用古人来比今天,长孙俭并不愧对前代贤哲;然而主管官员没有通达大体,仓促地把他的宅第另行赐给他人。追念善行、表彰功劳,是先王的法典,怎么能任由他的谦让,反而使奖善惩恶的原则受到损害?现在把原宅归还给他的妻子儿女,使清正的风尚远播,不废弃修明德行的事业。【《北史》《周书》略载】追赠秦荣先为沧州刺史诏【《周书·孝义传》】孝是施政的根本,德是教化的先导,既彰明上天的常理,又显示大地的正义。秦荣先居丧时悲伤成疾,感情深切;他的哀号超过常人,直到伤身致死也没有停止。他的品行足以表率当世,按理应当使幽明两界都知晓。这样的行为如果不加以显扬,道义还将阐述什么?可以追赠沧州刺史,以表彰他的非凡品行。病危诏【武平二年,皇帝因进食中毒而去世;这篇诏书是皇帝亲口授意的】人生活在天地之间,禀受五常之气。天地也有终结,五常也有推移变化,人怎么能够长久存在?所以有生就有死,是事物规律的必然。处在这种必然规律之中,寿命长短之间,又有什么值得过多遗憾的呢?朕虽然没有德行,却性情喜好典籍,披阅圣贤遗论,从来没有不借此自我开解的。如今既然是天命,又还能说什么呢?诸公以及在朝的卿、大夫、士,军中大小督将、军人等,都已经建立功勋,积累多年,辅佐太祖,成就了我周家的基业。如今朕继承大业,处在万乘之尊,这样上不负太祖,下不负朕自身。朕能够安然离世,跟随先帝到地下,实在心中没有遗憾了。所谓遗憾,是朕享有大位,可以说已经四年,却不能使政教遵循正理,百姓丰衣足食,九州没有统一,还有两方仍然梗阻;想到这些遗憾,眼睛便不能闭上。只希望仁兄冢宰以及朕的先正、先父、公卿大臣等,心怀协和,努力相互劝勉,不要忘记太祖的遗志,扶持提携后人。朕即使死入九泉,形体也不会朽坏。如今帝位空缺,国家没有君主,朕的儿子年幼,不能承担国家。鲁国公宇文邕是朕的同母弟,宽厚仁慈、气度宏大,天下人都知道;能够弘扬我周家基业的,一定是这个人。人贵在有始有终。诸位侍奉太祖、辅佐朕躬,可以说已经有始了;如果能够想到世道的艰难,辅佐宇文邕使他治理天下,就可以说有终了。哀悼死者、侍奉生者,是臣下的大节;诸位应当思念这番话,使万代都称赞感叹。朕禀性生来俭朴,并不是勉强实行菲薄的生活:每次睡觉都盖粗布被,穿粗厚的布衣,凡是器物用品,都不加雕刻。朕临终之日,怎么能容许违背和抛弃这个爱好?丧事所需,务必遵从俭约;入殓时穿平日的衣服,不要让棺敛中有金玉装饰。如果礼制认为某些东西不可缺少,都命令改用陶瓦。小殓结束后第七日,哭临的文武百官都暂时除去丧服,以素服办理事务。安葬之日选择不生长庄稼的土地,依地势筑坟,不要高封坟土,不要种树。况且厚葬伤害生者,是圣人所告诫的;朕既然服膺圣人之教,怎么敢违背它?所有百官部门,不要违背朕的这个意思。四方州镇的使者到来后,都命令哭临三日;哭完后暂时除去凶服,仍穿素服办事。等到丧礼的通常期限结束,除非受到召唤,各自按辖区守职,不得擅自奔赴朝廷。礼制有通变和阻塞,应当随时势而行。安葬以后,宫内宫外全都除去丧服改穿吉服;三年之内不要禁止婚娶和饮食,一切照常。当前事务繁多,病中困顿,心神混乱,只能交代到这里。如果事情还有没有交代完的,就按照这个原则类推处理。人在临死时仍然思考身后之事,古人有过这样的做法。朕如今忍着将死之身写下这些心里话。【“世道艰难”,《北史》作“若克念世道”,下接“顾其艰难”;“近思”作“可忍”;“书”作“尽”】武帝【名邕,字弥罗突,文帝第四子,封鲁国公;宇文护杀害明帝,伪造遗诏拥立他,在位十七年,庙号高祖】改年号为保定诏【以下都是保定元年】寒暑很快轮转,忽然已经到了年末。更改年号、确定新的开始,是国家的典章制度。朕恭敬承受皇位,应当遵循旧有的制度,可以把武成三年改为保定元年。美好的年号已经更新,恩惠也应当广泛施布,文武百官各增加四级。颁行六官制度诏 开端创始、发展万物,实在要依靠君主承接前代、完成事业,也确实有赖宰辅栋梁。所以周文公凭借至圣的智慧,辅佐姬周,制定六典,使周朝七百年的事业光明。自此以后,历代失去了它的纲绪,使巍巍的教化经历千年也没有流传,使文王时代盛美的风尚最终在百王之后永远坠落。我太祖文皇帝禀受纯厚中和之气,挺立为上天赋予的英才,德行与乾元相配,功业与造化相等,所以能够舍弃末世的弊端风气,实行隆盛周朝的明智典制,广泛制定百官制度,使各种事务都得以完备。这所谓天地改变而重新构造,难道仅仅是帝王的大法吗?朕继承大位,思念发扬先祖的美德,现在可以把这套礼制在太祖庙庭颁行。因严重旱灾宽免罪囚诏 严重旱灾已经持续一段时间,良好禾苗枯死衰败,难道是狱讼没有得到公正处理、刑罚违背了中正之道吗?各地现有囚犯中判处死刑以下、一年刑期以上的,各减轻原罪一等;判处百鞭以下的,全部宽免。文武官员租赋诏【以下为保定二年】近来因为寇乱,九州仍有阻隔,尚未统一。文武官员中建立功劳的人,虽然赐给了他们封地,但还没有涉及租赋。各位柱国等人功勋德望隆重,应当给予优厚尊崇;各依另外的制度,封邑的户口可以寄食于其他县。削减皇帝供奉诏 推立君主,使他君临天下,根本在于宣明教化、养育百姓,难道只是为了使自身尊贵、使自己的地位奢侈富足吗?因此唐尧穿粗疏的葛布衣服,吃粗糙的食物,尚且临幸汾阳时长久叹息,登上姑射山时产生向往。何况没有圣人的德行,欲望却超过圣人,凭什么能够满足众人的心愿?身处尊贵的地位,朕对此非常惭愧。如今大盗寇尚未平定,军队战争的费用很大,百姓已经空虚,朕和谁共同享有富足?凡是供朕穿用的衣服、食用的饮食、四季所需的物品,以及宫内各种开支,朕现在亲自削减。即使不能立即实行古人的道理,难道能说完全没有做到吗?希望你们各个部门,怎么能不思考节省约束,勉励朕弥补不足呢?政事依照《月令》施行诏【保定三年】天地开辟,玄妙的天象显现光明;天地人三才已经具备,历法的数序也昭然排列。因此《尚书》称“敬慎地顺应天时,恭敬地授予民时”,《易经》序卦说“治理历法,明察时令”。这是先代确定的典章,是历代君王不可改变的事务。恭惟太祖文皇帝敬畏顺从上天,忧劳于各种政务,考察六家历法,以阴阳为首。到了我这个后辈,不能遵行这些原则,想到这里便心中不安,早晚警惕,如临危境。近来朝廷初创,事情多仓促办理,阴阳失和、时序错乱,违背了先帝的遗志,以致风雨失时,疾病屡次发生,嘉禾等作物不能成熟,万物不能繁茂,朕对此十分悲伤。从今以后,凡举行大事、施行大政,除非军务机要紧急,都应依照月令,以顺应上天的心意。

奴婢赎为庶人诏【保定五年】江陵人年六十五以上为官奴婢者,已令放免;其公私奴婢有年至七十以外者,所在官司宜赎为庶人。甲子、乙卯日停乐诏【天和元年五月】道德交丧,礼义嗣兴,褒四始于一言,美三千于为敬,是以在上不骄,处满不溢,富贵所以长守,邦国于焉乂安,故能承天静地,和民敬鬼,明并日月,道错四时。朕虽庸昧,有志前古,甲子乙卯,礼云不乐。苌▯表昆吾之稔,杜蒉有扬觯之文。自世道丧乱,礼仪紊毁,此典茫然巳坠于地。昔周王受命,请闻颛顼庙有戒盈之器,室为复礼之铭。矧伊未学,而能忘此?宜依是日省事,停乐,庶知为君之难,为臣不易,贻之后昆,殷鉴斯在。举孝行诏【天和元年八月】诸有三年之丧,或负土成坟,或寝苫骨立,一志一行可称扬者,仰本部官司随事言上,当加吊勉以厉薄俗。省徴发诏【建德元年】民亦劳止,则星动于天;作事不时,则石言于国。故知为政欲静,静在寜民;为治欲安,安在息役?顷兴造无度,徴发不巳,加以频岁师旅,农畆废业。去秋灾蝗,年谷不登,民有散亡,家空杼轴。朕每旦恭已,夕惕兢怀。自今正调以外,无妄徴发,庶时殷俗阜,称朕意焉【民亦劳止,北史作民劳不止】大旱,诏【建德五年五月,大旱,集百官于庭,诏之曰】盛农之月,亢阳不雨,气序愆度,盖不徒然。岂朕薄德,刑赏乖中欤?将公卿大臣或非其人欤?宜尽直言,无得有隠。公卿各引咎自责。荅太子诏【建德二年太子于岐州获二白鹿以献诏荅以下并二年】在德不在瑞婚嫁礼制诏政在节财,礼唯寜俭。而顷者婚嫁竞为奢靡,牢羞之费罄竭资财,甚乖典训之礼。有司宜加宣勒,使咸遵礼制。颁授老职诏尊年尚齿,列代▯规;序旧酬劳,哲王明范。朕嗣承▯业,君临万邦,驱此兆庶,寘诸仁夀军民之间。年多耆耋,眷言衰暮,宜有优崇。可颁老职,使荣霑邑里。建德三年大赦诏民生而静,纯懿之性本均,感物而迁,嗜欲之情斯起。虽复云鸟殊世,文质异时,莫不限以隄防,示之禁令。朕君临万防,覆养黎元,思振頽纲,纳之轨式。比因人有犯,与众弃之,所在羣官有▯过者,咸听首露,莫不轻重毕陈,纤毫无隠。斯则风行草偃,从化无违,导德齐礼,庶几可致。但上失其道,有自来矣,凌夷之弊,反本无由,宜加荡涤,与民更始,可大赦天下。文宣皇后丧诏【建德三年,葬文宣后。帝袒跣至陵所,下诏终丧。公卿固请,过葬即吉,不许。引古礼以荅之】齐斩之情,经籍彛训,近代沿革,遂亡斯礼。伏奉遗令,既葬便除,攀慕几筵,情实未忍。三年之丧,逹于天子,古今无易之道,王者之所常行。但时有未谐,不得全制,军国务重,庶自听朝。衰麻之节,苫庐之礼,率遵前典,以申罔极。百寮以下,宜依遗令【依北史作遵】劝农诏【建德四年】今阳和布气,品物资始,敬授民时,义兼敦劝。诗不云乎?「弗躬弗亲,庶民弗信。」刺史守令,宜亲劝农,百司分畨,躬自率导。事非机要,并停。至秋,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所在量加赈防。逋租悬调,兵役残功,并宜蠲免。伐齐诏【建德四年,帝疾,引还】髙氏因时放命,据有汾漳,擅假名器,歴年永乆。朕以亭毒为心,遵养时晦,遂敦聘好,务息黎元。而彼懐恶不悛,寻事侵轶,背言负信,窃邑藏奸。往者军下宜阳,衅由彼始,兵兴汾曲,事非我先。此获俘囚,礼送相继,彼所拘执,曾无一反,加以淫刑,妄逞毒赋,繁兴齐鲁,轸殄瘁之哀,幽并啓来苏之望。既祸盈恶稔,众叛亲离,不有壹戎,何以大定?今白藏在辰,凉风戒节,厉兵诘暴,时事惟宜。朕当亲御六师,龚行天罚,庶凭祖宗之灵,潜资将士之力,风驰九有,电扫八纮。可分命众军,指期进发。遣使周省四方,诏【建德五年】朕克己思治,而风化未▯。永言前古,载懐夕惕。可分遣大使,周省四方,察讼聼謡,问民防隠。其狱犴无章,侵渔黎庶,随事究验,条录以闻。若政绩有施,治纲克举,及行宣圭华道,着丘园,并须检审,依名腾奏。其鳏寡孤独,寔可哀矜,亦宜赈给,务使周赡。又伐齐,诏【建德五年,再伐齐,克晋州。又下诏】伪齐违信背约,恶稔祸盈,是以亲摠六师,问罪汾晋。兵威所及,莫不摧殄。贼众危惶,乌栖自固。暨元戎反斾,方来聚结。游魂境首,尚敢趦趄。朕今更率诸军,应机除剪。又诏【师次并州】,又诏【自是齐之将帅降者相继】,后主奔邺】

译将奴婢赎为平民的诏书【保定五年】江陵人中年满六十五岁以上而成为官府奴婢的,已经下令释放免除奴婢身份;公私奴婢中年龄超过七十岁的,当地官府应赎免其身份,使他们成为平民。甲子、乙卯日停止奏乐的诏书【天和元年五月】道德相继丧失,礼义才兴起;用一句话褒美四时之始,用敬慎之心赞美三千条礼法。因此居于上位而不骄傲,处于盈满而不溢出,富贵才能长久保持,国家也由此安宁,于是能够承受天意、安定大地,使百姓和睦、敬奉鬼神,使光明与日月相同,使大道交行于四时。朕虽然愚昧,却有志于效法前代。甲子、乙卯之日,按照礼制应当不奏乐。苌弘曾表彰昆吾年成丰熟,杜蒉也有劝饮扬觯的文章。自从世道丧乱,礼仪紊乱毁坏,这项典制已经茫然失坠。过去周王接受天命时,曾听说颛顼庙中有戒止盈满的器物,宫室中有恢复礼制的铭文。何况朕并未学识渊博,怎么能忘记这些呢?应当在这两日减少政事、停止奏乐,希望人们懂得做君主的艰难、做臣子的也不容易,把这一道理留给后代,殷鉴就在这里。举荐孝行者的诏书【天和元年八月】凡有服三年丧的,有的背土筑成坟墓,有的睡在草垫上而瘦得只剩骨头;其中志向和行为有一项值得称扬的,令本部官司根据事实逐一上报,应当加以慰问勉励,以激励浅薄的风俗。减少征发的诏书【建德元年】百姓也劳苦不堪,天上的星辰就会发生变动;办事不合时宜,国家就会出现怪石发言之事。因此可知,治理政事贵在安静,安静就在于使百姓安宁;治理国家贵在安定,安定就在于停止劳役。近来兴建营造没有节制,征发不断,加上连续几年用兵,农田荒废,农业生产停顿。去年秋天又发生蝗灾,谷物没有丰收,百姓有的流散逃亡,家家都空了织机。朕每天清晨恭敬自持,夜晚警惕忧惧。从今以后,除正常的赋税调发之外,不得无故征发,希望时世富足、民俗丰厚,以符合朕的心意。【“民亦劳止”,《北史》作“民劳不止”】发生大旱时的诏书【建德五年五月,大旱,召集百官在朝廷庭院中,颁诏说】正值农事最盛的月份,阳气亢盛而不下雨,气候时序失常,这大概不是没有原因的。难道是朕德行浅薄,刑罚和赏赐失于适中吗?还是公卿大臣中有不称职的人呢?你们应当尽情直言,不得有所隐瞒。公卿各自引咎自责。答复太子的诏书【建德二年,太子在岐州获得两只白鹿进献,皇帝下诏答复;以下都在建德二年】关键在于德行,而不在于祥瑞。婚嫁礼制诏 治理政事在于节省财用,礼制尤其崇尚宁可俭朴。可是近来婚嫁竞相追求奢侈靡费,婚宴牲牢和珍羞的费用耗尽了资财,实在很违背典章训诫中的礼制。有司应当加强宣导和约束,使人人都遵守礼制。颁授老年官职的诏书 尊重年长、崇尚齿序,是历代宏大的规制;按资历先后酬劳,是贤明君王的明确规范。朕继承宏大的基业,君临万邦,驱使这些百姓,使他们处在仁寿之中。年长而衰老的人很多,想到他们已经衰暮,应当给予优厚尊崇。可以颁授老年官职,使荣誉沾及乡里。建德三年大赦天下的诏书 人的生命本来安静,纯厚美善的天性原本是相同的;受到外物感动而发生迁变,嗜好欲望之情便由此产生。即使时代如云鸟般不同,文质也因时而异,也没有不设置防范、向人显示禁令的。朕君临天下,覆盖养育百姓,思考振兴衰败的纲纪,使他们纳入法度。近来因为有人犯罪,便与众人一起弃绝他们;各地官员中有过失的,都听任其自首揭露,没有不把罪过轻重全部陈说出来的,丝毫不许隐瞒。这样就能风行草偃,百姓顺从教化而不违背,导之以德、整齐以礼,差不多可以实现了。但是君主失去治道,自古以来就有这种情况;衰败的弊病若要返本复初,却没有途径。应当加以涤荡,与百姓重新开始,可以大赦天下。文宣皇后丧事诏【建德三年,安葬文宣皇后。皇帝袒露上身、赤脚到陵墓,下诏服丧终期。公卿坚持请求,认为过了葬礼即可除丧改服,皇帝不准,引用古礼答复】为父母服齐衰、斩衰之丧的感情,是经典中的常规训则;近代沿袭变更,竟然丧失了这种礼制。朕恭敬接受遗诏,葬后便除去丧服,但对着灵几仍怀念不舍,实在忍心不下。三年之丧,即使天子也通行,是古今不变的道理,是君王常行的礼制。只是时势有不合宜之处,不能完全实行;军务国事重大,可以暂且听政。至于衰麻丧服的节制、居苫庐的礼仪,大体遵循前代典制,以表达无穷的哀思。百官以下,应依照遗诏办理。【“遵”字,《北史》作“遵”】劝课农事的诏书【建德四年】如今阳和之气布散,万物凭借它开始生长;敬慎地把农时授予百姓,同时还具有敦促勉励的意义。《诗经》不是说过吗:“如果不亲自去做,不亲自过问,百姓就不会信任。”刺史、郡守、县令应亲自劝课农事,各部门轮流值班,亲自率领引导。不是机要的事务,一概停止办理。到了秋天,对于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中不能自己生活的,当地应酌情加以赈济救助。拖欠的租税和悬欠的调赋,因兵役而留下的残缺工程,都应予以免除。讨伐齐国的诏书【建德四年,皇帝患病,军队引还】高氏乘时违抗天命,占据汾水、漳水一带,擅自冒用帝王名器,历年长久。朕以养育万物为心,遵循时势暂且隐忍,于是诚心修好,力求让百姓休息。然而他们怀有恶意而不悔改,不久便寻找事端侵扰侵犯,背弃言语、辜负信约,暗中占夺城邑、包藏奸谋。从前我军攻下宜阳,衅端由他们首先挑起;在汾曲用兵,事情也不是我们先发动的。我们俘获的人员,接连按礼遣送回去;他们拘押的人,却从未送回一个,还加以滥施酷刑,任意逞凶施毒,频繁在齐、鲁用兵,使齐鲁遭受严重创伤,也使幽州、并州产生了盼望获得新生的愿望。如今祸患已满、罪恶成熟,众叛亲离,如果不进行一次战争,怎么能彻底安定?现在白藏之气当令,凉风提醒时节已到,应当整治兵器、讨伐暴虐,这是当前最合适的时机。朕将亲自统率六军,恭敬执行上天的惩罚,希望凭借祖宗的神灵,暗中借助将士的力量,像风驰骋九州,像闪电扫荡八方。可以分别命令各路军队,指定日期进发。派遣使者巡察四方的诏书【建德五年】朕克制自己,思求治理,但教化还没有广泛推行。长久追念前代,始终怀有早晚警惕之心。可以分别派遣大使,周遍巡察四方,审察诉讼、听取歌谣,询问百姓疾苦和隐情。对于狱讼没有章法、侵害盘剥百姓的,应随事追究查验,分条记录上报。若政绩有所施行,治理纲纪能够振举,以及推行政令、宣扬美德、修行清白之道、表彰隐逸之士的,都必须查核审定,依照姓名上奏。至于鳏寡孤独,实在值得怜悯,也应当赈济供给,务必使他们得到周全的供养。再次讨伐齐国的诏书【建德五年,再次讨伐齐国,攻克晋州。又下诏】伪齐违背信约,罪恶积累、祸患充满,所以朕亲自统率六军,到汾水、晋州一带问罪。军威所到之处,没有不被摧毁消灭的。贼军惊惶,像乌鸦聚栖一样自我固守。等到主帅返回旗帜,才又来聚集;游魂般残存于境内,竟还敢迟疑观望。朕现在再次统率各军,乘机铲除他们。又下诏【军队驻扎并州】,又下诏【从此齐国将帅投降的接连不断】,后主逃奔邺城】

【前阙】人寄喉唇之重,栋梁骨鲠,剪为仇雠。狐赵绪余降,成皁▯民,不见德,唯虐是闻。朕懐兹漏网,置之度外,正欲各静封疆,共纾民瘼,故也。尔之主相,曾不是思,欲构厉阶,反贻其梗。我之率土,咸求倳刄,帷幄献兼弱之谋,爪牙奋干戈之勇,赢粮坐甲,若赴私雠,是以一鼓而定晋州,再举而摧逋丑。伪丞相髙阿那肱驱逼余烬,窃据髙璧;伪定南王韩建业作守介休,规相抗拟,聊示兵威,应时崩溃。那肱则单马宵遁,建业则面防军和。尔之逃卒,所知见也。若其懐逺以德,则尔难以德绥;处隣以义,则尔难以义服。且天与不取,道家所忌;攻昧侮亡,兵之上术。朕今亲驭群雄,长驱宇内,六军舒斾,万队啓行,势与雷电争威,气逐风云齐举。王师所次,已逹近郊。望嵗之民,室家相庆,来苏之后,思副厥诚。伪主若妙尽人谋,深逹天命,牵羊道左,衔璧辕门,当惠以焚榇之恩,待以列侯之礼。伪将相王公已下,衣冠士民之族,如有深识事宜,建功立効,官荣爵赏,各有加隆。若下愚不移,守迷莫改,则委之执宪,以正刑书。嗟尔士庶,胡寜自弃?或我之将卒,逃彼逆朝,无问贵贱,皆从荡涤。善求多福,无贻后悔。玺书所至,咸使闻知。平并州大赦诏【后主初奔邺,留从兄髙德王延宗守并州,至是擒延宗,并州平】昔天厌水运,龙战于野,西京圯隔,四纪于兹。朕垂拱岩廊,君临宇县,相邠民于海内,混楚弓于天下。一物失所有,若推沟,方欲德绥未服,义征不譓。伪主髙纬放命,燕齐怠慢典刑,俶扰天纪。加以背惠怒邻,弃信忘义,朕应天从物,伐罪吊民,一鼓而荡平阳,再举而摧勍敌。伪署王公相继道左,髙纬智穷数屈,逃窜草间。伪安德王髙延宗扰攘之间,遂窃名号,与伪齐昌王莫多娄敬显等收拾余烬,背城抗敌。王威既振,鱼溃鸟离,破竹更难,建瓴非易。延宗众散觧甲军门,根本既倾,枝叶自霣。幽青海岱,折简而来,冀北河南,传檄可定。八纮共贯,六合同风,方当偃伯灵台,休牛桃塞,无疆之庆,非独在余。汉主约法,除其苛政,姬王轻典刑,彼新邦思覃惠泽被之,率土新旧臣民皆从荡涤,可大赦天下。髙纬及王公以下,若释然归顺,咸许自新。诸亡入伪朝,亦从寛宥,官荣次序依例无失。其齐伪制令,即宜削除。邹鲁缙绅,幽并骑士,一介可称,并宜铨録。百年去杀,虽或难希,朞月有成,庶几可勉【臣民北史作臣庶】平邺追恤战亡士后诏【以下并建徳六年】自晋州大阵至于平邺,身殒战场者,其子即授父本官。追防斛律明月等诏伪齐之末,奸佞擅权,滥罚淫刑,动挂罗网。伪右丞相咸阳王故斛律明月、伪侍中特进开府故崔季舒等七人,或功髙获罪,或直言见诛。朕兵以义动,翦除凶暴,表闾封墓,事切下车。宜追赠谥,并窆措其见存子孙,各随荫叙。録家口田宅没官者,并还之。毁撤齐国园台诏伪齐叛涣窃有漳濵,世纵淫风,事穷雕饰,或穿池运石为山学海,或层台累构,槩日凌云,以暴乱之心,极奢侈之事,有一于此,未或弗亡。朕菲食薄衣,以▯风敎,追念生民之费,尚想力役之劳,方当易兹弊俗,率归节俭。其东山南园及三台,可并毁撤,瓦木诸物,凡入用者,尽赐下民,山园之田,各还本主。平齐寛防诏无侮防独事显前书,哀彼矜人,惠流往训。伪齐末政昏虐,寔繁灾甚,滔天毒流,比屋无罪无辜,系虏三军之手,不饮不食,僵仆九逵之门。朕为民父母,职养黎人,念甚泣辜,诚深罪已。除其苛政,事属改张,宜加寛宥,兼行振防。自伪武平三年以来,河南诸州之民,伪齐被掠为奴婢者,不问官私,并宜放免。其住在淮南者,亦即听还,愿往淮北者,可随便安置。其有癃残孤老,饥馁絶食,不能自存者,仰刺史守令及亲民长司躬自检校,无亲属者,所在给其衣食,务使存济。遣使廵方诏东夏既平,王道初被齐氏弊政,余风未殄。朕劬劳万机,念存康济,恐清浄之志未形,四海下民疾苦不能上逹。寝兴轸虑,用切于懐。宜分遣使人廵方抚慰,观风省俗,宣扬治道。有司明立条科,务在▯益。毁撤京师宫殿诏朕钦承丕绪,寝兴夤畏,恶衣菲食,贵昭俭约。上栋下宇,土阶茅屋,犹居之者逸,作之者劳。讵可广厦髙堂,肆其嗜欲?往者冢臣专任,制度有违,正殿别寝,事穷壮丽。非直雕墙峻宇,深戒前王,而缔构▯敞,有逾清庙。不轨不物,何以示后?兼东夏初平,民未见德,率先海内,宜自朕始。其露寝、防义、崇信、含仁、云和、思齐诸殿等,农隙之时,悉可毁撤。雕斲之物,并赐贫民。缮造之宜,务从卑朴【存《北史》作从】毁撤并邺宫殿诏

译【前文缺失】人是寄托喉舌和唇齿重任的人,栋梁般正直的臣子,却被剪除而成为仇敌。狐赵的遗绪投降后,沦为奴隶百姓,不曾感受恩德,只听闻暴虐。朕顾念这些漏网之人,将他们置于法度之外,正是想让双方各自安定疆界,共同解除百姓疾苦。可是你们的君主和宰相,竟没有想到这一点,反而想制造祸阶,给自己留下祸根。我国境内的百姓都要求拿起刀剑,帷幄之臣献上削弱敌人的谋略,爪牙将士奋发显示干戈之勇,背负粮食、坐卧披甲,仿佛去报私仇,因此一战便平定晋州,再次出兵便击溃了逃亡的丑类。伪丞相高阿那肱驱使残余军队,窃据高璧;伪定南王韩建业据守介休,图谋相抗,我们姑且显示兵威,他们便随即崩溃。高阿那肱单骑连夜逃走,韩建业则当面投降军队。这些都是你们逃亡士卒所亲眼知道的。如果你们想以德怀柔远方,却难以用德使你们归顺;想以义对待邻国,却难以用义使你们服从。况且上天赐予却不取,是道家所忌;攻打昏昧、讨伐侮慢和灭亡之敌,是用兵的上策。朕现在亲自驾驭群雄,长驱直入天下,六军舒展旗帜,万队开始进军,威势同雷电争强,气概与风云并举。王师驻扎之处,已经到达近郊。盼望新岁到来的百姓,家家庆贺;获得新生之后,希望能够实现他们的诚心。伪主如果能充分运用人的谋略,深刻通达天命,在道路左边牵羊出降,在军门前衔璧投降,朕将以烧毁棺木的恩典宽待他,以列侯的礼仪对待他。伪齐将军、宰相、王公以下,以及衣冠士人和百姓中,如果有人深刻了解时势,建立功劳、取得成效,官职、荣誉和爵赏都将分别加以优厚。若是极其愚昧而不改变,固守迷误而不改过,就交给执掌法令的人,依照刑法处置。唉,你们这些士人百姓,为什么要自行弃绝前途呢?即使有我国将士逃到你们的叛逆朝廷,无论贵贱,也都一并赦免涤除罪过。好好追求更多福分,不要留下后悔。玺书所到之处,都要使人知晓。平定并州后赦免天下的诏书【后主起初逃奔邺城,留下堂兄高德王高延宗守并州,到这时擒获高延宗,并州平定】从前上天厌弃水德之运,群龙在野外交战,西京隔绝毁坏,到如今已经四十年了。朕垂衣拱手坐于朝廷,君临天下,把邠地百姓看作海内百姓,把楚人的弓看作天下共同的弓。只要有一物失去所有,便如同把它推入沟中;正要用德安抚尚未归服的人,以义讨伐不顺服者。伪主高纬放纵而违抗天命,燕、齐怠慢而不守典刑,扰乱天道纲纪。又背弃恩惠、激怒邻国,抛弃信用、忘却道义。朕顺应天命、顺从民意,讨伐有罪者、慰问百姓,一战荡平平阳,再次出兵击溃强敌。伪齐所任命的王公相继在道路旁投降,高纬智尽势穷,逃窜在草野之间。伪安德王高延宗在动乱之中,便窃取名号,与伪齐昌王莫多娄敬显等收拾残余兵力,背城迎战。王师威势既已振作,敌军便如鱼溃鸟散;破竹之势虽然更难阻挡,但高屋建瓴也并非轻易之事。高延宗的部众在军门前四散解甲,根本既已倾覆,枝叶自然坠落。幽州、青州、海岱地区,传一封简书便来归附;冀北、河南传布檄文便可以平定。八方共同贯通,天下同受教化,正要在灵台偃息战争,在桃塞放牧牛马;无边的庆贺不只属于朕一人。汉高祖约法,革除苛政;周王减轻刑罚。如今对这个新国家,应当广施恩惠,使天下新旧臣民一律得到荡涤,可以大赦天下。高纬及王公以下,如果释然归顺,都允许改过自新。所有逃亡投奔伪朝的人,也一概宽赦,官职、荣誉和次序依照惯例,不予损失。齐国伪造的制度法令,应当立即废除。邹、鲁地区的士绅,幽州、并州的骑士,只要有一项可以称道的,都应当考选记录。要实现百年不再杀人,虽说或许难以立即达到;但一个月、一年就见成效,还是可以勉力做到的。【“臣民”,《北史》作“臣庶”】平定邺城后追恤战死将士后代的诏书【以下均为建德六年】从晋州大规模交战直到平定邺城,凡是死在战场上的将士,他们的儿子立即授予父亲原来的官职。追赠斛律明月等人的诏书 伪齐末年,奸邪谄媚之人擅自掌权,滥施惩罚、任意用酷刑,动不动就使人落入罗网。伪右丞相咸阳王故斛律明月、伪侍中特进开府故崔季舒等七人,有的功劳很高却获罪,有的因直言而被杀。朕以正义兴兵,铲除凶暴之徒,表彰其闾门、封护其坟墓,是登基后最紧要的事情。应当追赠官爵、赐予谥号,并为他们已在世的子孙安葬遗骸,分别按照荫庇资格授予官职。凡家属、田宅被没收入官的,也都归还给他们。毁掉并撤除齐国园林台榭的诏书 伪齐背叛离散,窃据漳水之滨,世代放纵淫靡之风,事情做到穷极雕饰;有的凿池运石,堆成仿佛山岳、广如学海的景观;有的层层筑台、重重建楼,高耸凌日、直上云霄。以暴乱之心,达到极端奢侈的事情,只要有一件这样做的,就没有不灭亡的。朕吃粗食、穿朴衣,以弘扬风教;追念百姓耗费的财力,也想到劳役的辛苦,正要改变这种弊俗,带领大家归于节俭。东山、南园以及三台,都可以一并毁掉撤除;瓦木等物凡是可以使用的,全部赐给百姓;山林园圃中的田地,各自归还原来的主人。平定齐国后宽赦百姓的诏书 没有欺侮鳏寡孤独的事情,显明于前代典籍;怜悯那些值得同情的人,恩惠流传于往代训诫。伪齐末年的政令昏乱暴虐,实在使灾祸繁多而严重,滔天的毒害流布各处,家家都有无罪之人被三军拘系掳掠,许多人不饮不食,僵倒在四通八达的道路门口。朕作为百姓的父母,职责在于养育百姓,想到他们便悲泣,内心深切责备自己。现在革除苛政,正值改弦更张,应当加以宽赦,同时施行赈济。从伪武平三年起,河南各州百姓被伪齐掳掠为奴婢的,无论官奴还是私奴,都应释放免除奴婢身份。住在淮南的,也立即允许回去;愿意前往淮北的,可以随意安置。对于身体衰残、孤苦年老、饥饿断粮、不能自行生活的人,命令刺史、郡守、县令以及直接治理百姓的长官亲自查验;没有亲属的,当地供给他们衣食,务必使他们存活得到救济。派遣使者巡行各地的诏书 东夏既已平定,王道才开始施行,但齐氏弊政留下的影响还没有消除。朕辛勤操劳于万机,想着使天下获得安康救济,担心清静治理的志向还没有显现,四海百姓的疾苦不能上达。无论睡下还是起身,忧虑都深切萦怀。应当分别派遣使者巡行各地,抚慰百姓,观察民风、考察习俗,宣扬治理之道。有司应明确制定条文科目,务必以弘扬恩益为要。毁掉并撤除京师宫殿的诏书 朕恭敬承受大业,日夜敬畏;穿粗衣、吃粗食,重视昭示节俭。上有栋梁、下有屋宇,即使土阶茅屋,居住的人仍然安逸,建造的人却要劳苦。怎么可以建造宽广高大的厅堂,放纵自己的欲望呢?过去太宰专擅任事,制度有所违背,正殿和别宫寝殿都极尽壮丽。不只是雕墙高宇足以深切警戒前代君王,而且构筑得宏大宽敞,超过了清庙。既不合规矩又不合名分,拿什么给后世示范?何况东夏刚刚平定,百姓还没有见到恩德,作为天下表率,应当从朕开始。露寝、防义、崇信、含仁、云和、思齐等殿,在农闲时都可以全部毁掉撤除。雕刻加工的物件,都赐给贫民。今后营缮建造,务必遵从低卑朴素。【“从”,存本《北史》作“从”】毁掉并撤除并州、邺城宫殿的诏书

京师宫殿已从撤毁,并邺二所华侈过度,诚复作之非我,岂容因而弗革?诸堂殿壮丽,并宜除荡,甍宇杂物分赐贫民。三农之隙,别渐营构,止蔽风雨,务在卑狭。禁娶母同姓诏同姓百世婚姻不通,盖惟重别,周道然也。而娶妻买妾,有纳母氏之族,虽曰异宗,犹为混杂。自今已后,悉不得娶母同姓以为妾,其已定未成者,即令改聘。除配杂科诏以刑止刑,世轻世重,罪不及嗣,皆有定科。杂役之徒,独异常宪,一从罪配,百世不免罚。既无穷刑,何以措道?有沿革,宜从寛典。凡诸杂户,悉放为民。配杂之科,因之永削【世轻世重,《北史》作以轻代重】减省六宫诏正位于中,有圣通典,质文相革,损益不同。五帝则四星之象,三王制六宫之数。刘、曹已降,等列弥繁,选择遍于生民,命秩方于庶职。椒房丹地,有众如云,本由嗜欲之情,非关风化之义。朕运当浇季,思复古始,无容广集子女,屯聚宫掖,▯賛后庭。事从约简,可置妃二人,世妇三人,御妻三人。自兹以外,悉宜减省。加晋公护殊礼诏【保定元年】大冢宰、晋国公智周,万物道济天下,所以克成我帝业,安养我苍生。况亲则懿昆,任当元辅,而可同班羣品,齐位众臣?自今诏诰及百司文书,并不得称公名,以彰殊礼。命晋公护东征诏【保定四年】神若轩皇,尚云三战;圣如姬武,且曰一戎。弧矢之威,干戈之用,帝王大器,谁能去兵?太祖丕受天命,造我周室,日月所照,罔不率从。髙氏乘衅,跋扈窃有并冀,世济其恶,腥秽彰闻。皇天震怒,假手突厥,驱略汾晋,扫地无遗。季孟势穷,伯圭日蹙,坐待灭亡。鍳之愚智,故突厥班师,仍屯彼境,更集诸部,倾国齐至。星流电击,数道俱进,斯在仲冬,同防并邺。大冢宰晋公,朕之懿昆,任隆伊吕,平一宇宙。惟公是属,朕当亲执斧钺,庙庭袛受。有司宜勒众军,量程赴集,进止迟速,委公处分。赐晋公护乐舞诏【天和五年】光宅曲阜,鲁用郊天之乐,地处参墟。晋有大搜之礼,所以言时计功,昭德纪行。使持节,太师,都督中外诸军事,柱国大将军,大冢宰,晋国公,体道居贞,含和诞德,地居戚右,才表栋隆。国歩艰难,寄深夷险。皇纲缔构,事均休戚。故以迹冥殆庶,理契如仁。今文轨尚隔,方隅犹阻,典防未备,声名多阙。宜赐轩县之乐,六佾之舞。诛晋公护诏【天和七年】君亲无将,将而必诛。太师、大冢宰、晋公护,地寔宗亲,义兼家国。爰初草创,同济艰难,遂任摠朝权寄,深国命,不能竭其诚効,罄以心力,尽事君之节,申送往之情。朕兄故略阳公,英风秀逺,神机頴悟,地居圣▯,礼归当璧,遗训在耳,忍害先加,永寻摧割,贯切骨髓。世宗明皇帝,聪明神武【缺二字】藏智护内,懐凶悖外,托尊崇。凡厥臣民,谁亡怨愤。朕纂承洪基,十有三载,委政师辅,责成宰司。护志在无君,义违臣节,懐兹虿毒,逞彼狼心,任情诛暴,肆行威福,朋党相扇,贿货公行。所好加羽毛,所恶生疮痏。朕约己菲躬,情存庶政,每思施寛惠下,辄抑而不行,遂使户口凋残,征赋劳剧,家无日给,民不聊生。且三方未定,邉隅尚阻,疆场待戎旗之备,武夫资扞城之力。侯伏龙、恩万夀、刘勇等,未効庸勲,先居上将,髙门峻宇,甲第雕墙,寔繁有徒,同恶相济。民不见德,唯利是眎,百姓嗷嗷,道路以目,含生业业,相顾钳口,常恐七百之基,忽焉颠坠,亿兆之命,一旦阽危,上累祖宗之灵,下负苍生之责。今肃正典刑,护已即罪,其余凶党,咸亦伏诛。氛雾既清,遐迩同庆,朝政惟新,兆民更始。可大赦天下,改天和七年为建德元年。追尊孝闵帝诏【帝初封略阳公,受魏禅为晋公,护逼逊位,幽而弑之,武帝诛护,乃诏諡孝闵皇帝】慎始敬终,有国彛典。事亡如存,哲王通制。义崇追逺,礼贵尊亲。故略阳公至德纯粹,天姿秀杰。属魏祚告终,寳命将改,讴歌允集,厯数攸归。上恊苍灵之庆,下昭后只之锡。而祸生肘腋,衅起萧墙。白兽噬骖,苍鹰集殿。幽辱神器,弑酷乘舆。寃结生民,毒流防县。今河海澄清,氛沴消荡。追尊之礼,宜崇徽号。报于谨诏【谨迁太傅大宗伯,保定二年,以年老上表乞骸骨,诏报】昔师尚父年逾九十,召公奭几将百岁,皆勤王家,自彊不息。今元恶未除,九州不一,将以公为舟檝,▯济于艰难。岂容忘二公之雅操而有斯请?朕用恧焉。公若更执谦冲,有司宜断啓。于谨为三老诏树以元首,主乎敎化,率民孝弟,置之仁夀,是以古先明后,咸若斯典,立三老五更,躬自袒割。朕以眇身,处兹南靣,何敢遗此黄髪,不加尊敬?太傅燕国公,谨执德纯固,为国元老,馈以乞言,朝野所属,可为三老。有司具礼,择日以闻。

译京师宫殿已经撤除毁掉,并州、邺城两处的宫殿华丽奢侈过度,即使确实不是我们建造的,难道还能因循不改吗?各处堂殿凡是壮丽的,都应除去荡平;屋脊、房屋及杂物分赐贫民。三个农忙季节的间隙,再逐步营造,只求遮蔽风雨,务必做到低矮狭小。禁止娶母亲同姓女子为妾的诏书 同姓之间百代都不能通婚,这是重视区别亲疏,大概周代的制度就是如此。可是娶妻买妾时,有人把母亲一族的女子纳入,虽然说不是同一宗族,仍然属于混杂。从今以后,一律不得娶母亲同姓的女子作为妾;已经订定婚约但尚未成婚的,立即命令改聘他人。废除配役杂户科条的诏书 以刑罚制止刑罚,时代有轻有重,罪责不牵连后代,这些都有确定的法科。服杂役的人却独独不同于通常法令,一旦因罪被配役,世世代代都不能免除惩罚。既然刑罚没有穷尽,怎样才能施行治道?既然制度有沿革,就应当采用宽大的法典。所有杂户,一律释放为平民;关于配役杂户的科条,也因此永远废除。【“世轻世重”,《北史》作“以轻代重”】裁减六宫人员的诏书 确立后妃居中的制度,有圣人相传的通行典制;质朴与文饰因时代而更替,增损也各不相同。五帝以四星为象征,三王制定六宫的数量。刘氏、曹氏以来,等级和人数更加繁多,选取女子遍及百姓,授予的名位俸秩竟与一般官职相当。椒房丹地之中,人数多如云集;这本来出于纵情欲望,并不关乎风化之义。朕正处在世道衰薄的末期,思考恢复古代的开端,不应广泛收集女子,聚集在宫禁之中,以扩大后宫。事情应当从简,可以设置妃二人、世妇三人、御妻三人。除此之外,全部裁减。加赐晋公护特殊礼遇的诏书【保定元年】大冢宰、晋国公宇文护,以大道帮助万物、救济天下,因此能够成就朕的帝业,安定养育朕的百姓。何况他亲属关系上是尊贵的兄长,职任又是辅政大臣,怎么可以和群臣同列,与众臣地位相等?从今以后,诏书和百官文书,都不得直呼公的名字,以彰显这种特殊礼遇。命晋公护东征的诏书【保定四年】神圣如轩辕皇帝,尚且说要经过三次战争;圣明如周文王、周武王,还说必须进行一次战争。弓箭的威势、干戈的作用,是帝王的大权,谁能废弃兵力不用?太祖承受上天的大命,建立我周室,日月照耀之处,没有不率从的。高氏乘机作乱,跋扈地窃据并州、冀州,世代延续他们的罪恶,腥秽之名昭彰远播。皇天震怒,借突厥之手,驱逐掠夺汾州、晋州,使那里荡然无余。如今敌方势穷力尽,坐等灭亡。考察他们的愚智,所以突厥虽已撤军,仍屯驻在他们境内,又集合各部,倾国而来。星辰流驰、电光猛击,几路军队同时进发;这次将在仲冬,会同进攻并州、邺城。大冢宰晋公,是朕的尊贵兄长,职任隆重如伊尹、吕尚,负责平定统一天下。此事全托付给公,朕将亲自执掌斧钺,在宗庙庭中恭敬接受命令。有司应当约束统率各军,估量路程赴集,军队的进退迟速,全部交给公处置。赐予晋公护乐舞的诏书【天和五年】光宅曲阜,鲁国使用郊祀上天的乐舞;土地处在参墟。晋国有大规模田猎的礼仪,用来说明时令、计算功绩,昭明德行、记录功业。使持节、太师、都督中外诸军事、柱国大将军、大冢宰、晋国公,体察大道而守持正道,胸怀和气而广布德行;地位处于外戚之尊,才干足以显示栋梁之盛。国家道路艰难,安危祸福都深深寄托于你;帝王纲纪的建立,关系着共同的休戚。所以你的行迹能够暗合众民,你的道理能够符合仁德。如今文教法度尚未统一,四方仍有阻隔,礼典制度尚未完备,声名教化多有缺失。应当赐给你轩县之乐和六佾之舞。诛杀晋公护的诏书【天和七年】君主和亲属之间不能有将要加害的行为;一旦有这种行为,就必然诛杀。太师、大冢宰、晋公宇文护,地位确实是宗室亲属,道义上兼关乎家国。当初创业之时,我们共同渡过艰难,于是把朝廷大权和国家重任都交给他;他却不能竭尽忠诚、尽用心力,完全履行侍奉君主的节操,表达追念先人的感情。朕已故的兄长略阳公,英俊的风采高远,神机聪慧明悟,地位属于圣人后裔,按礼本应承当帝位;他的遗训还在耳边,宇文护却忍心先行加害。每当长久追念此事,悲痛摧裂,贯穿骨髓。世宗明皇帝聪明神武,【缺二字】韬藏智谋于内,宇文护在外怀有凶恶悖逆之心,却托身于尊崇地位。所有臣民,谁能不怨恨愤怒?朕继承大业十三年,把政事交给师辅,责成宰相办理。宇文护心怀无君之志,违背臣子的节操,藏着蝎子般的毒心,逞发狼一般的心肠,任凭自己的意志诛杀残暴,肆意施行威势和恩福,结党互相煽动,贿赂货财公开流行。他所喜爱的人便加以提拔,他所厌恶的人便遭受伤残。百姓看不到恩德,只看重利益;百姓哀号,道路上以眼神相互示意,所有活着的人都战战兢兢,彼此相顾而不敢开口,常常担心七百年的基业忽然倾覆,亿万百姓的性命一旦陷入危急,上面会累及祖宗的神灵,下面会辜负养育苍生的责任。现在严肃整治典刑,宇文护已经伏罪,其余凶党也都被诛杀。阴霾烟雾既已清除,远近共同庆贺;朝政焕然一新,万民重新开始生活。可以大赦天下,把天和七年改为建德元年。追尊孝闵帝的诏书【孝闵帝起初封为略阳公,接受魏国禅让后为晋公,宇文护逼迫他退位,将他幽禁并杀害;武帝诛杀宇文护后,才下诏追谥为孝闵皇帝】慎重对待开端,敬谨对待结局,是有国家的常道;对待死者如同他还活着,是贤明君王通行的制度。道义崇尚追念远祖,礼制重视尊奉亲人。因此略阳公德行极其纯厚,天资秀美杰出。正值魏国国运将终,天命将要转移,歌谣颂声确实汇集,历数也归于他。上承合于上天神灵的喜庆,下彰显后土的恩赐。然而祸患发生于肘腋之间,嫌隙起于宫墙内部。白兽咬伤车驾的马匹,苍鹰聚集在宫殿;神器受到幽禁侮辱,乘舆遭受弑杀酷害。百姓的冤屈郁结,毒害流布四方。如今河海澄清,灾气邪氛消散荡尽。追尊的礼仪,应当提高尊号。答复于谨的诏书【于谨升任太傅、大宗伯,保定二年因年老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下诏答复】从前太师尚父年过九十,召公奭将近百岁,都勤劳于王室,自强不息。如今最大的恶人还没有除掉,九州还没有统一,正要把公当作舟楫,在艰难中广泛救济天下。怎么能忘记二位的高尚操守而提出这样的请求呢?朕因此感到惭愧。公如果还坚持谦让,有司应当截断、不再受理奏启。任命于谨为三老的诏书 树立君主作为元首,是为了主持教化,率领百姓行孝悌之道,使他们处于仁寿之中;因此古代贤明的君主都遵循这种典制,设置三老、五更,亲自袒露上身,割牲行礼。朕以微薄之身处在南面君位,怎么敢遗漏这些白发老人而不加以尊敬?太傅、燕国公于谨,守持德行纯厚坚定,是国家的元老;朕将以礼馈赠,请他进献治国之言,朝廷内外都归心于他,可以任命为三老。有司备办礼仪,选择日期上报。

劳逹,奚武,玺书【武,字成兴,代人,厯位太傅】【武为同州刺史时,属天旱,髙祖勅武祀华岳。岳庙旧在山下,常所祷祈。武谓僚属曰:「吾独位三公,不可同于众人,在常祀之所。岳既岩路崄絶,人迹罕通。武年逾六十,承藤援枝,然后得上。晚不得还,即于岳上借草而宿。至旦,澍雨逺近霑洽。」髙祖玺书劳武】公年尊德重弼,谐朕躬。比以隂阳▯序,时雨不降,命公求祈。止言庙所,不谓公不惮危险,遂乃逺陟髙峰。但神道聪明,无幽不烛,感公至诚,甘泽斯应。闻之嘉赏,无忘于懐。今赐公杂防百疋,公其善思嘉猷,匡朕不逮。念坐而论道之义,勿复更烦筋力也。幸李贤第诏【贤家髙平,初,髙祖齐王宪之在襁褓也,以避忌不利,居宫中,太祖令于贤家处之,六载乃还宫。及后,髙祖西廵幸贤第,诏曰】朕昔冲幼,爰寓此州。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州诸军事▯州刺史贤,斯土良家,勲德兼着,受委居朕辅导,积年。念其规弼功劳甚茂,食彼桑椹,尚懐好音,矧兹惠矣?其庸可忘!今廵抚居此,不殊代邑,举目依然,益增旧想。虽无属籍,朕处之若亲。凡厥昆季,乃至子侄等,可并预宴赐。追赠李逺诏【逺子植与孝闵帝谋欲诛晋公护,事泄,护害植,并逼逺自杀。建德元年,护诛,乃诏追赠,谥曰忠】故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阳平郡开国公逺,早蒙驱任,夙着勲绩,内参帷幄,外属藩维,竭诚王室,乃罹横祸。言念贞良,追增伤悼,宜加荣宠,用彰忠节。赠本官,加陜熊等十五州诸军事陜州刺史。封萧大封大圜等诏【于谨攻江陵,梁元帝令大封充使请和,大圜副焉。并梁简文帝子也。江陵平,归西魏。至周保定二年,诏封】梁汝南王萧大封,晋熈王萧大圜等梁国子孙,宜存优礼,式遗茅土,寔允旧章。大封可封晋陵县公,大圜封始寜县公,邑各一千户。致后梁沈重书【重字德厚,吴兴武康人】【重仕梁,歴五经博士。及江陵平,留事后梁主萧詧,累拜都官尚书,领羽林监。髙祖以重经明行修,至梁徴之,仍致书。保定末,重至于京师,诏令讨论五经,并校定钟律,授露门博士】皇帝问梁都官尚书沈重:「观夫八圣六君,七情十义,殊方所以防轨异代,于是率由,莫不趣大顺之遥途,履中和之盛致。及青缃起焰,素篆从风,文逐世疎,义随运舛。大礼存于玉帛之间,至乐形于钟鼓之外。虽分虵聚纬,郁郁之辞,葢阙当涂典午,抑抑之防,无闻。有周开基,爰踪圣哲,拯苍生之已沦,补文物之将坠。天爵具脩,人纪咸理。朕夤奉神器,恭惟寳阙,常思复礼殷周之年,迁化唐虞之世。惧三千尚乖于治俗,九变未叶于遗风。欲定画一之文,思杜二家之説。知卿学冠儒宗,行标士则,卞寳复润于荆隂,随照更明于汉浦。是用寤寐増劳,瞻望轸念。爰致束帛之聘,命翘车之招。所望凤举鸿翻,俄而萃止。明斯隠滞,合彼异同。上庠弗坠于微言,中经罔阙于逸义。近取无独善之讥,逺应有兼济之美,可不盛欤?昔申培鲐背,方辞东国;公孙黄髪,始造西京。遂使道为艺基,功参治本。今者一徴,谅兼其二。若居形声而去影响,尚迷邦而忘观国,非所谓也。」诏答沈重【建德末,重自以入朝既乆,且年过时制,表请还梁。髙祖优诏答之,重固请,乃遣送梁。主萧岿拜太常卿,隋开皇三年卒】开府汉南,杞梓每轸虚衿;江东竹箭,亟疲延首。故束帛聘申,蒲轮徴伏。加以梁朝旧齿,结绶三世,沐浴荣光,袛承宠渥,不忘恋本,深足嘉尚。而楚材晋用,岂无先哲?方事求贤,义乖来肃【并《周书】与傅伏【大安人,齐行台右仆射,归周,终岷州刺史】并州已平,故遣公儿来报。今授上大将军、武乡郡公,以金马脑、酒钟二为信。公宜急下【三国典略》《北齐书·傅伏传》:伏,东雍州刺史。周武帝克并州,遣韦孝寛与其子世寛来招伏曰:「并州已平,故遣公儿来报,便宜急下。授上大将军、武乡郡开国公,即给告身,以金马碯二、酒钟为信。」伏不受。按此亦本口语,且止「并州至急下」为语耳。其「授上大将军」云云,则史氏叙事也。尺牍亦载作书,据所引《典畧》也】勅姚僧坦【字法卫,吴兴武康人】公年过县,车可停;朝谒若非别勅,不劳入见【周书】遗诏【宣政元年】

译慰劳达奚武的玺书【达奚武字成兴,代人,历任太傅】【达奚武任同州刺史时,正逢天旱,高祖命令他到华岳祭祀。华岳庙旧在山下,是一向祈祷的地方。达奚武对属官说:“我独自位列三公,不可以和普通人一样,在通常祭祀的地方祈祷。华岳山路险峻断绝,人迹很少能够通行。我年过六十,攀援藤蔓、扶持树枝,才得以上山。天晚不能回来,就在山上借草过夜。到第二天早晨,大雨从远近降下,普遍沾润。”高祖用玺书慰劳达奚武】公年高德重,辅弼而协调朕身。近来因为阴阳失序,时雨不降,朕命公祈求降雨。朕只说到庙中祈祷,并没有说要让公不顾危险,竟然远行登上高峰。但神道聪明,没有什么幽隐之处不能照见;它感应公的至诚,甘雨于是降临。听到这件事,朕十分赞赏,始终不能忘怀。现在赐给公杂彩帛一百匹,公应当好好思考美善的谋略,匡正朕的不足。顾念君臣坐而论道的意义,不要再劳烦筋骨了。临幸李贤宅第的诏书【李贤家在高平。当初高祖齐王宇文宪还在襁褓中时,因为避讳而不便居住,太祖命令把他安置在李贤家,六年后才回宫。后来高祖西巡,临幸李贤宅第,下诏说】朕从前年幼,曾寄居在这里。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瓜州诸军事、瓜州刺史李贤,是当地的良家,功勋德行都很显著;受命居于朕身边,辅导朕多年。想到他规劝辅弼的功劳十分丰厚,朕曾食用这里的桑椹,至今还怀念美好的声音,何况如今又承受他的恩惠,怎么可以忘记!现在巡行安抚而居于此地,与代邑没有不同;举目所见仍然如旧,更增加了对往事的怀念。虽然没有宗族名籍,朕却把他当作亲人。凡是他的兄弟,乃至子侄等,都可以一同参加宴会并接受赏赐。追赠李远的诏书【李远的儿子李植与孝闵帝谋划诛杀晋公护,事情泄露后,宇文护杀害李植,并逼迫李远自杀。建德元年宇文护被诛杀,于是下诏追赠李远,谥号为忠】故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阳平郡开国公李远,早年就受到任用,很早便建立功勋,内则参与帷幄谋划,外则统辖藩镇,竭尽忠诚效力王室,却遭受横祸。想到他的忠贞贤良,追念起来更加悲伤哀悼,应当加以荣宠,以彰显他的忠节。追赠原有官职,并加授陕、熊等十五州诸军事、陕州刺史。封赐萧大封、萧大圜等人的诏书【于谨攻打江陵时,梁元帝命萧大封充任使者请求议和,萧大圜任副使;二人都是梁简文帝的儿子。江陵平定后,归于西魏。到周保定二年,下诏封爵】梁汝南王萧大封、晋熙王萧大圜等梁国宗室子孙,应当保留优厚礼遇,按照旧制封给土地,确实符合旧章。萧大封可以封为晋陵县公,萧大圜封为始宁县公,食邑各一千户。给后梁沈重的书信【沈重字德厚,吴兴武康人】【沈重在梁朝做官,历任五经博士。江陵平定后,留在那里侍奉后梁主萧詧,多次升任都官尚书,兼任羽林监。高祖认为沈重通晓经学、品行修养良好,到梁朝征召他,于是写信给他。保定末年,沈重来到京师,诏令他讲论五经,并校定钟律,授任露门博士】皇帝问梁都官尚书沈重:“你看那八位圣人、六位君主,七情十义,异方之地所以防止轨道不同、异代之时所以遵循礼法,都是趋向大顺之道的遥远途径,履行中和之美的最高境界。后来青色缃帙燃起火焰,白色篆书随风飘散,文章随着世道而疏略,义理随着时运而乖舛。大礼只存在于玉帛之间,至高的音乐也只显现在钟鼓之外。虽然有分散的文字、聚合的纬书和郁郁盛美的言辞,却大概缺少当途典章;抑扬得当的规制,也没有听闻。周室建立基业后,于是追随圣哲,拯救已经沉沦的苍生,补救即将坠失的文物制度。天爵都得到修治,人伦纲纪全都得到治理。朕恭敬承奉神器,敬畏地守护宝位,常常想着恢复殷、周时代的礼制,迁化到唐、虞时代的盛世。担心三千条礼法仍然不能用来治理风俗,九变之乐还没有契合遗留下来的风气。朕想制定统一的制度,思考堵塞两家的学说。知道卿的学问冠绝儒者宗师,品行足为士人表率;如同卞氏之宝在荆山北面重新润泽,随侯之珠在汉水之滨更加明亮。因此朕日夜增添劳心,遥望着卿而深切挂念。于是送上束帛来聘请,命令驷马高车来征召。所希望的是凤凰高举、鸿雁翻飞,不久便聚集而来。阐明隐晦滞塞的义理,调和彼此不同的学说,使上庠不至于失坠微言,使中经不缺失逸义。近则避免独善其身的讥讽,远则响应兼济天下的美名,这不是很盛大吗?” 从前申培年老背驼,才辞别东国;公孙弘头发黄白,才来到西京。于是使大道成为学艺的根基,使功业参与治理国家的根本。如今这次征召,想来兼有他们两人的意义。如果只是停留在形声文字上而舍弃其影响,仍然迷失国家而忘记观察天下,就不是所说的那种人才了。” 诏书答复沈重 【建德末年,沈重认为自己入朝已经很久,而且年纪超过任职制度规定的年龄,便上表请求回梁。高祖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沈重坚持请求,于是派人护送他回梁。梁主萧岿任命他为太常卿,隋开皇三年去世】朕开府在汉南时,常因杞梓之才而忧虑人才虚缺;江东的贤才,也多次使朕伸长脖子盼望。所以送上束帛来聘请申培,以蒲车征召伏生。加上卿是梁朝的旧臣,三代都曾任官,沐浴于荣光之中,恭敬承受宠爱恩泽,却不忘恋念故国,这实在值得嘉奖崇尚。然而楚地的人才被晋国任用,难道没有先代贤哲的先例吗?朕正致力于求取贤才,若说不来朝任职,义理上是不合的。【均见《周书》】给傅伏的信【傅伏是大安人,齐国行台右仆射,归附周朝后,最终任岷州刺史】并州已经平定,所以特意派你的儿子来报信。现在授予你上大将军、武乡郡公之职,以金马脑、酒钟二件作为信物。你应当赶快投降。【《三国典略》《北齐书·傅伏传》记载:傅伏是东雍州刺史。周武帝攻克并州,派韦孝宽和傅伏的儿子世宽来招降傅伏说:“并州已经平定,所以派你的儿子来报信,你应当立即投降。授予你上大将军、武乡郡开国公,立即发给告身,以金马脑二件、酒钟作为信物。”傅伏不接受。按此处也是口语,只是以“并州已平,急速投降”为话语;“授上大将军”等,是史家叙事。尺牍也记载为书信,是根据所引《典略》】给姚僧坦的敕书【姚僧坦字法卫,吴兴武康人】公的年纪已经超过规定年龄,可以停止乘车入朝;朝见之事如果没有另外的诏令,不必劳烦进宫相见。【《周书》】遗诏【宣政元年】

人肖形,天地禀质,五常脩短之期,莫非命也。朕君临宇县,十有九年,未能使百姓安乐,刑措罔用,所以昧旦求衣,分宵忘寝。昔魏室将季,海内分崩,太祖扶危翼倾,肇开王业。燕赵榛芜,乆窃名号。朕上述先志,下顺民心,遂与王公将帅共平东夏。虽复妖氛荡定,而民劳未康。每一念此,如临氷谷。将欲包举六合,混同文轨。今遘疾大渐,气力稍微,有志不申,以此叹息。天下亊重,万机不易。王公以下,爰及庶僚,宜辅导太子,副朕遗意,令上不负太祖,下无失为臣。朕虽暝目九泉,无所复恨。朕平生居处,每存菲薄,非直以训子孙,亦乃本心所好。丧事资用,须使俭而合礼。墓而不坟,自古通典。随吉即葬,葬讫公除。四方士庶,各三日哭。妃嫔以下无子者,悉放还家。玉升铭【周武帝保定元年辛巳五月,晋国造仓,获古玉升。暨五年乙酉冬十月,诏改制铜律度,遂致中和。累黍积籥,同兹玊量,与衡度无差,准为铜升,用颁天下。内径七寸一分,深二寸八分,重七斤八两。天和二年丁亥正月癸酉朔,十五日戊子,校定移地官府为式。此铜升之铭也。其玉升铭曰】维大周保定元年,岁在重光月旅蕤賔,晋国之有司修缮仓廪,获古玉升,形制典正,若古之嘉量。太师晋国公以闻,勅纳于天府。暨五年,岁在恊洽,皇帝廼诏稽准防考灰律,不失圭撮,不差累黍,遂镕金写之,用颁天下,以合太平权衡度量【隋书律厯志案:志此则铜升之铭,其玉升云云,则前似亦一铭矣。然此云镕金正铜升也,未详有二玉升。隋志叙尺内,又作修仓地得古玉斗以为正器,造律度量衡,改元天和】

后周文纪巻一

译人的形体像天地,禀受天地的本质;五常寿命长短的期限,没有不是命中注定的。朕君临天下十九年,仍不能使百姓安乐,刑罚也没有达到可以搁置不用的境界,因此天不亮便起身穿衣,分开夜半时间也忘记安寝。从前魏室将要衰末时,海内分崩离析;太祖扶助危局、支撑倾覆,开始建立王业。燕、赵之地荒芜已久,长期窃据名号。朕向上继承先帝遗志,向下顺应百姓心愿,于是与王公将帅共同平定东夏。虽然妖邪之气已经荡平安定,但百姓的劳苦还没有康复。每当想到这些,就像临近冰谷一样忧惧。正要包举六合,使天下的文字制度归于统一;如今遭逢重病,气力渐渐衰微,有志向却不能实现,因此叹息。天下事务重大,处理万机并不容易。王公以下,直到众位官僚,都应当辅佐教导太子,实现朕的遗志,使上不辜负太祖,下不失为臣之道。朕即使闭眼归于九泉,也没有什么遗恨了。朕平生居住起居,常常崇尚简朴,不只是用来训诫子孙,也是本来就喜欢这样。丧事所需的财物,必须使其节俭而合乎礼制。墓地可以有墓而不起坟,这是自古通行的典制。择吉日即行安葬,安葬以后百官除服。四方士人百姓,都哭三日。妃嫔以下没有儿子的,全部放回娘家。玉升铭【周武帝保定元年辛巳五月,晋国有关官员修缮仓廪,获得古玉升。】到保定五年乙酉冬十月,诏令改制铜律和度量,终于达到中和。按照累黍、积籥的标准制作,与这件玉量相同,与衡器、量器没有差别,作为标准铜升,颁行天下。内径七寸一分,深二寸八分,重量七斤八两。天和二年丁亥正月癸酉朔,十五日戊子,校定后移交地官府作为标准。这是铜升的铭文。玉升的铭文说:大周保定元年,岁次重光,月份在蕤宾,晋国有关官员修缮仓廪,获得古玉升,形制典雅端正,像古代的嘉量。太师、晋国公将此事上报,敕令收入天府。到保定五年,岁次协洽,皇帝于是下诏考察、比准律管和灰律,不失圭撮之微量,不差累黍之细数,于是熔铸金属仿制它,颁行天下,以使太平时代的权衡度量相合。【《隋书·律历志》按语:本志记载的这是铜升的铭文;至于“玉升”以下,前文似乎也是一篇铭文。然而这里说熔金铸造的是标准铜升,不知是否有两件玉升。《隋志》叙述尺度时又说,修仓时得到古玉斗,把它作为标准器,制定律、度、量、衡,改元为天和】《后周文纪》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后周文纪卷二明梅鼎祚编宣帝【名赟,字干伯,武帝长子,即位元年,传位太子阐,自称天元皇帝,二年薨】尊天元上皇太后册【武帝阿史那皇后,突厥木扞可汗俟斤之女。宣帝自称天元皇帝,尊后为天元皇太后。大象二年,复上尊号】天元皇帝臣赟奉玺绶册,谨上天元皇太后尊号曰「天元上皇太后」。伏惟穷神尽智,含▯载物,道洽万邦,仪刑四海。圣慈训诱,恩深明德,虽册徽号未极尊严,是用増奉鸿名,光缛常礼,俾诚敬有展,欢慰在兹,福祉无疆,亿兆斯赖。天元圣皇太后册【武帝李皇后,大象元年为天皇太后,二年复上尊号】天元皇帝臣【讳】奉玺绶册,谨上天皇太后尊号曰「天元圣皇太后」。伏惟月精効祉,坤灵表贶,瑞肇丹陵,庆流华渚。虽率由令典,夙奉徽号,而因心尽敬,未极尊名。是用思▯称首,上昭圣德,敢竭诚敬,永绥福履,显扬慈训,贻厥孙谋。天元四皇后,加太册【宣帝扬皇后,隋文帝长女,为天元皇后,寻又立天皇后及左右皇后,与后为四皇后。二年,诏并加太】帝降二女,后德所以俪君;天列四星,妃象于焉垂耀。朕取法上▯,稽诸令典,爰命四后,内正六宫,庶▯賛柔德,广修粢盛。比殊礼虽降,称谓曷宜?其因天之象,増锡嘉名。杨后为天元太皇后册咨尔含章,载德体顺,居贞肃恭,享祀仪刑,邦国是用,嘉兹显号,式畅徽音。尔其敬践厥猷,寅荅灵命,对扬休烈,可不慎欤?朱后为天太皇后册【宣帝朱皇后,大象元年为天皇后,二年改号太】,生静帝】咨尔弥宣四德,训范六宫,轩庭列序,尧门表庆,嘉称既降,盛典宜膺。尔其饰性履道,无愆礼正,永固休祉,可不慎欤?陈后为天左太皇后册【宣帝陈皇后,大象元年为天左皇后,二年改号大,又立为天中太皇后】咨尔仪范柔闲,操履凝防,淑问彰于逺近,令则冠于宫闱,是用申彼宠章,加兹徽号。尔其复礼问诗,披圗顾史,永隆嘉命,可不慎欤又立天中太皇后册正内之重,风化之基,嘉耦之制,代多殊典。轩喾继轨,次妃并四;虞舜受命,厥娶犹三。礼非相袭,随时不无朕。祗承寳圗,载▯徽号。自我改作,超革先古。曰天元居极,五帝所以仰崇王者称尊;列后于焉上俪,且坤仪比德,土数惟五。既缛恒典,宜取斯仪。四太皇后外,可増置天中太皇后,爰主粢盛,徽音日跻。肇建嘉名,宐膺显册。元后为天元太皇后,册【宣帝元皇后,大象元年为天右皇后,二年改太】咨尔资灵,姜水载德,涂山懿淑,内融徽音,潜畅是用,加兹宠数,式光践礼,尔其聿修仪范,肃膺显册,祗承休命,可不慎欤?尉迟后为天左太皇后册【后初适西阳公温,温坐父亮反诛,入宫拜长贵妃,大象二年立为天左太皇后】咨尔门膺积善,躬表灵贶,徽音茂德,朕寔嘉之。是用▯兹盛典,申彼宠章。尔其克慎厥猷,寅荅景命,永承休烈。可不慎欤?修复洛都诏【大象元年,发山东诸州兵,起洛阳宫,移相州六府于洛,称东京六府】河洛之地,世称朝市。上则于天隂阳所防,下纪于地职贡路均。圣人以万物阜安,乃建王国。时经五代,世厯千祀,规模▯逺,邑居壮丽。自魏氏失驭,城阙为墟,君子有恋旧之风,小人深懐土之思。我太祖受命,酆镐胥宇,崤函荡定四方,有懐光宅。髙祖神功圣略,混一区宇,徃廵东夏,省方观俗,布政此宫,遂移气序。朕以▯身,祗承寳祚,庶几聿修之志,敢忘燕翼之心。一昨驻跸金墉,备尝游覧,百王制度,基趾尚存。今若因修,为功易立,宜命邦事,修复旧都,奢俭取文质之间,功役依子来之义。北瞻河内,咫尺非遥,前诏经营,今宜停罢【世北史作旧】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周文纪》卷二,明代梅鼎祚编。宣帝【名赟,字干伯,武帝长子,即位元年,把帝位传给太子阐,自称天元皇帝,第二年去世】尊天元上皇太后的册文【武帝的阿史那皇后,是突厥木扞可汗俟斤的女儿。宣帝自称天元皇帝,尊皇后为天元皇太后。大象二年,又加上尊号】天元皇帝臣宇文赟捧奉玺印和册文,恭敬地奉上天元皇太后的尊号说:“天元上皇太后。”恭惟您穷尽神明智慧,胸怀广大而承载万物,道德恩泽遍及万邦,仪范足以作为四海的典型。您的圣明慈爱教诲诱导,恩德深厚而光明美盛;虽然册立的徽号还没有达到最尊严的程度,因此增加奉上宏大的美名,使礼制更加光彩繁盛,让诚敬得以充分表达,使欢悦安慰汇集于此,福祉没有边际,亿万百姓都依赖于您。册立天元圣皇太后的册文【武帝的李皇后,大象元年为天皇太后,第二年又加上尊号】天元皇帝臣【名讳】捧奉玺印和册文,恭敬地奉上天皇太后的尊号说:“天元圣皇太后。”恭惟您如月之精华降下福祉,坤地神灵显现恩赐;祥瑞在丹陵开端,喜庆流布于华渚。虽然一向遵循法令典制,早已奉上徽号,但依从内心竭尽敬意,仍未能达到尊名的极致。因此思量着弘扬尊号之首,上彰圣德;谨此竭尽诚敬,永远安享福履,显扬慈爱教诲,为子孙留下谋略。给天元四位皇后加上太册的诏书【宣帝的杨皇后,隋文帝长女,封为天元皇后,不久又册立天皇后及左、右皇后,与她合为四位皇后。大象二年,诏令一并加上太字】天帝降下两位女儿,皇后的德行因此与君主相配;天上排列四颗星辰,妃后的象征也由此垂耀。朕取法上天,考察法令典制,于是命立四位皇后,在内主持六宫,希望弘扬赞助柔顺的德行,广泛修治祭祀用的谷物。近来虽然降下特殊礼制,但称号怎么能不相称?应当依据天象,增加赐予美好的名号。册立杨后为天元太皇后的册文 咨,你含藏美德,承载德行、体守顺道,居处正固而肃敬恭谨,主持祭祀、作为仪范,国家因此得到助益。朕嘉美这个显赫的尊号,请你以此发扬美好的声誉。你应当恭敬地践行这些谋略,敬慎地回应神圣命命,面对并发扬美盛的功业,可以不慎重吗?册立朱后为天太皇后的册文【宣帝的朱皇后,大象元年为天皇后,第二年改号为太皇后;她生下静帝】咨,你更加彰明四德,训导规范六宫;宫廷如轩辕之庭排列有序,尧帝宫门显现祥庆。美好的称号既已降下,盛大的典礼理应承受。你应当修饰品性、践行正道,不违背礼法正则,永远巩固美善福祉,可以不慎重吗?册立陈后为天左太皇后的册文【宣帝的陈皇后,大象元年为天左皇后,第二年改号为大皇后,又立为天中太皇后】咨,你仪容法度柔和安闲,操守行履凝重端正;美善的声誉彰显于远近,美好的法则居于宫闱之首。因此申明那优宠的典章,加上这个美好的尊号。你应当恢复礼制、询问诗义,披览图籍、回顾史书,永远使美好的任命兴盛,可以不慎重吗?又册立天中太皇后的册文 主持内宫的重任,是风教的根基;设置贤德配偶的制度,历代有许多特殊典制。轩辕、帝喾继承旧轨,次妃并列四人;虞舜承受天命,娶妻仍有三人。礼制并非相互完全沿袭,随时势而变化,并非没有道理。朕恭敬承受天命宝图,广泛制定美好的尊号。如今由朕改作,超越变革先古制度。称为天元,是居于极位;五帝因此仰望尊崇,君王据此称尊。把皇后排列在这里与君王相配,而且坤地的仪范可以与德相并,土的数目只有五。既然使通常典制更加文饰,就应当取用这一仪式。在四位太皇后之外,可以增置天中太皇后,让她主管祭祀谷物,使美好的声誉日日提升。刚刚建立美名,应当接受显赫册命。元皇后为天元太皇后,册文【宣帝的元皇后,大象元年为天右皇后,第二年改号为太皇后】咨,你承受神灵之资,姜水一带承载德行,涂山之女具有美善,内在融和而声誉美好,潜在的德泽由此畅达。因而增加这种宠遇名数,以光大地履行礼制。你应当不断修养仪范,肃敬地接受显赫册命,恭敬承受美善的命运,可以不慎重吗?册立尉迟后为天左太皇后的册文【尉迟皇后起初嫁给西阳公宇文温,宇文温因父亲宇文亮谋反而被诛,尉迟皇后入宫后拜为长贵妃,大象二年立为天左太皇后】咨,你家门承受累世积善,亲身显示神灵的恩赐;美好的声誉和盛大的德行,朕实在嘉许。因此弘扬这一盛大典制,申明那优宠的典章。你应当能够谨慎地遵行这些谋略,敬慎地回应光明的命命,永远承受美盛功业。可以不慎重吗?修复洛都诏【大象元年,征发山东各州的军队,营建洛阳宫,将相州六府迁到洛阳,称为东京六府】河洛一带,历来被称为朝廷和市场所在之地。上承天道,是阴阳运行所关涉之处;下察地理,是各地贡献和道路均衡汇集之处。圣人认为万物丰足安定,于是建立王国。时逢五代以来,世代经历千年,规模宏大深远,城邑居室壮阔华丽。自从魏氏失去统治,宫城楼阙沦为废墟,君子有留恋故国之情,小民深怀思念故土之心。我太祖受天命,营建酆、镐那样的都城,扫平崤山、函谷关以安定四方,心怀广居天下的志向。高祖神明的功业和圣哲的谋略,混一天下,曾往东巡行,省察四方、观察风俗,在这里施行政令,于是改变了四时的气象。朕以微薄之身,恭敬地承受帝王的宝位,希望能够完成先人修复旧都的志愿,哪里敢忘记为后世子孙谋划的心意!前些日子驻跸金墉城,充分游览考察,历代帝王的制度,基址至今还保存着。如今如果因势修复,功业很容易建立,应当命令有关国政的官员修复旧都;奢侈或节俭,取法于文饰与质朴之间;工程劳役,依照子来相助的义理。向北看河内,距离很近,并不遥远;先前诏令所经营的工程,如今应当停止。【《北史》作“旧”】

传位太子,阐诏【帝传位,自称天元皇帝】有圣大寳,寔惟重器。▯天表命,人事与能,幽显同谋,确乎不易。域中之大实,悬定于杳冥。天下为公,盖不避于内举。我大周感苍昊之精,受河洛之锡,武功文德,光格区宇。创业垂统,永光无穷。朕以寡薄,祗承鸿绪,上赖先朝得一之迹,下借羣后不贰之心。职贡与云雨俱通,宪章共光华并亘。圎首方足,咸登仁寿。思隆国本,用▯天厯。皇太子衍,地居上嗣,正统所归,逺慿积德之休,允叶无疆之祚。帝王之量,未肃而成。天禄之期,不谋已至。朕今传位于衍。乃睠四海,深合讴歌之望。俾予一人,髙蹈风尘之表。万方兆庶,知朕意焉。可大赦天下,改大成元年为大象元年。洛州迁户听还,诏【大象元年】洛阳旧都,今既修复,凡是元迁之户,并听还洛州。此外诸民欲往者,亦任其意。河阳、幽、相、豫、亳、青、保七摠管,受东京六府处分。灾异修省诏【大象元年十二月,以灾异屡见,帝御露寝,见百官,诏曰】穹昊在上,聪明自下,吉凶由人,妖不自作。朕以寡德,君临区防,大道未行,小信非福。始于秋季,及此▯冬,幽显殷勤,屡贻深戒。至有金入南斗,木犯轩辕,荧惑干房,又与土合,流星照夜,东南而下。然则南斗主于爵禄,轩辕为于后宫,房曰明堂,布政所也。火土则忧孽之兆,流星乃兵凶之验。岂其官人失序,女谒上行,政事乖方,忧患将至,何其昭著若斯之甚!上瞻俯察,朕实惧焉。将避正寝,克居克念,恶衣减膳,去饰撤悬,披不讳之诚,开直言之路,欲使刑不滥及,赏弗逾等,选举以才,宫闱修德,宜宣诸内外,庶尽弼谐,允叶民心,用销天谴【官人,《北史》作宫人】除刑书要制诏【大象元年,帝诛杀无度,又广刑书,更峻其法】髙祖所立刑书要制,用法深重,其一切除之【隋书】追封孔子后,置庙诏【以下大象二年】盛德之后,是称不絶,功施于民,义昭祀典。孔子德惟藏往,道实生知,以大圣之才,属千古之运,载▯儒业,式叙彞伦。至于幽賛天人之理,裁成礼乐之务,故以作范百王,垂风万叶。朕钦承寳厯,服膺教义,眷言洙泗,懐道滋深。且褒成啓号,虽彰故实,旌崇圣绩,犹有阙如。可追封为邹国公,邑数准旧,并立后承袭,别于京师置庙,以时祭享。天旱原罪诏朕以寡薄,昧于治方,不能使天地休和,隂阳调序。自春涉夏,甘泽未丰,既轸西郊之叹,将亏南畆之业。兴言惕夕,无忘鉴昧。良由德化未敷,刑政多舛。万方有罪,责在朕躬。思覃寛惠,被之率土。见囚死罪,并降从流;流罪从徒,五岁刑已下,悉皆原宥。其反叛、恶逆、不道及常赦所不免者,不在降例。静帝【名衍,改为阐,宣帝长子,在位三年,禅于隋】司马氏为皇后册【荥阳公消难之女,大象二年立为静帝后,以消难奔陈,废为庶人】坤道成形,厚德于焉载物。隂精迭运,重光所以丽天。在昔皇王,膺干御厯,内政为助,昭被圗篆。惟尔门积庆灵,家韬休烈,徽音令范,无背一时。是用命尔作俪皇极,尔其克励婉心,肃膺盛典,追皇英之逸轨,庶任姒之芳尘。袆翟有光,粢盛无怠。虽休勿休,以隆嘉祚。诛尉迟迥,大赦。诏【大象二年】朕祗承洪业,二载于兹。籍祖考之休,慿宰辅之力,经天纬地,四海晏如。逆贼尉迟迥,才质凡庸,志懐奸慝,因缘戚属,位冠朝伦。属上天降祸,先皇晏驾,万国深鼎湖之痛,四海穷遏宻之思。独幸天灾,欣然放命,称兵拥众,便懐问鼎。乃诏六师,肃兹九伐。而凶徒孔炽,充原蔽野。诸将肆雷霆之威,壮士纵貔貅之势,芟夷萦拂,所在如莽。直指漳濵,擒斩元恶,群丑丧魄,咸集鼓下。顺髙秋之气,就上天之诛,两河妖孽,一朝清荡。自朝及野,喜抃相趋。昔上皇之时,不言为治,圣人宰物,有教而己未戢干戈,实深惭徳。思▯寛简之政,用副亿兆之心。可大赦天下,其共迥元谋,执迷不悟,及迥子侄逆人司马消难、王谦等,不在赦例。赐姓复旧诏诗称「不如同姓」,传曰「异姓为后」,盖明辩亲疎,皎然不杂。太祖受命,龙德犹潜,箓表革代之文,星垂除旧之象。三分天下,志扶魏室,多所改作,兾允上▯。文武羣官赐姓者众,本殊国邑,实乖胙土。不歆非类,异骨肉而共烝甞,不爱其亲,在行路而叙昭穆。且神徴革姓,本为厯数有归,天命在人,推让终而弗获,故君临区防,累世于兹。不可仍遵谦抑之防,久行权宜之制。诸改姓者,悉宜复旧。改元大定诏朕以不天,夙遭极罚,光隂遄速,遽及此辰,穷慕纒绵,言增号絶,逾祀革号,宪章前典,可改。大象三年为大定元年。举才诏【大定元年】

译传位给太子,发布诏书【皇帝传位,自称天元皇帝】拥有神圣的大宝,实在是最为尊重的重器。玄天显示天命,人事又推举有能之人,幽明上下共同谋议,确实不可更易。天下的大实理,早已悬定于冥冥之中。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大概也不应避开在亲族中推举贤能之人。我大周感应上天的精气,接受河洛的祥瑞,武功文德,光辉照临天下。开创基业、传下统绪,永远光耀无穷。朕以德行浅薄之身,恭敬承继宏大的基业;上赖先朝统一天下的功业,下借群臣百姓专一不二的心志。各方的贡赋如同云雨一样通达,法制典章与光明荣耀一同延续。天下所有百姓,都登上仁厚长寿之境。朕思考着隆盛国家根本,以弘扬上天的历数。皇太子衍,地位居于太子之列,正统所归,远承历代积德的福庆,确实合于无疆的国运。具有帝王的器量,不待整肃便能成功。上天赐予的禄命,时机不经谋划便已到来。朕现在把帝位传给衍。这样一来,放眼四海,深深符合百姓讴歌拥戴的愿望;使我这个人能够高居于尘世之外。天下各方的百姓,都应当知道朕的心意。可以大赦天下,将大成元年改为大象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准许迁往洛州的百姓返回,诏书【大象元年】洛阳旧都如今既已修复,凡是原先迁出的户口,都准许返回洛州。此外,其他百姓想前往的,也任凭他们自己的意愿。河阳、幽、相、豫、亳、青、保七个总管府,接受东京六府的处置。因灾异而修身反省的诏书【大象元年十二月,因为灾异屡次出现,皇帝住在露寝,召见百官,诏书说】苍穹高高在上,聪察明鉴却由下界的人事显现;吉凶由人造成,妖异不会自行发生。朕凭着浅薄的德行,统治天下,正道还没有实行,小的信用也不能带来福祉。从秋季开始,一直到现在的寒冬,幽明上下反复恳切地提醒,屡次降下深重的警戒。以至于金星进入南斗,木星侵犯轩辕,荧惑星触犯房宿,又与土星会合;流星照亮夜空,向东南坠落。这样看来,南斗主管爵禄,轩辕主管后宫,房宿称为明堂,是发布政令的所在;火星、土星则是忧患和灾祸的征兆,流星又是兵乱凶祸的验证。难道是任用官员失去秩序,女宠干预朝政,政事违背常道,忧患将要到来吗?为什么竟然这样明显!仰观天象,俯察人事,朕实在感到恐惧。将要避开正寝,切实居处并思考这些问题;穿粗劣衣服,减少膳食;去掉装饰,撤去钟磬;披露不避讳过失的诚意,打开直言进谏的道路,希望刑罚不要滥加,赏赐不要超过等级,选拔任用以才能为准,宫闱之中修养德行。应当把这些意思告知内外,或许能尽力辅佐调和,真正符合民心,用来消除上天的谴责。【“官人”,《北史》作“宫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高祖制定的《刑书要制》,用法严酷深重,把它全部废除。【《隋书》】追封孔子的后代、设置孔庙的诏书【以下为大象二年】盛大德行的后代,理应使其名声不绝;功德施及百姓,礼义在祭祀典章中昭然可见。孔子的大德,在于能够藏纳往古之事;他的道理,确实如同天生便知。以大圣人的才德,适逢千古难遇的时代,弘扬儒学事业,整顿常行的伦理。至于幽微地阐明天人之理,裁定并成就礼乐的事务,所以足以成为百代的规范,把风教流传到万世。朕恭敬承受帝王的历数,亲身奉行圣教义理,回顾洙水、泗水之间,心中对圣道的怀念更加深厚。况且追赠褒成的名号,虽然彰明了旧有事实,但表彰尊崇圣人的功绩,仍然有所欠缺。可以追封为邹国公,封邑数目依照旧制;并且设立后代承袭爵位,另在京师设置庙宇,按时祭祀享献。因天旱而赦免罪责的诏书 朕资质浅薄,对治理国家的方法昏昧无知,不能使天地和谐、阴阳调顺。从春季进入夏季,甘雨仍然不足,既使我忧虑西郊的叹息,又将使南亩的农事受损。想到这些,早晚都感到警惕,不敢忘记反省自己的昏昧。实在是因为德化还没有广泛施行,刑罚政令多有差错。天下各方如果有罪,责任都在朕自身。朕想广施宽厚恩惠,使它遍及全国。现有被囚禁的死罪犯人,一律减为流刑;流刑犯减为徒刑;判处五年徒刑及以下的,全部赦免。谋反、谋大逆、恶逆、不道,以及按通常赦令也不能免除的罪,不在减免之列。静帝【名衍,改名为阐,宣帝长子,在位三年,禅位于隋】册立司马氏为皇后的册文【荥阳公司马消难的女儿,大象二年立为静帝皇后;因司马消难投奔陈,司马氏被废为庶人】大地之道形成万物,厚德由此承载万物。阴精交替运行,重重光辉因此依附于上天。从前的帝王承受乾道、驾驭历数,后宫政务作为辅助,光明地载入图籍。惟你家门世代积累祥瑞,家族蕴藏美德,端庄的声誉和美好的典范,没有辜负当今时代。因此命令你成为皇帝的配偶,你应当努力保持柔顺的心性,恭敬承受盛大的典礼,追随皇英的高尚轨迹,希望接续任、姒的芳德。皇后的礼服和仪仗要增添光彩,祭祀的供品不可懈怠。即使已有美善也不要自满,以此使美好的国运更加隆盛。诛杀尉迟迥,大赦天下的诏书【大象二年】朕恭敬承受宏大的基业,到如今已经两年。依靠祖先的福德,凭借宰辅的力量,经天纬地,四海安宁。逆贼尉迟迥,才质平庸,心怀奸邪,凭借外戚关系,地位位居朝臣之首。正逢上天降下灾祸,先皇驾崩,天下万国深受鼎湖之痛,四海之内尽怀遏密之哀。他却独自庆幸天灾,欣然违背命令,发动军队、聚集众众,便产生了夺取帝位的野心。于是下诏调集六军,严肃执行九伐之举。然而凶徒极其猖獗,充满原野,遮蔽四方。诸将施展雷霆般的威势,壮士发挥貔貅般的勇力,所到之处铲除荡平,如同割除杂草。大军直指漳水之滨,擒获并斩杀首恶,群丑丧失魂魄,全都聚集到军鼓之下投降。顺应深秋肃杀之气,执行上天的诛罚,两河地区的妖孽,一朝之间清除荡平。从朝廷到民间,人人欢喜雀跃、相互奔告。从前上皇在位时,不用多说便能治理天下;圣人治理万物,只须施教罢了。如今未能止息战争,实在深深惭愧于自己的德行。朕想要弘扬宽厚简约的政令,以此满足亿万百姓的心愿。可以大赦天下;与尉迟迥共同谋划起事、执迷不悟的人,以及尉迟迥的子侄和逆臣司马消难、王谦等,不在赦免之列。赐姓者恢复旧姓的诏书 《诗经》说“还不如同姓”,《左传》说“异姓作为后嗣”,大概是为了明确辨别亲疏,界限清楚而不混杂。太祖受命时,龙德尚未显露;图箓上显示出改朝换代的文兆,星象垂示除旧布新的征象。他三分天下,立志扶助魏室,进行了许多改制,希望符合上天的意旨。文武群臣中被赐姓的人很多,他们本来各自属于不同的国邑,实际上与分封土地的制度不相合。若对异类不加亲近,便会把不同血统的人当作骨肉一起祭祀;若不爱护自己的亲族,反而要在路人之间排列尊卑次序。况且神灵显示改姓的征兆,本来是因为历数已有归属;天命在人,推让到最后也无法避开,所以他统治天下,至今已经历世代。如今不能仍旧遵循谦让退避的规定,长久实行权宜的制度。凡是曾改姓的人,都应恢复旧姓。改年号为大定的诏书 朕命运不幸,早年便遭受极大的灾祸,时光迅速流逝,突然到了今天;无穷的哀慕绵延不绝,越过周年祭祀而改换年号,正合于前代典章。可以把大象三年改为大定元年。选举人才的诏书【大定元年】

帝王设官,惟才是务;人臣报国,荐贤为重。去岁己未,屡有妖防,宰臣英筭,咸得清荡。逆乱之后,兵车始朅,遐迩劳役,生民未康。居官之徒,致治者寡。斯故上失其道,以至于兹,亦由下有幽人,未展其力。今四海宁一,八表无尘,元辅执钧,垂风扬化。若使天下英杰,尽升于朝,铨衡陟降,量才而处,垂拱无为,庶几可至。晋公护【字萨保,太祖兄邵惠公颢少子,封晋国公,位太师大冢宰,以专暴为武帝所诛】与赵公招书【赵公名招,字豆卢突,文帝子,进封王,以谋害隋文帝被诛。陆腾字显圣,代人,迁隆州摠管领刺史。武成四年,齐公宪与晋公护东征,请腾为副。赵公招时在蜀,复留之。护与招书,于是命腾入朝副宪东讨】今朝廷令齐公扫荡河洛,欲与此人同行。汝彼无事,且宜借吾也【周书】阎姬【河南河隂人】

与子宇文护书【护母阎姬与皇第四姑及诸戚属并没在齐。护居宰相之后,每遣寻求,莫知音息。至是,并许还朝。齐主以护既当权重,乃留其母以为后圗,仍令人为阎作书报护。护得书,悲不自胜,报母书。齐朝不即发遣,更令与护书,要护重报。往返再三,而母竟不至。朝议以其失信,令有司移齐书。未送而母至,举朝庆悦。凡所资奉,备极华盛,荣贵之极,振古未闻】天地隔塞,子母异所,三十余年,存亡断絶,肝肠之痛,不能自胜。想汝悲思之懐,复何可处?吾自念十九入汝家,今已八十矣。既逢丧乱,备甞艰阻,恒兾汝等长成,得见一日安乐。何期罪衅深重,存殁分离?吾凡生汝辈三男三女,今日目下不覩一人。兴言及此,悲纒肌骨。赖皇齐恩防,差安衰暮。又得汝扬氏姑及汝叔母纥于、汝嫂刘新妇等同居,颇亦自适。但为微有耳疾,大语方闻,行动饮食,幸无多恙。今大齐圣德逺被,特降鸿慈,既许归吾于汝,又听先致音耗。积稔长悲,豁然获展。此乃仁侔造化,将何报德?汝与吾别之时,年尚幼小,以前家事或不委曲。昔在武川镇,生汝兄弟,大者属防,次者属兎,汝身属虵。鲜于修礼起日,吾之阖家大小先在博陵郡住,相将欲向左人城,行至唐河之北,被定州官军打败。汝祖及二叔时俱战亡。汝叔母贺抜及儿元寳,汝叔母纥于及儿菩提,并吾与汝六人同被擒捉入定州城。未几间,将吾及汝送与元寳掌贺防纥于各别分散。寳掌见汝云:「我识其祖翁形状相似。」时寳掌营在唐城内,经停三日。寳掌所掠得男夫妇女可六七十人,悉送向京。吾时与汝同被送,限至定州城南,夜宿同乡人姬库根家。茹茹奴望见鲜于修礼营火,语吾云:「我今走向本军。」既至营,遂告吾辈在此。明旦日出,汝叔将兵邀截吾及汝等,还得向营。汝时年十二,共吾并乗马随军,可不记此事縁由也。于后吾共汝在受阳住时,元寳、菩提及汝姑儿贺兰盛洛并汝身四人,同学博士姓成,为人严恶。汝等四人谋欲加害吾与汝叔母等,闻之各捉其儿打之。唯盛洛无母,独不被打。其后尔朱天柱亾岁,贺拔阿斗泥在关西遣人迎家累,时汝叔亦遣奴来富迎汝及盛洛等。汝时着绯绫袍,银装帯;盛洛着紫织成缬通身袍,黄绫裹,并乗骡同去。盛洛小。于汝,汝等三人,并呼吾作阿摩敦。如此之事,当分明记之耳。今又寄汝小时所着锦袍表一领,至宜检看。知吾含悲戚,多歴年祀。属千载之运,逢大齐之徳,矜老开恩,许得相见。一闻此言,死犹不朽。况如今者,势必聚集。禽兽草木,母子相依。吾有何罪,与汝分离?今复何福,还望见汝?言此悲喜,死而更苏。世间所有求,皆可得。母子异国,何处可求?假汝位极王公,富过山海,有一老母,八十之年,飘然千里,死亡旦夕,不得一朝暂见,不得一日同处。寒不得汝衣,饥不得汝食。汝虽穷荣极盛,光耀世间,汝何用为?于吾何益?吾今日之前,汝既不得申其供养,事往何论?今日以后,吾之残命,惟系于汝。尔戴天履地,中有鬼神,勿云冥昧而可欺负。汝杨氏姑,今虽炎暑,犹能先发。关河阻逺,隔絶多年,书依常体,虑汝致惑,是以每存欵质,兼亦载吾姓名。当识此理,勿以为怪【三女北史作二女,刘新妇等作刘新妇及汝新妇等,恙作损,次者作第二,六七十人作六七千人,分离作分隔,不以作勿以】宇文护报母书【护字萨保】区宇分崩,遭遇灾祸,违离膝下,三十五年,受形禀气,皆知母子,谁同萨保?如此不孝,宿殃积戾,惟应赐钟,岂悟网罗,上婴慈母?但立身立行,不负一物,明神有识,宜见哀怜。而子为公侯,母为俘▯热不见母热,寒不见母寒,衣不知有无,食不知饥饱,冺如天地之外,无由暂闻,昼夜悲号,继之以血,分懐寃酷,终此一生,死若有知,兾奉见于泉下。尔不谓齐朝觧网,惠以徳音,摩敦四姑竝许矜放。初闻此防,魂爽飞越,号天叩地,不能自胜。四姑即蒙礼送,平安入境,以今月十八日于河东拜见,遥奉顔色,崩动肝肠。但离絶多年,存亡阻隔,相见之始,口未忍言,惟叙齐朝寛▯,每存大徳。云与摩敦,虽处宫禁,常蒙优礼,今者来邺,恩遇弥隆,矜哀听许。摩敦垂敕,曲尽悲酷,僃述家事。伏读未周,五情屠割,书中所道,无事敢忘。

译帝王设置官职,唯一重视的就是人才;臣下报效国家,最重要的是推荐贤能。去年己未年,屡次出现妖异和灾害,宰相大臣运筹谋划,都得以清除平定。叛乱之后,战车刚刚停止,远近都受到劳役,百姓还没有安康。居官任职的人中,能够使政治清明的很少。这是因为上面失去了治理之道,才到了这种地步;也因为下面有隐逸的人才,尚未施展他们的力量。如今四海统一,八方没有战尘,元辅掌握朝政大权,传播教化、树立风范。假如能使天下的英杰全都进入朝廷,铨选考核官员升降,衡量才能而安排职位,垂衣拱手、无为而治,或许就可以做到了。晋公宇文护【字萨保,太祖兄邵惠公宇文颢的幼子,封晋国公,官至太师、大冢宰,因专横暴虐被武帝诛杀】给赵公宇文招的书信【赵公名宇文招,字豆卢突,文帝之子,进封为王,因谋害隋文帝被诛杀。陆腾字显圣,代郡人,升任隆州总管兼刺史。武成四年,齐公宇文宪东征,请陆腾担任副将。赵公宇文招当时在蜀地,又把陆腾留下。宇文护写信给宇文招,于是命陆腾入朝,作为宇文宪的副将东征】如今朝廷命令齐公扫荡河洛,想让这个人和他一同前往。你那里没有什么事情,暂且应当把他借给我。【《周书》】阎姬【河南河阴人】给儿子宇文护的书信 【宇文护的母亲阎姬与皇帝的第四姑母以及各位亲属都被俘陷在齐国。宇文护居于宰相之位以后,多次派人寻找她们,却没有消息。到这时,她们都被允许返回朝廷。齐主因为宇文护已经掌握重权,于是留下他的母亲,作为日后谋划的手段,又命人替阎姬写信给宇文护报信。宇文护得到信后,悲痛得不能自持,写信答复母亲。齐朝没有立即遣送阎姬,又让她写信给宇文护,要求宇文护再次回信。这样往返了多次,但他的母亲最终仍未到达。朝廷议论认为齐朝失信,命有关部门移送责问齐国的书信。书信还未送出,阎姬便到了,满朝都庆贺喜悦。凡是供给奉养之物,无不极其丰盛华美,荣宠尊贵到了极点,自古以来从未听闻】天地阻隔,母子身处异地,三十多年生死断绝、音信全无,这种肝肠寸断的痛苦,实在无法自我承受。想来你悲伤思念的心情,又怎么能够排遣呢?我自己回想,十九岁时嫁入你家,如今已经八十岁了。既逢丧乱,备尝艰难险阻,一直希望你们长大成人,能够有一天看见安乐。哪里料到罪过和灾祸如此深重,以致生者死者彼此分离?我一共生了你们三男三女,今天眼前却一个人也见不到。想到这里,悲痛缠绕肌骨。幸赖大齐的恩德和防护,晚年稍稍得到安定。又能和你的杨氏姑母、你的叔母纥于、你的嫂子刘新妇等共同居住,也颇能自得。只是略有耳疾,说话声音大了才能听见;行动和饮食,幸而没有什么大的疾病。如今大齐圣德远播,特别降下洪大的慈恩,既准许让我回到你身边,又允许先传递音信。多年积累的悲痛,忽然得以舒展。这是仁德与天地造化相同,我将用什么来报答这种恩德呢?你同我分别时,年纪还小,以前家中的事情或许并未完全知晓。过去在武川镇,生下你们兄弟时,大的属兔,次的属兔,你自己属蛇。鲜于修礼起兵那天,我们全家大小先住在博陵郡,一同准备前往左人城,走到唐河以北时,被定州官军打败。你的祖父和两个叔父当时都战死了。你的叔母贺拔氏和她的儿子元宝、你的叔母纥于氏和她的儿子菩提,以及我和你,共六个人,一同被擒拿送入定州城。不久,官军把我和你送给元宝掌管,把贺拔氏和纥于氏分别分散开来。元宝掌看见你,说:“我认得你祖父的相貌,和他很相像。”当时元宝掌的营地在唐城里面,停留了三天。元宝掌掳掠来的男子、妇女大约有六七十人,全都送往京城。我当时和你一同被押送,到了定州城南,夜里住在同乡人姬库根家。茹茹奴看见鲜于修礼营中的火光,对我说:“我现在要逃回本军。”到了军营后,他便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第二天太阳出来,你叔父带兵邀击拦截,把我和你们重新夺回营中。那时你十二岁,和我一起骑马随军,难道不记得这件事的原委吗?后来我和你住在受阳时,元宝、菩提、你姑母的儿子贺兰盛洛以及你本人四个人,一同拜成博士为老师。成博士为人严厉凶恶。你们四个人谋划要加害我和你的叔母等人,事情被听说后,大家各自抓住自己的孩子责打。只有盛洛没有母亲,因此独自没有挨打。后来尔朱天柱去世那年,贺拔阿斗泥在关西派人迎接家属;当时你叔父也派奴仆到富地迎接你和盛洛等人。那时你穿着绯色绫袍,系着银装饰的带子;盛洛穿着紫色织成缬纹的通身袍,外面裹着黄色绫衣。你们一同骑骡离去。盛洛比你小;你们三个人都称呼我为“阿摩敦”。这些事情,你应当清楚地记住。现在又寄给你一件你小时候穿过的锦袍表,到了以后应当仔细查看。你该知道我含着悲伤,已经经历了许多年月。适逢千载难逢的时运,又遇到大齐的恩德,齐朝怜悯我年老,施恩准许相见。只要听到这个消息,即使死了也不朽。何况如今势必能够相聚。禽兽草木,母子尚且相互依傍。我有什么罪过,竟要同你分离?如今又得到什么福分,能够重新盼望见到你?说到这里,悲伤和喜悦交集,仿佛死而复生。世间所有想求取的东西,都可以得到;母子身处异国,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求得团聚?即使你的地位高到王公,财富超过山海,却有一个八十岁的老母亲,飘泊千里之外,随时可能死亡,不能哪怕一天短暂相见,不能哪怕一日共同居住。寒冷时得不到你的衣服,饥饿时得不到你的食物。你即使荣华极盛、光耀世间,又有什么用?对我又有什么益处?在今天以前,你既然不能尽奉养之责,过去的事情还谈什么呢?从今天以后,我残余的性命,只系在你身上。你头顶上天、脚踏大地,中间有鬼神在看着,不要以为幽冥昏暗就可以欺负我。你的杨氏姑母如今虽然正值炎热暑天,仍然能够先行出发。关山河流阻隔遥远,隔绝多年;书信依照通常的格式书写,只是担心你产生疑惑,所以每次都保留一些款曲和质朴的内容,同时也写上我的姓名。你应当懂得这个道理,不要觉得奇怪。【“三女”,《北史》作“二女”;“刘新妇等”,作“刘新妇及汝新妇等”;“恙”作“损”;“次者”作“第二”;“六七十人”作“六七千人”;“分离”作“分隔”;“不以”作“勿以”】宇文护答复母亲的书信【宇文护字萨保】天下分崩离析,又遭逢灾祸;我离开母亲膝下,已经三十五年。承受形体、禀受气息的人,都知道母子亲情,谁能像萨保这样离弃母亲?如此不孝,积累的宿世灾祸和罪过,确实应当被赐死;哪里料到反而使慈母陷入罗网?但我立身行事,没有辜负任何一件事;明神如果有知,应当会怜悯我。可是儿子身为公侯,母亲却成为俘虏奴婢,炎热时不知道母亲是否炎热,寒冷时不知道母亲是否寒冷;不知道母亲衣服有无,食物是否足够,彼此仿佛隔绝在天地之外,没有办法暂时听到消息,日夜悲号,哭得继之以血。怀着这种分离的冤屈和惨痛,直到终身;死后如果有知,希望还能在黄泉之下侍奉相见。没有想到齐朝解除罗网,以仁德的消息施恩,摩敦和第四姑母都蒙准许怜悯释放。起初听到这个消息,魂魄飞越,仰天呼号、叩地痛哭,不能自持。第四姑母立即蒙受礼送,平安进入境内;本月十八日,我在河东拜见她,远远奉见她的容色,肝肠几乎崩裂。但我们离绝多年,生死阻隔,刚刚相见时,口中不忍多说,只叙述齐朝的宽宏,每每称赞其大德。她说她和摩敦虽然处在宫禁之中,却一直受到优厚礼遇;如今来到邺城,恩遇更加隆盛,齐朝怜悯哀伤,听任她们归来。摩敦颁下诏敕,曲尽悲痛,详细叙述家中事情。我伏案读信还没有读完,五内就像被割裂一样;信中所说的事情,我没有一件敢忘记。

摩敦年尊,又加忧苦,常谓寝膳贬损,或多遗漏。伏奉论述,次第分明,一则以悲,一则以喜。当乡里破败之日,萨保年已十余岁,邻曲旧事,犹自记忆,况家门祸难,亲戚流离,奉辞时节,先后慈训,刻肌刻骨,常纒心腑。天长丧乱,四海横流,太祖乗时,齐朝抚运,两河三辅,各值神机,原其事迹,非相负背。太祖升遐,未定天保,萨保属当犹子之长,亲受顾命,虽身居重任,职当忧责,至于岁时称庆,子孙在庭,顾视悲摧,心情断絶,胡顔履戴,负媿神明。霈然之恩,既以霑洽,爱敬之至,施及傍人,草木有心,禽鱼感泽,况在人伦而不铭戴?有家有国,信义为本。伏度来期,已应有日,一得奉见慈颜,永毕生愿。生死骨肉,岂过今恩?负山戴岳,未足胜荷。二国分隔,理无书信,主上以彼朝不絶子母之恩,亦赐许奉答。不期今日得通家问,伏纸呜咽,言不宣心。蒙寄萨保别时所留锦袍,表年岁虽乆,宛然犹识,抱此悲泣,至于拜见事归,忍死知复何心【宜见《北史》作宣先】矜放,作哀;放哀,动作哀恸。各值作各遇,霈然之恩。作齐朝霈然之恩,有家有国;作有国,有家】

周有司移齐书夫有义则存,无信不立。山岳犹轻,兵食非重。故言誓弗违,重耳所以享国;祝史无媿,随防所以为盟。未有司牧生民、君临有国,可以忘义而多食言者也。自数属屯夷,时钟圮隔,皇家亲戚沦陷三纪。仁姑世母,望絶生还。彼朝以去,夏之初德音爰发,已送仁姑许归。世母乃称烦暑指尅来秋,谓其信必由衷,嘉言无爽。今落木戒▯氷霜行及,方为世母虗设诡词,未议言归,更征酬答。子女玉帛,既非所湏;保境宁民,又云匪报。详观此意,全乖本圗。爱人以礼,岂为姑息?要子责诚,质亲求报,实伤和气,有悖天经。我之周室,太祖之天下也,焉可捐国顾家,殉名亏实?不害所养,斯曰仁人。卧鼓潜锋,孰非深计?若令迭争尺寸,两竞锥刀,瓦震长平,则赵分为二;兵出函谷,则韩裂为三。安得犹全,谓无损益?大冢宰位隆将相,情兼家国,衔悲茹血,分毕寃魂。岂意噬指可寻,倚门应至?徒闻善始,卒无令终。百辟震惊,三军愤惋。不为孝子,当作忠臣。去岁北军深入,数俘城下,虽曰班师,余功未遂。今兹马首南向,更期重入,晋人角之,我之职矣。闻诸道路,早已戒严,非直北拒,又将南略。傥欲自送,此之愿也。如或婴城,未能求敌,诘朝请见,与君周旋。为惠不终,祗増深怨。爱亲无慢,垂训尼父。矜恤穷老,贻则周文,环玦之义,事不由此。自宜内省,岂宜有间【并周书】齐王宪【字毗贺突,文帝第五子,为宣帝所诛】上武帝助军费表【髙祖东讨,宪賛成其事,上私财以助军费,诏不纳,而以表示公卿。乃诏宪率众为前军,齐主奔邺。及邺破,湝尚据信都。宪军过赵州,获湝间谍二人,乃即充使,与湝书,大破之,禽湝】臣闻抚机适运,理借时来,兼弱攻昧,事资权道。伏惟陛下继明作圣,阐业▯风,思顺天心,用恢武略,方使长虵外剪,宇宙大同,军民内向,车书混一。窃以龙旗雷动,天网云布,刍粟粮饩或湏周给。昔边隅未静,卜式愿上家财;江海不澄,卫兹请献私粟。臣虽不敏,敢忘景行?谨上金宝等一十六件,少助军资。

与齐任城王湝书山川有间,每深劳伫。仲春戒节,履纳惟宜。承始届两河,仍圗三魏。二者交战,想无亏德。昔魏厯云季,海内横流。我太祖抚运乗时,大庇黔首。皇上嗣膺下武,式隆景业。兴稽山之防,总盟津之师。雷骇唐郊,则野无横阵;云腾晋水,则地靡严城。袭伪之酋,既犇窜于草泽;窃号之长,亦委命于旌门。德义振于无垠,威风被于有截。彼朝宿将,旧臣良家,戚里俱升荣宠,皆縻好爵。是使临漳之下,効死争驱;营丘之前,奋身毕命。此岂惟人事,抑亦天时?宜访之道路,无俟傍説。吾以不武,任摠元戎,受命安邉。路指幽冀,列邑名藩,莫不屈膝。宣风导化,皆荷来苏。足下髙氏令王,英风夙着,古今成败,备诸懐抱。岂不知一木不维大厦,三諌可以逃身哉?且殷微去商,侯服周代;项伯背楚,赐姓汉朝。去此弗圗,茍狥亡辙,家破身殒,为天下笑。夫足下谍者,为候骑所拘,军中情实,具诸执事。知以弱卒弊甲,欲抗堂堂之师,萦带污城,兾保区区之命。战非上计,无待卜疑;守乃下策,或未相许。已勒诸军,分道并进,相望非逺。慿轼有期,兵交命使,古今通典,不俟终日。所望知机也【文苑英华作履纳,周书作纳履;三魏作三位;导化作导礼;弊甲作琐甲】滕王逌【字尔固,突文帝少子,位上柱国,为隋文帝所害,所着文章颇行世】

译摩敦年事已高,又加上忧愁痛苦,平常总说睡眠和饮食都有所减少,或许还会有许多遗漏。如今恭敬地承读她的叙述,条理次序非常分明;一方面使人悲伤,另一方面又使人喜悦。乡里破败的时候,萨保已经十多岁了,邻里旧事尚且还记得,何况家门遭遇祸难、亲戚流离,以及临别时母亲前后的慈爱训诫,都刻在肌肤骨骸上,常常萦绕心腑。天长日久,丧乱连绵,四海横流;太祖乘时而起,齐朝顺应时运,两河、三辅各自遇到神妙的机缘。推究这些事情的始末,彼此并没有负心背义。太祖去世后,天保年号尚未确定;萨保正当长兄之子的身份,亲自接受遗命。即使身居重任,职责应当忧劳负责,到了节日庆贺之时,子孙列在庭中,回头看见他们,仍然悲痛摧折,心情断绝,怎还有脸面立于天地之间,辜负神明?如今如大雨般的恩德已经充分施加,连爱护尊敬之情也施及旁人;草木若有知觉,禽鱼也会感受恩泽,何况身为人类而不铭记戴德?有家有国,确实以信义为根本。我私下估量归来的日期,应该已经不远了;一旦能够奉见慈母的容颜,平生的愿望便永远完成。生死骨肉之间的恩情,哪里超过今天所受的恩德?即使背负高山、头顶岳山,也不足以承受这份恩德。两国彼此隔绝,按道理本不应有书信;但主上认为齐朝没有断绝母子恩情,也赐准许我奉书答谢。没有想到今天竟能互通家中消息。我伏在纸上呜咽哭泣,言语不能表达内心。蒙母亲寄来萨保分别时留下的锦袍,虽然相隔年岁已经很久,仍然宛如亲眼辨认得出;我抱着它悲泣,想到将来拜见母亲的事情,即使忍痛活着,又还有什么心情呢?【“宜见”,《北史》作“宣先”;“矜放”作“哀”;“放哀,动”作“哀恸”;“各值”作“各遇”;“霈然之恩”作“齐朝霈然之恩”;“有家有国”作“有国,有家”】周朝有关部门移送给齐朝的书信 有义才能长存,没有信用就不能立足。山岳尚且可以看轻,军队和粮食并不是最重要的。所以说,誓言不可违背,这是重耳能够享有国位的原因;祝史没有惭愧,这是随侯能够结盟的原因。从来没有治理百姓、统治国家的人,可以忘记道义而屡屡食言。自从几次遭遇艰难,时运造成阻隔,皇室的亲属已经沦陷三代之久。仁慈的姑母、世母,已经绝望于生还。齐朝自从离去以后,到了夏季初,仁德的诏令才发布,已经送仁姑允许她归来。世母却说暑热烦闷,指出要等到秋天,认为他们的承诺一定出自真心,嘉言不会有差错。如今落叶已经告诫时令,冰霜也将到来,齐朝却正要拿世母来虚设诡词,既不议定归期,反而再征求答复。子女、玉帛本来就不是我们所需要的;保卫疆境、安宁百姓,又说不是报答。详细看这种意思,完全违背原来的谋划。以礼爱护人,难道是姑息迁就吗?要求对方交出人质以证明诚意,索取亲属作为回报,实在伤害和气,也违背上天的常理。我周室的天下,是太祖的天下,怎么可以抛弃国家而顾念家庭,殉守虚名而损害实际利益?不伤害所养育的人,才称得上仁人。偃息战鼓、暗藏锋刃,哪一件不是深远的谋略?如果让双方反复争夺尺寸之地,彼此计较锥刀般的小利,瓦石震动长平,赵国就会分裂成两半;兵出函谷关,韩国就会裂为三部分。怎么还能保持完整,却说没有损益呢?大冢宰地位尊隆,兼顾家国之情,含悲忍痛,决心为亲属洗雪冤魂。哪里料到咬指的感应可以寻找,倚门的盼望也应当到来?只是听说有好的开头,最终却没有美好的结局。百官震惊,三军愤懑。不做孝子,就应当做忠臣。去年北军深入,屡次俘获城下之人,虽然说已经班师,余下的功业还没有完成。如今军马向南,再希望重新进入;晋国人以角声相迎,这正是我的职责。听道路上的传闻,那里早已戒严,不只是向北防御,还将向南进攻。如果你想亲自送出母亲,这是我的愿望。假如你据城固守,使我不能求战,明早请你出见,我将同你周旋。恩惠不能贯彻到底,只会徒增深重的怨恨。爱护亲人不能怠慢,这是孔父留下的训诫;怜悯救济穷困老人,这是周文王留下的法则。环玦之类的道义,不应当用在这种事情上。你应当自己反省,哪里适合有所间隔呢?【均见《周书》】齐王宇文宪【字毗贺突,文帝第五子,被宣帝诛杀】上表给武帝,请求资助军费【高祖东征,宇文宪赞成这件事,拿出私有财物来资助军费,武帝下诏不接受,却把这篇表文拿给公卿看。于是下诏命宇文宪率军担任前军,齐主逃奔邺城。邺城攻破后,任城王湝还据守信都。宇文宪军队经过赵州,俘获任城王湝的两个间谍,于是立即让他们充任使者,带着给任城王湝的书信,大败任城王湝,擒获了他】臣听说,掌握关键而顺应时运,事情要凭时机到来;削弱强者、攻取昏昧者,事情要借助权宜之道。臣伏想陛下继承光明而成为圣主,阐明功业、弘扬风教,思量顺应天心,施展武略,正要使长蛇般的敌人从外部剪除,使天下大同;军民从内部归向,车轨和文字完全统一。臣私下认为,龙旗雷动,天罗般的军势如云铺开,草料、粟米和粮食供应,或许需要周全供给。从前边境未平,卜式愿意献出家财;江海不清,卫兹请求献出私有粮食。臣虽然不才,哪里敢忘记仰慕前贤的德行?谨献上金银宝物等十六件,略微帮助军费。给齐国任城王高湝的书信 山川阻隔,每每深深劳神伫望。仲春时节将至,起居饮食应当适宜。听说您刚到两河,仍然图谋三魏。两军交战,希望不要损伤您的德行。从前魏朝历数将尽时,天下大乱。我太祖顺应时运,庇护广大百姓。皇上继承先王之业,弘扬盛大功业。发动稽山的军队,总领盟津的兵马;雷霆般震动唐地郊外,于是田野上没有横陈的军阵;云气腾涌于晋水之上,于是大地上没有坚固的城池。袭取伪朝的首领,已经逃窜到草泽;窃据名号的首领,也在军旗之前交付了性命。德义震动无边之地,威风遍及四境。贵朝的老将、旧臣和名门子弟,亲戚姻亲都升受荣宠,全都享有优厚爵位。因此才使临漳之下的人效死争先,营丘之前的人奋身尽命。这难道只是人事,或者也是天时吗?您应当向道路上的人询问,不必等待旁人的议论。我因不善用武,担任统领大军的将领,奉命安定边疆。道路直指幽州、冀州,所到的各个名城藩镇,无不屈膝投降;我宣扬风教、引导教化,所有地方都承受起死回生般的恩惠。足下是高氏的贤王,英名早已显著,古今成败,都已经在您的胸中。难道不知道一根木头不能支撑大厦,三次进谏可以逃身吗?况且殷微子离开商朝,侯服于周;项伯背离楚国,在汉朝获得赐姓。若离开这里而不图谋出路,苟且沿着灭亡的旧路走,便会家破身亡,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您的间谍被巡逻骑兵拘捕,军中的实际情况,都已向有关官员交代清楚。听说您想凭借弱兵、破旧铠甲,抗拒堂堂大军,盘绕污秽的城池,企图保全区区性命。交战不是上策,无须等待占卜来决定;固守是下策,或许也未必能被允许。我已经命令各路军队分道同时推进,彼此相望并不遥远。军队倚轼待发的日子已经确定,兵戈交锋、派遣使者,是古今通行的常典,不必等到一天结束。只希望您能够识时知机。【《文苑英华》作“履纳”,《周书》作“纳履”;“三魏”作“三位”;“导化”作“导礼”;“弊甲”作“琐甲”】滕王宇文逌【字尔固,文帝的幼子,官至上柱国,被隋文帝害死;所作文章在世间颇为流行】

庾信集序盖闻五声调应,则宫徴成其文;八音克谐,则弦管和其韵。所以《周南》《召南》之篇,为风人之首;《小雅》《大雅》之作,寔王政之由。复有《阳春白雪》之唱,郢中之曲;弥髙《秋风》《黄竹》之词,伊上之才,尤盛。遂能▯孝敬,叙人伦;移风俗,化天下。兼夫吟咏情性,沉欝文章者,可畧而言也。开府司宗中大夫义城公庾信,字子山,南阳新野人也。若夫有周之时,掌庾源其得姓;皇晋之代,太尉阐其宗谱。舄奕氤氲,布在方策;国史家牒,世并详焉。入世祖滔,散骑常侍,领大著作,遂昌县侯。祖易,征士,隠遯无闷,确乎不拔。宋终齐季,早擅英声。父肩吾,散骑常侍,中书令,文宗学府,智囊义窟,鸿名重誉,独歩江南。或昭或穆,七世举秀才;且珪且璋,五代有文集。贵族华望,盛矣哉!幼而清惠,唯良之美称;共治之能,佩犊带牛,有侔龚遂;桑枝麦穗,无谢张堪。入为司宪中大夫,帅掌三勑之法;助宣五禁之书。秋府得人,于斯为盛。甞正旦上府赋诗曰:「诘旦启门阑,繁辞涌笔端。苍鹰下狱吏,獬豸饰刑官司。朝引玉节盟,载捧珠盘。穷纪星移次,归余律未殚。雪髙三尺厚,氷深一寸寒。短笋犹埋竹,香心未起兰。孟门乆失路,扶揺忽上抟。栖乌迁得府,弃马复归栏。荣华名义重,虗薄报恩难。枚乗还起疾,贡禹遂弹冠。方随莲叶敛,未用竹根丹。一知▯象法,讵思垂钓竿。其王事之中,优游如此。」出为洛州刺史,德茂褰帷,才膺刺举,吏不敢贿人,不忍欺。上洛童儿,如迎郭伋;商山故老,似値刘▯。复为司宗中大夫,摠辖礼府,佐治春卿,辨九拜之仪,敎六诗之义。自梁朝筮仕,周氏驰驱,至今岁在屠维,龙居渊献,春秋六十有七齿。虽耆旧文更新,竒才子词人,莫不师敎。王公名贵,尽为虗襟。信降山岳之隆,蕴烟霞之秀;器量侔瑚琏,志性甚松筠。妙善文词,尤工诗赋。穷缘情之绮靡,尽体物之浏亮。诔夺安仁。之美碑,有伯喈之情箴,似扬雄书,同阮籍。少而聪敏,绮年而播华誉,龆岁而有俊名。孝性自然,仁心独秀。忠为令德,言及文词,穿壁未勤,映萤逾甚。若乃德圣两礼,韩鲁四诗,九流七略之文,万巻百家之説,名山海上,金匮玉版之书,鲁壁魏坟,缥帙缃囊之记,莫不穷其枝叶,诵其篇简。岂止仲任一见之敏,世叔五行之速,强记独絶,博物不群。年十五,侍梁东宫讲读,虽桓驎十四之岁,答宿客之诗,鲁连十二之年,杜离坚之辨,匪或斯尚,同日语哉。玉墀射策,髙等甲科。公孙金马之时,仲舒鸿渐之日,未能连类,曽何足云。觧褐授安南府行参军,尺木未阶,髙衢方骋。寻转尚书度支郎中,壮岁精练,必以吏能。上象列宿,非因忿气,夜不离阁,无愧于黄香,开雾睹天,有同于乐广。仍为郢州别驾,刺史之半,骥足斯展。于时江路有贼,梁先主使信与湘东王论中流水战事,丑徒闻其名德,遂即散奔,深为梁主所赏。盖善战者不阵,此之谓乎。兼通直常侍,使于魏土,接对有才辨,虽子贡之旗鼓,陈説仲山之专对,智谋无以加也。还本国为正员郎,职位清显,以望以实。又为东宫领直,春宫兵马并受节度,龙楼兰锜,宠寄逾隆。値侯景簒逆,攻围淮海,建康宫殿非无流矢之兵,丹阳帝居遂有生荆之痛。出往上流,来归全楚,于时州后即湘东王。其后封豕既诛,长蛇受戮,湘东有雪耻之功,淮海有勤王之旅,同少康之复夏,若太戊之绍殷。即于荆江骤置文物,复为梁后主萧绎御史中丞,中兴司直,具瞻斯在,贵戚敛手,豪族屏气。迁散骑常侍,右卫将军,丰貂右珥,戎章再徙。阮籍非好之职,郑黙叅乗之官,着德廊庙,切问近对。拜武康县开国侯,开国承家,信圭是执,河带山砺,贻厥于后。即以本官奉使大国,光华重出,原隰再来。太祖夹辅魏朝,作相关右,三分有二,九合一匡,德迈。晋宣雄逾魏武功,髙网地道,映在田。一见子山,赐识如旧。属我太祖,献策魏帝,命将荆衡。寻値本朝青盖入洛,于是拾节入仕,乃沐霸恩,改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戎号光隆,比仪台铉,髙官美宦,有逾旧国。又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义城公王沉。晋代始授此荣,黄权魏时首膺斯命。降在季世,秩居上品,爵为五等,荣贵两朝。出为▯农郡守,职寔剖符,寄深分竹。加以冥心资敬,笃信天伦,孝实人师,刑惟士则,愠喜不形于色,忠恕不离于懐,矜简俨然,师心独徃,似陆机之爱弟,若韩康之养甥。

译《庾信集》序 我听说,五声调和应合,宫声和徵声便形成文采;八音协调,弦乐和管乐便和谐成韵。因此《周南》《召南》的篇章,成为诗歌作者的开端;《小雅》《大雅》的作品,实在是王政的根本。又有《阳春白雪》这样的歌唱,是郢地的高雅曲调;更加高妙的《秋风》《黄竹》词章,伊尹般的才华尤其盛美。于是能够弘扬孝敬,叙述人伦;移易风俗,教化天下。至于吟咏性情、沉郁文章的道理,也可以略略谈到。开府仪同三司、司宗中大夫、义城公庾信,字子山,是南阳新野人。周朝之时,掌庾源的人由此得到庾姓;皇晋时代,太尉庾亮阐明并延续了家族谱系。家族世代显赫,文采郁盛,记载遍布典籍;国史和家谱,世代都记载得很详细。曾祖庾滔,任散骑常侍,兼领大著作,封遂昌县侯。祖父庾易,是征士,隐居而无所忧闷,坚定不可动摇。宋朝末年、齐朝末季,早已享有英名。父亲庾肩吾,任散骑常侍、中书令,是文坛宗主、学术府库,才智如囊、义理如窟,盛大的名声和厚重的声誉,独步江南。有的显明,有的承继,七代都考中秀才;一代代如圭如璋,五代都有文集。贵族门第的华美声望,真是盛大啊!庾信幼年便清俊聪慧,只有“良”才是最适合他的美称。治理政务的才能,佩犊带牛,足以和龚遂相比;桑树枝繁、麦穗丰盛,也不逊于张堪。他入朝任司宪中大夫,统领掌管三种法令,协助宣行五种禁令。秋官府得到这样的人才,在此时最为盛美。他曾在元旦向府中献诗说:“清晨打开门扉,繁多的文辞涌上笔端。苍鹰降临狱官,獬豸装饰刑官。早朝引出玉节盟誓,又捧起珠盘。年终时星辰移动到新的位置,回到家中,余下的律吕还未穷尽。积雪高达三尺,冰层深有一寸而寒冷。短笋还埋在竹下,兰花的芳心还没有萌发。孟门山久已失去道路,扶摇之风忽然将大鹏盘旋托起。栖息的乌鸦迁到了官府,遗弃的马又回到栏中。荣华和名义都很重,虚薄的我难以报答恩德。枚乘又因病复发,贡禹于是弹冠待仕。正随着莲叶收拢,还不必使用竹根制成的丹药。一旦知道玄妙的象数之法,哪里还会想去垂钓呢?身处王事之中,竟能如此悠游。”后来出任洛州刺史,德行深厚,能够使百姓安居;才干足以接受刺史的考核任用,属吏不敢行贿欺人,也不忍心欺骗百姓。上洛的儿童,如同迎接郭伋;商山的老人,仿佛遇到了刘弘。又任司宗中大夫,总管礼官府,辅佐春官卿,辨明九拜的仪式,教授六诗的义理。自从梁朝开始做官,在周朝奔走任职,到今年己亥,岁次屠维、龙居渊献,年龄六十七岁。即使是年高德劭、文采更新的老人,以及奇才和词人,没有不向他学习的。王公贵人,全都对他虚心相待。庾信的才德高如山岳,蕴含烟霞般的秀美;器量如瑚琏,志性像松竹一样坚贞。他精于文章,尤其擅长诗赋;穷尽抒写情感的绮丽委婉,充分表现描写事物的清朗流畅。诔文超过潘安仁的美妙,碑文有蔡邕的情致,像扬雄的书法,同阮籍一样。年少时便聪敏,少年时期就传播华美声誉,孩童时代便有俊秀名声。孝顺的本性出于自然,仁爱之心尤其突出。忠诚是美德,说到文辞,他像匡衡凿壁借光那样勤学,又比车胤囊萤更加刻苦。至于圣德和两种礼经、《韩诗》《鲁诗》,九流七略的文章,万卷百家的学说,名山海上的典籍,金匮玉版中的书册,鲁壁和魏坟中发现的文献,缥帙缃囊中的记载,无不穷究其枝叶,诵读其篇章。哪里只是王充一见即能记忆的敏捷、应奉五行并下的快速呢?他的强记独一无二,博学多闻而不同寻常。十五岁时,侍奉梁朝东宫讲读;即使桓驎十四岁时作诗应答宾客,鲁仲连十二岁时辩说杜离,也不能和他相提并论。宫殿玉阶前射策考试,他取得甲科高等。公孙弘在金马门受用的时期、董仲舒鸿渐高升的日子,也不能同他类比,哪里值得再说呢?初次出仕,授任安南府行参军,才如一根尺木尚未登阶,却正要驰骋于高大的道路。不久转任尚书度支郎中,壮年时精明干练,必定凭借办事才能受到任用。仰观天象,列宿运行,并不是由于愤怒;夜晚不离开官署,无愧于黄香;拨开云雾看见天空,同乐广一样。又任郢州别驾,作为刺史的副职,终于能够施展才能。当时江路上有盗贼,梁先主派庾信与湘东王讨论中流作战的事情,盗贼听到他的名声和德行,立即四散逃跑,梁主因此非常赏识他。大概善于作战的人不必列阵,这就是所说的道理吧。他兼任通直常侍,出使魏国,接待应对有才华和辩才;即使是子贡外交时的旗鼓,陈述仲山甫那样的专对才能,也没有什么能够超过他。回到本国任正员郎,职位清贵显要,名望和实际才能相称。又任东宫领直,春宫的兵马都受他节制,龙楼、兰锜之间,所受宠信委任更加隆重。适逢侯景篡逆,进攻包围淮海,建康宫殿并非没有流矢交兵之患,丹阳帝居于是遭受荆棘丛生的痛苦。他出奔上游,回来保全整个楚地;当时州事后来归于湘东王。此后长豕般的侯景已被诛杀,长蛇般的叛乱也被消灭;湘东王有雪耻的功业,淮海有勤王的战事,如同少康复兴夏朝、太戊继承中兴商朝。于是就在荆江迅速建立文物制度,又任梁后主萧绎的御史中丞,作为中兴时期的执法官,众人都仰望其威仪,贵戚收敛手脚,豪族屏息不敢妄动。升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头戴貂尾冠,右耳佩貂,军职章服又再次迁升。阮籍不喜欢这样的职务,郑默曾任参乘这样的官职;他的德行著于朝廷,所问切中要害,回答近于正理。受封武康县开国侯,开国承家,执掌象征封爵的圭玉;即使黄河变成衣带、泰山磨成砺石,也要把爵禄传给后代。随即以本官奉使大国,光彩荣耀再次出使,原野之间又一次往来。太祖辅佐魏朝,成为宰相和右辅,天下三分取得其二,九次会盟而匡正天下,其德行超过晋宣帝,雄才胜过魏武帝;崇高的声誉遍布大地,如同高网笼罩田野。一见到子山,便赐予旧日相识般的知遇。适逢我太祖向魏帝献策,魏帝命将领攻取荆、衡。不久遇到本朝的青盖车进入洛阳,于是庾信收起节杖入仕,接受霸主的恩典,改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军职名号光显隆盛,礼仪地位可比三公,显贵官职超过旧国。又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封义城公。晋代开始授予这种荣宠,黄权在魏时首先接受这一命。到了末世,这一官秩位居上品,爵位列为五等,两个朝代都享有荣华尊贵。出任弘农郡守,职掌实际如同剖竹分符,寄托的责任深如分竹。又加上他潜心修养、资助敬意,笃信天伦,孝行实为世人的师表,刑法足为士人的准则;喜怒不表现在脸色上,忠恕之心不离胸怀;怜悯而简约,庄严自持,独自遵循内心,像陆机爱护弟弟,又像韩康养育外甥。

环堵之间,怡怡如也。屡聘上国,特为太祖所知。江陵名士,唯信而已。绸缪礼遇,造次推恩。明帝守文,偏加引接。武王英主,弥相委寄。宻勿王事,多歴岁年。自携老入关,亟移灰琯。烝烝色养,勤同扇席。及丁母忧,杖而后起,病不胜哀。青鸾降宿树之祥,白雉有依栏之感。晋国公庙,期受托为世贤辅,见信孝情,毁至每自悯嗟。尝语人曰:「庾信南人羁士,至孝天然,居丧过礼,殆将防性。寡人一见,遂不忍看其至德如此,被知亦如此。」昔在扬都有集十四巻,値太清罹乱,百不一存。及到江陵,又有三卷,即重遭军火,一字无遗。今之所撰,止入魏以来,爰洎皇代,凡所著述,合二十巻,分成两帙,付之后尔。余与子山夙期欵密,情均缟纻,契此金兰,欲余制序,聊命翰札,幸无愧色,非有绚章,方当贻范搢绅,悬诸日月焉。于谨【字思敬,河南洛阳人,仕魏柱国大司徒,入周迁太傅,改封燕国公】传梁檄【周伐梁,于谨大军攻樊、邓,岳阳王萧詧防之,传檄于梁,元帝出降。西魏恭帝元年,平江陵,时宇文泰辅政,三年而魏禅泰之子毓为周,典畧竟称周,从之】告梁文武众官:夫作国者,罔弗以礼信为本。惟尔今主,徃遭侯景逆乱之始,实结我国家以为隣援。今忽背德,党贼髙洋,引厥使人,置之堂宇,傲我王命,扰我邉人。我皇帝龚天之意,弗敢以宁,分命众军,奉扬庙畧。凡众十万,直指江陵。伐梁射城内书【梁后畧云:上自长沙寺移住天居寺,是日此君射书城内。按此《太平御覧》所引,其云“上”者,元帝也。是时柱国于谨、中山公护、大将军杨忠、韦孝宽等并綂师,不知此君为何,今附于谨后】今者行兵,不贪城隍土地,不贪子女玉帛,志存救弊,济此生民,广访民人,择善而立。梁朝士庶,尚未相领觧,蚁聚穷城,寂无求问,寻此异卜,良用致惑。乐逊【字遵贤,河东猗氏人,歴授东扬州刺史】上明帝陈时宐封事【武成元年六月,以霖雨经时,诏百官上封事,逊陈时宜十四条,其五条切于政事】其一崇治方窃惟今之在官者,多求清身,克济不至,惠民爱物,何者?比来守令年期既促,岁责有成,盖谓猛济为贤,未甚优养。此政既代后者复然,夫政之于民,过急则刻薄,伤缓则弛慢,是以周失舒缓,秦败急酷。民非赤子,当以赤子遇之,宜在舒疾得衷,不使劳扰。顷承魏之衰政,人习逋违,先王朝宪备行,民咸识法,但可宣风正俗,纳民轨训而已。自非军旅之中,何用过为迫切?至于兴邦致治,事由德教,渐以成之,非在仓卒。窃谓姬周盛德,治兴文武,政穆成康,自斯厥后不能无事。昔申侯将奔楚,子诲之曰:「无适小国,言以政狭法峻,将不汝容。」敬仲入齐,称曰:「幸若获宥,及于寛政。」然关东诸州沦陷日乆,人在涂炭,当慕息肩,若不布政优优,闻诸境外,将何以使彼劳民归就乐土?其二省造作顷者,魏都洛阳,一时殷盛,贵势之家,各营第宅,车服噐玩,皆尚奢靡,世逐浮竞,人习浇薄,终使祸乱交兴,天下防败。比来朝贡噐服稍华,百工造作,务尽竒巧,臣诚恐物逐好移,有损政俗。如此等事,颇宜禁省。记言无作淫巧,以荡上心。传称宫室崇侈,民力雕弊。汉景有云:「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功者也。」以二者为饥寒之本源矣。然国家非为军戎噐用,时事要湏而造者,皆徒费功力,损国害民。未如广劝农桑,以衣食为务,使国储丰积,大功易举。其三明选举选曹赏录勲贤补拟官爵必宜与众共之有明扬之授使人得尽心如覩白日其材有升降其功有厚薄禄秩所加无容不审即如州郡选置犹集乡闾况天下选曹不取人物若方州郡自可内除此外付曹铨者既非机事何足可密人生处世以荣禄为重修身履行以纂身为名然逢时既难失时为易其选置之日宜令众心明白然后呈奏使功勤见知品物称悦其四重战伐魏祚告终,天睠在德,而髙洋称僣,先迷未败,拥逼山东,事切肘腋。譬犹棊刼相持,争行先后,若一行非当,或成彼利,诚应舍小营大,先保封域,不宜贪利在邉,轻为兴动。捷则劳兵分守,败则所损已多。国家虽彊,洋不受弱。诗云:“德则不竞,何惮于病。”惟德可以庇民,非恃彊也。夫力均势敌,则进德者胜。君子道长,则小人道消。故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彼行暴戾,我则寛仁;彼为刻薄,我必惠化。使德泽旁流,人思有道,然后观衅而作,可以集事。其五禁奢侈

译在四堵墙围成的居室之中,他和乐自得。多次被大国聘用,尤其受到太祖的知遇。江陵的名士,只有庾信而已。太祖以周到的礼仪亲密相待,仓促之间也推施恩惠。明帝遵守成法,特别加以引接;武王是英明的君主,更加把重任托付给他。机密的王事,他经历了许多年。自从携带老母入关,多次更换时令。奉养母亲、和颜悦色,勤勉得如同扇席。等到遭逢母丧,他扶杖而起,因悲伤过度而病弱不堪。青鸾降落栖宿树上的祥瑞,白雉依附栏杆的感应,都似乎出现了。晋国公宇文护期待他接受托付,成为世代贤能的辅佐,看见他孝顺的真情,哀毁过度,常常自己怜悯叹息。他曾对人说:“庾信是南方来的羁旅之士,天性至孝,居丧超过礼制,几乎要伤害生命。我见他一次,便不忍再看他这样至高的德行;能得到他的知遇,也正是如此。”过去在扬都曾有文集十四卷,遇到太清年间的战乱,百篇中没有保存一篇。到了江陵,又有三卷,却再次遭遇战火,一个字也没有留下。如今所编撰的,只从进入魏朝以来写起,一直到本朝;所有著述合计二十卷,分成两帙,交付给后世。我和子山早年相交,情谊亲密,如同缟纻之交,契合如金兰;他希望我作序,所以姑且命笔写下这些文字,幸而没有惭愧。并不是要写绚丽的文章,而是将来应当留给士大夫作为规范,悬诸日月,长久流传。于谨【字思敬,河南洛阳人,在魏朝任柱国、大司徒,入周后升任太傅,改封燕国公】传檄告谕梁朝【周朝讨伐梁朝,于谨率大军进攻樊、邓,岳阳王萧詧防守那里,于是向梁朝发布檄文,梁元帝出城投降。西魏恭帝元年,平定江陵;当时宇文泰辅政,三年后魏把帝位禅让给宇文泰之子宇文毓,建立周朝,典籍大略最终都称为周,今依从这种称法】告知梁朝文武群官:凡是建立国家的,没有不把礼义和信实作为根本的。只是你们如今的君主,过去遭逢侯景叛乱之初,确实曾与我国家结盟,把我们作为邻国援助。如今忽然背弃恩德,勾结贼臣高洋,带领他的使者,把他们安置在朝堂之中,傲慢地对待我王的命令,扰乱我边境的百姓。我皇帝承奉上天的旨意,不敢安然无事,分派各路军队,奉行并宣扬朝廷的谋略。军队总数十万人,直指江陵。讨伐梁朝时射入城中的书信【梁朝后来的记载大略说:梁元帝从长沙寺迁居天居寺,当天此人把书信射入城中。按照《太平御览》所引,所谓“上”,指的是梁元帝。当时柱国于谨、中山公宇文护、大将军杨忠、韦孝宽等人都统率军队,不知此人是谁,如今附在于谨之后】如今出兵,并不是贪图城池、土地,也不是贪图子女、玉帛;志向在于挽救弊病,救济这些百姓,广泛访求民众,选择贤善之人拥立。梁朝的士人和百姓还没有相互理解,像蚂蚁一样聚集在困窘的城中,寂然没有人来询问求助;探究这种奇怪的占卜,实在令人更加迷惑。乐逊【字遵贤,河东猗氏人,历任东扬州刺史】上疏给明帝,陈述当时适宜之事的密封奏章【武成元年六月,因为连绵大雨持续了很久,诏令百官上密封奏章。乐逊陈述当时适宜的事情十四条,其中五条切中政事】第一,崇尚治理之道。臣私下认为,如今在官任职的人,大多只求保全自身,却不能真正办成事情;至于惠及百姓、爱护万物,又有谁这样做呢?近来郡守县令任期已经缩短,年年要求他们做出成效,大概认为施政猛烈、办事迅速才是贤能,却没有给他们足够的宽缓和培养。这样的政令代代更替以后仍然如此。政令施行于百姓,过于急迫就会刻薄,过于宽缓又会弛慢;所以周朝失在舒缓,秦朝败在急酷。百姓不是婴儿,却应当像对待婴儿那样对待他们;应该在宽缓和急切之间取得适中,不使他们劳苦扰乱。近来承受魏朝衰败的政令,百姓习惯于逃避法令;先王的朝廷法令已经完备实行,百姓都懂得法制,如今只需宣扬风教、端正风俗,使百姓接受法度训诫罢了。若不是在军旅战事之中,何必过分迫切?至于兴盛国家、达到治理,事情要靠德教,逐渐积累才能成功,不在于仓促完成。我私下认为,姬周凭借盛大德行,政治由文王、武王兴起,至成王、康王而达到和美;从此以后不能没有事情。过去申侯将要逃奔楚国,子诲对他说:“不要去小国,因为那里的政令狭窄、法令严峻,将不会容纳你。”敬仲进入齐国,说:“幸而如果能够获得宽宥,就能遇到宽缓的政令。”然而关东各州沦陷已久,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正应当希望他们能够休息。如果不施行宽厚优和的政令,传到境外以后,又凭什么使那些劳苦的百姓归附并前往乐土呢?第二,减少营造工程。近来魏朝定都洛阳,一时富盛,权贵势要之家各自营建宅第;车马服饰、器物玩好,都崇尚奢侈。世人追逐浮华竞逐,习惯于浇薄,最终使祸乱交相兴起,天下随之败坏。近来朝廷进贡的器物服饰渐渐华美,各种工匠制造器物,务求穷尽奇巧,臣实在担心物欲追随嗜好而改变风俗,对政教有所损害。这类事情,很应当加以禁止和节省。《礼记》说不要制作过分奇巧的器物,以免荡乱君上的心志。史传说宫室高大奢侈,就会使民力雕敝。汉景帝说:“黄金珠玉,饥饿时不能吃,寒冷时不能穿;雕文刻镂,会损害农事;锦绣纂组,会妨害妇女的纺织。”这两类东西,都是造成饥寒的根源。然而国家如果不是为了军用器械,也不是因时事所急需而制造,其他一切都只是白白耗费工力,损害国家、伤害百姓。不如广泛劝勉农桑,把衣食作为要务,使国家储藏丰足积累,大功便容易成就。第三,明确选拔人才。选曹评定、记录功勋贤能,补授、拟定官爵,实在应当同众人共同办理。明确宣扬而授予官职,使人能够尽心竭力,如同看见太阳一样明白。人的才能有升降,功劳有厚薄,所加禄秩不能不审慎。即使州郡选拔任用人才,尚且要召集乡里共同评议,何况天下的选曹?如果不考察人物,像方州郡那样自行任用即可;除此之外交给选曹铨选的事情,既然不是机密事务,又有什么值得保密的?人活在世上,把荣誉俸禄看得很重;修养自身、履行品行,把保全自身名声作为声名。然而逢到合适的时机很难,错过时机却很容易。选拔任用之日,应当先使众人的心意明白,然后呈报奏闻,使功劳勤绩得到知晓,使品类人物都能称意满意。第四,重视战争。魏的国运已经终结,上天的眷顾在于有德之人;但髙洋却妄自称帝,先前的迷乱还没有失败,拥兵逼迫山东,事情已经迫近身边。譬如棋局中双方相持争夺先手,若有一步走得不当,便可能成为对方的利益。实在应当舍弃小利而经营大事,先保全疆域,不应贪图边境小利,轻率地兴兵。取胜了,就要劳顿军队、分兵防守;失败了,损失就已经很多。国家虽然强大,髙洋并不弱小。诗说:“有德之人不争强,哪里还怕困病?”只有德行可以庇护百姓,不能依仗强力。力量相当、形势相敌时,增进德行的一方就会取胜。君子的道路增长,小人的道路便消退。所以古代善于作战的人,先使自己处于不可被战胜的地位,以等待敌人可以被战胜的时机。他施行暴戾,我们就施行宽仁;他实行刻薄,我们一定施行惠政。使德泽流布四方,人人思念有道之治,然后观察敌人的破绽而行动,就可以成就大事。第五,禁止奢侈。

按礼,人有贵贱,物有等差,使用之有节,品类之有度。马后为天下母,而身服大练,所以率下也。季孙相三君矣,家无衣帛之妾,所以励俗也。比来冨室之家为意稍广,无不资装婢▯,作车后容仪服饰华美▯曜街衢,仍使行者辍足,路人倾盖。论其输力公家,未若介胄之士;然其坐受优赏,自逾攻战之人。纵令不惜功费,岂不有亏厥德?必有储蓄之余,孰与务恤军士?鲁荘公有云:「衣食所安,不敢爱也,必以分人。」《诗》言:「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皆所以取人力也。又陈事上议之徒,亦应不少,当有上彻天听者。未闻是非。陛下虽念存物议,欲尽天下之情,而天下之情犹为未尽。何者?取人受言,贵在显用。若纳而不显,是而不用,则言之者或寡矣。柳虬【字仲蟠,觧人,歴秘书监,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魏恭帝元年卒】上文帝论史疏【虬为宇文泰丞相府记室,以史官宻书善恶,未足惩劝,乃上疏,事遂施行】古者人君立史官,非但记事而已,盖所以为监诫也。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彰善瘅恶,以树风声。故《南史》抗节,表崔杼之罪;董狐书法,明赵盾之愆。是知直笔于朝,其来乆矣。而汉魏已还,宻为记注,徒闻后世无益当时,非所谓将顺其美,匡救其恶者也。且著述之人,宻书其事,纵能直笔,人莫知之,何止物生横议,亦自异端互起。故班固致受金之名,陈寿有求米之论。著《汉》《魏》者非一氏,造《晋》史者致数家,后代纷纭,莫知准的。伏惟陛下则天稽古,劳心庶政,开诽谤之路,纳忠谠之言。诸史官记事者,请皆当朝显言其状,然后付之史阁,庶令是非明着,得失无隠,使闻善者日修,有过者知惧。敢以愚管,轻冐上闻,乞以瞽言,访之众议。书简【魏文帝崩,太子钦嗣立。三年,周太祖时为安定公,废之,立齐王廓,是为恭帝。元年,大飨羣臣。魏史栁虬执简书于朝。太祖乃令太常卢辨作告谕公卿】废帝文皇帝之嗣子,年七岁。文皇帝托于安定公曰:「是子才,由于公;不才,亦由于公。宜勉之。」公既受兹重寄,居元辅之任,又纳女为皇后,遂不能训诲有成,致令废黜,负文皇帝付属之意。此咎非安定公而谁【是子才,《北史》作「此子也才】卢辩为安定公告谕公卿【辩字景宣,范阳涿人】呜呼!我羣后暨众士,维文皇帝以襁褓之嗣,托于予训之,诲之,庶厥有成,而予罔能革变厥心,庸暨乎废坠我文皇帝之志,鸣呼!兹咎予其焉避?予实知之,矧尔众人之心哉!惟予之颜,岂惟今厚,将恐来世以予为口实【革北史作弗】长孙绍逺【字师,河南洛阳人,少名仁,歴小司空】啓明帝【周六官建绍逺拜大司乐。初,绍逺为太常卿,广召工人,创造乐器,土木丝竹各得其宜。惟黄钟不调,尝经韩使君佛寺,其浮圗三层,上有鸣铎焉,音合宫调,取而配奏,方始克谐。因啓世宗,行之所奏乐以八为数。故梁黄门侍郎裴正上书,以七为数,诏与绍逺详议,遂定为八。后髙祖读史,见武王克殷而作七始,又欲废八,悬七,并除黄钟之正宫,用林钟为调首。绍逺复奏,然竟废八。音属绍逺遘疾,与乐部元树书,疾笃,命其子览曰:「夫黄钟者,天子之宫;大吕者,皇后之位。今废黄钟之位,是禄去王室;若用林钟为首,是政出私门。将恐八百之祚,不得同姬周之永也】魏氏来宅秦雍,虽祖述乐章,然黄钟为君,天子之正位,往经创造,歴稔无成,方知水行将季,木运伊始,天命有归,灵乐自降,此葢乾坤佑助,宗庙致感,方当降物和,神祚隆万世。明帝诏荅朕以菲薄,何德可以当之?此葢天地祖宗之祐,亦由公达鍳所致也。

译按照礼制,人的身份有贵贱,物品有等级差别,使用它们要有节制,品类要有一定限度。马后身为天下人的母亲,却亲自穿大练衣,这是用来给下面的人作表率的。季孙做过三位国君的相,家中没有穿丝绸的妾,这是用来劝勉风俗的。近来富裕人家逐渐放纵欲望,无不置办嫁妆、蓄养婢仆,制作车舆,后面的仪仗和服饰华美耀眼,甚至使行人停步,路人倾斜车盖观看。论他们为国家效力,还不如披甲戴胄的士卒;然而他们坐享优厚赏赐,反而超过了攻战之人。即使不吝惜功费,难道不也有损于他们的德行吗?如果确实有储蓄余财,救济军士与把钱用于奢侈,哪一个更值得做?鲁荘公说:“衣食是我所安享的,我不敢吝惜,一定要拿来分给别人。”《诗》说:“难道说没有衣服?我和你同穿一件袍。”这些都是为了取得人的力量。又何况陈述政事、上书进谏的人,也应当不少,应该有能够上达天听的。却没有听说其中的是非。陛下虽然顾念、保留天下人的议论,想要尽知天下人的真实心情,但天下人的心情仍然没有完全表达出来。为什么呢?接受人的意见,贵在公开采用。若接受了却不宣示,认为正确却不采用,那么进言的人就可能越来越少。柳虬【字仲蟠,觧人,历任秘书监,加授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魏恭帝元年去世】上给文帝论述史官制度的奏疏【柳虬任宇文泰丞相府记室,认为史官秘密记录善恶,不足以起到惩恶劝善的作用,于是上疏,此事最终得到施行】古代君主设置史官,不只是记录事情而已,大概是用来作为监察和警诫的。君主行动,左史记录;君主言语,右史记录。彰明善行,厌恶恶行,以此树立风教声望。所以《南史》坚持节操,表明崔杼的罪行;董狐秉笔直书,说明赵盾的过失。由此可知,在朝廷上秉笔直书,来得已经很久了。然而汉、魏以来,史官秘密撰写起居注,只听说对后世没有益处,对当时却没有帮助,这不是所谓顺成美德、匡正挽救过失的做法。况且著述之人秘密记录事情,即使能够秉笔直书,别人也不知道,岂止会产生纷纷的非议,也会自行出现各种异说。因此班固招致了接受金钱的名声,陈寿有索取米粮的议论。撰写《汉书》《魏书》的不止一家,编造《晋史》的也有数家,后代纷乱,谁也不知道哪一种可以作为准则。伏望陛下效法上天,考察古代,劳心处理各种政务,打开允许批评的道路,接纳忠诚正直的言论。各位史官记录事情时,请都在当朝公开说出事情的状况,然后交付史阁保存,希望使是非明白显著,得失没有隐瞒,使听到善行的人每天自我修养,有过错的人知道畏惧。我斗胆以愚见轻率冒昧地上达圣听,乞请把我的浅陋之言拿去征询众人的意见。书简【魏文帝去世,太子钦继位。三年,周太祖当时为安定公,废黜了他,立齐王廓为帝,这就是恭帝。元年,大宴群臣。魏史柳虬在朝廷上执持简书。太祖于是命太常卢辨作告谕公卿的文书】废帝是文皇帝的嗣子,年龄七岁。文皇帝曾托付安定公说:“这个孩子有才,是由于您;没有才,也在于您。您应当努力教导他。”安定公既然接受了这一重大托付,身居元辅之任,又把女儿纳为皇后,却终于不能教导他有所成就,以致被废黜,辜负了文皇帝托付的心意。这一过错若不是安定公,又是谁呢【“是子才”,《北史》作“此子也才”】卢辩替安定公告谕公卿【卢辩字景宣,范阳涿人】唉!我的群臣和众位士人,文皇帝把襁褓中的嗣子托付给我,让我训导他、教诲他,希望他能够成才,而我却不能改变他的心志,竟至于废弃、坠毁了文皇帝的志愿。唉!这种罪过我还能到哪里逃避呢?我自己实在知道,何况你们众人的心情呢!只是我的脸面,哪里只是今天受到厚颜羞辱?恐怕后世还会拿我作为谈资【“革”,《北史》作“弗”】长孙绍逺【字师,河南洛阳人,幼名仁,历任小司空】上书明帝。【周六官制度建立后,长孙绍逺被授为大司乐。起初,绍逺任太常卿,广泛召集工匠,创制乐器,使土、木、丝、竹各类乐器都适得其宜。只有黄钟不协调,他曾经过韩使君的佛寺,看到佛塔三层,上面有鸣铎,声音合于宫调,便取来配奏,才开始和谐。于是上奏世宗,规定所奏乐以八为数。因此梁黄门侍郎裴正上书,主张以七为数,诏令他与绍逺详细议论,于是定为八。后来髙祖读史,见武王克殷而制作七始之乐,又想废除八,悬挂七,并且除去黄钟的正宫,把林钟作为调首。绍逺再次上奏,但最终还是废除了八。音律归属绍逺时,他患了病,给乐部元树写信。病重时,他命令儿子览说:“黄钟,是天子的宫位;大吕,是皇后的地位。如今废掉黄钟的地位,就是俸禄离开王室;如果以林钟为首,就是政权出自私门。恐怕八百年的国运,不能像姬周那样长久了。”】魏氏来到秦、雍一带居住,虽然承继、仿效前代乐章,但黄钟代表君主,是天子的正位;过去曾经创制,历经多年却没有成功,这才知道水运将要衰末,木运即将开始,天命已经有所归属,神灵之乐自然降临。这大概是天地的保佑帮助,是宗庙感应所致,正应当降下万物和谐之气,使神圣国运昌盛万世。明帝下诏答复。我资质浅薄,有什么德行可以承当这件事呢?这大概是天地和祖宗的保佑,也是由于公达的鉴察所造成的。

裴正上论乐书昔者,大舜欲闻七始,下洎周武,爰创七音。持林钟作黄钟,以为正调之首。奏武帝天子悬八,肇自先民,百王共轨,万世不易。下逮周武,甫修七始之音,详诸经义,又无废八之典。且黄钟为君,天子正位,今欲废之,未见其可。臣案《周礼》:「奏黄钟,歌大吕」,此则先圣之▯范,不易之明证,愿勿轻变古典,趣改乐章。与乐部齐树书【周书作《与齐树之】伏闻朝廷前议,而欲废八县。七然则天子县八,有自来矣。古先圣殊涂一致,逮周武克殷,逆取顺守,专用干戈,事乖揖让,反求经义,是用七音。盖非万代不易之典,其县八笋簴不得毁之。宜待吾疾瘳,当别奏闻。遗表【绍逺疾笃,命其子覧曰:「黄钟者,天子之宫;大吕者,皇后之位。今废黄钟之位,是禄去王室;若用林钟为首,是政出私门。」乃上遗表】谨按《春秋隠公传》云:天子用八,周礼云:天子县二八,倕氏之钟十六,毋句氏之磬十六。汉成帝获古磬十六,《周礼圗》县十六。此数事者,照烂典章,扬防而言,足为▯镜。伏惟陛下受圗苍帝,接统▯精,秦汉以还,独为称首。至如周武有事干戈,臣独鄙之,而况陛下以臣自揣,余息匪夕伊朝。伏愿珍御万机,不劳改八从七【并《北史】贺兰祥军司檄吐谷浑文【武成初,吐谷浑侵凉州,诏贺兰祥与宇文贵摠兵讨之,详乃遣其军司檄吐谷浑与战,大破之,拔其兆阳、洪和二城】夫二气既分,三才定位,树之以君,本为黔首,岂使悖义违道,肆于民上?昔魏氏不纲,群方幅裂,豺狼横噬,▯玉已毁,喁喁黔黎,咸坠涂炭。我先皇神武应期,一匡天下,东戡南剪,无思不服。天鉴有周,世笃英圣,遂廓洪基,奄荒万防。固则神臯,西岳险则百二犹在。卿士师师,羣后率职,故三灵之所睠集,四隩之所来苏也。彼国世在西垂,作藩于魏,値中原政乱,遂阻皇风,首防两端,伺我邉隙。先皇含垢藏疾,仍存聘享,欲睦之以隣好,申之以婚姻。彼国包藏祸心,屡违盟约,外结仇雠,自贻近患。是故往年致突厥之师也。自尔迄今,蜂虿弥毒,入我姑臧,俘我河县,芟夷我菽麦,防刘我苍生。我皇武以止戈,文以懐逺,德覃四海,化溢八荒。以彼恶稔祸盈,故命龚行九伐,武臣猛将,天张雷动,皆六郡良家,三秦精鋭,挥戈擐甲,同萃龙沙。柱国博陵公祥,贵戚重望,乃文乃武,受脤庙堂。元戎啓路,太傅燕国公于谨,英猷不世,应变无穷,杖旄指麾,为其谋主。柱国化政公贵,早播威声,竒正兼设,直取龙涸,济自南河。突厥与国,睦亲同耻,反道驱引弓之民,摠穷庐之众,觧鞍成山,云蒸雾合。往岁王师西伐,成都不守,桴鼓南临,江陵底定,凿空万里,辟地千都。荒服畏威,膜拜厥角,成败之机,较然可见。若能转祸为福,深识事宜,君臣相率,舆榇稽颡,则爵等显除,永蕃西服。如其徘徊危邦,觊延时漏,覆宇湮祀,良助寒心。幸思嘉谋,以圗去就。李充信等上言:豳国公广表【广为太祖兄邵公颢之孙,除陜州摠管,以病免。毋李以广患忧殁,广又以毁薨。其故吏仪同李充信等上表,加赠太保】臣闻资孝成忠,生民髙义,旌德树善,有国常规。窃惟故豳国公臣广懿,亲令望具瞻攸在,道冠羣后,功懋维城,受脤建斾,威行秦陇,班条驱传,化溢崤函。比腠理舛和,奉诏还阙,药石所及,沉疴渐愈,而灾衅仍集,丁此穷忧,至性过人,遂増旧疾,因兹毁顿,以至薨殂。寻绎贯切,不能自己。臣等接事,每承余论,仰之平昔,约已立身,位极上公,赋兼千乗,所获禄秩,周赡无余,器用服玩,取给而已。每言及终始,尤存简素,非秦政而褒呉礼,讥石椁而美厚薪。今卜兆有期,先逺方及,诚恐一从朝露,此志莫伸。伏惟陛下▯不世之慈,垂霈然之泽,留情既往,降愍幽魂,爰敕有司,申其宿志,窀穸之礼,庶存俭约。武帝诏荅省充信等表,但增哀悼,豳国公广藩屏令,望宗室表仪,言着身文行,成士则方慿懿戚,用匡朝政,奄丁荼蓼,便致毁灭,啓手归全,无忘雅操,言念既徃,震于厥心,昔河间才藻,追叙于中尉,东海谦约,见称于身后,可斟酌前典,率由旧章,使易箦之言得申遗志,黜殡之请无亏令终。黎季明【名景熈,以字行,河间鄚人,歴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上武帝言大旱书【季明好占▯象,颇知术数,为外史下大夫。保定三年,盛营宫室,春夏大旱,诏公卿百僚极言得失。季明上书】

译裴正上书论述乐律。从前,大舜想听闻七始之乐,到了周武王,又创制七音。以林钟代替黄钟,作为正调的首音。奏告武帝。天子悬挂八簴,起源于先民,历代帝王共同遵循,万世不变。下至周武王,才修订七始之音;详细考察经书义理,也没有废除八簴的典制。况且黄钟象征君主,是天子的正位,如今想要废除它,我看不出有什么可取之处。臣考察《周礼》说:“演奏黄钟,歌唱大吕。”这就是先圣宏大的规范,是不可改变的明证。希望不要轻易改变古代典制,急于改动乐章。给乐部齐树的信【《周书》作《与齐树之》】我听说朝廷先前议论,想要废除八簴而悬挂七簴。既然如此,那么天子悬挂八簴,是有来由的。古代先圣虽然道路不同,却能得到同一结论;到了周武王攻克殷商,以逆势取得天下而顺势守成,专门使用武力,事情不同于谦让,于是反过来寻求经书义理,因此采用七音。这大概不是万世不变的典制,至于八簴的筍簴,却不应毁掉。应当等我的病痊愈后,再另行奏闻。遗表【绍逺病重,命令他的儿子览说:“黄钟,是天子的宫位;大吕,是皇后的地位。如今废掉黄钟的地位,就是俸禄离开王室;如果以林钟为首,就是政权出自私门。”于是上了遗表】谨按《春秋隐公传》说:天子使用八簴;《周礼》说:天子悬挂二组八簴,倕氏的钟十六件,毋句氏的磬十六件。《汉书》记载汉成帝得到古磬十六件,《周礼图》也记载悬挂十六件。这几件事,都是光明灿烂的典章,足以作为鉴戒。伏望陛下承受苍帝的图命,接续玄精的统绪,自秦、汉以来,只有您最为尊贵。至于周武王兴兵戈之事,臣尚且鄙薄它,何况陛下呢?臣自量余息,已经不能延续到晚上。伏愿陛下珍重身体,处理万机,不要劳烦改八簴而从七簴【并见《北史》】贺兰祥军司。讨伐吐谷浑的檄文【武成初年,吐谷浑侵犯凉州,诏令贺兰祥与宇文贵统率军队讨伐,贺兰祥于是派军司向吐谷浑发布檄文并与之交战,大败吐谷浑,攻取其兆阳、洪和二城】阴阳二气既已分判,天、地、人三才已经定位,树立君主,本来是为了百姓,岂能让悖逆义理、违反道德的人肆意凌驾于百姓之上?从前魏氏纲纪败坏,各地分裂,豺狼横行吞噬,龟玉已经毁坏,呻吟的百姓全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我先皇以神武顺应时运,使天下归于一统,向东征讨,向南剪除,无不臣服。上天鉴察而眷顾有周,世代笃实而英明圣哲,于是扩大宏大的基业,全部占有天下。神都固若金汤,西岳险要,仍有百二之固。卿士们同心协力,群臣各尽职守,所以三灵所眷顾会集,四方各处都来获得休息。那个国家世代处在西部边远之地,作为魏的藩属,正值中原政治混乱,于是阻隔皇帝的教化,首先两面观望,窥伺我国边境的空隙。先皇含垢忍辱、隐藏怨恨,仍保存聘问和朝享,想以邻好亲睦它,以婚姻关系加强联系。那个国家包藏祸心,多次违背盟约,对外结交仇敌,自己招致近在身边的祸患。因此往年才派遣突厥军队前去。自那以后直到如今,它的祸害像蜂蝎一样更加毒辣,进入我国姑臧,俘获我国河县,铲除我们的黍稷麦子,残害我们的百姓。我皇以武力止息战争,以文德安抚远方,德泽遍及四海,教化充满八荒。因为它的罪恶积累、祸患盈满,所以命令大举实行九伐;武臣猛将,如天张雷动,都是六郡的良家子弟、三秦的精锐,挥戈披甲,一同聚集在龙沙。柱国博陵公贺兰祥,是皇亲贵族中的重望人物,文武兼备,接受朝廷赐给的兵符。元帅开路,太傅燕国公于谨,英明谋略世所罕有,应变无穷,手持旌麾指挥,是他的主要谋臣。柱国化政公宇文贵,早已播扬威名,奇兵正兵兼用,直取龙涸,从南河渡过。突厥与我国是亲戚,和亲相连、同受耻辱,却反而驱使善于张弓的百姓,统率穷困毡帐中的部众,解下马鞍堆成山,云气蒸腾、雾气聚合。往年王师向西征伐,成都不能守住;战鼓和军船向南推进,江陵已经平定;开辟空前的万里疆土,拓展了千座城邑。荒远之地畏惧威势,叩头膜拜,成败的关键已经清楚可见。你们若能转祸为福,深知事情的利害,君臣相率,载着棺材到军门叩头请罪,那么爵位等级将显著提升,永远成为西方的藩属。如果徘徊于危亡的国家,企图拖延时日,使屋宇倾覆、祭祀断绝,那实在令人寒心。希望你们思考良谋,以决定进退取舍。李充信等。上书:为豳国公广所上的表【广是太祖兄长邵公颢的孙子,被授为陕州总管,因病免职。母亲李氏因广忧虑过度而去世,广又因哀毁而死。他过去的属官仪同李充信等上表,请求加赠太保】臣听说,以孝行成就忠诚,是生民的高尚道义;表彰德行、树立善行,是有国家的常规。私下想到已故豳国公臣广,德行美好,亲族尊贵,声望和仪表为众人所仰,道德冠绝群臣,功劳足以成为国家的屏障。他接受兵符、建立旌旗,威名行于秦、陇;颁布条令、传递驿骑,教化溢满崤山、函谷关一带。近来身体失调,奉诏回到朝廷,经过药物治疗,沉重的疾病渐渐痊愈,但灾祸接连而来,正遭逢这种极度的忧患。他的至性超过常人,于是加重旧病,因而哀毁困顿,以至去世。反复追念,悲痛交集,不能自已。臣等曾在他手下任事,每每承受他的遗论,仰慕他平日的品德。他约束自己立身,官位达到上公,俸赋足以供养千乘之家,所得禄秩,周济家用还绰绰有余;器物、服饰、玩好,只取够用而已。他每次谈到人生始终,尤其崇尚简朴,不赞成秦政,却赞美吴礼;讥讽石椁,却赞美使用厚薪。如今墓地选定的日期将近,先从远方赶来的人也已经到了,实在担心一旦化为朝露,这一志愿便无法实现。伏望陛下施行世所罕有的慈爱,降下丰厚的恩泽,顾念死者,怜悯幽魂,命令有关官署,实现他过去的志愿,使安葬的礼仪大体保存俭约。武帝下诏答复。我看了李充信等人的表章,只更加悲伤哀悼。豳国公广,是藩屏之臣、宗室中表率般的人物;言语足以修饰自身,品行足以成为士人的准则,成就足以凭借美好的亲戚关系匡正朝政,却突然遭逢父母之丧,便导致哀毁而死。他临终时保持完整的操守,没有忘记高雅的志节。想到过去,内心震动。过去河间王的才华文采,死后还由中尉追述;东海王的谦逊俭约,也在身后受到称赞。可以斟酌前代典制,遵循旧有章法,使他临死前的话能够实现遗志,使请求薄葬不损害他善终的美名。黎季明【名景熈,以字行世,河间鄚人,历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上书武帝论大旱【黎季明喜好推占玄象,很懂术数,任外史下大夫。保定三年,大规模营建宫室,春夏大旱,诏令公卿百官极力陈述政事得失,季明上书】

臣闻成汤遭旱,以六事自陈;宣王太甚,而珪璋斯竭。岂非逺虑元元,俯哀兆庶?方今农要之月,时雨犹愆,率土之心,有懐渇仰。陛下垂情万类,子爱羣生,觐礼百神,犹未丰洽者,岂或作事不节,有违时令,举措失中?傥邀斯旱,春秋君举必书,动为典礼。水旱隂阳,莫不应行而至。孔子曰:"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可不慎乎?"《春秋》庄公三十一年冬不雨,《五行传》以为是岁一年而三筑台,奢侈不恤民也。《僖公》二十一年夏大旱,《五行传》以为时作南门,劳民兴役。汉惠帝二年夏大旱,五年夏大旱,江河水少,谿涧水絶,《五行传》以为先是发民十四万六千人城长安。汉武帝元狩三年夏大旱,《五行传》以为是岁发天下故吏穿昆明池。然则土木之功,动民兴役,天辄应之以异,典籍作诫,倘或可思。上天谴告,改之则善。今若息民省役,以荅天谴,庶灵泽时降,嘉谷有成,则年登可觊,子来非晩。《诗》云:"民亦劳止,迄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或恐极阳生隂,秋多水雨,年复不登,民将无觊。如又荐饥为虑,更甚。又上书【时富豪之家竞为奢丽,季明上书。帝覧而嘉之】臣闻寛大所以兼覆,慈爱所以懐众。故天地称其髙厚者,万物得其容养焉;四时着其寒暑者,庶类资其忠信焉。是以帝王者,寛大象天地,忠信则四时招揺东指,天下识其春。人君布德,率土懐其惠。伏惟陛下资干御防,品物咸亨,时乗六龙,自强不息,好问受规,天下幸甚。自古至治之君,亦皆广延博访,询采刍微,置鼓树木,以求其过。顷年亢旱逾时,人懐望岁。陛下爰发明诏,广求民瘼,同禹汤之罪已,髙宋景之守正。澍雨应时,年谷斯稔。尅己节用,慕质恶华,此则尚矣。然而朱紫尚耀于衢路,绮縠犹侈于豪家,裋褐未完于细民,糟糠未厌于编户,此则劝导之理有所未周,故也。今虽导之以政,齐之以刑,风俗固难以一矣。昔文帝集上书之囊以作帷帐,惜十家之产不造露台,后宫所幸衣不曳地。方之今日,富室之饰曾不如婢▯之服。然而以身率下,国富刑清,庙称太宗,良有以也。臣闻圣人乆于其道而天下化成。今承魏氏丧乱之后,贞信未兴,宜先遵五美,屏四恶,革浮华之俗,抑流竞之风,察鸿都之小艺,焚雉头之异服。无益之货勿重于时,亏德之器勿陈于侧,则民知德矣。臣又闻之,为治之要在于选举。若差之毫厘,则有千里之失。后来居上则致积薪之讥。是以古之善为治者,贯鱼以次,任必以能。爵人于朝,不以私爱,简材以授其官,量能以任其用。官得其材,用当其器,六辔既调,坐致千里。虞舜选众,不仁者逺,则庶事康哉,民知其化矣【至治《北史》作治道,豪家作豪富,用当其器作任当其用】上言外史廨宇【时屡移未有定所,季明上言,于是廨宇方立】外史之职,汉之东观、仪等,石渠司同天禄,是以广内秘府,藏言之奥,帝王所寳,此焉攸在。自魏及周,公馆不立,臣虽愚瞽,犹知其非。是以去年十一月中,敢冐陈奏,将降中防,即遣修营,荏苒一周,未加功力。臣职思其忧,敢不重请。赵煚【字通贤,天水西人,仕周大宗伯,入隋,终冀州刺史】请赦斛斯徴,密奏【煚:武帝时迁御正上大夫,素与齐州刺史斛斯徴不恊,徴坐事下狱,逾狱走,帝购之甚急,煚密奏,从之】征自以罪重,惧死遁逃,若不北走匈奴,则南奔呉越。征虽愚陋,乆歴清显,奔彼敌国,无益圣朝。今炎旱为灾,可因兹大赦【北史】韩褒【字▯业,昌黎人,歴拜少保】请放还俘贼奏【褒保定三年为汾州刺史击获齐冦故事囚送京师褒奏许焉】所获贼众不足为多,俘而辱之,但益其忿耳。请一切放还,以德报怨。

后周文纪巻二

译臣听说成汤遭遇旱灾,便以六件事情自我陈述;宣王时旱灾太严重,连珪璋也用尽了。这难道不是由于长远忧虑百姓,低头怜悯众民吗?如今正是农事紧要的月份,及时雨仍然迟迟不来,四海百姓的心中都怀有渴望仰盼之情。陛下关怀万物,像爱子一样爱护众生,已经祭祀百神,雨水仍不能丰足和顺畅,难道或许是兴办事情没有节制,有违时令,举措失当吗?倘若因此招致旱灾,《春秋》中君主的行为一定会被记载,行动也会成为后世的典礼。水旱和阴阳之气,没有不因人的行为而应时到来的。孔子说:“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难道能不谨慎吗?”《春秋》庄公三十一年冬天不下雨,《五行传》认为这一年一年之中三次筑台,是奢侈而不体恤百姓。《僖公》二十一年夏天大旱,《五行传》认为当时修筑南门,劳累百姓、兴起徭役。汉惠帝二年夏天大旱,五年夏天又大旱,江河水量减少,溪涧断流,《五行传》认为此前征发百姓十四万六千人修筑长安城。汉武帝元狩三年夏天大旱,《五行传》认为这一年征发天下原有官吏开凿昆明池。这样看来,土木工程、发动百姓兴起劳役,天就常常以灾异来回应,典籍把这些记下来作为警诫,或许值得思考。上天降下谴责警告,能够改正它就会变好。如今如果让百姓休息、减少劳役,以此回应上天的谴责,希望神灵的恩泽按时降下,嘉谷能够成熟,那么丰收之年就值得期待,百姓归附也不会晚。《诗》说:“百姓也已经劳苦了,直到可以稍得安康;惠及这中原之地,以安定四方。”只恐怕极盛的阳气转为阴气,秋天多雨,年成又不能丰收,百姓将没有什么可期待的。如果又接连发生饥荒,那就更加令人忧虑。又上书【当时富豪人家竞相追求奢侈华丽,季明上书。武帝阅览后认为很好】臣听说,宽大是用来普遍覆盖万物的,慈爱是用来安抚众人的。所以天地被称为高大厚重,是因为万物能够得到它们的容纳和养育;四时显示寒暑,是因为众类凭借它们的诚实守信而生长。因此帝王应当以宽大效法天地,以忠信效法四时。北斗七星招摇星指向东方,天下便知道春天到来。君主施布德政,四方百姓都感受他的恩惠。伏望陛下禀承天道,治理天下,万物都得到亨通;顺应时令驾御六龙,自强不息,喜欢询问并接受规谏,天下实在非常幸运。自古以来最为清明的君主,也都广泛延请、博采众议,询问采纳平民的微言,设置谏鼓、树立诽谤木,以求知道自己的过失。近年大旱超过时限,百姓都盼望丰收。陛下于是发布明诏,广泛寻求民间疾苦,和禹、汤自责过失相同,超过宋景公守正的美德。及时雨应时而降,年谷因此成熟。约束自己、节省用度,仰慕质朴、厌恶华饰,这已经是很好的了。然而朱衣紫服仍在道路上耀眼,绫罗绸缎在豪家仍然奢侈,粗布短衣在贫民那里还不能完整,糟糠对于普通编户仍不能吃饱;这说明劝导的道理还没有完全周遍,所以才会如此。如今即使以政令引导,以刑罚整齐风俗,风俗本来就很难一下子统一。从前文帝收集臣民上书的袋子用来制作帷帐,爱惜十家人的财产而不建露台,后宫受宠幸的人所穿衣服也不拖到地上。拿这些和今天相比,富裕人家的装饰竟然还不如婢仆的服饰。然而能够以身作则率领臣下,使国家富足、刑法清明,宗庙中称为太宗,实在是有原因的。臣听说,圣人长久坚持自己的道术,天下就会教化成功。如今承接魏氏丧乱之后,正直诚信尚未兴起,应当先遵行五种美德,摒弃四种恶行,革除浮华的风俗,抑制相互奔竞的风气,查禁鸿都的雕虫小技,焚毁雉头那样的奇异服装。对时政没有益处的财物,不要让它在世上受到重视;有损德行的器物,不要陈列在身边,这样百姓就会懂得德行了。臣又听说,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选拔任用。如果差之毫厘,就会造成千里之失;后来者居上,就会招致积薪之讥。因此古代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像穿鱼一样按次序选用人才,任职一定依据才能。在朝廷授予爵位,不凭个人偏爱;考察人才而授予官职,衡量才能而任用其所长。官职得到合适的人才,任用符合他的器能,六辔既已调和,坐着就能使车行千里。虞舜选拔众人,远离不仁之人,于是各种事务都安定了,百姓也就知道教化了【“至治”,《北史》作“治道”;“豪家”作“豪富”;“用当其器”作“任当其用”】上书论外史官署【当时官署屡次迁移,没有固定处所,季明上书,于是外史官署才建立】外史这一官职,就像汉代的东观、仪等,石渠阁掌管天禄阁一样,因此广内秘府收藏着深奥的典籍,是帝王珍视的所在。自魏到周,官署都没有建立,臣虽然愚昧盲聋,仍然知道这是不对的。因此去年十一月中,冒昧陈奏,朝廷将要下达诏令,随即派人修建营造;拖延了整整一年,却还没有增加工程力量。臣身居此职,想到这件忧虑,岂敢不再次请求。赵煚【字通贤,天水西人,仕于周,任大宗伯;入隋后,最终任冀州刺史】请求赦免斛斯徴的密奏【赵煚在武帝时升任御正上大夫,平素与齐州刺史斛斯徴不和。斛斯徴因事获罪下狱,越狱逃走,武帝急切悬赏捉拿他,赵煚秘密上奏,武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斛斯徴自认为罪行严重,害怕处死而逃亡;如果不向北逃往匈奴,就会向南奔往吴越。斛斯徴虽然愚昧浅陋,却长期担任清要显贵的官职,逃奔敌国,对圣朝没有益处。如今炎热和旱灾造成灾害,正可以借此机会大赦天下【《北史》】韩褒【字▯业,昌黎人,历任少保】请求释放并遣返俘获的敌人的奏章【韩褒在保定三年任汾州刺史,攻打并俘获齐军,按照旧例囚禁后送往京师,韩褒上奏请求允许释放】所俘获的敌人数量并不多,把他们俘虏后羞辱,只会增加他们的愤怒。请一概释放遣返,以恩德报答怨恨。《后周文纪》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后周文纪卷三    明 梅鼎祚 编韦夐【字敬逺,京兆杜陵人。魏末拜雍州中从事。去职,征辟不应。号逍遥公】戒子【建德中,夐以年老,预戒其子等,悉遵行之】昔士安以蘧蒢束体,王孙以布囊绕尸。二贤髙达,非庸才能继。吾死之日,可敛旧衣,勿更新造。使棺足周尸,牛车载柩,坟髙四尺,圹深一丈。其余烦杂,悉无用也。朝晡奠食,于事弥烦,吾不能顿絶汝辈之情,可朔望一奠而已。仍荐素蔬,勿设牲牢。亲友欲以物吊祭者,并不得为受。吾常恐临终恍惚,故以此言预戒汝辈。瞑目之日,勿违吾志也。韦孝寛【名叔裕,以字行。夐弟,歴大司空,为徐州摠管,封郧国公】上武帝陈平齐三策疏【建德之后,武帝志在平齐,孝寛疏陈三策,武帝遣使聘齐,遂大举克定,卒如其策】第一策臣在邉积年,颇见闲隙,不因际防,难以成功。是以往岁出军徒有劳费功绩不立,由失机防。何者?长淮之南,旧为沃土,陈氏以破亡余烬犹能一举平之。齐人歴年赴救,丧败而反,内离外叛,计尽力穷传不云乎:「雠有衅焉,不可失也。」今大军若出轵关方轨而进兼与陈氏共为犄角,并令广州义旅,出自三鵶,又募山南骁鋭,沿河而下,复遣北山稽胡,絶其并晋之路。凡此诸军仍令各募关河之外劲勇之士,厚其爵赏使为前驱岳动川移,雷骇电激,百道俱进并趋虏庭,必当望旗奔溃所向摧殄。一戎大定,寔在此机第二策若国家更为后圗,未即大举,宜与陈人分其兵势,三鵶以北,万春以南,广事屯田,预为贮积,募其骁悍,立为群伍。彼既东南有敌,戎马相持,我出竒兵,破其疆场。彼若兴师赴援,我则坚壁清野,待其去逺,还复出师,常以邉外之军,引其腹心之众。我无宿舂之费,彼有奔命之劳,一二年中,必自离叛。且齐氏昏暴,政出多门,鬻狱卖官,唯利是视,荒淫酒色,忌害忠良,阖境熬然,不胜其弊。以此而观,覆亡可待,然后乗间电扫,事等摧枯。第三策窃以大周土宇跨据关河,蓄席巻之威,持建瓴之势。太祖受天明命,与物更新,是以二纪之中,大功克举。南清江汉,西龛巴蜀,塞表无虞,河右底定。唯彼赵魏,独为榛梗者,正以有事三方,未遑东略,遂使漳滏游魂,更存余晷。昔句践亡呉,尚期十载;武王取乱,犹烦再举。今若更存遵养,且复相时。臣谓宜还崇隣好,申其盟约,安人和众,通商惠工,蓄鋭养威,观衅而动。斯则长策逺驭,坐自兼并也。为行军元帅郧国公韦孝宽檄陈文【孝寛,大象元年除徐州刺史,为行军元帅,狥地淮南,攻夀阳,拔之。陈人退走江北,悉平】伪陈私署公卿将校州镇郡县村屯邑落。盖闻五精上列,耀▯摠其威灵;万国下分,皇王摄其区域。至其创业垂统,革命受终,奄有神州,光宅函夏。莫不垂极袭圣,积德累仁,播厚利于人民,建大功于天地。然后幽明賛叶,兆庶归往,瑞之以龙圗凤纪,崇之以玉玺黄屋。故能照临九防,对越两仪,永保鸿名,长为元首。未有蛮陬夷落,裔土荒隅,崛起阡陌之中,妄窃帝王之号。斯则僣越之首,县于汉阙;亡呉之主,防于晋臣,布在方册,可以▯镜者也。我太祖文武皇帝,自天攸纵,应运挺生。屈道蕃条,或跃伊始。属▯运将改,禄去王室,三川已震,九鼎将飞。事切在泥,祸深流彘。乃推诚仗义,援手濡足,迎卫乗舆,崇建旐社。举天维于将坠,振地轴于已倾。血气食毛,咸受其赐。是则我有大造于区夏也。重以辟土服逺,包荆巻蜀,功髙于九合,业重于三分。愈执忠贞之操,终以人臣之礼。至哉大矣,无得称焉。既而讴歌允属,金石变响,神器大寳用集。我有周,我闵皇帝,乃上膺灵命,俯顺乐推,揖让而登皇极,垂衣而归抚运。世宗纉统,克隆洪绪,武功文德,腾茂飞英。我髙祖武皇帝,以上圣隆下武,以至道▯丕业。其寂也,象系不能究其微;其动也,雷霆不不能比其变。伪齐窃据中原,绵歴世祀,带之以巨海长淮,镇之以峻岱崇岳。其地广,其民众,其俗富,其兵强。而帝迁明德,人思睿后。金钺一麾,廓然大定。申吊伐之义,荅亿兆之心。陟方之驾虽逺,鼎湖之神未絶。天元皇帝,负四圣之休烈,协千载之昌期。悬金镜,振玉鼓,宏天纲,广地络。东穷海外,西极河源。邛笮夜郎之所,冐顿呼韩之类,莫不屈膝稽颡,泛水梯山,被华夏之仁风,仰中国之圣道。唯彼扬越,独为匪民,菆芮鱼鸟之郡,晏安▯蛇之穴。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周文纪》卷三    明代梅鼎祚编。韦夐【字敬逺,京兆杜陵人。魏末被授为雍州中从事。离职后,朝廷征召他,他没有应召。号逍遥公】告诫儿子【建德年间,韦夐因年老,预先告诫他的几个儿子等人,他们全都遵照执行】从前士安用蘧蒢裹束身体,王孙用布袋围裹尸体。这两位贤人高尚通达,不是平庸才能的人可以继承的。我死的那天,可以用旧衣服收殓,不要重新制作。使棺材足以周全覆盖尸体,用牛车载运灵柩,坟高四尺,墓穴深一丈。其余繁琐杂事,全都没有用处。早晚两次供奠食物,在礼事上太过烦琐,我不能一下子断绝你们的感情,可以每月初一、十五各祭奠一次罢了。仍然只进荐素菜,不要设置牲畜。亲友想拿物品来吊唁祭祀的,也一概不许接受。我常常担心临终时神志恍惚,所以用这些话预先告诫你们。闭眼去世之日,不要违背我的意愿。韦孝寛【名叔裕,以字行世。韦夐的弟弟,历任大司空,任徐州总管,封郧国公】上给武帝陈述平定齐国三条策略的奏疏【建德以后,武帝有意平定齐国,韦孝寛上疏陈述三条策略,武帝派使者聘问齐国,随后大举出兵攻克平定齐国,最终果然如同他的策略】第一条策略。臣在边境多年,颇能看出敌人的空隙;如果不趁着时机行动,就很难成功。因此往年出兵只是徒然劳费,功绩没有建立,原因就在于错失了时机。为什么呢?长淮以南,过去是肥沃的土地,陈氏凭借残破灭亡后剩余的力量,尚且能够一举平定它。齐人连年赶来救援,失败丧亡而返回,内部离心,外部叛乱,计策用尽,力量穷竭。古书不是说:“仇敌有了破绽,就不能错过”吗?如今大军如果从轵关出兵,并列前进,同时与陈氏互为犄角;再命令广州的义军从三鵶出兵,另行招募山南骁勇精锐,沿黄河顺流而下;又派北山的稽胡,截断齐国并州、晋州的道路。所有这些军队,还应各自招募关河以外强劲勇敢的人,厚加爵位赏赐,让他们充当前锋。这样山岳震动、河川迁移,雷鸣般惊惧、电光般迅疾,百路同时进军,一齐奔向敌国朝廷,敌人必定望见旗帜就奔逃溃散,所向之处无不摧毁消灭。一场战争便大定天下,实在就在这个时机。第二条策略。如果国家要为以后谋划,暂时不立即大举进攻,就应当同陈人分散齐国的兵力。在三鵶以北、万春以南,大规模实行屯田,预先储积粮食,招募勇猛强悍的人,编立为各个队伍。齐国既然在东南有敌,军队相互对峙,我们就派出奇兵攻破它的疆场。它如果发兵前来救援,我们就坚守营垒、清空野外,等它离开远处,回军之后我们再出兵;常常用边境以外的军队,牵制它腹地的主力。我方没有隔夜舂米的费用,它方却有奔命救援的劳苦,一两年之间,它必然自行离心叛乱。况且齐氏昏庸暴虐,政令出自多个门户,卖官鬻狱,只看重利益,荒淫于酒色,嫉妒伤害忠良,整个境内都在苦熬,不能承受这种弊害。由此看来,它的覆亡可以等待,然后乘着机会迅速扫荡,事情就像摧折枯木一样容易。第三条策略。臣私下认为,大周的疆土跨据关隘河流,积蓄着席卷天下的威势,拥有高屋建瓴般的形势。太祖接受上天明确的使命,与万物一起更新,因此在二十年之中,大功得以建立。南方清平江汉,西方平定巴蜀,塞外没有忧患,河右地区完全平定。只有赵、魏一带独自成为荆棘梗阻,正是因为同时有三方面的事情,来不及向东谋略,于是使漳水、滏水之间的游魂,又多存了一些时日。从前句践灭亡吴国,尚且计划十年;武王平定乱世,还要两次出兵。如今如果再加以存养,暂且再观察时机。臣认为应当重新崇尚邻国友好,重申盟约,安定百姓、团结众人,互通商贸、惠及工匠,积蓄精锐、养成威势,观察敌人破绽而行动。这样就是长远的策略和远方的驾驭,可以坐等它自行被兼并。行军元帅郧国公韦孝寛讨伐陈国的檄文【韦孝寛在大象元年被任命为徐州刺史,任行军元帅,巡行淮南地区,攻打寿阳并攻克。陈人退走江北,全部平定】伪陈私自设置的公卿、将校、州镇、郡县、村屯、邑落:听说五方精气排列在上天,光耀统摄着威灵;万国分布在下方,皇帝和君王掌握着各自的区域。至于开创基业、垂示统绪,改朝换代而承受天命,占有整个神州、光明地居于中原,没有不是垂范极道、承袭圣德,积累德行和仁爱,把厚实利益传播给人民,在天地间建立大功。然后幽明共同赞助,百姓归附,龙图凤纪作为祥瑞,玉玺黄屋加以尊崇。因此才能照临九州,配合天地,永远保有美好的名号,长久做天下元首。从来没有蛮夷偏远地区、边裔荒僻角落的人,从田间小路中崛起,妄自窃取帝王的名号。这些僭越之首,悬挂在汉代宫阙;灭亡吴国的君主,陈列于晋朝臣子的记载中,写在史册上,可以作为鉴戒。从我太祖文武皇帝起,天性受到上天放任,顺应时运而挺然出生。他屈身行道,扶植藩属,或跃而起于初始之时。正值玄妙天运将要改变,俸禄离开王室,三川已经震动,九鼎将要飞去;事情危急得像陷在泥中,祸患深重得像流彘。于是推诚守义,伸出援手、亲自涉水,迎接护卫皇帝车驾,尊崇建立旌旗和社稷;在天纲将坠落时举起它,在地轴已经倾斜时振救它。凡有血气、以食物为生的人,都受到他的恩赐。这就是我国对中原所建立的巨大功勋。又加以开拓土地、使远方臣服,包容荆楚、席卷巴蜀,功劳高过九次会盟,事业重于三分天下。他更加坚守忠贞的操守,始终以人臣之礼自处。伟大到了极点,实在无法称述。不久之后,歌颂之声一致归附,钟磬等金石乐器的声调改变,国家神器和大宝于是汇集于我大周。我闵皇帝上承神灵的命令,顺应众人的推戴,以揖让的方式登上皇位,垂衣而治,归于安抚天下。世宗继承统绪,能够光大宏伟的事业,武功文德,声名英华飞扬。我高祖武皇帝,以最高的圣德增益武功,以至高的道德弘扬伟大事业。他安静时,象数卦系也不能探究其微妙;行动时,雷霆也不能比拟他的变化。伪齐窃据中原,延续了许多代,东面有大海、长淮作为带子,北面有高峻的岱山和崇高的岳山镇守。土地广阔,人民众多,风俗富足,军队强盛。然而皇帝迁移、施行明德,人民思念圣明君主。一挥金钺,天下豁然大定。申明吊民伐罪的义理,回答亿万百姓的心愿。高祖巡行远方的车驾虽然远去,鼎湖升天的神灵却没有断绝。天元皇帝承负四位圣人的美盛功烈,契合千载难逢的昌盛时期。悬挂金镜,振动玉鼓,宏张天纲,广布地络。向东穷尽海外,向西达到河源。邛笮、夜郎所在之地,冒顿、呼韩之类,无不屈膝叩头,渡水登山,承受华夏的仁风,仰望中原的圣道。只有那扬越之地,独自成为不受教化的人民,作为菆芮般鱼鸟聚集的郡县、晏安于龟蛇之穴的巢窟。

故伪魁陈霸先,火耕水耨之夫,荜门圭窦之子,无行检于乡曲,充部▯于藩。侯施彼呼船之伎,展其盗裘之用。直萧氏丧乱,金陵扰攘。烂羊啓邑,拔卒为将,遂得洗濯江汉,奋迅泥滓。王僧辩秉文经武,挹义懐仁,志在鹰扬,诚深鹤立。扫江表之巨防,复梁室之宗社。提挈霸先,成其羽翼;而背恩忘德,毁器折枝,宻相奄袭,忍加屠害。节士为之扼腕,名臣所以流涕。萧方智世有江外,实主梁祀。霸先义则臣民,任惟辅佐。御下暴于戾虎,轻上逾于老牛。包此祸心,遽行簒弑,遂令羣盗歘起,宫闱窘逼。梁栋之间,颠死锋镝之下。既甚南宫,絶宋公之脰;又过淖齿,缩齐闵之筋。自古逆子乱臣,穷凶极悖,未有如斯者。昌实霸嗣,旧加簒戮,残虐相袭,报复循环。陈顼获自储宫,我之俘▯,先朝深▯寛宥,免其衅鼓,置之夷邸。淹歴岁时,刍豢费上林之牧,廪防索长安之米。其兄蒨发常山之念,屡致诚请,因矜狐首之感,以礼遣送。顼禀性凶嚚,不义不昵,害及犹子,僣其伪位。朝廷逺抚长驾,含垢匿瑕,遍省不亏。輶轩继路,东夏克平,威震淮海。乗胜席巻,咸请南辕。髙祖以得原失信义,有不取。懐逺字小,理存乆大,而违盟背惠,或从兹始。揺荡我邉陲,侵轶我彭泗。我是以有吕梁之役,麾下裴忌、程文秀之辈,李绪、蒋元举之徒,束手军前,不可胜计。积甲等孤桐之岫,溺卒防浮磬之流。顼长恶愈甚,守迷不变。据如掌之地,延翘足之项,犹怒臂当辙,举尾支山。习黄旗之谬谈,志青盖之妖説。贯盈数尽,今实其时。加庚子应年,金火入斗,天道人事,宛若合符。混一之期,昭然可见。寡人不武,董兹戎律。内禀惟幄,出制天渊。部勒诸将,雷奔电击。大将军龙门公拓拔王述,领巴蜀之兵一十二万,出于白帝,水陆俱下。大将军安昌公拓跋则,领骁骑五万,济于南岸,循江东转。梁王举一国之师,尽舳舻之盛,发自江陵,首尾不絶。行军摠管上柱国杞国公亮,率步骑一十五万扫荡山林,发自东阙,行军总管、上柱国、郕国公士彦领人马一十万,济自泗口,径取广陵。幕府精鋭二十万余,长驱淮水,直指江左,并同集石首,大防金陵。凡此诸军,皆从汧陇骁雄、幽并勇侠、捩犀拔象之夫、斩蛟挈兕之士、上谷渔阳之骑,追风啸云;荆门邓塞之舟,浮江沉汉。象弭饰堂谿之材,鹫羽加淇园之竹。旌旗麾电,戈劒竟野。鼓怒则江湖荡沸,叱咤则山岳簸跳。以此攻城,何城不陷?以此众战,谁能抗御?将恐郢门霣霜,梧梓与樗栎同凋;昆山火燎,天球共珷玞俱尽。故示以祸福,兾相全济。陈顼若识机知变,舆榇辕门,当増安乐之封,加有归命之礼。伪公卿以下,或中华之冠带,流寓江淮;或东南之隽楚,世载名位,岂安危乱之邦,事夷裔之主?良由身居伪网,迹沦冦地,虽心存魏阙,无由自拔,故耳。今正丈夫转福之秋,君子见机之日,若能投诚进欵,展効立功,冨贵荣华,义同俯拾。如有不达机运,敢拒王师,军有严科,刑兹罔赦。檄文所到,咸共申省【振一作正,祀一作纪,颠死一作颠毙,不取一作不敢,转福一作转祸,非】萧防【防,字智遐,兰陵人,梁安成王秀子,封永丰县侯,益州刺史,战败归魏,入周,歴少傅】请归养表【防为上州刺史,入朝表属置露门学。髙祖以防与唐瑾、元伟、王褒等四人俱为文学博士。防以母老,表请归养私门。髙祖未许,诏荅之】臣闻出忠入孝,理深人纪,昬定晨省,事切天经。伏惟陛下握镇临朝,垂衣御宇,孝治天下,仁覃草木。是以微臣冒陈至愿,臣母妾禇年过养礼,乞觧今职,侍奉私庭。伏愿天慈,特垂矜许。臣披欵归朝,十有六载,恩深海岳,报浅涓埃。肆师掌礼,竟无称职,浙隈督察,空妨能官,方辞违阙庭,屏迹闾里,低佪系慕,恋悚兼深。武帝诏荅开府梁之宗英,今则任等三事。所谓楚虽有材,周实用之。方借谋猷,匡朕不逮。然进思尽忠,退安侍养者,义在公私兼济,岂容全欲狥已,亏此至公,乖所望也。萧圎肃【字明恭,梁武陵王纪子,仕宁逺将军,降周,歴洛州刺史,进位大将军,终隋贝州刺史】少傅箴【周书》建德三年,圎肃授太子少傅,作《少傅箴》,《玉海》作《太子箴》,据文义,太子为是】

译所以伪首领陈霸先,只是个刀耕火种的农夫、住在柴门小窗中的人,在乡里没有品行操守,曾充任藩属的部下。侯施把呼船的技艺传给他,使他发挥盗裘的本领。正赶上萧氏朝廷丧乱,金陵骚扰纷乱;滥授官爵,使小卒拔擢为将领,于是他得以洗涤江汉的耻辱,从泥滓中奋发而起。王僧辩文武兼备,吸取义理、怀抱仁爱,志在鹰扬,忠诚深厚而有鹤立之姿,扫除江表的巨大屏障,恢复梁室的宗庙社稷。他提携陈霸先,成就他的羽翼;陈霸先却背恩忘德,毁坏器物、折断枝干,暗中突然袭击,忍心加以屠杀。节士因此扼腕,名臣为之流泪。萧方智世代拥有江外之地,实际主持梁朝祭祀。按道义,陈霸先是臣民;按职责,只应辅佐。他对下属的暴虐超过猛虎,对君上的轻慢超过老牛,包藏这种祸心,突然实行篡夺弑杀,于是使群盗突然兴起,宫廷内外陷于窘迫。梁朝栋梁,有的颠仆死在锋镝之下;对南宫的残害已经很严重,又割断宋公的脖子;比淖齿更加过分,竟使齐闵王的筋脉收缩。自古以来的逆子乱臣,穷凶极恶、悖逆至极的,从没有像这样的。陈昌本来是陈霸先的继承人,过去却遭到篡夺和杀戮,残虐相继,报复循环。陈顼从储宫被擒获,成为我方的俘虏;先朝极其宽大仁厚,免去他击鼓交战的罪责,把他安置在夷邸。这样过了许多年,供给牛羊肉食耗费上林苑的牧养,粮仓储备也索取长安的米粮。他的兄长陈蒨怀有常山王的情意,多次诚恳请求,于是怜悯狐死首丘的感情,按照礼节遣送他回去。陈顼禀性凶恶愚顽,不讲义理,也不亲爱亲族,祸害甚至涉及侄子,僭越占据伪位。朝廷远方安抚、长途驾驭,容忍污垢、隐藏瑕疵,各方面都没有亏待他。使者车马相继而行,东夏终于平定,威势震动淮海。乘着胜势席卷而进,人人请求向南进军。高祖认为得到原谅却失去信义,是不可取的;怀柔远方、以小国为子弟,按道理应当长久,但违背盟约、背弃恩惠,也许就从这件事开始。于是他扰动我国边疆,侵犯彭城、泗水一带。因此我们才有吕梁之战,麾下裴忌、程文秀等人,李绪、蒋元举等人,在军前束手投降,数不胜数。堆积的铠甲像孤桐山的山峰,淹死的士卒堵塞了浮磬般的水流。陈顼长久作恶而且更加严重,执迷不改;占据像手掌一样狭小的土地,却伸长脖子等待斩首,仍然像螳臂挡车、举尾撑山一样发怒抵抗。迷信黄旗的荒谬言论,怀有青盖祥瑞的妖妄说法。罪恶已经贯满,气数已经穷尽,如今正是时候。加上庚子年应验,金星、火星进入斗宿,天道和人事宛如符契相合。天下混一的时期,已经清楚可见。寡人并非勇武之人,只是主管这场战争;在内接受帷幄之中的谋划,出外统制天渊之地。于是部署各位将领,如雷奔行、如电击发。大将军龙门公拓拔王述率领巴蜀军十二万人,从白帝出发,水陆并进。大将军安昌公拓跋则率领骁骑五万人,从南岸渡过,沿江向东转进。梁王发动全国军队,尽出船舰,从江陵出发,首尾相接不断。行军总管、上柱国、杞国公亮率领步骑一十五万人扫荡山林,从东阙出发;行军总管、上柱国、郕国公士彦率领人马一十万人,从泗口渡过,径直攻取广陵。幕府精锐二十万多人,长驱沿淮水而进,直指江左,同时会集石首,进攻金陵。所有这些军队,都由汧陇的骁勇豪杰、幽并的勇侠之士、能够扭捩犀牛、拔起大象的人、能够斩蛟龙、提巨犀的勇士,以及上谷、渔阳的骑兵组成,追风逐云;荆门、邓塞的船只,浮行江面,沉入汉水。象牙弓弩用堂谿的材料装饰,鹫羽箭插在淇园的竹子上。旌旗如闪电般挥动,戈剑布满原野。鼓声震怒,江湖为之沸荡;叱咤发威,山岳仿佛摇动跳跃。用这样的军队攻城,哪座城不能陷落?用这样的众多军队交战,谁能抵抗防御?恐怕郢门将降下霜雪,梧桐、梓树和樗栎一同凋零;昆山遭到火烧,天球也将同珷玞一起焚尽。所以先把祸福利害说明给你们,希望你们能够相互保全、共同渡过危难。陈顼如果能识时知变,载着棺材到军门投降,就应当增加安乐公的封爵,加给归命的礼遇。伪朝公卿以下,有的是中原的衣冠人士,流寓在江淮之间;有的是东南地区的杰出人才,世代承袭名位,难道愿意安处于危乱的国家,侍奉夷裔的君主吗?实在是因为身处伪朝的罗网,行迹沦落在敌寇之地,虽然心中思念魏阙,却没有办法自行拔身出来罢了。如今正是大丈夫转祸为福的时机,是君子见机行事的日子;如果能够投诚进献诚意,施展才能、建立功劳,富贵荣华就像俯身拾取一样容易。如果有不明白时运,胆敢抗拒王师,军中有严厉的法令,施加刑罚,绝不赦免。檄文到达之处,都共同省察思考【“振”一作“正”,“祀”一作“纪”,“颠死”一作“颠毙”,“不取”一作“不敢”,“转福”一作“转祸”,非】萧防请求回家奉养母亲的表章【“防”字智遐,兰陵人,梁安成王秀之子,封永丰县侯,任益州刺史,战败后归附魏,进入周朝,历任少傅】【萧防任上州刺史时,入朝上表,请求设置露门学。髙祖因为萧防与唐瑾、元伟、王褒四人都担任文学博士。萧防因母亲年老,上表请求回到私人宅第奉养母亲。髙祖没有准许,下诏答复他】臣听说,出仕尽忠、退居尽孝,义理深合人的纲常;黄昏安定就寝、清晨问候省视,事情切合上天的常道。伏望陛下手握重镇临朝,垂衣治理天下,以孝道治理国家,仁德遍及草木。因此微臣冒昧陈述自己的至诚愿望:臣的母亲褚氏年过需要奉养的年龄,乞请解除现任职务,侍奉母亲于私宅。伏愿天子的慈爱特别降临,怜悯准许。臣怀着诚意归附朝廷,已经十六年,所受恩德深如海岳,报答却浅薄如涓埃。身任掌礼之职,最终没有什么可称道的功绩;近来督察边远地区,也只是白白妨碍有才干的官员。现在将辞别朝廷,退迹乡里,徘徊顾恋,思念和惶恐都很深重。武帝下诏答复。你是梁朝宗室中的英杰,如今所任官职等同于三公。正所谓楚国虽有材能之士,周朝却实际任用他们。正要借重你的谋略,匡正我的不足。然而在朝廷上进用时想着尽忠,退居时安于奉养母亲,这是公私两方面都能兼顾的义理,岂能容许你只求满足自己的愿望,损害这种至公之道,违背我的期望呢?萧圎肃【字明恭,梁武陵王纪之子,仕于宁远将军,投降周朝,历任洛州刺史,进位大将军,最终任隋贝州刺史】《少傅箴》【《周书》记载建德三年,萧圎肃授太子少傅,作《少傅箴》;《玉海》作《太子箴》,根据文章义理,应当以“太子箴”为是】

惟王建国,辨方正位,左史记言,右史记事。莫不援立太子,为皇之贰。是以《易》称“明两”,《礼》云“上嗣”。东序养德,震方主器,束髪就学,宵雅更肄。朝读百篇,乙夜乃寐。爱日惜力,寸隂无弃。视膳再饭,寝门三至,小心翼翼,大孝蒸蒸。谋谟计虑,问对疑丞,安乐必敬,无忘战兢。夫天道益谦,人道恶盈。汉嗣不絶乎驰道,魏储回环于邺城。前史攸载,后世扬名。三善既备,万国以贞。姬周长乆,寔赖元良。嬴秦短祚,诚由少阳。虽卜年七百,有德过歴而昌,数世万一无德不及而亡。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允副皇极,永固洪基。观德审谕,授告职司【玉海:东序作东庠,记并作书,更肄作夙肄,读作夕,谋谟作询谋,益作福,于邺作乎邺,赖作系,诚作亦,过歴而昌作弥昌,万一作一万,不及而亡作亟亡,宫臣再拜,敢告职司。左史二句在主器下】萧大圜【字仁显,梁简文帝子,累封晋熈王,江陵平,归西魏,仕周,滕王逌友,终隋西河郡守】闲放之言。拂衣褰裳,无吞舟之漏,网挂冠,悬节,虑我志之未从。傥获展禽之免,有美慈明之进。如蒙北叟之放,实胜济南之征。其故何哉?夫闾阎者,有优游之美;朝廷者,有簮佩之累。盖由来乆矣。留侯追踪于松子,陶朱成术于辛文良,有以焉。况乎智不逸群,行不髙物,而欲辛苦一生,何其僻也?岂如知足知止,萧然无累?北山之北,弃絶人间;南山之南,超逾世网。面脩原而带流水,倚郊甸而枕平臯。筑蜗舍于丛林,构环堵于幽薄。近瞻烟雾,逺睇风云。借纎草以防长松,结幽兰而援芳桂。仰翔禽于百仞,俯泳鳞于千寻。果园在后,开窓以临花卉;蔬圃居前,坐檐而看灌甽。二顷以供饘粥,十畆以给丝麻。侍儿五三,可充絍织;家僮数四,足代耕耘。沽酪牧羊,协潘生之趣;畜鸡种黍,应庄叟之言。获菽寻汜氏之书,露葵徴尹君之录。烹羔豚而介春酒,迎伏腊而候岁时。披良书,探至▯,歌纂纂,唱乌乌,可以娯神,可以散虑。有朋自逺,扬防古今。田畯相过,剧谈稼穑,斯亦足矣。乐不可支,永保性命,何畏忧责?岂若蹙足入绊,申脰就羁,游帝王之门,趋宰衡之势?不知飘尘之少选,宁觉年祀之斯湏。万物营营,靡存其意;天道闷闷,安可问哉?嗟乎!人生若浮云朝露,宁俟长防系量?寔不愿之执烛夜游,惊其迅迈。百年何几?擎跽曲拳,四时如流。俛眉蹑足,出处无成。语黙奚当?非直丘明所耻,抑亦宣尼耻之。卫元嵩【益州成都人,献防后周,赐爵蜀郡公】三易异同论【元嵩明隂阳厯数着易元包武帝尊礼之】夫尚质则人淳,人淳则俗朴。朴之失,其弊也憃。憃则变之以文,尚文则人和,人和则俗顺。顺之失,其弊也谄。谄则变之以质。质以变文,文以变质,亦犹宽以济猛,猛以济寛。此圣人之用心也,岂茍相反背而妄有述作焉【元包注】柳霞【字子升,河东觧人,仕终霍州刺史】辤后梁主詧【詧初于襄阳承制授霞吏部员外,歴位侍中。及詧践位江陵,以襄阳归周,霞乃辤詧,留乡里。詧薨,保定中始应徴为霍州刺史】陛下中兴鼎运,龙飞旧楚。臣昔因幸防,早奉名节,理当以身许国,期之始终。自晋氏南迁,臣宗族盖寡。从祖太尉,世父仪同;从父司空,并以位望隆重,遂家于金陵。唯留先臣独守坟栢,常戒臣等,使不违此志。今襄阳既入北朝,臣若陪随銮跸,进则无益尘露,退则有亏先防。伏愿曲垂照鉴,亮臣此心。乐运【字承业,南阳淯阳人,为京兆郡丞,终广州滍阳令】上宣帝论防礼疏【髙祖崩,宣帝嗣位,葬讫,诏天下公除。帝及六宫便议即吉。运时为京兆郡丞,上疏不纳】三年之丧,自天子逹于庶人。先王制礼,安可诬之?礼,天子七月而葬,以俟天下毕。至今葬期既促,事讫便除。文轨之内,奔赴未尽;隣境逺闻,使犹未至。若以丧服受吊,不可;既吉更凶,如以▯冠对使,未知此出何礼?进退无防,愚臣窃所未安【俟,北史作候】谏宣帝数赦书【帝德政不修,数行赦宥。运又上疏,亦不纳。而昏暴滋甚】臣谨案《周官》曰:国君之过市,刑人赦,此谓市者,交利之所,君子无故不游观焉,若游观,则施惠以悦之也。《尚书》曰:眚灾肆赦,此谓过误为害,罪虽大,当缓赦之。《吕刑》云:五刑之疑有赦,此谓赦疑从罚,罚疑从免。《论语》曰:赦小过,举贤才。谨寻经典,未有罪无轻重,溥天大赦之文。逮兹末叶,不师古,始无益于治,未可则之。故管仲曰:有赦者,奔马之委辔;不赦者,痤疸之砺石。又曰:惠者,民之仇雠;法者,民之父母。呉汉遗言,犹云唯愿无赦。王符著论,亦云赦者,非明世之所宜,岂可数施非常之惠,肆奸宄之恶乎?

译建立王国以后,要辨明方向、端正位置;左史记录言语,右史记录事情。无不扶立太子,使他成为皇帝的副贰。因此《易经》称为“明两”,《礼记》称为“上嗣”。在东序培养德行,在震方主持祭器;束发后便入学,早晚不断学习《诗经》中的雅乐。早晨读完百篇,到了乙夜才睡觉。爱惜日光、珍惜精力,一寸光阴也不丢弃。亲自察看膳食,吃两次饭;到寝门问候三次,小心谨慎、恭敬有加,使大孝日益增长。谋划计虑,遇到疑问便询问回答;安逸享乐时也一定恭敬,不要忘记戒惧战兢。天道增益谦逊之人,人道厌恶盈满之人。汉代太子没有断绝驰道上的车马,魏国储君在邺城周围往返游猎。前代史书已经记载,后世也将传扬名声。三种善行都具备,万国因此端正。姬周能够长久,实在依赖贤明的太子;嬴秦国祚短促,确实由于太子失德。虽然占卜说国运可达七百年,但有德便超过历数而昌盛,数代之后若万一无德、不及德行,便会灭亡。要敬慎,要敬慎!上天明察思考,确实要使你符合皇帝的中正之道,永远巩固宏大的基业。观察德行,审慎训谕,把诰告交给有关官员【《玉海》作:东序作“东庠”,记言、记事均作“书”,“更肄”作“夙肄”,“读”作“夕”,“谋谟”作“询谋”,“益”作“福”,“于邺”作“乎邺”,“赖”作“系”,“诚”作“亦”,“过歴而昌”作“弥昌”,“万一”作“一万”,“不及而亡”作“亟亡”,“宫臣再拜,敢告职司”】“左史记录言语、右史记录事情”两句,位置在“主持祭器”之下。萧大圜【字仁显,梁简文帝之子,屡次受封为晋熈王,江陵平定后归附西魏,仕于周,任滕王逌的友,最终任隋西河郡守】《闲放之言》。拂衣提裳,摆脱那种吞舟之鱼也能漏网的仕途;挂冠辞职,悬车解绶,只担心自己的志向不能实现。倘若能获得像展禽那样的赦免,便有幸得到像慈明那样的荐举;如果蒙受北叟那样的放归,实在胜过济南那样的征召。这是什么缘故呢?乡里民间有闲适自得的美好,朝廷仕途却有簪缨佩印的牵累。这种情况由来已久了。留侯追随赤松子,陶朱公在辛文良那里成就事业,都是有道理的。何况才智不能超出群类,品行也不能高过众人,却想辛苦一生,这是多么偏执啊!哪里比得上知足知止,清静而无所牵累呢?北山的北面,抛弃人间;南山的南面,超越尘世罗网。面对广阔的原野,环带着流动的水,依傍郊野,枕临平阔的皋地。聚集丛林,筑一间蜗牛壳般的小屋;在幽深的竹林中构筑几堵环墙。近处看烟雾,远处望风云。借纤细的草木来护卫高大的松树,结交幽兰并攀援芳香的桂树。仰看飞鸟翔于百仞高空,俯视游鱼潜泳于千寻深水。果园在屋后,开窗面对花木;菜圃在屋前,坐在屋檐下观看灌溉沟渠。二顷田用来供应稀粥,十亩田用来供给丝麻。侍女三五人,足以从事纺织;家僮四五人,足以代为耕作。卖酪牧羊,合乎潘生的乐趣;养鸡种黍,响应庄叟的话。收获豆类,便寻找汜氏的书;采露葵,便征引尹君的记录。煮羊羔小猪,佐以春酒;迎接伏日和腊日,等待四时节令。披阅好书,探究深奥的道理;唱着纂纂之歌,唱着乌乌之曲,可以娱乐精神,可以排遣忧虑。有朋友从远方来,谈论古今;田官相互来访,畅谈农事,这样也就足够了。快乐得难以承受,长久保全性命,还怕什么忧患和责罚呢?哪里像那样缩着脚陷入羁绊,伸着脖子套上枷锁,奔走于帝王之门,趋附宰相和权臣的势力?不知道飘尘只是一会儿,哪里觉察到岁月已经如此迅速地流逝。万物纷纷营求,没有谁能保存自己的意志;天道昏昧难明,又怎么可以追问呢?唉!人生如同浮云朝露,哪里能等待长久地束缚和羁绊?实在不愿像秉烛夜游那样,惊叹时光飞逝。百年能有多少?长跪、屈身、曲臂、弯腰,四时如流水般过去。低眉敛容,蹑足而行,出仕退处都没有成就。该说还是该沉默,怎样才算恰当?这不只是左丘明所感到可耻,也是宣尼所感到可耻的。卫元嵩【益州成都人,向后周献策,赐爵蜀郡公】《三易异同论》【元嵩通晓阴阳历数,著有《易元包》,武帝尊重礼遇他】崇尚质朴,人民就淳厚;人民淳厚,风俗就朴实。朴实的弊端,是愚钝。愚钝了,就用文饰来改变它;崇尚文饰,人民就和睦;人民和睦,风俗就顺从。顺从的弊端,是谄媚。谄媚了,就用质朴来改变它。质朴用来改变文饰,文饰用来改变质朴,也如同以宽缓来调济严猛,以严猛来调济宽缓。这就是圣人的用心,难道会任意使二者相反背离而妄加著述吗?【《元包》注】柳霞【字子升,河东解人,仕官最终做到霍州刺史】辞别后梁主萧詧【萧詧起初在襄阳奉制授柳霞为吏部员外,历任侍中。及至萧詧在江陵即位,把襄阳归附于周,柳霞于是辞别萧詧,留在乡里。萧詧死后,保定年间才应征出任霍州刺史】陛下中兴王室,承受鼎运,像龙一样飞临旧楚。臣过去因蒙受恩幸,早已奉守名节,按理应当以身许国,始终不渝。自从晋氏南迁以来,臣的宗族大多衰微。从祖太尉、世父仪同、从父司空,都因地位声望显赫而迁居金陵。只有先臣独自守护祖先坟墓,常常告诫我们,不要违背这个志向。如今襄阳已经归入北朝,臣如果随从銮驾,进则对国家没有丝毫益处,退则有损于先人的遗志。伏望陛下曲加体察,明白臣的这片心意。乐运【字承业,南阳淯阳人,任京兆郡丞,最终任广州滍阳令】上疏宣帝论丧礼【高祖去世,宣帝继位,葬礼结束后,下诏天下除去丧服。宣帝和六宫随即商议恢复吉服。乐运当时任京兆郡丞,上疏进谏,没有被采纳】三年的丧服制度,从天子一直通行到平民。先王制定的礼制,怎么可以歪曲呢?按照礼制,天子要到七个月才下葬,是为了等待天下人奔丧完毕。如今下葬日期已经提前,事情办完就立即除去丧服。在王朝法度所及之内,前来奔丧的人还没有全部到达;邻近境外的人远远听到消息,使者还没有来到。如果穿着丧服接受吊唁,不可以;已经恢复吉服却又重新穿丧服,就像戴着玄冠接见使者,不知这究竟合乎哪一种礼制?进退都没有根据,愚臣私下实在感到不安。【“俟”,《北史》作“候”】劝谏宣帝不要屡次颁布赦书【宣帝德政不修,屡次施行赦免。乐运又上疏进谏,也没有被采纳,而宣帝昏庸暴虐更加严重】臣谨按《周官》说:国君经过市场,便赦免刑徒。这是说市场是交易获利的场所,君子无故不去游观;如果去游观,就施加恩惠来使人欢悦。《尚书》说:“眚灾肆赦。”这是说因过错造成灾害,即使罪行重大,也应缓刑赦免。《吕刑》说:“五刑之疑有赦。”这是说对疑罪应从轻处罚,对疑罚应予免除。《论语》说:“赦小过,举贤才。”臣谨慎考察经典,从未见有不论罪行轻重、普遍大赦天下的文辞。到了末世,不再以古人为师,开始出现这种对治理没有益处的做法,不能奉为准则。所以管仲说:有赦免,就像奔马丢掉缰绳;不赦免,就像用磨刀石治痈疽。他又说:施恩,是百姓的仇敌;守法,是百姓的父母。吴汉临终遗言还说,只愿不要赦免。王符著论,也说赦免不是清明时代所适宜的事,怎么可以屡次施行这种非常的恩惠,放纵奸邪作恶呢?

陈宣帝八失书【运屡防不纳,乃舆榇诣朝堂,陈帝八失。帝大怒,将戮之。内史元岩绐帝曰:「运知书奏必死,若杀之,乃成其名也。」因而获免】一内史、御正职在弼谐,皆湏参议,共治天下大尊。比来小大之事,多独断之。尧舜至圣,尚资辅弼,况大尊未为圣主,而可专恣已心?凡诸刑罚、爵赏,爰及军国大事,请参请宰辅与众共之。二内作色荒,古人重诫。大尊初临四海,德惠未洽,先捜天下美女,用实后宫。又诏仪同以上女不许辄嫁,贵贱同怨,声溢朝野。请姬媵未幸御者放还本族,欲嫁之女勿更禁之。三天子未明求衣,日旰忘食,犹恐万机不理,天下拥滞。大尊比来一入后宫,数日不出,所湏闻奏,多附内竖,传言失实,是非可惧。事由宦者,亡国之征,请准髙祖居外听政。四变故易常,乃为政之大忌。严刑酷罚,非致治之▯规。若罚无定刑,则天下皆惧;政无常法,则民无适从。岂有削严刑之诏,未及半祀,便即追改?更严前治,政令不定,乃至于是。今宿卫之官,有一人夜不直者,罪至削除;因逃亡者,遂便籍没。此则大逆之罪,与十杖同科。虽为法愈严,恐人情愈散。一人心散,尚或可止;若天下皆散,将如之何?秦网宻而国亡,汉章疎而祚永。请遵轻典,并依大律,则亿兆之民,手足有所措矣【追《北史》作遣,更严作更散】五髙祖斲雕为朴,本欲传之万世。大尊朝夕趣庭,亲承圣防,岂有崩未逾年,而遽穷奢丽?成父之志义,岂然乎?请兴造之制,务从卑俭,雕文刻镂,一切勿营。六都下之民,徭赋稍重,必军国之要,不敢惮劳,岂容朝夕征求?唯供鱼龙烂熳,士民从役,祗为俳优角觝,纷纷不已,财力俱竭,业业相顾,无复聊生。凡此无益之事,请并停罢。七近见有诏:「上书字误者,即治其罪。」假忠谠之人欲陈时事,尺有所短,文字非工不宻,失身义无假手。脱有舛谬,便陷严科。婴径尺之鳞,其事非易。下不讳之诏,犹惧未来,更加刑戮,能无钳口?大尊纵不能采诽谤之言,无宜杜献书之路。请停此诏,则天下幸甚。八昔桑谷生朝,殷王因之获福。今▯象垂诫,此亦兴周之祥。大尊虽减膳撤悬,未尽消谴之理。诚愿谘诹善道,修布德政,觧兆民之愠,引万方之罪,则天变可除,鼎业方固。大尊不革兹八事,臣见周庙不血食矣。李孝贞【字元操,赵郡栢人,人仕齐黄门侍郎,入周终隋金州刺史,在隋称字】为宣帝祭此干文【孝贞,北齐人。齐平入周。宣帝即位,授吏部下大夫。此文为周宣帝作也。《艺文类聚》作陈,误】自独夫肆虐,天下崩离。观窍剖心,固守诚节。忠逾白日,义槩秋天。羲皇已来,一人而已。斛斯徴【字士亮,广牧富昌人,仕周入隋,除太子太傅,周书作河南洛阳人】駮郑译新乐奏【译宣帝时拜内史中大夫献新乐十二月各一笙毎笙用十六管徴驳而奏之停译所奏后为译譛下狱遇赦入隋】礼云:「十二律转相生,声五具,在十六焉。」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然详一笙十六管,总一百九十二管。既无相生之理,又无还宫之义。臣恐郑声乱乐,未合于古。夫音乐之起,本于人心,天之应人,有如影响。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恶者,天谴之以殃。故舜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而天下化;纣为朝歌、北里之音,而社稷灭。是知乐也者,和情性,移风俗,动天地,感鬼神,祸福所基,盛衰攸系,安可不慎哉!案译之所为,不师古。始若以月奏一笙,则钟鼓诸色各须一十有二。雅乐之备已充庙庭。今若益之,于何陈列?方须更辟阶墀,増修廊宇,非急之务。宁可劳人?如谓笙管之外,不须加造,则乐之损益,岂系于笙?进退无据,窃谓不可【北史】达奚震【字猛畧,武子,代人也。髙祖时拜大宗伯。震父武,甞为此职,时论荣之。隋开皇初薨】议调钟律尺奏【宣帝时,震及牛▯等议奏,未及详定】

译《陈宣帝八失书》【乐运屡次进谏而不被采纳,于是抬着棺材来到朝堂,陈述宣帝的八项过失。宣帝大怒,将要杀死他。内史元岩欺骗宣帝说:“乐运知道上奏必死,如果杀了他,反而成就了他的名声。”乐运因此获免】一 内史、御正的职责在于辅佐调和,都应参与议论,共同治理天下这一重大事务。近来大小事情,大多由陛下独自裁断。尧、舜是最圣明的君主,尚且要依靠辅弼,何况陛下还不是圣主,怎么可以任意专行呢?凡是刑罚、爵赏,以及军国大事,请允许与宰辅和众臣共同议定。二 沉溺女色,是古人着重告诫的事情。陛下刚刚君临四海,德惠还没有遍及天下,却先搜求天下美女,充实后宫。又下诏规定仪同以上官员的女儿不许随意出嫁,贵贱之人都因此怨恨,怨声传遍朝野。请把未曾得到临幸的姬妾放回本族,想要出嫁的女子也不要再加禁止。三 天子天不亮就起身穿衣,到了日暮还忘记吃饭,尚且担心万机没有处理、天下事务有所壅滞。陛下近来一进入后宫,数日不出来;所要听取的奏报,大多经由宦官转达,传递的话失去真实,是非实在可怕。事情由宦官主持,是亡国的征兆,请依照高祖在外朝听政的旧例。四 改变常规,是治理国家的大忌。严刑酷罚,不是达到大治的宏大法则。如果刑罚没有固定标准,天下人都会恐惧;政令没有恒常法度,百姓就无所适从。哪里有刚下诏削减严刑,尚未过半年,便立即追回更改的?重新加重先前的刑法,政令因此不确定,竟到了这种地步。如今宿卫官员中有一人夜间没有值班,罪至削职除名;因而逃亡的,便籍没其家产。这就使大逆之罪与杖责十下同列一科。法令虽然更加严厉,恐怕人心反而更加离散。一个人的心离散了,也许还可以制止;如果天下人都离散了,那将怎么办?秦朝法网严密而国家灭亡,汉朝法令宽疏而国祚长久。请遵行宽缓的法典,并依照大律办理,那么亿万百姓的手脚就有地方安放了。【“追”,《北史》作“遣”;“更严”作“更散”】五 高祖去除浮华而归于朴素,本来想把这种作风传给万世。陛下早晚在朝廷进见,亲自承受圣训,难道高祖去世还不到一年,就骤然追求奢侈华丽吗?成全父亲的志向和大义,难道应当这样吗?请对兴建营造的制度务求卑下俭朴,雕文刻镂一概不要营办。六 都城百姓的徭役赋税已经渐渐加重,只要是军国要务,大家不敢害怕劳苦,哪里能早晚不停地征求呢?只是为了供应鱼龙曼延的表演,让士民服役,只是为了俳优角力,纷纷扰扰没有止息,财力全都耗尽,人人忧惧相顾,再也无法安生。凡是这些没有益处的事情,请一并停止。七 近来看到有诏令说:“上书文字有错误的,立即治罪。”假使忠直之人想要陈述时事,尺有所短,文字如果不精工严密,便会失去表达之义,不能假手于人;一旦有差错,便陷入严刑。触犯帝王如触龙鳞,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即使下达了允许直言不讳的诏令,人们还害怕将来获罪,何况再加以刑戮,怎么能不闭口呢?陛下即使不能采纳诽谤之言,也不应堵塞进献书言的道路。请停止这道诏令,那么天下将十分庆幸。八 从前桑树和谷树生长在朝廷中,殷王因此获得福佑。如今天象垂示警诫,这也可能是兴盛周室的祥兆。陛下虽然减少膳食、撤去悬挂的乐器,却还没有完全消除天谴的办法。诚愿陛下询问善道,修明并施行德政,解除百姓的怨愤,替天下承担罪过,那么天灾就可以消除,国家的鼎业才会稳固。陛下如果不改正这八件事,臣将看见周庙不再享有血食了。李孝贞【字元操,赵郡柏人,入仕齐朝任黄门侍郎,归入周朝,最终任隋朝金州刺史;在隋朝以字称呼】《为宣帝祭此干文》【孝贞是北齐人。北齐平定后进入周朝。宣帝即位,授任吏部下大夫。这篇文章是为周宣帝所作。《艺文类聚》作“陈”,错误】自从独夫肆意暴虐,天下崩溃离散。剖观胸腹,挖出心脏,仍然坚守忠诚节操。忠心超过白日,义气凌驾秋天。自从羲皇以来,这样的人只有一个。斛斯徵【字士亮,广牧富昌人,仕周后进入隋朝,授任太子太傅;《周书》说是河南洛阳人】驳郑译新乐奏【郑译在宣帝时被任为内史中大夫,进献新乐,每月各用一笙,每笙用十六管。斛斯徵上奏驳议,宣帝停止采用郑译所奏。后来郑译进谗,斛斯徵下狱,遇赦后进入隋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 礼书说:“十二律辗转相生,五声都具备于十六管之中。”六律十二管,循环相互为宫。然而详细考察,一笙十六管,总共是一百九十二管,既没有相生的道理,也没有循环归宫的意义。臣担心这会以郑声扰乱雅乐,不合于古制。音乐的产生,本源于人的内心;上天回应人的行为,如同影子和回声一样。行善的人,上天用福报答他;作恶的人,上天用灾祸谴责他。所以舜弹奏五弦琴,歌唱《南风》诗,天下便受到教化;纣王演奏朝歌、北里的乐曲,国家便灭亡。由此可知,音乐能够调和性情,改变风俗,感动天地,感通鬼神,是祸福的根基、盛衰的所系,怎么能不谨慎呢?考察郑译所制作的乐器,并没有以古制为师。起初如果每月演奏一笙,那么钟、鼓等各类乐器都必须各有十二件,雅乐器具已经充满庙庭。如今如果再增加,放在哪里陈列?将不得不再开辟台阶庭院,增修廊宇,这不是急迫的事务,难道可以劳民吗?如果说笙管之外不必再造其他乐器,那么音乐的增减难道在于笙吗?进退都没有根据,臣私下认为不可。【《北史》】达奚震【字猛略,武子,代人。高祖时授任大宗伯。达奚震的父亲达奚武曾任此职,当时舆论以为荣耀。隋开皇初年去世】议调钟律尺奏【宣帝时,达奚震与牛弘等议论上奏,尚未来得及详细确定】

窃惟权衡度量,经邦懋轨,诚须详求故实,考校得衷。谨寻今之铁尺,是太祖遣尚书故苏绰所造,当时检勘,用为前周之尺,验其长短,与宋尺符同,即以调钟律,并用均田度地。今以上党羊头山黍,依《汉书·律厯志》度之,若以大者稠累,依数满尺,实于黄钟之律,湏撼乃容;若以中者累尺,虽复小稀,实于黄钟之律,不动而满。计此二事之殊,良由消息未善,其于铁尺终有一防。且上党之之黍有异他乡,其色至乌,其形圆重,用之为量,定不徒然。正以时有水旱之差,地有肥瘠之异,取黍大小未必得中。按许慎觧秬黍,体本大异于常,疑今之大者正是其中,累百满尺,即是防古实籥之外,才剰十余。此恐围径或差,造律未妙。就如撼动取满,论理亦通。今勘周汉古钱,大小有合,宋氏浑仪尺度无舛。又依《淮南》累黍十二成寸,明先王制法,索隠钩深,以律计分,义无差异。《汉书·食货志》云:“黄金方寸,其重一斤。”今铸金校验,铁尺为近。依文据理,符防处多。且平齐之始,已用宣布,今因而为定,弥合时宜。至于玉尺,累黍以广为长,累既有剰,实复不满。寻访古今,恐不可用。其晋梁尺量,过为短小,以黍实管,弥复不容。据律调声,必致髙急。且八音克谐,明王盛范;同律度量,哲后通规。臣等详校前经,斟量时事,谓用铁尺于理为便。马显等上景寅元厯表【武帝时甄鸾造天和厯,静帝大象元年太史上士马显等抗表其术施行】臣案九章五纪之防,三统四分之説,咸以节宣发敛,考详晷纬,布政授时,以为皇极者也。而干维难测,斗宪易差,盈缩之期致舛,咎徴之道斯应。宁止虵或乗龙,水能沴火,因亦玉羊掩曜,金鸡丧精。王化关以盛衰,有国由其隆替。厯之时义,于斯为重。自炎汉已还,迄于有魏,运经四代,事涉千年,日御天官不乏于世,命元班朔互有沿改。验近则疉璧应辰,经逺则聨珠失次,义难循旧,其在兹乎。大周受圗膺録,牢笼万古,时夏乗殷,斟酌前代,厯变壬子元,用甲寅。髙祖武皇帝索隠探▯,尽性穷理,以为此厯虽行,未臻其妙,爰降诏防,博访时贤,并敕太史上士马显等更事刋定,务得其宜。然术蓺之士各封异见,凡所上厯合有八家,精麤踳駮,未能尽善。去年冬,孝宣皇帝乃诏臣等监考疎密,更令同造。谨案史曹旧簿及诸家法数,弃短取长,共定今术。开元发统,肇自景寅,至于两曜亏食,五星伏见叅校积时,最为精密,庶铁炭轻重无失寒燠之宜,灰箭飞浮不爽隂阳之度。上元景寅至大象元年己亥,积四万一千五百五十四筭。上日法五万三千五百六十三,亦名部防法。章岁四百四十八,斗分三千一百六十七。蔀法一万二千九百九十二,章中为章防法。日法五万三千五百六十三,厯余二万九千六百九十三。防日百七十三,防余一万六千六百一十九。冬至日在斗十二度小周余盈缩积,其厯术别推入蔀防分,用阳率四百九十九,隂率九。每十二月下各有日月食转分推步加减之,乃为定蚀大小余,而求加时之正【并隋书】王褒【字子渊,琅邪临沂人,俭曽孙,规子,梁吏部尚书左仆射,江陵平入周,歴太子少保,小司空,终宜州刺史】

致梁处士周▯让书【初,褒在梁,与梁处士周▯让相善。及江陵平,褒归。周▯让兄▯正自陈来聘,髙祖许通亲知音问。褒赠▯让诗,并致书。▯让复之。《周书》《文苑英华》并载,互异者注】嗣宗穷涂,杨朱岐路,征蓬长逝,流水不归。舒惨殊方,炎凉异节。木皮春厚,桂树冬荣。想摄卫惟宜,动静多豫。贤兄入关,敬承欵曲,犹依杜陵之水,尚保池阳之田。铲迹幽蹊,销声穷谷,何其愉乐,幸甚幸甚。弟昔因多疾亟,览九仙之方,晚涉世途,常懐五岳之举。同夫闗令,物色异人,譬彼客卿,服膺髙士。上经説道,屡经▯牝之谈。中药养人,毎禀丹砂之説。顷年事遒尽,容髪衰谢,芸其黄矣,零落无时。还念生涯,繁忧摠集,视隂愒日,犹赵孟之徂年,负杖行吟,同刘琨之积惨。河阳北临,空思巩县,霸陵南望,还见长安。所兾书生之魂,来依旧壤,射声之鬼,无恨他乡。白云在天,长离别矣。防见之期,邈无日矣。援笔揽纸,龙钟横集【欵英华作阔,池阳作东陂,其周书作期,北临英华作北游,巩县作巩洛,长离别矣作邈无由矣,邈无日矣作长无日矣】

译臣私下认为,权衡度量是治理国家的重要准则,确实应详细寻求旧有事实,考核校验以求得适中。臣谨考察现今的铁尺,这是太祖派尚书苏绰所制。当时经过检验,作为前周的尺度;检验它的长短,与宋尺相同,于是用来调定钟律,也用来均分田地、测量土地。如今取上党羊头山的黍,依照《汉书·律历志》测量:如果取大黍密集累积,依数达到一尺,实际放入黄钟律管时必须摇动才容得下;如果取中等黍累积成尺,虽然小而稀疏,实际放入黄钟律管,却不用摇动便能装满。推究这两种差异,实在是因为增减取舍还不完善,对铁尺终究存在一种疑问。况且上党的黍不同于其他地方,颜色极黑,形状圆而重,用它来制定度量,绝不是没有道理。只是时有水旱差异,土地有肥瘠不同,所取黍粒大小未必适中。按许慎解释,秬黍的形体本来大异于普通黍,怀疑如今的大黍正是其中等者;累积一百粒而满一尺,就是合乎古代实籥之外,才多出十余粒。这恐怕是围径有所差异,制作律管还不精妙。即使通过摇动使其装满,从道理上说也通。如今考查周、汉古钱,大小相合;宋氏浑仪的尺度也没有差错。又依照《淮南子》累积黍粒十二粒成为一寸,可见先王制定的法度,探求隐微深奥,以律计算分数,意义没有差异。《汉书·食货志》说:“黄金方一寸,重量为一斤。”如今铸造黄金加以校验,铁尺最为接近。依照文献和道理考察,符合之处很多。况且平定齐国之初,已经采用并公布了这种尺度,如今因循下来确定它,更加符合时宜。至于玉尺,累积黍粒以其宽度作为长度,累积之后还多出一些,实际又不能装满律管。考察古今,恐怕不能使用。晋、梁的尺量过于短小,用黍填入律管,更加不能容纳;按照律调声,必然导致音调高而急促。况且八音和谐,是圣明君主盛大的规范;统一律、度、量,是贤哲后王共同的法则。臣等详细考校前代经典,斟酌当今情势,认为使用铁尺在道理上最为便利。马显等 上奏《景寅元历表》【武帝时甄鸾制作《天和历》,静帝大象元年,太史上士马显等上表请求施行他们的历法】臣考察《九章》《五纪》的法则、《三统》《四分》的学说,都是用来调节节令、考察日影星纬,发布政令、授予时令,以建立皇极的。然而天干地支难以测定,斗柄的法则容易产生误差,盈缩的期限因此发生错乱,灾异征兆的道理也随之应验。岂止有蛇或许乘龙、水能够侵害火,因而也有玉羊遮蔽光曜、金鸡丧失精气。君王教化的盛衰与此相关,国家也由此兴替。历法的时令意义,在这里尤其重要。自炎汉以来直到有魏,历经四代,事情涉及千年,掌管日月的天官并不缺少于世,改定年号、颁布朔日彼此都有沿袭和变更。近处验证,重叠的璧玉应合星辰;远处考察,联串的明珠失去次序,含义难以遵循旧法,问题大概就在这里。大周承受天命、获得符命,包罗万古;时承夏、继殷,斟酌前代,改历由壬子元开始,采用甲寅。高祖武皇帝探求幽隐、穷究精微,认为此历虽已施行,却没有达到精妙,于是下诏广泛访求当时贤能之士,并命太史上士马显等另行刊定,务求合宜。然而研究历术的人各自坚持不同见解,所上历法总共有八家,精粗错杂,不能完全完善。去年冬天,孝宣皇帝于是诏令臣等考察疏密,再命令共同制作。臣谨考察史官旧簿以及各家的算法,舍弃短处、选取长处,共同确定今天的历术。历法的开端和统绪从景寅开始;直到日月亏食、五星隐现,参校累积的时刻,最为精密,希望铁炭轻重不失寒暖的适宜,灰箭升降不违阴阳的法度。上元景寅至大象元年己亥,共积四万一千五百五十四算。上日法为五万三千五百六十三,也称部法。章岁为四百四十八,斗分为三千一百六十七。蔀法为一万二千九百九十二,章中称为章法。日法为五万三千五百六十三,历余为二万九千六百九十三。蔀日为一百七十三,蔀余为一万六千六百一十九。冬至时太阳在斗宿十二度;小周余数有盈缩,其历法另行推算进入蔀的分数,使用阳率四百九十九、阴率九。每十二个月分别都有日食、月食的转分推步,并据此加减,才得到确定的食分大小余数,然后求出食甚时刻的准确时间。【均见《隋书》】王褒【字子渊,琅邪临沂人,王俭曾孙,王规之子;梁朝吏部尚书、左仆射,江陵平定后进入周朝,历任太子少保、小司空,最终任宜州刺史】致梁处士周弘让书 【起初,王褒在梁朝时,和梁朝处士周弘让交情很好。江陵平定后,王褒归附周朝。周弘让的兄长周弘正从陈朝来聘问,高祖允许他们互通亲友音问。王褒赠给周弘让诗,并写了这封信。周弘让又写信答复。《周书》《文苑英华》都收载此文,彼此不同的地方加注说明】嗣宗走到了穷途,杨朱面对歧路;飞蓬被风吹走,一去不返,流水奔流,也不再回头。舒展与惨淡各处不同,炎热与寒凉节候有异。树皮在春天增厚,桂树在冬天仍然茂盛。想来您的调养应当合宜,起居动静都多有安适。贤兄进入关中,恭敬地承接深厚情谊,仍然依傍杜陵的水,还保有池阳的田地。扫除幽僻小径上的踪迹,在深谷中销声匿迹,这是多么快乐,实在可喜,实在可喜。弟从前因为多病而屡屡就医,阅览九仙的方术;晚年涉足世途,常常怀有游历五岳的愿望。像关令尹喜一样寻访异人,又像门客一样诚心服膺高士。上部经典谈论道术,多次涉及玄牝之道;中部医药用来养生,常常遵从丹砂之说。近年来事情将要完结,容貌头发都已衰老,草木已经枯黄,凋零没有定时。回头想起一生的处境,繁多的忧愁总汇聚在一起;看着光阴,白白地消磨日子,就像赵孟叹息年华逝去;背着手杖边走边吟咏,正如刘琨积累的悲愤。向北临近河阳,徒然思念巩县;向南遥望霸陵,又看见长安。所希望的是,书生的魂魄还能回来依托故土,射声校尉的鬼魂不再怨恨身处异乡。白云在天,长久的离别就要这样持续下去了。相见的日期遥远得没有确定的时日。提笔拿纸,老态龙钟,悲伤交集。【“欵”《艺文英华》作“阔”,“池阳”作“东陂”;“其”《周书》作“期”;“北临”《艺文英华》作“北游”;“巩县”作“巩洛”;“长离别矣”作“邈无由矣”;“邈无日矣”作“长无日矣”】

周▯让复王褒书甚矣悲哉!此之为别也。云飞泥沉,金铄兰灭,玉音不嗣,瑶华莫因。家兄至自镐京,致书于穷谷故人之迹,有如对面。开题申纸,流脸沾膝。江南燠热,橘柚冬青;渭北沍寒,杨榆晚叶。土风气▯,各集所安。餐卫适时,寝兴多福,甚善,甚善。与弟分袂西陜,言反东区。虽保周陵,还依蒋径。三姜离析,二仲不归。麋鹿为曹,更多悲绪。丹经在握,贫病莫谐。芝术可求,恒为采掇。昔吾壮日,及弟富年,俱値邕熈,竝欢衡泌。南风雅操,清商妙曲,▯琴促坐,无乏名晨。玉沥金华,兾获难老。不虞一旦,翻覆波澜。吾已愒隂,弟非茂齿。禽尚之契,各在天涯。永念生平,难为胸臆。且当视隂数箭,排愁破涕。人生乐耳,忧戚何为?岂能遽悲!次房游魂不反逺【缺文】产骸柩无托。但愿爱玉体,珍金相保,期頥享黄发,犹兾苍鴈赪鲤时传尺素。清风明月,俱寄相思。子渊,子渊,长为别矣!搦管操觚,声泪俱咽【陵英华作陂恒为作聊因清商作清觞名晨作夕晨且当作正当金相作金箱苍鴈周书作苍鹰误俱寄英华作但寄搦管周书作握管】谢赉马啓边城无草,来自东南;塞外饶沙,经从西北。汉时乐府,偏爱权竒;晋世桑门,特怜神骏。黄金作勒,足度西河;白玉为镫,方传南国。傥逢汉帝,仍驾鼓车;若値魏王,应惊香气。谢赉绢啓似逐安车之徴,如轻殿中之对。臣善识山川,应圗方丈,脱能临水,必不弃书【并艺文类聚】上新定钟表【艺文】万物生,象始乎筭数。天道运行,基乎步术。量有轻重,平以权衡;音有清浊,协乎律吕。是以周发听声,候春冬之生杀;师旷吹律,知晋楚之衰亡。数始黄钟琯,终仲吕;还宫变征,参天两地。三分损益,累黍相乗。四时发敛,忽微斯测。皇帝治厯明时,推元受命。八音七始之奏,五声六律之和。斟酌繁简,分析节度。推之以升斛,正之以权衡;稽之以古今,覈之以经传。

上祥瑞表明王孝治,岳凟所以効灵;至人泽及风云,以之悬感。是以若雾非雾,天道叶至德之符;似烟非烟,触石表嘉祥之气。▯黄萧索之辉,丹紫轮囷之状。岂止唐帝沉璧,气合金方;姬后望河,形如车盖。

译周弘让答王褒书 太悲痛了!这次分别竟到了这样的地步。云飞向高处,泥沉向地下;黄金熔化,兰花凋灭;再听不到您的清雅声音,也没有机会因瑶华般的文章而相联系。家兄从镐京回来,带来您写给穷谷故人的书信踪迹,仿佛面对面相见。打开信题,展开信纸,泪流满面,沾湿膝头。江南温暖,橘柚冬天常青;渭北严寒,杨树榆树晚春才长叶。各地的土风气候不同,各自适应所处之地。饮食起居合乎时令,睡眠起身都多有福气,甚好,甚好。与弟弟在西陕分手,说好返回东部。虽然保守周陵,仍然依着蒋径。三姜已经离散,二仲还没有归来。麋鹿成群,更多引起悲伤。丹经掌握在手,却因贫病而不能如愿。芝草和术草可以寻求,我常常替你采集。从前我壮年时,正值弟弟年富力强,我们一同遇到太平盛世,一同欢游于隐逸生活。南风的雅调,清商的妙曲,弦琴促膝而坐,早晨没有不美好的时光。饮用玉液金华,希望能够获得长生不老。没想到一旦之间,风云翻覆。我的年华已经消逝,弟弟也已不再年轻。禽尚之间的契合,如今各在天涯。永远追念平生往事,实在难以用言语表达。姑且看着光阴如箭,排遣忧愁,擦去眼泪。人生不过求得快乐罢了,忧愁悲戚又有什么意义?难道能立即悲伤不已吗?次房的游魂远去不返【此处缺文】,尸骸棺柩无所寄托。只愿珍爱玉体,保重金相,享有期颐之年,满头白发;仍希望苍雁、赤鲤时时替我们传递书信。清风明月,都寄托着彼此的相思。子渊,子渊,这次长久地分别了!拿起笔来写信,声音和眼泪一同哽咽。【“陵”《艺文英华》作“陂”;“恒为”作“聊因”;“清商”作“清觞”;“名晨”作“夕晨”;“且当”作“正当”;“金相”作“金箱”;“苍雁”《周书》作“苍鹰”,误;“俱寄”《艺文英华》作“但寄”;“搦管”《周书》作“握管”】谢赐马启 边城本来没有草,马从东南而来;塞外多沙,马从西北而来。汉代的乐府歌辞,偏爱奇异骏马;晋代的佛门人士,特别怜爱神骏。黄金制作马勒,足以驰骋西河;白玉制作马镫,才足以传名南国。倘若遇到汉帝,还可以驾车载鼓;如果遇到魏王,也应当惊叹它身上的香气。谢赐绢启 这就像应征乘坐安车,也像轻松应对殿中的问答。臣熟悉山川,应当绘制方丈山的图;如果有机会临水而居,一定不会丢弃这些书信。【均见《艺文类聚》】上新定钟表【《艺文类聚》】万物生成,形象始于算数。天道运行,以步术为根基。度量有轻重,用权衡来校正;声音有清浊,用律吕来协调。因此周代发明听声之法,用来观测春冬的生杀;师旷吹奏律管,便知道晋国、楚国的衰亡。数始于黄钟管,终于仲吕;循环归宫,变为徵声,合于参天两地。三分损益,累积黍粒相乘。四时的生发收藏,即使细微之处也能测知。皇帝制定历法、辨明时令,推演元气而承受天命。八音七始的演奏,五声六律的和谐;斟酌繁简,分析节度。用升斛推求,用权衡校正;考察古今,用经传核实。上祥瑞表 圣明君王以孝道治理天下,山岳河渎因此显示神灵;至人的恩泽遍及风云,天地因而遥相感应。所以似雾而不是雾,正是天道符合至德的符瑞;似烟而不是烟,是触石而出的嘉祥之气。玄黄交错、萧疏散漫的光辉,丹紫回旋、盘曲缭绕的形状。哪里只是唐帝沉璧于河,气息与金方相合;姬后遥望黄河,形状像车盖呢?

百僚请立皇太子表臣闻洊雷居震,春方应守器之礼;明两作离,少阳纂重晖之业。是以三善昭德,载祀之祚克隆;一人元良,贞国之基永固。至于轩辕得姓,髙阳才子,上嗣伫贤,前星虗位。鲁国公斌,亲居元子,属当储贰。具僚仰则列辟,式瞻臣等参议,请立为皇太子。事隆监抚,敎资审谕;问安寝门,视膳天幄。皇太子箴【有序】臣闻敎化爰始,咏歌不足,政俗既移,风雅斯变。伏惟皇明御宇,功钧造物,改文为质,斲雕成素。皇太子洊雷居震,明两作离,春夏干戈,秋冬羽籥。叔誉慙五称之对,师旷降四马之恩。窃以太史官箴,虞书所诫,永树芳烈。丞相所以垂文,深覩安危;太傅以之陈训,敢自斯义献箴云尔。天生蒸民,司牧斯树,咸熈庶绩,式昭王度。惠民垂统,元良继体,丽止离晖。惟机天啓,令闻令望。闻诗,闻礼,从曰抚军,守曰监国。秋坊通梦,春宫养德。桓荣献书,荀攸观则。元子为士,齿卿命秩。朝服寝门,廻车作室。正阳君位,乔枝父道。臣子所崇,忠孝为寳。勿谓居尊,祸福无门。勿谓亲贤,王道无偏。无为虑始,无为事先。损之又损,而全之亦全。无往不复,无平不陂。美疢甘言,鲜不为累。则哲惟难,知人未易。居室为善,分隂无弃。亡保其存,危安其位。神听不惑,天妖斯忌。文昌着于前星,秬鬯由于守器。庶僚司箴,敢告阍寺。漏刻铭【有序】窃以混元开辟,天廻地旋,厯象运行,暑来寒往。二分同道,乌灵正其昏夕;两至相遇,表圭测其长短。虽则晦朔先后,失于公羊之説;次舍盈缩,惑于丘明之传。至乎出卯入酉,黄道青绿,季孟相推,啓闭从序。挈壶掌分数之令,太史陈立成之法。军将以之悬井壶,郎以之趋奏。百王垂训,千祀余烈者焉。铭曰▯仪西运,逝水东流。甘川浴日,深壑藏舟。测兹秘象,是曰神谋。正震治歴,下武惟周。忽微以测,积空成数。圭表弗差,光隂斯赴。箭水无絶,灵虬长注。径寸日轮,四分天度。器遵昔典,景移新刻。荆山既镌,见吾且勒。以福眉寿,百王垂则。太傅燕文公于谨碑铭古者六等官人,师傅崇其匡辅,一命作牧,侯伯摠其专征,南仲成薄伐之功,吉甫作来归之颂。若乃仰叶宸曜,上属台阶,锡之以彞器,明之以车服,隆名盛业,太傅燕国公其有焉。西晔开其命绪,东海传其世禄,父曽致平法之科,廷尉称无寃之颂。驷马方驾,髙门继轨,公禀山岳之上灵,含风云之秀气,雕良玉于廉刿,錬真金于鍌鋈。于时王业缔构,国步权舆,太祖地虽二分,功犹再驾,忠诚简帝,有志兴王,公运策帷帐,参谋幕府,封齐定文成之计,间楚资曲逆之竒,仲华访舆地之圗,林叔参兵车之右。魏恭帝元年,为大司冦,正刑纠慝,国无害马之伦,翦暴诘奸,民亡饮羊之俗,三刺荐无简之文,两造陈禁邪之宪。大周受命,寳厯攸归,表髙惠之功臣,纪山河之着命,封燕公邑万户。姬氏建国,君奭始封,昭王礼贤,郭隗开馆,又授太傅本官如先。保定五年,赐金石乐一部。公世为边将,少习兵书,当敌制机,临戎应变,増垒减灶之圗,题树系桑之略,军中罢战无废雅歌,壮士志骄时观投石。及乎名髙卫霍,爵重韩彭,锡邑増于郑侨,赐乗同于魏绛,丹节比司▯之贵,缇骑将金吾之宠,座阙倡歌之娯,堂无钟鼓之奏,辤功坐树不伐征西之勲,还第角巾无竞龙骧之赏。铭曰惟岳降神,膺期命世,量苞川薮,道▯兼济。昴宿协符,佐旌冥契,匪躬谅直,武节横厉。函崤重险,钟鼎沦覆,潜龙勿用,瞻乌在屋。道賛上台,功匡下渎,条教斯理,彛伦载睦。懋官惟德,明试以功,既移上将,实董元戎。传呼甚宠,徽章载隆。居髙能降,处贵思冲。寳命惟新,王猷允塞。爵班异姓,礼均同德。林胡以南,易州之北,帝曰:「尔谐俾侯燕国。」骎骎过隙,滔滔逝川。明哲讵寳,馆舍长捐,立言不没,遗爱在旃。三河斥土,驷马开泉。丹旒毁宗,▯堂啓殡。宠赠虗加,鸾和空引。晏子悼齐,随武懐晋。谓天盖髙,如何不憗。太保呉武公尉迟纲碑铭

译百官请求册立皇太子表 臣听说,重雷居于震卦,春季正应当遵守承继神器的礼制;光明重叠发生在离卦,少阳应当继承重叠光辉的事业。因此三种善德彰显,历代祭祀的国运就能昌盛;储君贤良,国家的根基就能长久稳固。至于轩辕得姓、高阳氏的才子,等待贤能继承人时,前星却空悬。鲁国公斌,亲为嫡长子,正当承继储位。百官仰望诸侯和天子,以此瞻望,我们等共同议论,请册立他为皇太子。事务重大,应当亲自监国抚民,教育之事要审慎训导;在寝门问候皇帝安否,在天子的帷帐中亲自视察膳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皇太子箴》【有序】臣听说,教化由此开始,单靠咏歌还不足以表达;政教风俗既已改变,风雅也随之变化。臣伏惟皇帝统治天下,功德与造化相等,改变文饰而崇尚质朴,削去雕饰而归于素朴。皇太子像重雷居震卦,像光明重叠发生在离卦;春夏执干戈,秋冬奏羽籥。叔誉惭愧于五称之问的答复,师旷降下四马的恩赐。臣私下认为,太史所作的官箴,是《虞书》所告诫的,应当永远树立芳美的功业。丞相因此垂示文章,深深洞察安危;太傅依据这些陈述教训,谨以这个意义献上箴言。上天生养众民,设置官长来治理,使各种功业都兴盛,从而彰明王道。惠爱百姓,垂示统绪;贤良的储君继承帝位,如同丽日承接离卦的光辉。天机启示,声誉美好、声望美好。学习《诗》,学习《礼》;出行时说是抚军,留守时说是监国。秋坊可以托梦,春宫可以养德。桓荣进献经书,荀攸观察法则。嫡长子成年为士,按年龄授予卿位和俸禄。穿朝服到寝门问安,回转车驾营建宫室。处在正阳的君位,继承乔木般的父道。臣子所崇尚的,忠孝是珍宝。不要说身居尊位,祸福就没有门径。不要说亲近贤人,王道就会偏私。不要妄作起始,不要妄为先导。减损了又减损,才能保全一切;没有什么永远向前不回返,也没有什么平地永不倾斜。美好的外表可能是疾病,甘美的话语很少不成为牵累。能够明察才是最难的,识别人也不容易。居处之中也要行善,不要浪费每一分光阴。不要以为已经保存了存在,危险时仍要保住地位的安定。神明听察而不受迷惑,天降妖异正是所忌。文昌星显现在前星,黑黍酒由守护神器的储君主持。众官谨守箴言,谨敢把这些话告诉宫门守卫。《漏刻铭》【有序】臣私下认为,混沌元气开辟天地,天回旋、地转动,历法星象运行,暑气到来、寒气离去。春分秋分运行同道,金乌的运行校正昼夜;冬至夏至相遇,表和圭用来测量日影长短。虽然朔日望日的先后,在公羊氏的学说中有所差误;星次舍宿的盈缩,在左丘明的传文中也有疑惑。至于太阳出于卯方、入于酉方,循黄道青道运行,季节相互推移,开闭按照次序。挈壶氏掌管分刻的命令,太史陈述立成的法则。军将凭它悬挂井壶,郎官凭它趋走奏事。历代君王留下训诫,千年祭祀留下功烈,都在于此。铭曰:玄妙的仪象向西运行,流逝的水向东奔流。甘川之水沐浴太阳,深谷之中藏着舟船。测量这神秘的天象,称为神妙的谋算。校正震卦,治理历法,后世武王惟有周室。用微小之差来测量,积累空分而成为数。圭表丝毫不差,光阴因此有所归依。箭水连续不断,神龙般的水泉长久流注。直径一寸的太阳轮,分为四分以合天度。器物遵循往昔典制,日影随着新的刻度移动。荆山已经刻镌,见到我也将把它勒刻。用来祈求长寿,使百王垂作法则。《太傅燕文公于谨碑铭》古代官员有六等,师傅之官崇尚匡正辅弼;一命之官可以出任牧守,侯伯总领专门征伐;南仲建立讨伐的功勋,吉甫作歌颂扬凯旋。至于仰承天子的光辉,上接三公九卿,赐给彝器以表彰,赐给车服以显明,名声隆盛、功业辉煌,太傅燕国公都具备这些。西部的显赫开启了他的命脉,东海传承了他的世禄;父亲曾经制定平定天下的法则,廷尉称颂他没有冤案。驷马并驾,高门相继;公禀受山岳的神灵,含有风云的秀气;雕琢美玉使棱角锋利,冶炼真金使它精纯。此时王业正在缔造,国家的道路刚刚起步。太祖的疆土虽只有天下二分之一,功业却两次加倍;他忠诚而简约,辅佐皇帝,立志兴复王业。公在帷帐中筹划,参与幕府谋议:封齐,成就定文之计;离间楚国,资助曲逆之奇谋;仲华访求舆地图,林叔参与兵车的右军。魏恭帝元年,任大司寇,端正刑法,纠察奸恶,国内没有害群之马;剪除暴徒,诘问奸邪,百姓不再有饮羊的恶俗;三次刺举,荐上没有简牍遗漏的文章;两造对质,陈述禁止邪恶的法令。大周承受天命,国运归于周室,于是表彰高祖、惠帝那样的功臣,记载山河之中的显赫命数,封为燕公,食邑万户。姬氏建立国家,君奭最初受封;昭王礼敬贤人,郭隗开设贤士馆;又授予太傅原有官职,如同从前。保定五年,赐给金石乐一部。公世代担任边将,年轻时学习兵书,面对敌人能够控制战机,临阵能够应变;有增垒减灶的谋略,有题树系桑的方略。军中停止战斗时也不废弃雅歌,壮士意气骄盛时常观看投石。等到名声高过卫青、霍去病,爵位重于韩信、彭越;赐予的封邑超过郑侨,赐车相当于魏绛;丹书符节可与司隶校尉的尊贵相比,缇骑将近于金吾的恩宠。居处不以倡歌为娱乐,堂上没有钟鼓的演奏;辞去功劳,坐在树下,不夸耀征伐西方的功勋;回到府第戴着角巾,不争求龙骧将军的赏赐。铭曰:山岳降下神灵,承受天命而降生于世;器量包容山川林薮,道德弘大,兼善天下。昴宿与祥符相应,辅佐君王而暗合天意;不顾自身,诚实正直,武节纵横凌厉。函谷、崤山重重险要,钟鼎沉沦倾覆;潜龙暂不可用,乌鸟已经栖在屋上。以道义辅佐上台,以功业匡正下民;条文教令由此得到治理,常伦因此和睦。任用官员只看德行,以明察考验功绩;既调任上将,实在统领大军。传呼之声极为宠荣,徽章因而更加隆重。身居高位能够谦下,处在尊贵之地仍思谦冲。新的天命降临,王道确实充实。爵位列在异姓之上,礼遇与有德之臣相等。林胡以南、易州以北,皇帝说:“你协调得当,使你为燕国侯。”时光迅疾如骏马越过缝隙,滔滔流水一去不返。明哲之人岂能珍爱自身,馆舍长久地抛弃了;著书立言不会泯灭,遗留的恩爱仍在这里。三河之地开辟墓土,驷马为墓道开泉。丹旒毁坏了宗庙,玄堂打开了灵柩。荣宠的追赠徒然增加,鸾铃和车铃空自引路。晏子哀悼齐国,随武子怀念晋国。都说苍天大概高远,为什么不肯稍稍怜惜呢?《太保吴武公尉迟纲碑铭》

昔者王室藩屏,周德谓之宗亲,列国诸侯异姓,称为伯舅。元勲懿德,姬崇齐楚之霸,疏爵畴庸,汉重韩呉之秩。司勲载其▯烈,典册备其徽章。山甫式列辟之功,絶迹庙器;庄叔匡成献之难,昭德彞鼎。鸿名盛业,公实兼焉。公命世挺生,应期间出,嵩华峻极,降惟岳之上灵;霜露所均,体中和之秀气。危松擢本,且观后雕之质;贞桂挺生,便体冬华之秀。是故以辰昴膺庆,风云▯感者焉。公柔顺内凝,英华外发,斧藻仁义,珪璋令范。危劲之节,贯四序而逾秀;坚贞之操,经百錬而不销。加以逵门射法,逺中防支;养由箭神,遥穿悬叶。巧极将军之伎,精穷校尉之官。及年逾艾,服任隆台衮甲,第当衢传,呼啓路。不以宠贵骄人,每以卑恭自牧。易箦之言,无忘寝瘵;城郢之志,终于瞑目。铭曰:珠角应期,山灵表德,出忠入孝,自家刑国,人物冠冕,彞章表则,任属屯警,官聨极侍,行部六条,议班三吏,逝水讵停,光隂不借,遽辤逆旅,俄悲怛化,旌舒夏练,棺陈卫幕,北郭人希,西山景落,三千不见,九原谁作铭?兹鼎鼐永传,嵩霍。太子太保中都公歩陆逞碑铭公本居三呉郡三呉县丞相逊后也。宋武匡定钟鼎,底平涵洛。公曽祖载,实賛军谋。及返斾南辕,以司武留守。赫连作乱,见拘夏州。以江右名家,为中山太守。地既鲜虞,途通灵寿、呼沲、易水,仗武乗邉,赵北燕南,申威河外。祖营州使君,长于戎马,称雄朔漠。南中都督,犹纉奕世之基。西校国门,无坠承家之业。公识度深详,标尚闲逺,处众防谦,居简行敬。风鉴外明,潜机内敏。建章门户,张华成立。原陵松栢,虞延尽记。昔处文房,又居内职,或傅氷华,时游甲邸。魏祖军谋,还豫南陂之宴。梁王师傅,犹对宣室之谈。出内优隆,通籍荣宠,升降荣步,便颂宫禁铭曰。淮海惟扬,具区之薮。水朝江汉,星纒牛斗。盛德遗风,神明厥后。龙章入命,鸾旂四牡。賔阶昔遇,风月相思。卿门今别,宿草何悲。轮环不已,零落无时。永矣元伯,长从此辞。上庸公陆腾勒功碑在昔,洞庭、彭蠡,三苗有逺窜之君;太室、阳城,九州无同姓之国。是知周卫设险,所务非山川;河岳作固,所寳惟休德。至于三峡蹇产,九折峥嵘,髙峰寻云,深谷无景。秦开汉闭,虽阻荷防之虞;魏塞晋通,终因束马之利。我大周开辟宇宙,混同文轨,御六气于天枢,顿八纮于地络。彭濮未恭,邛笮不讨,外凭劎道之难,内负铜梁之阨。大将军上庸公,仗国威灵,奉辞伐罪,长防万队,巨舰千舳。板盾酋豪,斯褕君长,歴稔逋冦,累代稽诛。廓清江源,荡涤巴濮。若夫荆门千里,蜀置永安之宫;巴水三廻,呉阻夷陵之县。巫峡使君之滩,沦波洽没;建平督邮之道,栈径威纡。路阻蛮陬,途横夷落,擅强专险,轻法侮吏。天子爰诏有司,公奉命天讨,星言载涂,指日遄迈。册授公大将军、信州刺史。韩信召拜军中,致设坛之礼;卫青出征,临河闻后距之令。夫钟鼎大礼之器,昭德必书;金石不朽之质,庸勲斯树。某等乃建碑于某地,敢作颂云:遐观命氏,眇求世禄。龙图纪河,鸿渐于陆。霸楚传姓,命吴启族。君子笃生,降灵惟岳。朝阳擢彩,荆山曜璞。巴庸自擅,彭濮称王。南泊僰道,西通夜郎。内慿玉垒,外阻铜梁。介视荒服,斗絶邉疆。赫赫南仲,堂堂方叔。天子命我,遐征越逐。窦氏车骑,去病冠军。封山刋石,镌铭克勲。逺隔年代,悬感风云。盛德必祀,千载斯文。故陜州刺史冯章碑其先,陶唐氏之苗裔。尧少子,生而手有冯字,因以为氏。俾侯于鲁,义等房心之地。余与之广事符,河汾之邑使君禀灵河岳,比德璁珩。闺门和美,誉圣开宗。握文命氏,浊水北流,秦关东徙。岩险襟带,山河枕倚。陆离组甲,从容青紫。四渎祠碑铭灵祠岳立,贝阙云浮。寂寥诡怪,髣髴神游。姬嬴分国,河渭合流。桃花春水,灵草孤洲。潼乡河曲,汾隂睢壤。乱流不度,龙门难上。河鱼送迎,江妃来徃。水开通迹,山临髙掌。智以藏往,神以知来。荣光离合,云气徘徊。水仙遗操,津吏余杯。波息川后,浪靖澹台。温汤碑原夫二仪开辟,雷风以之通响;五材运行,水火因而并用。炎上作苦,既丽纯阳之德;润下作咸,且协凝隂之度。至于迁陵热溪,沉鱼涌浪;炎洲烧地,穴防含烟火;井飞泉,垂天逺扇。焦源沸水,冲流迸集;甘川浴日,跳波迈椒丘之野;汤谷扬涛,激水疾龙门之箭。故以地伏流黄,神泉愈疾,云云。其铭曰:挺此温谷,骊岳之隂,白矾上彻,丹沙下沉,华清驻老,飞流莹心,谷神不死,川德愈深。

译从前王室的屏藩,周人称宗亲;列国诸侯若为异姓,则称为伯舅。元勋懿德,姬姓之臣成就齐、楚霸业;疏远宗室而分封爵位、酬答功劳,汉朝看重韩信、吴芮的品秩。司勋记载他们的宏伟功烈,典册完备地记载他们的美好徽章。仲山甫建立列位诸侯的功劳,留下庙堂礼器;庄叔匡救成王、献王的危难,功德昭明于彝鼎。显赫的声名、盛大的功业,公兼而有之。公应时降生,非凡地出现在世间;像嵩山、华山一样高峻,承受山岳的神灵;霜露所均沾,具备中和的秀气。高峻的松树挺拔出根,早已显现后来不凋的资质;坚贞的桂树挺立而生,立即具备冬天开花的秀美。因此能够以辰星、昴星承受庆祥,受到风云玄妙的感应。公内心柔顺而凝定,外表英华焕发;以仁义修饰自身,成为美玉般的典范。高峻刚劲的节操,经历四时而更加秀美;坚贞不变的操守,经过百次锤炼而不消损。又精通逵门射法,远远能够射中防支;箭术如养由基之神,遥遥能够射穿悬挂的叶子。将军的技艺达到极致,校尉的本领也精通无遗。到了年过四十,任职于显贵高位,穿着衮衣甲胄;府第当着大道,传呼声开辟道路。不因尊宠显贵而骄慢待人,常常以谦卑恭敬自我约束。临终遗言仍未忘记寝疾;平定郢城的志愿,直到闭眼也没有忘记。铭曰:珠角应合时运,山灵显示德行;出仕尽忠,入家尽孝,以自身为榜样而治理国家;人物之中的冠冕,礼典中的表率。身负屯戍警卫之任,官位联接极近侍从;巡视部内遵行六条,议定品秩位列三吏。逝水哪里会停留,光阴从不借人;骤然辞别人世,顷刻之间悲痛地死亡。旌旗舒展着夏布,棺柩陈列在卫军营幕;北郭之人渐渐稀少,西山的景色已经坠落。三千宾客不再相见,九原之上由谁来作铭?唯有这座鼎铭将永远流传,如嵩山、霍山一样长存。《太子太保中都公步陆逞碑铭》公本是三吴郡三吴县丞相陆逊的后代。宋武帝匡正安定天下,平定涵洛。公的曾祖陆载,确实参与筹划军务;等到回师南归,便以司武之职留守。赫连氏作乱,公被拘留在夏州。凭借江右名门的身份,任中山太守。当地既少有外敌,通往灵寿、滹沱、易水的道路也畅通,公凭武力乘边巡守,使赵国以北、燕国以南都受到威慑,声威传播到黄河以外。祖父任营州使君,长于军旅,在朔漠称雄。公任南中都督,仍然继承世代的根基;任西部校尉守国门,没有丢失承继家业的传统。公见识度量深沉周详,志趣高远闲雅;处在众人之中防止自满,居处简约而行为恭敬。鉴察人物的风采显露于外,深藏的机谋敏锐于内。建章宫的门户,张华已经建成;原陵的松柏,虞延全都记载。从前任职文房,又居于宫内官署;有时讲论冰玉般的清洁,有时游于甲第。魏祖筹划军务,还参与南陂的宴饮;梁王的师傅,仍然在宣室应答论谈。出入内外都受到优厚礼遇,列名官籍而享有荣宠;升降进退都荣耀顺遂,因而作宫禁铭文。铭曰:淮海之地就是扬州,具区是那里的大泽。水流朝向江汉,星宿缠绕牛斗。盛大的德行留下遗风,神明保佑他的后人。龙章进入诏命,鸾旗引导四匹马驾的车。过去在宾阶相遇,因风月而彼此相思;如今在卿门分别,宿草已经生长,怎能不悲伤。车轮循环不止,零落没有定时。永远失去了元伯,从此长久辞别。《上庸公陆腾勒功碑》从前,洞庭、彭蠡一带,三苗有被远远放逐的君长;太室、阳城一带,九州没有同姓的国家。由此可知,周、卫设置险要,所重视的并不是山川;河岳作为屏障,所珍视的只是美好的德行。至于三峡道路曲折险阻,九折坂高峻,山峰直入云端,深谷中终日不见阳光。秦朝开辟、汉朝封闭,虽有道路险阻和运输之忧;魏朝设塞、晋朝开通,最终又凭借束马通行的便利。我大周开辟宇宙,使文书法度统一,在天的中央驾驭六气,在大地经络上安顿八方。彭、濮之地尚未恭顺,邛、笮之地尚未讨伐;外部凭借剑道的艰难,内部依仗铜梁的险要。大将军上庸公依仗国家的威灵,奉命讨伐有罪者;长矛万队,巨舰千艘。板盾部落的酋豪、斯褕部落的君长,多年逃避征讨,几代都没有接受诛戮。于是廓清江源,荡涤巴、濮。至于荆门千里之地,蜀国设置永安宫;巴水三次回环,吴国在夷陵设置阻塞。巫峡有使君滩,波涛淹没;建平有督邮道,栈道曲折。道路阻隔于蛮荒角落,途径横贯夷人聚落;他们凭强力占据险要,轻视法令、侮辱官吏。天子于是诏令有关官署,公奉命代表天子讨伐;连夜踏上道路,指日快速前进。册授公为大将军、信州刺史。韩信在军中被召拜,因而设置拜将坛;卫青出征时,临近黄河听到后方拒绝出兵的命令。钟鼎是盛大礼制的器物,彰明德行就必须刻写其上;金石是不朽的质地,建立功勋就应当树立碑铭。我们于是把碑立在某地,谨作颂辞说:远远考察姓氏的由来,遥遥追寻世代的禄位。龙图记载黄河,鸿雁渐渐降落于陆地。霸楚者传下姓氏,受命于吴地而开启宗族。君子厚重地降生,承受山岳的神灵。朝阳之中拔萃显彩,荆山之上美玉发光。巴、庸自恃强大,彭、濮自称为王。南面停泊于僰道,西面通达夜郎。内部凭借玉垒,外部阻隔铜梁。夹在荒服之间,斗绝于边疆。赫赫的南仲,堂堂的方叔。天子命令我远征南方、追逐逆贼。窦氏乘车骑出征,霍去病成为冠军。封山刻石,镌刻铭文以记录功勋。年代相隔遥远,仍遥遥感通风云。盛大的德行必受祭祀,千年之后仍有这样的文章。故陕州刺史冯章碑 他的先祖,是陶唐氏的后裔。尧的少子出生时手上有“冯”字,因而把冯作为姓氏。于是封他为鲁侯,其义理等同于房、心二星所在的地域。我的先辈曾广泛从事符合符命之事;河汾之地的使君禀受河岳的灵气,德行可与美玉相比。闺门之内和谐美好,声誉足以开创宗族。手握文书,因而确定姓氏;浊水向北流,秦地关塞向东迁移。山岩险阻成为衣襟腰带,山河相互倚枕。身披光彩错杂的铠甲,处之从容而位列青紫。《四渎祠碑铭》灵祠高耸如山,贝阙仿佛浮在云中。境界寂寥而奇异怪诞,仿佛有神灵游行。姬姓、嬴姓分别建立国家,黄河、渭水汇合流淌。桃花随着春水开放,灵草生长在孤洲。潼乡处于河流曲折处,汾阴接连睢水之地。乱流无法渡过,龙门难以上行。河鱼前来送迎,江妃来来往往。水流开通道路的踪迹,山峰临近高举的手掌。凭智慧可以收藏往事,凭神灵可以预知未来。祥光聚散,云气徘徊。水仙留下遗曲,津吏留下余杯。波涛平息,川神安定;浪头宁静,澹台氏安然。《温汤碑》推究天地开辟之初,雷与风由此相互传响;五种物质运行,水与火因而并用。火焰向上而形成苦味,既显现纯阳的德性;水性润下而形成咸味,也合乎凝聚阴气的法度。至于迁陵的热溪,能使鱼沉没、涌起巨浪;炎洲灼烧大地,洞穴之间含有烟火;水井喷出泉水,仿佛悬向高天,远远散发热气。焦源的水沸腾,冲流飞溅汇聚;甘川之水沐浴太阳,跳跃的波涛超过椒丘之野;汤谷扬起巨浪,激荡的水流如龙门飞箭般迅疾。因此地下伏藏着黄色流体,神奇的泉水能够治愈疾病,等等。铭曰:挺立在这温暖的山谷,处于骊山之阴;白矾向上贯通,丹砂向下沉降。华清温泉使人留住年华,飞流清澈而涤荡心灵。谷神永不消亡,河川的德性更加深厚。

祭梁王僧辩母贞敬魏太夫人文【僧辩父神念,天监初率众保合肥漅湖西,因娶魏氏。明哲妇人也。及薨,梁元帝以僧辩讨诛侯景勲业隆重,遣谒者至舟渚吊祭,命尚书左仆射王褒为其文】维尔世基,武子族懋,阳元金相比,映玉德齐,温既称女则,兼循妇言,书圗镜覧,辞章讨论,教贻俎豆,训及平原,楚发将兵,孟轲成德,尽忠资敬,自家刑国,显允其仪,惟民之则,反命师旅,既修我戎,补兹衮职,奄有▯防,母由子贵,亶尔斯崇,嘉命允集,宠章既隆,居髙能降,处贵思冲,庆资善始,荣兼令终,崦嵫既夕,蒹葭早秋,奔驷难返,冲涛讵留,背龙门而西顾,过夏首而东浮,越三宫之遐岳,经三江之派流,欝欝增岭,浮云蔽亏,滔滔江水,逝者如斯,铭旌故旐,宇毁遗碑,即虗舟而设奠,想徂魂之有知,呜呼哀哉象经序【天和四年,武帝制《象经》,集百僚讲説。有王褒及王裕、何妥注。又有《象经发题义》,其时庾信亦有《象经赋】一曰天文,以观其象,天、日、月、星是也。二曰地理,以法其形,地、水、火、金、木、土是也。三曰隂阳,以顺其本,阳数为先,本于天;隂数为后,本于地,是也。四曰四时,以正其序,东方之色青,其余三色例皆如之,是也。五曰筭数,以通其变,俯仰则为天地日月星,变通则为水火金木土,是也。六曰律吕,以宣其气,在子取未,在午取丑,是也。七曰八卦,以定其位,至震取兊,至离取坎,是也。八曰忠孝,以惇其教,出则尽忠,入则尽孝,是也。九曰君臣,以事其礼,不可以贵陵贱,直而为曲;不可以卑防尊,隠而无犯,是也。十曰文武,以成其务,武论七德,文表四教,是也。十一曰礼仪,以制其则,居上不骄,为下尽敬,进退有度可法,是也。十二曰观德,以考其行,定而后求,义而后取,时然后言,乐然后笑,是也。或升进以报德义,取迁善;或黜退以贬过,事在惩恶;或以沉审为贵,正其瞻视;或以狥齐为功,明其纠察,得失表于隆替,在贱必申怠敬,彰于劝沮,处尊思屈,片言崇于拱璧,一德逾于华衮【按此序与庾赋并载艺文,其规制畧具杨用脩云,据小説周武帝象经有日月星辰之象,意者以兵机孤虗冲破寓于局间,决非今象戏车马之类,扬公何不一引此而仅指小説,且自天文以至八卦不但日月星辰也】服要记序【北堂书钞】古之制礼,其品有五:吉礼,祭祀是也;凶礼,丧葬是也;賔礼,朝享是也;军礼,师旅是也;嘉礼,婚冠是也。是五者,民之大事,举动之所由也。

论【白帖】庸人御驽马,伤吻敝防而不进。及驾齧膝,骖乗且王良报辀,韩哀附舆,驰骋忽如景,靡过都越国,▯若歴块,追奔电逐,遗风万里,一息人马相得。幼训【褒着幼训,以戒诸子。其一章云】陶士行曰:「昔大禹不▯尺璧而重寸隂,文士何不诵书,武士何不马射?若乃▯冬脩夜,朱明永日,肃其居处,崇其墙仞,门无糅杂,坐阙号呶。以之求学,则仲尼之门人也;以之为文,则贾生之升堂也。古者盘盂有铭,几杖有诫,进退循焉,俯仰观焉。文王之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立身行道,终始若一,造次必于是,君子之言欤?儒家则尊卑等差,吉凶降杀,君南面而臣北面,天地之义也。鼎俎竒而笾豆偶,隂阳之义也。道家则随支体,黜聪明,弃义絶仁,离形去智。释氏之义,见苦断习,证灭循道,明因辨果。偶凡成圣,斯虽为教等差,而义归汲引。吾始乎幼学,及于知命,既崇周孔之敎,兼循老释之谈。江左以来,斯业不坠,汝能脩之,吾之志也。」

后周文纪巻三

译《祭梁王僧辩母贞敬魏太夫人文》【僧辩的父亲神念,天监初年率众据守合肥漅湖以西,因而娶魏氏为妻。魏氏是一位明智贤德的妇人。她去世后,梁元帝因僧辩讨伐诛灭侯景、功勋业绩显赫,派谒者到舟渚吊祭,并命尚书左仆射王褒撰写这篇祭文。】您的家世承自世代显贵,武子一族的功德也很盛大;您的德行如阳元、金相一般,与美玉相辉映。既有温婉女子的美德,又兼具妇人的礼法;读书观图,鉴览典籍,讨论辞章;以礼乐教导后人,训诫及于平原。像楚国妇人发兵,又如孟轲成就德业。您尽忠而增益敬意,以身作则于家国,仪容显明可信,成为百姓的准则。奉命回师,已经整治军备,又补任衮职,忽然拥有龟防之地。母亲因儿子显贵,您的尊荣确实由此而盛;嘉美的命令如期汇集,宠赐的典章也已隆重。身居高位仍能自谦,处在尊贵地位仍能想到谦冲;福庆凭借善始,荣耀兼具善终。崦嵫已近黄昏,蒹葭又到了早秋;奔驰的骏马难以回返,汹涌的波涛岂能停留。背向龙门向西回望,经过夏首向东漂行;越过三宫的遥远山岳,经过三江的支流。郁郁的高岭增叠,浮云时而遮蔽;滔滔江水奔流,逝去的事物正如这样。铭旌和旧旗,随着屋宇毁坏而只剩遗碑;如今在空船上设奠,想来逝去的魂灵也能有所知晓。呜呼,悲哉!《象经序》【天和四年,武帝撰制《象经》,召集百官讲说。王褒以及王裕、何妥都曾作注。又有《象经发题义》,当时庾信也作有《象经赋》。】第一是天文,用来观察天象,天、日、月、星就是天文。第二是地理,用来取法大地的形体,地、水、火、金、木、土就是地理。第三是阴阳,用来顺应根本:阳数在先,以天为本;阴数在后,以地为本。第四是四时,用来端正时序;东方的颜色是青色,其余三方的颜色也依此类推。第五是算数,用来通达变化:俯仰时便表现为天地、日月、星辰,变化通达时便表现为水、火、金、木、土。第六是律吕,用来宣发元气,在子位取未位,在午位取丑位。第七是八卦,用来确定方位,到震位取兑位,到离位取坎位。第八是忠孝,用来敦厚教化,出仕时竭尽忠诚,居家时竭尽孝道。第九是君臣,用来奉行礼法:不可以凭尊贵压凌卑贱,使正直变为邪曲;也不可以以卑下抗拒尊长,暗中行事而不触犯礼法。第十是文武,用来成就政务;武道论七德,文教表明四教。第十一是礼仪,用来制定法则:居上位不骄傲,做下属竭尽敬意,进退都有法度可以取法。第十二是观德,用来考察人的行为:事情确定之后才谋求,合乎义理之后才取用,时机适当才发言,心情快乐之后才欢笑。有的升迁晋用,以报答德义,取其改过向善;有的贬黜退处,以惩罚过失,事情在于惩恶;有的把沉着审慎看作可贵,以端正人的瞻视;有的把整齐严明看作功效,以彰明纠察。得失表现在盛衰之中;身处卑贱也必须表现出怠慢或恭敬,从而彰明劝善惩恶;居于尊位要想到屈己。一句话的分量高过拱璧,一种美德胜过华衮。【按:这篇序和庾信的赋一同载于《艺文》,其制度大略完备,杨用修说。据小说记载,周武帝《象经》有日月星辰的形象,想来兵机中的孤、虚、冲、破寓于棋局之中,决不是今天象棋中车马之类。扬公为什么不引用这一点,却只指称小说?而且从天文至八卦,并不只是日月星辰。】《服要记序》【见《北堂书钞》。】古代制定礼制,礼分为五类:吉礼,就是祭祀;凶礼,就是丧葬;宾礼,就是朝见和宴享;军礼,就是出师征伐;嘉礼,就是婚礼和冠礼。这五类礼,是百姓的大事,是各种举动所依据的准则。《论》【见《白帖》。】庸常的人驾驭劣马,马嘴受伤、马具破损,仍然不能前进。等到驾驭齧膝马,以骖马陪乘,并有王良为他驾车、韩哀扶车而行,奔驰迅疾如飞影,没有不越过都城和国境的;轻快得仿佛越过土块,追赶奔马如同追逐闪电,风驰万里,一口气之间人马便彼此相合。《幼训》【王褒撰写《幼训》,用来告诫诸子。其中第一章说:】陶士行说:“从前大禹不把一尺长的璧玉看得重,却珍惜一寸的光阴。文士为什么不诵读经书,武士为什么不练习骑马射箭?即使是在玄冬漫长的夜晚、朱明漫长的白天,也要整肃居处,筑起高墙,门内没有杂乱之人,座中没有喧哗叫嚷。用这样的环境来求学,就是仲尼门下的弟子;用这样的环境来作文,就是登上贾生之堂。古人把铭文刻在盘盂上,把诫言写在几案和手杖上,进退都依循它,俯仰都观察它。文王的诗说:‘没有事情不是有开始的,但很少有人能有好的结局。’立身行道,始终如一,仓促急迫之时也必定如此,这才是君子的话吧?儒家主张尊卑有等级,吉凶有差等,君王面向南而坐,臣子面向北而立,这是天地的义理。鼎和俎用奇数,笾和豆用偶数,这是阴阳的义理。道家则顺随肢体本性,贬抑聪明,抛弃义、断绝仁,离弃形体而去除智巧。佛教的义理,是看见苦而断除苦因,证得寂灭而依循正道,明白因缘、辨别果报。使凡人偶然成圣,虽然各种教法有等级差别,但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接引众生。我从幼年求学开始,直到知命之年,既尊崇周公、孔子的教化,也兼循老子、释迦的言谈。自江左以来,这门学业没有衰落;你们若能修习它,就是我的志愿。” 《后周文纪》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后周文纪卷四明梅鼎祚编庾信【字子山,南阳新野人,肩吾子,仕梁散骑常侍,入周歴司宗中大夫】贺平邺都表【周武帝建徳六年】臣某言,臣闻太山梁甫以来,即有七十二代龙图龟书,之后又已三千余年,虽复制法树司礼,殊乐异,至于文离武落,剡木▯弧,席卷天下之心,包含八荒之志,其揆一矣。伏惟皇帝陛下握天枢,秉地轴,驾驭风云,驱驰龙虎,沉雄内断,不劳谋于力牧,天策勇决,无待问子容成,是以威风所振,烈火之遇鸿毛,旗鼓所临,冲风之卷秋叶。窃闻伊洛戎夷,幽并僣伪,抱闗载籍巳归丞相之府,衔玉系绶并诣中军之营,百年逋诛遂穷巢窟,三代敌怨俄然扫荡。昔周王鲔水之师尚劳再驾,轩辕上谷之战犹须九伐,未有一朝指麾独决神虑,平定防内,光宅天下。二十八宿止于吴越一星,千二百国裁漏麟洲小水。若夫咸康之年,四方始定,建武之伐,诸侯并朝,不得同年而语矣。虽复八风并唱,未足颂其英声,六乐俱陈,无以歌其神武。坐钓防而誓众,姒啓继夏禹之功,入商郊而问罪,姬发成周文之志,无改之道,大孝也欤。当今鹿防巳散,离宫巳遣,兵藏武库,马入华山,立明堂之制,奏太武之乐,盛矣哉!上天降休,未之有也。政须东南一尉立于比景之南,西北一▯置于交河之北,然后命东后诏苍冥,衢坛琬碑,银防琼检,告厥成功,差无慙徳。臣忝窃荣幸,莅政东藩,不获躬到阙庭,预观大庆,不胜鳬藻踊跃之至,谨遣主簿陪臣曹敏奉表以闻【于文艺文类聚作天矣作焉】贺新乐表【周武帝】臣等言,臣闻天地顺动,则雷出为豫;圣人成功,则风行有节。故六徳在咸池之宫,山谷可调;八风入承云之奏,人神不杂。我太祖文皇帝体国经野,设官分职,变魏作周,移风正雅,衣裳而朝万国,珪璧而防诸侯。至如经纶图籍,校讐烟烬,乐正无阙章,秩宗无废典。岂但商颂十篇得诸太师之室,虞书五礼取于恭王之宫?伏惟皇帝以下武嗣典,中阳继业,运日月之明,动渊泉之虑。律厯着微,无烦于太史;隂阳晷度,躬定于天官。故得叅考八音,硏精六代,封晋魏为二王,序殷周为三恪。虽服朱干玉戚,尚识典刑;素韨纁裳,犹因雄防。未若山云特起,八卦成形;鳯凰于飞,九州观徳。改金奏于八列,合天元于六舞。声含撃石,更入登歌;调起初钟,还参玉管。足以感天地而通神明,康帝徳而光▯象。昔者斋居▯扈,为曲在于云门;师度盟津,习舞归于山立。遂乃包括三名,克谐一代。作者之谓圣,天之所启乎?岂惟路鼓灵鼗,空桑孤竹,广矣大矣,轮焉奂焉?是知零陵孝防空传玉管;始平太守,虚称铜尺。臣等并预钧天,同观张乐,轩墀▯敞,栏槛眺听。崇牙业业,猛簴趪趪。翠鳯扬旌,灵鼍树鼓。杳冥云雾,荡薄丘陵。醴泉与甘露同飞,赤鴈与斑麟俱下。聘鲁请观,理当见其盛徳;适齐忘味,定是知其尽美。昔渊鱼听曲,尚得耸鳞;枥马闻弦,犹能仰秣。臣等诚媿知音,敢忘悦豫?若使详其音律,是所邈然;但能记其铿锵,于兹为幸。不胜庆悦之诚,谨诣朝堂奉表以闻。

为阎大将军乞致仕表臣某言,臣闻礼云:「大夫七十致仕,于朝传家于子,膳则贰珍,衣称时制。」臣自出身奉国四十余年,遭遇风云,从微至着。太祖文皇帝扶危济难,奄有闗河,臣实无堪中涓从事。自洛食风尘,河梁旗鼓,华隂有白马之兵,河曲有黄沙之阵。臣虽用命,不能奇策,功薄赏厚,因人成事,恩泽年表,常以愧心。仰逢周朝以揖让登庸,讴歌受命,主贵臣迁,频烦荣宠。三槐以铸鼎象物,知其神奸;五等以桓珪饰瑞,守其宫室。臣以何徳兼而有之?况复水土之职,王梁以应防受徴兵戈之王,韩信以登坛独拜,语其连类,臣又何人?当今四海未宁,三方鼎峙,陛下劳心之日,羣公展効之秋,而臣甲子既多,耄年又及,无忝賔客之事,谬达诸侯之班。尸禄素餐,久紊彞典,负乗致冦,徒烦有司。加以寒暑乖违,节宣失序,风木交侵,菁华巳竭。虽复廉颇强饭,马援据鞍,求欲报恩,何能为役?荣启期之乐,适足自贻;烛之武之言,无能为也。特乞解所居官,言从初服,事符骸骨之请,非谋几杖之赐。若臣北陵移病,东臯归老,山河茅社,一反司勲公侯珪璧,还封典瑞,则朝无冐位之人,臣免妨贤之责。虞氏养老,敢希东序之荣;周朝如荼,岂望西郊之礼?但瞻仰天威,方违咫尺,徘徊城阙,私増凄恋,不任知止之情。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周文纪》卷四,明代梅鼎祚编。庾信【字子山,南阳新野人,是庾肩吾的儿子;在梁任散骑常侍,入周后历任司宗中大夫。】《贺平邺都表》【周武帝建德六年。】臣某上言:臣听说,自太山、梁甫以来,就有七十二代的龙图、龟书;此后又经过三千多年。虽然重新制定法度、建立司礼,礼乐各有不同,至于以文教离析、以武力平定,削木作弓、张弦制弧,席卷天下的雄心、包容八荒的志向,其道理都是一致的。臣恭惟皇帝陛下掌握天枢,执持地轴,驾驭风云,驱使龙虎;内有沉雄果断,不必劳烦向力牧谋划;天生的谋略勇决,不必等待向容成请教。因此,威势所震动之处,如烈火遇到鸿毛;旗鼓所到之处,如疾风卷走秋叶。臣私下听说,伊洛一带的戎夷、幽并一带的僭伪势力,所据关隘和典籍已经归入丞相府;衔玉、系绶的降臣也都来到中军营。百年来应当诛灭的人终于穷困于巢穴,三代积累的仇怨顷刻间被扫荡。昔日周王在鲔水出师,还要两次用兵;轩辕在上谷作战,还须九次征伐。从未有过一朝指挥便独自决断神机,平定境内、光耀天下。二十八宿中只有一星止于吴越,千二百国不过缩小为麟洲的一片水域。至于咸康年间四方才开始安定、建武年间征伐后诸侯一同朝见,都不能与今日同年而语。即便八风一同吹奏,也不足以歌颂陛下的英声;六乐全部陈列,也无以歌唱陛下的神武。您坐在钓台上整顿军队并向众人发誓,正如姒启继承夏禹的功业;进入商郊宣告问罪,正如姬发完成周文王的志向。守持不改变的大道,这难道不是大孝吗?如今鹿防已经撤去,离宫也已遣散;兵器收藏在武库,战马放归华山;建立明堂的制度,奏起太武之乐,真是盛大啊!上天降下的吉祥,此前从未有过。只要在东南派一名尉官驻守比景以南,在西北设置一名候官驻守交河以北,然后命东后向苍天宣告,在衢坛树立琬碑、银防和琼检,报告成功之事,这才差不多可以说无愧于德。臣有幸忝居东藩,主持政务,却不能亲自到阙庭参与观看大庆,实在抑制不住如鳬鸟鼓翼般的欢跃之情,谨派主簿、陪臣曹敏奉表上闻。【《艺文类聚》作‘天矣’,作‘焉’。】《贺新乐表》【周武帝。】臣等上言:臣听说,天地顺时运行,雷声出现便成为豫卦;圣人成就功业,风行便有节度。所以六德在咸池宫中演奏,山谷都可以调和;八风进入承云之乐,人神便不相混杂。我太祖文皇帝治理国家、经营天下,设置官职、分掌事务,改变魏制而建立周制,移风易俗、端正雅乐;使衣冠之国朝拜万国,使诸侯执珪璧前来朝见。至于整理经籍、校勘烟火焚毁后的遗书,乐正没有缺失篇章,秩宗没有废弃典礼。岂只是商颂十篇从太师之室得到,虞书五礼从恭王之宫取得?恭惟皇帝继承武王的典章,在中阳继承功业,运行日月的光明,发动如深泉般深沉的思虑。律历的幽微不必烦劳太史,阴阳的日影尺度亲自由天官确定。因此得以参照考订八音,精研六代乐舞;封晋、魏为二王,排列殷、周为三恪。即使穿戴朱干玉戚,仍能辨识典章;穿素韨纁裳,仍因循雄防的遗制。如今更有山云特然升起,八卦形成形象;凤凰成双飞翔,九州共同观德。改变八列的金奏,使它合于六舞的天元;声调含有击石之音,又进入登歌;曲调从初钟发端,又参用玉管。足以感动天地、通达神明,使帝德安康,使玄象增辉。从前斋戒居处于玄扈,曲调由云门而来;周师渡过盟津,演习武舞,归来时舞姿如山岳耸立。于是兼包三种名义,终于调和一代乐制。能创作这样的乐章,称得上圣人,是上天所启发的吗?岂只是路鼓、灵鼗、空桑、孤竹,广大盛美、完备华丽而已吗?由此可知,零陵孝防只是徒然传说玉管;始平太守也只是空自称说铜尺。臣等一同参与钧天之乐,观看演奏;轩墀宽宏,栏槛之间可以远望聆听。悬挂的崇牙高高作响,悬鼓猛烈震动;翠凤扬起旌旗,灵鼍竖起大鼓。幽深的云雾,震荡着丘陵;醴泉和甘露一同飞降,赤雁与斑麟一同出现。聘请鲁国来观礼,按理应当见到这种盛德;到齐国后竟忘了滋味,必定是知道乐曲的尽美。过去深渊中的鱼听到乐曲,尚且能竖起鳞片;马厩中的马听到琴弦,也还能抬头吃草。臣等实在惭愧不懂音律,哪里敢忘记欣悦?若要详述音律,这是我们遥不可及的;但能记下铿锵的声响,已是我们的幸运。不胜庆贺喜悦之诚,谨到朝堂奉表上闻。《代阎大将军乞致仕表》。臣某上言:臣听说,《礼记》说:‘大夫七十岁退休,在朝廷传位给儿子;膳食用两种珍味,衣服合乎当时的制度。’臣自出仕奉国四十多年,遭逢风云际会,从微贱做到显达。太祖文皇帝扶危济难,拥有关河之地,臣实在没有才能,只能任中涓之职。自洛地经历战尘,河梁经历旗鼓;华阴有白马之兵,河曲有黄沙之阵。臣虽奉命效力,却不能提出奇策,功劳微薄而赏赐过厚,是借助他人成事,恩泽年深日久,常因此内心惭愧。仰逢周朝以谦让选拔任用贤能,以歌谣接受天命;君主尊贵,臣下升迁,频频受到荣宠。三槐之位因铸鼎象征万物而能辨识神奸;五等爵位以桓珪装饰祥瑞,守卫王室宫室。臣凭什么德行竟能兼有这些?何况还有水土之职:王梁因应防而受征,带领兵戈;韩信登坛而独受拜将。若说与他们类比,臣又是什么人?如今四海尚未安宁,三方鼎立;正是陛下劳心之日、群公施展功效之时,而臣年岁已高,耄年也已到来,不能胜任接待宾客之事,却错误地列入诸侯之班。尸位素餐,长久扰乱常典;如同负载而招致盗寇,只是徒然烦劳有关官署。加上寒暑失调,节气调养失序,风木交相侵袭,精华已经耗尽。即便像廉颇那样仍能勉强进食,像马援那样扶鞍而立,想要报答恩德,又怎能承担职事?荣启期的快乐,只够用来自我安慰;烛之武的言辞,也已无力施展。特此请求解除现任官职,恢复平民服色,使事情符合告老还乡的请求,而不是谋求几杖之赐。若臣退居北陵养病,归老东皋,在山河之间建立茅社,重新把司勋公侯的珪璧交还,恢复典瑞之职,那么朝廷便没有冒居其位的人,臣也可以免除妨碍贤能的罪责。虞氏养老,我怎敢奢望东序之荣;周朝军势如荼,我哪里还敢期望西郊之礼?只是想到仰望天威,今后将远离咫尺之地;徘徊于城阙之间,私下更加悲凉眷恋,实在承受不了这种知止退处的心情。

代人乞致仕表臣遡言:臣闻一叶将陨,宁待于风露;百川皆到,自竭者潢汚。臣辄感之,以悲以咽。臣某中谢。臣仲春之末,旧患渐加,双足颇蹇,四支不利,扶步有邯郸之失,勉视无离娄之明,安可率此留务,溷兹恒典?陛下恩周曲成,未忍捐弃,防臣困至于亟转,不堪胜。臣所以自咎自伤,泪继之血。臣某中谢。臣特承先绪,进不因人。陛下悯臣无用,举直而有戅,自奉图太极,宣綍中书。陛下收臣以一心,任臣以独掌,九年兾登宰辅,八嵗载践宗伯,出拥干旄,入叅衡镜。或云台之上,防臣预畴咨之防;或日观之下,诏臣操刋勒之文,美而畅之。臣实尤忝,明宪不敢以纎负▯造,竟防于滴助。日月其渝,水炭交集。诚怀伏以前陪政事,亲荷德音,谓臣等经侍轩墀,子孙尚延保防。臣荷蝼蚁,歘戴邱山。臣宜生亦尽,命死且陈力,窃不知终而不知止。朝列三数,与臣同侪,臣未六十,推臣则幼,独臣弥当顿顇。病不俟年,盈量穷涯满而招损,逾时毎乖于勿药,永日犹系于苞桑。览分必然,贪荣所忌。伏乞免臣见职,退毕余生。察臣荣不可支,矜臣分不能强,乃臣之幸也。岂悟仁寿之闼,有此一时?承明之庐,无缘再谒。心神已弊,晷刻增悲。叨睿鉴则多士莫先,违圣顔则小臣何逺?惟兾三条啓道,万乗巡京,悦西怨之羣黎,逮东封之从者。危防倘驻,枯骨如存,是臣之惬,非臣所望。臣又闻驱奔効驾,先辍于羸骀;翔集贺成,近遗于铩翮。彼尚知慕,而况臣哉?闻未遑请,臣之恳恋至于堕官。臣合书罪,无任战栗恋结之至。

齐王进白兎表臣闻舆图欲逺,则玉虎晨鸣;辙迹方开,则银麞入贡。伏惟陛下明明在上,翼翼居尊,徳动天闗,威移地轴。是以风烟照烛,毛羽祯祥,史不絶书,府无虚日。臣受服元戎,用绥邉鄙,辕门所届,始次熊山。前茅虑无,乃获白兎,光鲜越雉,色丽秦狐月,徳符徴,金精表瑞,呈祥舆颂,効异披图。尊敬之迹既明,应事之机斯兆。臣之龚行实从陜略,瑞以素质弥雄,西气庶重承庙筭,方事申威揜代,偃奔分韩裂赵,不任鳬藻踊跃之情。

齐王进苍乌表臣某言,臣闻飞南阳之雉,尚阐霸圗;下建章之鹄,犹调和气。况乃虞庭告瑞,姬社呈祥,咸髙识哺之心,实贵能知之性。伏惟皇帝陛下,徳敎百姓,孝刑四海,摄提从纪,天下文明。是以东海输禽,乍改黔质;西山度羽,或变苍精。臣去月三十日,行到陜州,获大都督莫仁回乐列称于州射堂内,见一苍乌,林薄回翔,循环不去,驻乗木之精,转司风之翼。即召仪同某甲等,同时观见,斯实礼敬所覃,孝慈之感,理宜归瑞秘图书祥,帝册用光至徳,取効升平,无令赤鳯留止,偏为瘗玉之歌;▯鹤徘徊,独擅衔珠之舞【鹤一作鹄,孝刑一作刑于】

齐王进赤雀表臣某言,臣闻南阳雉飞,尚论秦覇;建章鹄下,犹明汉徳。当今天不爱寳,地必呈祥。自应长乐观符,文昌启瑞。伏惟皇帝钦明文思,惟以劬劳成务,厯象日月,允厘百工。海水无波,天星不动。去四月十三日,获陇右符府叅军李晖牒称:户属秦州清水郡伯阳县文谷林,在家庭获一赤雀,光同朱鳯,色类丹乌,降火飞精,似入公车之府,流金成制,若上凌云之防。谨按赤雀衔书,止于鄷户,周之受命,兴乎此祥。即事所观,同符合契,实可图形瑞谱,书颂儒林,事足成防,名堪纪号,岂直云中太守见赤心之奉主,蓬莱童子知白环之报恩。臣等预观休徴,情廹恒庆,不任鳬藻之至。

为晋阳公进玉律秤尺斗升表臣某言,臣闻三才既立,君臣之道已陈;六位时成,礼乐之功斯正。故以叶和日月,测度隂阳,悦豫兆人,仪刑万国者也。伏惟皇帝应箓驭天,披图受命,防太阳而悬像,履文昌而建极。白环表让徳之符,▯珪告成功之瑞。泰阶既平,升中可习,必当水逮千年,山称万嵗。伏见敕防刋正音律,平章厯象,奏黄钟而歌大吕,变孤竹而舞云门。莫不逺取疎通,声从安乐。四分既明,三微且定。是以闻钟于洛浦,即辨声乖;听铎于邯郸,先知响韵。二分二至行于司厯之官,九变九成被于中和之职。足以动天地,感鬼神,被风俗,平寒暑。岂直吟啸谿谷,回翔鸾鳯而已哉?是知零陵庙前徒寻舜管,始平城下空论周尺。臣闻上制其礼,下习其仪;君定其法,臣行其事。谨造玉律一具,并玉秤尺斗升合等,始得成功。至于分粟累黍,量丝数龠,实以仰禀圣规,叅详神思。所兾节移隂管,无劳河内之灰;气动阳钟,不待金门之竹。而琬琰事轻,般倕虑浅,不足展乎成均,増辉度量。赍器奉表以闻。

译《代人乞致仕表》。臣某上言:臣听说,一片树叶将要坠落,难道还要等到风露来催促?百川都归大海,自我枯竭的不过是小水洼。臣每想到这些,便悲伤哽咽。臣某谨致谢意。臣在仲春末,旧病逐渐加重,双足很是艰难,四肢行动不便;扶着走路,像邯郸学步那样失态;勉强视物,却没有离娄那样的眼力。怎能带着这样的身体留任政务,扰乱常规制度?陛下恩德周到而成全一切,不忍舍弃臣;只是眼看臣困顿到了危急地步,实在不能承受。臣因此自责自伤,眼泪接着血流。臣某谨致谢意。臣只是承继先人的余绪,进身并非依靠别人。陛下怜悯臣无用,却举荐正直而又看中臣的耿直;自从奉事太极殿,便在中书省宣读诏命。陛下以专一之心接纳臣,任臣独掌其事;九年间希望登上宰辅之位,八年中曾任宗伯;出任地方时执掌旌旗,入朝则参与宰衡之职。有时在云台之上,臣得以参与筹议;有时在日观山下,陛下诏令臣执笔撰写刻石之文,尽力使文章美盛畅达。臣实在尤其惭愧,面对明法不敢因微小过失辜负上天的造化,终究也曾尽力相助。日月迁流,水火交集。臣诚心追念从前参与政事,亲自承受恩德之言,以为臣等长期侍奉轩墀,子孙尚且可以延续受保。臣所受恩德如蝼蚁忽然背负丘山;臣本应活着也竭尽力量,死了还要陈说心志,竟不知道终止,也不知道止足。朝廷列位大臣有三数人与臣同辈,臣还不到六十岁,若推论年龄,臣算是年幼的;唯独臣却更加应该病倒憔悴。疾病不等待年岁增长,器量盈满、边际穷尽便会招来损害;超过时日,每每违背‘不要服药’的常理,终日仍只能依赖苞桑。审视命分,结果本来如此;贪恋荣华是应当戒忌的。伏乞免除臣现任职务,退居以终余生。体察臣的荣宠已不能承受,怜悯臣的本分已经不能勉强支撑,这就是臣的幸运。哪里料到在仁寿宫门之内,还会有这样的时刻?承明之庐,也无缘再去谒见。心神已经疲惫,连短暂的时刻也增添悲伤。蒙受圣明鉴察时,众士没有谁能超过臣;违离圣颜时,小臣又怎会遥远?只希望三条大道打开,万乘巡视京城,使西方怨恨的百姓得到安慰,也让随从东封的人能够到来。若危楼暂且停驻,枯骨仿佛尚存,这是臣所欣慰的,并不是臣所希望的。臣又听说,驱赶奔马来效驾,首先停下的是瘦弱的劣马;飞翔聚集来庆贺成功,近处反而遗漏了折伤羽翼的鸟。它们尚且知道仰慕,何况臣呢?听闻此事却来不及请求,臣的恳切眷恋甚至到了甘愿丢弃官职的地步。臣本应上书自陈罪过,实在承受不住战栗眷恋之至。《齐王进白兔表》。臣听说,疆域图册将要扩展,玉虎便在清晨鸣响;车辙道路刚刚开通,银獐便来进贡。恭惟陛下光明昭著地居于上,恭敬谨慎地处于尊位;德行感动天关,威势震动地轴。因此风烟受到照耀,禽兽羽毛成为祥瑞;史书不断记载,府库没有空闲的日子。臣受命统率军队,用以安抚边远地区;军门所到,刚驻扎在熊山。前锋侦察本来没有发现什么,却捕获了白兔;它光彩鲜明,超过雉鸟,颜色美丽如秦地的月下狐狸。它的德性符合征兆,金精显示祥瑞;它呈现祥瑞,符合舆论颂歌,显示异常,载入图籍。尊敬天意的迹象既已明白,应验事情的时机也由此显现。臣此次恭敬行事,实在遵循陕地的谋略;祥瑞因白色形质而更加显著。西方之气或许会再次承受朝廷谋略,正要施展威势、压服各代,令奔走者止息,分割韩、赵之地。臣不胜如鳬鸟鼓翼般的欢跃之情。《齐王进苍乌表》。臣某上言:臣听说,南阳的雉鸟飞起,尚且能彰显霸业;建章宫的天鹅降下,尚且能调和阴阳之气。何况虞舜之庭报告祥瑞,姬周之社呈现吉祥,都崇尚鸟反哺的孝心,实在看重禽鸟知恩的本性。恭惟皇帝陛下以德教化百姓,以孝道规范四海;摄提遵循历法,天下文明。因此东海进献禽鸟,忽然改变黑色的形质;西山量取羽毛,有的改变了苍色的精气。臣于上月三十日行至陕州,获大都督莫仁回乐列称在州射堂内见到一只苍乌,在树林草丛间回旋飞翔,盘旋不去,停驻在乘木之精上,转动着掌管风气的羽翼。于是召集仪同某甲等人,同时观看,实在是礼敬广泛施行、孝慈感应所致。按理应当归入瑞应图书,使帝王的册命因祥瑞而光明,取得太平的效验;不能让赤凤停留,偏偏成为埋玉之歌;也不能让玄鹤徘徊,独自占有衔珠之舞。【‘鹤’一作‘鹄’,‘孝刑’一作‘刑于’。】《齐王进赤雀表》。臣某上言:臣听说,南阳雉鸟飞起,尚且可以论说秦国的霸业;建章宫天鹅降下,尚且可以彰明汉德。如今上天不吝惜宝物,大地必定呈现祥瑞;自然应当长乐宫观察符瑞,文昌星显示吉兆。恭惟皇帝恭敬明察、文思深远,只因勤劳而成就功业;观测日月星辰,确实整治百工。海水没有波浪,天上的星辰不动。去年四月十三日,臣得到陇右符府参军李晖的文书,称:户籍属于秦州清水郡伯阳县文谷林,有人在家中捕获一只赤雀,光彩如朱凤,颜色似丹乌;它从火中降下、飞出精气,仿佛进入公车府,流动的金色铸成法度,又仿佛向上凌越云天。谨按,赤雀衔书,停在鄷户;周朝接受天命,便由这一祥瑞兴起。如今所见之事,与古代完全符合,实在可以绘入瑞谱,书写在儒林颂赞中;事情足以成就典范,名称可以载入纪号。岂只是云中太守看见赤心奉主,蓬莱童子知道以白环报恩而已?臣等有幸共同看见祥瑞,心情迫切地庆贺不已,实在承受不起鳬鸟飞舞般的欢喜之情。《为晋阳公进玉律秤尺斗升表》。臣某上言:臣听说,三才既已确立,君臣之道也就陈明了;六位按时序形成,礼乐的功用也由此端正。因此礼乐可以调和日月,测量阴阳,使万民喜悦安乐,成为万国的仪范。恭惟皇帝应合符命驾驭上天,披阅图谶接受天命;仰法太阳而悬示天象,履行文昌之道而建立最高法则。白环显示谦让德行的符瑞,玄珪报告功业完成的祥兆。泰阶已经平正,可以举行升中之礼;必定能够使水流绵延千年,使山岳称颂万岁。臣近来看到,陛下下诏校正音律、审定历象,奏黄钟而歌大吕,改变孤竹之乐而舞云门之舞。无不远取疏通之理,声音都归于安乐。四分法已经明白,三微之数也将确定。因此在洛水之滨听到钟声,便能辨别声音是否乖谬;在邯郸听到铎声,便能预先知道声响的音韵。二分二至施行于司历官,九变九成施行于中和之职。足以感动天地、感通鬼神、教化风俗、调和平寒暑。难道只是在溪谷中吟啸,使鸾凤回翔而已吗?由此可知,零陵庙前只是徒然寻找舜的玉管,始平城下也只是空谈周代的尺。臣听说,上面制定礼制,下面学习礼仪;君主确定法令,臣下执行事务。谨制作玉律一套,并制作玉秤、玉尺、玉斗、玉升、玉合等器具,现已完成。至于分量粟粒、累积黍粒,计量丝缕、数算龠量,实在都是仰承圣上的规制,参酌圣上的神思。所希望的是随着节气移动而调节阴管,不必劳烦河内烧灰候气;随着气息发动而调节阳钟,不必等待金门竹管。然而琬琰之事尚且轻微,般、倕的思虑也很浅薄,不足以在成均之地施展,增益度量之光彩。现携带这些器具奉表上闻。

进象经赋表臣某言,臣伏读圣制《象经》,并观象戯,私心踊跃,不胜忭舞。伏以性与天道本絶寻求,直以悬诸日月,遂获瞻仰。九州既奠,近对河图,四辙中防,全观玉防。未飞▯鹤,先闻金石之声;不上赤城,独见烟霞之气。置管而测,光景愈髙;沉玉而观,渊泉益逺。寝不自涯,课虚为赋,词非寥亮,学无雕刻,遂敢陈述,诚为厚顔。况复日之逺近,本非童子所问;天之浑盖,岂是书生所谈。冒用奏闻,伏増流汗之至。

贺传位于皇太子表臣某言,伏见二月十九日诏,传位于皇太子。昔者降居弱水,登庸有优劣之殊;来朝栎阳,继体有君臣之异,不得与夫天之两日,日之再中,并曜聮辉,重明双照,同年而语矣。伏惟天元皇帝,惟圣作圣,惟亲尊亲,降意于与能,鸣谦于神器,欲令百二相和,先闻揖让之风,天下无为,早识吾君之子。是以运独见之明,行非常之事先天不违,后天而奉皇太子。身贞万国道照四门,夙膺再命之符,寔允基天之命,非闗复子明辟,异于迁虞事夏。既损既益,尚或二天为离为火,何妨两日且平阳?蒲坂贤臣则二十五人,颛顼高辛才子则一十六族,与此计事,何遽无成鼚乎?鼓之轩乎?舞之自当八风通,庆云聚,五老同逰,三星连曜,岂直双龙再赐,九雉重飞而已哉?皇帝藐然姑射,正当乗云驭龙,问道崆峒,岂复先秋木落?臣生遇尧年,时逢舜日,覩惟新之庆,实倍万恒情。

为杞公让宗师表臣某言,伏见诏书,以臣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宗师中大夫。伏奉纶言,心魂震詟。臣闻尧分四岳,是以望秩山川;舜命九官,是以光华日月。必须仪刑以徳,明试以功,乃可协和万邦,咸熈庶绩。臣幼无学植,长阙裁成。鸿都之门,不能定其章句;鸡鹿之塞,无以名其碑碣。凭天潢之泒水,附若木之分枝。东岳则朝宿有名,南宫则门防有籍。在臣庸劣,久知满盈。武阳以功臣之重,特拜宗师;东平以母弟之尊,超登上将。臣有何徳,能兼此荣?臣早倾廷防,曽未扶墙。母氏慈训,哀矜劳苦,甫及成人,复垂捐弃。几筵如在,忍离鞠飬之恩,终天无报,叩地难任。欲草土丘陵,终身茔域,霜露申履时之感,燕雀展廻翔之心,不悟天泽沛然,谬垂提防。当今玉烛调和,既非金革之世;璿玑齐政,岂忘松槚之余?况复一枝踡曲,终危九层之防;一股涔蹄,必伤千里之驾。皇帝钦明文思,光宅区宇,礼格四方,无容夺臣之志。孝治天下,自当哀臣此情。大宗为师,更求同姓之国;元戎叅乗,别选能贤之臣。伏愿覧青蒲之奏曲,允微诚;诏鳯凰之池,特収严召。则天慈无滥,私愿获从臣之容身,便当有地,不任荒悚战惧之诚。谨诣朝堂,奉表以闻。

译《进〈象经赋〉表》。臣某上言:臣恭敬阅读圣上撰制的《象经》,并观看象棋,私心欢跃,禁不住欣喜起舞。臣以为,人的本性和天道本来就绝非可以轻易探求,只能把它们悬置在日月之上,因而得以瞻仰。九州已经安定,近处便可面对河图;四方车辙集中于中州,完全可以观看玉防。还没有飞上玄鹤,先已听到金石之声;没有登上赤城,独自便见到烟霞之气。放置管子来测量,光辉景象更加高远;沉下玉器来观察,深泉更加幽远。臣心神沉浸其中,不能自已,勉强作赋,文辞并不清亮,学识也没有雕琢,却仍冒昧陈述,实在厚颜。何况太阳远近之问,本来不是童子所能回答;天体浑圆覆盖,哪里是书生所能谈论的?冒昧上奏,实在惭愧流汗至极。《贺传位于皇太子表》。臣某上言:臣恭敬看到二月十九日的诏书,陛下将帝位传给皇太子。从前有人降居弱水,有任用者和被任用者的差别;有人来朝栎阳,有继承帝位者和君臣之间的不同。这些都不能与上天有两轮太阳、太阳两次当空、光辉并列、双重光明照耀相提并论。恭惟天元皇帝,以圣人继承圣人,以亲亲之道尊崇亲属;屈尊将帝位让给有才能的人,以谦逊之心对待神器;希望使百官和谐,首先听到揖让的风气,使天下无为而治,早日认识这是我君之子。因此运用独有的明智,施行非同寻常的事情;顺应先天而不违背,遵循后天而奉立皇太子。其身正而使万国端正,其道光照四方,早已承受再次受命的符瑞,实在符合承受上天命运的根基;这并非像复立被废之子、使君主复位,也不同于虞舜迁居而夏禹承继。既有减损也有增益,尚且可以把二天比作离卦、火象;何妨让两轮太阳暂且并照平阳?蒲坂的贤臣有二十五人,颛顼、高辛的才子有十六族;若与这些事相较,怎么会很快没有成功的鼚鼓和轩乐呢?鼓声、车声和舞蹈自然应当使八风通畅、庆云聚集、五老同游、三星连耀,岂只是双龙再次降赐、九雉再次飞翔而已吗?皇帝清静高远如姑射山仙人,正应乘云驾龙,向崆峒山问道,哪里还会再有先秋木落的衰败呢?臣生逢尧的年代,时遇舜的光明日子,看到这更新一切的庆典,实在比平常的感情加倍万分。《为杞公让宗师表》。臣某上言:臣恭敬看到诏书,任命臣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宗师中大夫。恭敬接受诏命,心魂震惊恐惧。臣听说,尧分命四岳,因此按等级祭望山川;舜任命九官,因此使日月更加光明。必须以德行作为仪范,以功绩进行明察考核,才可以协调万国,使各种功业都兴盛。臣幼年没有学问根基,长大后也缺乏裁成之才;鸿都门下不能确定经书章句,鸡鹿塞外也不能为碑碣题名。臣不过凭借天潢分流之水,依附若木分出的枝条;在东岳,朝廷宿卫中有臣的名次;在南宫,门籍中有臣的姓名。就臣的庸劣而言,早已知道福分盈满。武阳凭功臣之重,特意拜为宗师;东平凭皇帝母弟的尊贵,越级登上上将之位。臣有什么德行,能够兼有这样的荣耀?臣早年便失去父亲,尚未能扶墙而行;母亲以慈爱训导,怜悯我的劳苦,刚到成年,母亲又舍弃了我。几筵仿佛还在,怎忍离开母亲养育的恩德?终身都无法报答,叩地哭诉也难以承受。臣想守着坟土丘陵,终身守护墓域;霜露降临时表达践履时节的感怀,像燕雀一样展翅回旋于墓旁。没有想到天恩如此丰厚,反而错误地垂顾提携臣。如今玉烛调和,已经不是兵革之世;璇玑协调政务,难道会忘记松槚之下的遗愿吗?何况一根枝条弯曲,终究会危及九层高台;一只脚陷入泥泞,必定会损伤行千里的车驾。皇帝恭敬明察、文思深远,光耀治理天下,礼法遍及四方,不会容许夺取臣的志愿。以孝治理天下,自然应当哀怜臣的这片心情。宗师之职,请另求同姓之国的人担任;元戎的陪乘,请另选有才能的贤臣。伏愿陛下阅览青蒲上的奏表,答应臣微薄的诚意;下诏凤池,特意收回严厉召命。这样天子的慈恩不会滥施,臣的私愿也能实现,臣便有容身之地。谨到朝堂奉表上闻,实在承受不住惶恐战栗之情。

功臣不死王事请门袭封表臣闻以法施民,必传祀典;以劳定国,必有承家。孙叔敖祭酹无闻,有伤良相;汝叔齐▯嗣絶没,实贬贤臣。谨案大统十六年格,先有封爵死于王事絶嗣者,听以支子继袭;非死王事,不许承封。前牒五等功臣,皆是勤劳王室,身当患难,扞御灾祸,翼賛大猷。一日遇疾,身捐馆舍,不幸无▯,享祀便絶于礼,则不足于义,则有伤。未求上林之猎,已削其侯;不服襜褕之衣,先除其国。伏惟皇帝崇徳旌庸,兴亡继絶,闻鼓鼙而思将帅,畵云防而念旧臣,岂有功存社稷而无后可守,事尽忠贞而无祠可祭?周于藩屏为约,事在世功;汉以山河为誓,义存长久。臣闻存人之国,大于救人之灾;立人之后,重于封人之墓。窃以殷朝继及,无废小宗;周室兴亡,贵存身后。绍髙宻者累叶,岂专邓禹之正▯嗣?平阳者重世,何必曹参之嫡孙?愚谓生有其劳,死非王事,虽在支庶,并听承袭。幸使伯有之魂不能为厉,若敖之鬼其无馁而幽显对扬,人神咫尺。为梁上黄侯世子与妇书【上黄侯萧▯,字通明,始兴王憺子,初封安陆侯,厯晋陵太守】昔仙人导引,尚刻三秋;神女将梳,犹期九日。未有龙飞劒匣,鹤别琴防,莫不衔怨而心悲,闻猿而下泪。人非新市,何处寻家?别异邯郸,那应知路。想镜中看影,当不含啼;栏外将花,居然俱笑。分杯帐里,却扇牀前。故是不思,何时能忆?当学海神逐潮风而来往,勿如织女待填河而相见【艺文类聚】谢周明帝赐丝布等啓【明帝名毓,文帝第二子,初封寕都公,在位四年,为宇文护所弑,庙号世宗】【世宗、髙祖皆雅好文学,信特防恩礼。至于赵、滕诸王,周旋欵至,有如布衣之交】臣某啓,奉勅垂赐杂色丝布绵绢等三十叚,银钱二百文。某比年以来,殊有阙乏。白社之内,拂草看氷;灵防之中,吹尘视甑。怼妻狠妾,既嗟且憎;瘠子羸孙,虚恭实怨。王人忽降大赉,先临天帝,赐年无逾此乐;仙童赠药,未均斯喜。张袖而舞,▯鹤欲来;抚节而歌,行云几断。所谓舟檝无岸,海若为之反风;荠麦将枯,山灵为之出雨。况复全抽素蠒,雪坂疑倾;并落青鳬,银山或动。是知青牛道士,更延将尽之命;白鹿真人,能生已枯之骨。虽复防山超海,负徳未胜;垂露悬针,书恩不尽。蓬莱谢恩之雀,白玉四环;汉水报徳之虵,明珠一寸。某之观此,寜无媿心?直以物受其生于天,不谢。谨啓。荅赵王啓【招初封赵国公,建徳三年进爵为王,除雍州牧,大军东讨,招为后三军摠管,又从髙祖攻齐汾州。信歴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司宪中大夫。按书云:「渑池函谷」,又云:「遂摠宪司」,当是此时与赵王啓】某啓,仰承张幕,全韩连营,上地渑池置阵,觧邓禹之围,函谷开闗,削王元之印。蜂旗朝上,刁斗夜鸣,弥雄壮士之心,足起横行之志。况复才人出娉,还得贤夫。塞外有夫人之城,军中有女子之气。都尉青旗,即时春色;将军大树,巳复花开。云气浮垒,流星泛枕,细舞长歌,横箫直笛。当乎此时,青云之上,信不学无术,本分泥沉,忽逢天造,捜扬仄陋。今者遂摠宪司,预闻刋鼎,献嵗刑书既应,悬法上春;木铎方须徇人,但年发已秋,性灵久竭。嘉石肺石,无以测量;舌端笔端,惟知繁拥乖展。一月遂涉两年,倾首东瞻,山河千里,风尘未尽,霜露沾衣。仰愿珍宜,以为身寳。谨啓。谢赵王示新诗啓【王好属文学,信体词多轻艳】某啓,郑叡至,奉手教累纸,并示新诗。八体六文,足惊毫翰;四始六义,实动性灵。落落词髙,飘飘意逺。文异水而涌泉,笔非秋而垂露。藏之山嵓,可使云雾欝起;济之江浦,必当蛟龙绕船。首夏清和,圣躬怡豫。琉璃雕管,鹊顾鸾廽;婉转緑沉,猿惊鴈落。下风倾首,以日为年。犍为舍人,实有诚愿;碧鸡主簿,无由遂心。寂寞荆扉,疎芜兰径。骖驾来梁,未期卜日;遣骑到邺,希垂枉道。谢赵王赉丝布等啓某啓:郑叡至,防赐丝布绫等十叚。王褒至,又防许赐钱等。望外之恩,实符大赉;非常之锡,乃溢生涯。曳练且观,无劳白马之望;流泉欲委,伫见青鳬之蜚。杨池掘荷,李园移树。既欣谷利,弥思青林。陈留下粟,有愧深恩。栎阳雨金,翻慙曲施。灵防久客,从此数炊黍谷。长寒于今,更暖从云梦之田,不逾此乐。得丰城之劒,未均斯喜。谨啓【林一作木】谢赵王赉丝布啓

译《功臣不死王事请门袭封表》。臣听说,用法度施行于百姓,必定要把它传入祭祀典章;用功劳安定国家,必定要有后人承继家业。孙叔敖死后没有祭祀,实在使良相受到伤害;汝叔齐的后嗣断绝灭亡,实在贬损了贤臣。谨按大统十六年格令,先前凡有封爵而死于王事、又断绝后嗣的人,允许以旁支之子继承袭封;不是死于王事的,不许承袭封爵。此前文书所列五等功臣,都是勤劳于王室,亲身遭逢患难,抵御灾祸,辅佐大业。有一天染病,便舍身于馆舍,不幸没有后嗣;如果连享受祭祀也依礼断绝,那在义理上便有所不足,也会造成伤害。还没有请求到上林苑打猎,已经削去他的侯爵;还没有穿上襜褕之衣,已经先废除他的封国。恭惟皇帝崇尚德行、表彰功劳,使灭亡者复兴、断绝者接续;听到鼓声便思念将帅,绘制云台便追念旧臣。哪里有功劳存于社稷却没有后人守护,尽忠守节却没有祠庙祭祀?周朝对于藩屏订立盟约,事情在于世代功勋;汉朝以山河作为誓约,义理在于长久。臣听说,保存别人的国家,大于救助别人的灾难;为别人确立后嗣,重于替人封墓。臣私下认为,殷朝世代相继,没有废弃小宗;周室无论兴亡,都重视保存身后之事。高密侯的后裔延续多代,难道只是邓禹的嫡子后代吗?平阳侯世代相传,何必一定是曹参的嫡孙?臣愚昧地认为:生前有功劳,死时并非死于王事的人,即使属于旁支庶子,也应一概允许承袭。这样幸好能使伯有的魂魄不能作祟,使若敖的鬼魂不至于挨饿;幽明两界都得到彰明,人与神相距也仿佛咫尺。《为梁上黄侯世子与妇书》【上黄侯萧▯,字通明,是始兴王萧憺的儿子,起初封安陆侯,历任晋陵太守。】从前仙人引导行气,还要刻记三秋;神女将要梳妆,也还约定九日。如今龙飞离开剑匣,仙鹤别离琴台,没有谁不含怨悲伤,听到猿声便流下眼泪。人又不是新市人,到哪里去寻找家?离开邯郸异地而行,又怎能知道道路?想来你在镜中看影子,应当不会含泪哭泣;在栏杆外将要赏花,想必自然都会欢笑。分别时在帐中分杯,在床前分开扇子。既然不去想念,什么时候才能回忆?应当学海神随着潮风来往,不要像织女那样等待填河才能相见。【见《艺文类聚》。】《谢周明帝赐丝布等启》【明帝名毓,文帝第二子,起初封宁都公,在位四年,被宇文护杀害,庙号世宗。】【世宗、太祖都很喜爱文学,庾信特别受到恩礼。至于赵王、滕王等诸王,对他交往亲厚周到,犹如平民之间的交情。】臣某启奏:奉诏赐给臣杂色丝、布、绵、绢等三十段,银钱二百文。臣近年以来,极其缺乏财物。在白社之内,只能拂草看冰;在灵台之中,只能吹去尘土看看空甑。怨愤的妻、狠厉的妾,既叹息又憎恨;瘦弱的儿子、羸病的孙子,表面恭敬而内心怨恨。王使忽然降临,带来厚重赏赐,仿佛先到天帝那里;赐给的年景没有超过这种快乐的。臣张开衣袖起舞,玄鹤仿佛也要飞来;手抚节拍歌唱,流云几乎为之停断。正所谓船只没有渡口,海若因此倒转风向;荠麦将要枯萎,山神因此为之降雨。何况又赐下整匹的白色蚕丝,仿佛雪山倾倒;一同落下青色鳬鸟,仿佛银山震动。由此可知,青牛道士能延长将尽的生命;白鹿真人能使已经枯竭的骨骸重新生长。即使翻越山海来报答,仍不足以偿还恩德;用垂露、悬针那样的书法书写恩情,也说不尽感激。蓬莱报恩之雀,献上白玉四环;汉水报德之蛇,献上一寸明珠。臣见到这些,难道能没有惭愧之心?只是这些物品既然承受上天之生机,便不必言谢。谨启。《答赵王启》。【赵招起初封赵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任雍州牧;大军东征时,赵招任后军三军总管,又随高祖攻打齐国汾州。庾信历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司宪中大夫。按本书说‘渑池函谷’,又说‘遂总宪司’,应当就是这一时期写给赵王的启。】某启奏:仰承您张设军幕,连营攻取韩国;在上地、渑池设置阵势,解除邓禹之围;打开函谷关,削去王元的印信。蜂旗早晨升起,刁斗夜间鸣响,更加激发壮士之心,足以鼓起横行天下的志向。何况才女出嫁,还得到贤良的丈夫;塞外有夫人城,军中也有女子带来的祥和气象。都尉的青旗一到,立即带来春色;将军的大树已经重新开花。云气浮在营垒上,流星仿佛漂在枕边;轻歌曼舞,横吹箫、直吹笛。正当此时,本来身处青云之上;我确实没有学术才能,只能埋沉泥土之间,忽然遇到上天造就的机会,被搜寻并提拔出卑陋之中。如今终于总领宪司,参与听闻制定刑书;献上的岁末刑书已经符合时令,悬挂法令于上春。木铎正须巡行告知百姓,只是我的年华已经衰老,精神也早已枯竭。嘉石、肺石都无法衡量我的才能;舌端、笔端只知道言辞繁多而不合伸展。一月之间竟已度过两年,低头向东眺望,山河相隔千里,风尘尚未平息,霜露已经沾湿衣服。仰愿珍重自爱,把它当作自身的宝物。谨启。《谢赵王示新诗启》。【赵王喜爱从事文学,庾信的文辞多轻柔艳丽。】某启奏:郑叡到来,奉上您的亲笔信多页,并承示新诗。八体六文,足以惊动文笔;四始六义,实在能感发性灵。文辞高远而疏朗,意趣飘逸而深远。文章奇异,如水涌泉;笔势不待秋风,便如露珠垂落。把它藏在山岩中,可以使云雾郁然升起;把它放入江浦中,必定会使蛟龙环绕船只。初夏清和,圣体安乐。琉璃雕管,令鹊回顾、鸾鸟回旋;曲调婉转而深沉,使猿惊、雁落。臣处于下风,低头倾听,以一日当作一年。犍为舍人实在有诚心愿望,碧鸡主簿却没有机会遂心。荆门寂寞,兰径荒疏。您乘车来到梁地,还没有约定日期;派骑兵到邺,希望您能屈驾绕道来访。《谢赵王赉丝布等启》。某启奏:郑叡到来,承蒙赐给丝、布、绫等十段;王褒到来,又承蒙许诺赐钱等物。这是意料之外的恩典,实在相当于厚重赏赐;非同寻常的赐予,竟超过了臣一生所能得到的。拉开绢帛观看,不必再像白马那样有所期待;流泉将要汇聚,等待着看青鳬飞来。杨池挖取荷花,李园移栽树木;既欣喜于谷物丰收,更加思念青林。陈留下粮食,尚且惭愧于深厚恩德;栎阳降雨般落下黄金,反而惭愧于承受曲施。臣久居灵台,从今以后可以多次煮黍;长久的寒冷到了今天终于结束,更温暖的日子将从云梦的田野而来,没有什么能超过这种快乐。即使得到丰城之剑,也比不上这种喜悦。谨启。【‘林’一作‘木’。】《谢赵王赉丝布启》。

某啓,奉敎垂赉襍色丝布三十叚。去冬凝闭,今春严劲。雪似琼田,凌如盐浦。张超之壁未足障风,袁安之门无人开雪。覆鸟毛而不暖,然兽炭而逾寒。逺降圣慈,曲垂矜赈。谕其蚕月殆罄,桑车津实秉杼几空织室。遂令新市数钱忽疑赈防,平陵月夜惊闻捣衣。妾遇新缣,自然心伏;妻闻裂帛,方当含笑。庄周车辙实有涸鱼,信陵鞭前元非穷鸟。仰防经济,伏荷深慈。谨啓【实一作费】又某啓,某息。荀娘昨防恩引,曲赐丝布等五叚。南冠获宥,既预礼延。稚子胜衣,还防拜谒。闗尹津梁之织,邺地双丝。扶风彩文之机,仙园独玺。青衿宜袭,书生无废学之诗。春服既成,童子得雩沂之舞。况复栖乌挟子,同知桂树之恩。泽雉将雏,共喜行春之令。根株一润,枝叶俱荣。谨啓。谢赵王赉白罗袍袴啓【白艺文作皁误】某啓:垂赉白罗袍袴一具。程防上表,空论雉头;王恭入雪,虚称鹤氅。未有悬机巧緤,变蹑奇文鳯不去,而恒飞;花虽寒而不落。披千金之暂暖,弃百结之长寒。永无黄葛之嗟,方见青绫之重。对天山之积雪,尚得开衿;冐广乐之长风,犹当挥汗。白龟报主,终自无期;黄雀谢恩,竟知何日【緤一作综】谢赵王赉犀带等啓某啓,奉敎垂赉,犀装带,钱十贯。魏君寳带,特赐刘桢。赵王国租,偏资裴楷。贯藏文马,如烧安息之银带。插通犀,似猎云南之兽。北郭骚之长贫,是所甘惬。南宫敬之载寳,殊非念望。花开四照,惟见其荣。鼇戴三山,深知其重。昔沈羲将尽,逢司命而还生。士爕行埋,值仙人而更活。今日慈矜,斯之谓矣。马前驱而导路,或以识恩。鸡未晓而开闗,容能报主。谨啓【三国志注》:童子谓杜畿「司命使我召子」,畿固请童子为求代者。沈畿未详。埋集作终】谢赵王赉米啓某啓,奉教垂赉米十石。丹乌衔穗,既集西周;黄雀随车,还蜚东市。渍而为种,不无霜雪之精;取以论兵,即有山川之势。某陋巷箪瓢,栉风沐雨,剥榆皮于秋塞,掘蛰燕于寒山。仰费国租,遂开尘甑。非丹灶而流珠,异荆防而炊玉。东方朔之捧米,既息长饥;西门豹之垦田,方慙此赉【捧,《艺文作俸;炊,一作碎。并《文苑英华】谢赵王赉雉啓夏翟秋飞,江翚春润,中牟县之客,遂得坐观贾大夫之妻。已应含笑,仰费中防来供下客。

译某启奏:奉诏赐给臣杂色丝布三十段。去年冬天寒气凝结闭塞,今年春天仍然严寒劲烈;雪像琼玉之田,冰凌像盐浦。张超的墙壁尚且不足以挡风,袁安的门也无人来替他扫开积雪。盖着鸟毛仍不暖,点燃兽炭反而更加寒冷。如今远远降下圣上的慈恩,曲意施加怜悯和赈济;使臣想到养蚕的月份几乎已经耗尽,桑车津的实物、手中的织杼和织室都几乎空了。于是新市数钱的人忽然仿佛得到救济,平陵月夜惊闻捣衣声。妾得到新缣,自然内心服膺;妻子听到裂帛声,才会含笑。庄周车辙旁确实有干涸的鱼,信陵君鞭梢前原本也不是穷困的鸟。仰赖您的救济,伏受深厚慈恩。谨启。【‘实’一作‘费’。】又。某启奏:某的儿子荀娘昨日蒙受恩典,被召见引入,曲意赐给丝布等五段。臣这个戴南冠的囚徒得以获赦,已经参与礼仪延请;幼子能够穿衣,又得以拜谒。关尹津梁所织的布,来自邺地的双丝;扶风彩文织机织出的锦,仿佛仙园中特别的印玺。青衿之衣正好可以穿用,书生不必废弃求学的诗篇;春服已经制成,童子得以在雩沂之地起舞。何况栖息的乌鸟还携带幼鸟,共同知道桂树般的恩泽;泽中的雉鸟将要带着雏鸟,也共同欢喜施行春令。根株一旦得到滋润,枝叶便都繁荣。谨启。《谢赵王赉白罗袍袴启》【《艺文》作‘皂’,误。】某启奏:承蒙赐给白罗袍裤一套。程防上表,只是空谈雉头;王恭踏雪,也只是虚称鹤氅。从来没有把悬机上巧妙织成的织物穿在身上,使步履间显出奇异纹样,凤凰不肯离去而长久飞翔,花朵即使寒冷也不凋落。披上价值千金的衣服,暂得温暖;舍弃百结衣,长久不再受寒。永远不必再叹息黄葛衣,才见青绫衣的贵重。面对天山积雪,尚且可以敞开衣襟;冒着广乐长风,仍然应当挥汗。白龟报答主人,终究没有期限;黄雀感谢恩德,究竟要等到哪一天呢?【‘緤’一作‘综’。】《谢赵王赉犀带等启》。某启奏:奉诏赐给犀装带和钱十贯。魏君的宝带,特意赐给刘桢;赵王的国租,偏偏资助裴楷。钱贯中藏有文饰的骏马,犹如焚烧安息国的银带;带上插着通犀,仿佛猎得云南的犀兽。北郭骚长期贫穷,正是臣所甘愿满足的;南宫敬满载宝物,却绝非臣所期望。花朵开放,四面照耀,臣只看见它的荣耀;巨鳌背负三山,臣深知此物的沉重。从前沈羲生命将尽,遇到司命而重新活命;士燮将要下葬,遇到仙人而再次复生。今日蒙受慈爱怜悯,正是这种情形。若马在前面驱驰引路,或许还能用来表示知恩;若鸡尚未报晓便开关放行,也许还能容臣报答主人。谨启。【《三国志注》载:童子对杜畿说‘司命派我召你’,杜畿坚持请求童子替他寻找代替的人。‘沈畿’事迹未详。‘埋’,《集》作‘终’。】《谢赵王赉米启》。某启奏:奉诏赐给臣米十石。丹乌衔着谷穗,已经聚集到西周;黄雀跟随车驾,又飞到东市。把米浸泡作为种子,不能没有霜雪之精;拿它来谈论用兵,也有山川形势。臣住在简陋巷舍,受风雨侵袭,在秋日边塞剥食榆树皮,在寒山挖取蛰伏的燕子。仰赖国租,终于打开积满尘土的炊甑。不是丹灶流出珍珠,却胜过它;不同于荆轲防守处炊煮玉石,却也一样珍贵。东方朔捧米,已经止息长久饥饿;西门豹开垦田地,反而惭愧于这次赏赐。【‘捧’,《艺文》作‘俸’;‘炊’,一作‘碎’,均见《文苑英华》。】《谢赵王赉雉启》。夏季的雉鸟到秋天飞翔,江中的翚鸟到了春天羽色润泽;中牟县的宾客,终于能够坐着观看贾大夫的妻子。臣已经应当含笑,仰赖您耗费宫中资财来供养下客。

山川道逺,口腹知恩【艺文类聚】谢赵王赉干鱼啓某啓:防赉干鱼,十畨醴水。朝浮光,疑朱鼈;文鳐夜触翼,似青鸾。况复洞庭鲜鲋,温湖美鲫。波澜成雨,鳞甲防寒。某本吴人,常想江湖之味。及其饥也,惟资藜藿之余。慈赉渥恩,膏腴流灶。不劳狮子之亭,即胜雷池之长。翻惊河伯独不爱人,足笑任公终年垂钓。谨啓。谢赵王赉马并繖啓某啓,奉教垂赉紫骝马并银钉乗具,紫防繖一张。上天降雨,特垂深泽。若木流光,偏防私照。廻兹翠葢,事重刘基之恩。降此青骊,荣深李忠之赐。北部丹帷,更须髙卷。西河竹马,即巳郊迎。在命之轻,鸿毛浮于弱水。知恩之重,鼇背负于灵山。况复惊鸿别水,但见裴徊。黄鹤去闗,惟知反顾。栖恋之心,事同于此【并文苑英华】谢滕王集序啓【滕王名逌,字尔固,突文帝子,位上柱国,为隋文帝所害。滕王少好经史,善属文】某啓,伏览制垂赐集序。紫微悬映,如传阙里之书;青鸟遥蜚,似送层城之璧。若夫甘泉宫里,玉树一丛;▯武阙前,明珠六寸,不得譬此光芒,方斯照烛。有节有度,即是能平八风;愈唱愈髙殆欲去天三尺。殿下雄才葢代,逸气横云。济北顔渊,闗西孔子,譬其毫翰,则风雨争蜚;论其文采,则鱼龙百变。蒲桃绕舘新开碣石之宫;脩竹夹池,始作睢阳之苑。瑠璃泛酒,鹦鹉承杯;鳯穴歌声,鸾林舞曲。况复行云逐雨,廻雪随风。湖阳之尉,既成为喜之因;舂陵之侯,便是销忧之地。某本乏才,用无多述作,加以建业阳九,劣免儒硎;江陵百六,几从士陇。至如残编落简,竝入尘埃;赤轴青箱,多从灰烬。比年疴恙弥留,光隂视息,桑榆已逼,蒲栁方衰,不无秋气之悲,实有途穷之恨。是以精采瞀乱,颇同宋玉;言辞蹇吃,更甚扬雄。一吟一咏,其可知矣。好事者不求,知音者不用。非有班超之志,遂以弃笔;未见陆机之文,久同烧砚。至于凋零之后,残缺所余,又已杂用补袍,随时覆酱。圣慈怜悯,遂垂存録。始知逾扬过差,君子失辞;比拟从横,小人迷惑。荆玉抵鹊,正恐轻用重寳龙渊削玉,岂不徒劳神虑。匠石廻顾,朽材变于雕梁;孙阳一言,奔蹄成于骏马。故知假人延誉,重于连城;借人羽毛,荣于尺玉。溟池九万里,无逾此泽之深;华山五千仞,终愧斯恩之重。即日金门细管未动春灰,石壁轻雷尚藏冬蛰。伏愿圣躬与时纳豫,南阳寳雉幸足观瞻,郦县菊泉差能延夀。伏迟至邺可期,从梁有日,同杞子之盟防,必欲瞻仰风尘,共薛侯而来朝。谨当逢迎冠盖,鱼肠尺素,鳯足数行。书此谢辞,终知不尽。谨啓【士一作事】谢滕王赉巾啓某啓,奉教垂赐鹿子巾一枚。觧角新胎,戴藤初朶。落星交映,连珠疎防。盘龙之刀既剪,长命之缕仍缝。翠羽悬推,芙蓉髙让。游斯隠士,足笑鼔皮。入彼春林,方夸笋箨。某蓬鬓松防,衰容耆朽。三秋不沐,实荷今恩。十年一冠,弥欣此赉。谨啓。谢滕王赉马啓某啓,奉教垂赉,乌骝马一匹。栁谷未开,翻逢紫鷰;临源犹逺,忽见桃花。流电争光,浮云连影。张敞畵眉之暇,直走章防;王济饮酒之欢,长驱金埒。谨啓。谢滕王赉猪啓某啓,奉教垂赉,肥豕一腔,白腹见珍,度辽东之水,赤栏为重,对襄阳之城,忽降全恩,谨充炮烙。孙▯牧于淄水,惟以求钱;卜式养于上林,岂知其味?谨啓【以上并《文苑英华】荅移市教昔张楷,硕儒尚移▯农之市;宜官妙篆,犹致酒垆之客。况复徳摠郇周,声髙梁楚,希风慕义之士,举袂成帷;卧辙反车之流,摩肩相接。遂使王充阅市之处,逺出荒郊;石苞贩鐡之所,翻临涯防。圣徳谦虚,未忘諠湫,欲令吹箫舞鹤,还反旧鄽;卖卜屠羊,请辤新阓。而交贸之党,好留豳岐之众,难遣。移齐河阳执事文周天和四年四月二十七,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陜西摠管府,移齐河阳执事:「自疆场卧鼓,邉鄙收烽。义让之行,未能朞月。孔诚诲盗,即值苞藏。是以板载之师,须时而动。自安封域,非求拒防。虽复风尘暂接,旗鼓无侵。五将即廻,双崤巳静。始奉朝防,获被移书,令受叛城,使廻军实。想彼邉司,已奉处分。既有此还,辄须领纳。未知何日可遣戍兵,指附行人,迟能速报?盟且不渝,隣境相善。顾瞻原野,幸甚实多。」故移【获被一作获彼】同前

译山川道路遥远,但臣的口腹知道您的恩德。【见《艺文类聚》。】《谢赵王赉干鱼启》。某启奏:承蒙赐给干鱼十番、醴水。早晨浮在水面发光,仿佛朱鳖;有文彩的鳐鱼夜间拍动鱼鳍,仿佛青鸾。何况还有洞庭鲜美的鲋鱼、温湖鲜美的鲫鱼;波澜化成雨水,鳞甲足以抵御寒冷。臣本是吴地人,常常想念江湖的滋味;等到饥饿时,也只能靠藜藿的余物充饥。慈爱厚赐,恩德如肥美之物流入灶中。不必劳烦狮子亭,便已经胜过雷池之长;反倒惊讶河伯独独不爱人,足以嘲笑任公子终年垂钓。谨启。《谢赵王赉马并伞启》。某启奏:奉诏赐给紫骝马一匹以及银钉乘具,紫色伞一把。上天降下雨水,特意施加深厚恩泽;若木流出光芒,偏偏照耀臣一人。回转这柄翠盖,其恩情重如刘基所受的恩德;降赐这匹青骊,荣耀深如李忠所受的赏赐。北部丹色帷幕,更应高高卷起;西河竹马,已经到郊外迎接。身受恩命之轻,仿佛鸿毛浮在弱水之上;知道恩德之重,仿佛巨鳌背负灵山。何况惊鸿离开水面,只能徘徊不前;黄鹤离开关塞,仍只知道回头顾望。栖息眷恋之心,事情正与此相同。【均见《文苑英华》。】《谢滕王集序启》【滕王名逌,字尔固,是文帝的儿子,官至上柱国,被隋文帝杀害。滕王少年时喜爱经史,擅长写文章。】某启:恭读您下赐的文集序言。紫微星高悬相映,仿佛传来阙里的著述;青鸟远远飞来,仿佛送来层城的美玉。至于甘泉宫中的一丛玉树、玄武阙前六寸明珠,都不足以比拟这种光彩,正可与它的照耀相比。有节有度,正足以调和八方之风;歌唱得越来越高,几乎要高出天三尺。殿下才雄当世,逸气凌云。若以济北颜渊、关西孔子来比拟您的文笔,便如风雨竞相飞驰;若论您的文采,则如鱼龙千变万化。葡萄藤环绕馆舍,新建了碣石宫;修竹夹着池水,开始营造睢阳苑。以琉璃杯斟酒,鹦鹉承接酒杯;凤穴中的歌声,鸾林间的舞曲。何况还有行云逐雨、回雪随风般的歌舞。湖阳的县尉,已经成为欢喜的缘由;舂陵侯的居处,便是消除忧愁的地方。我本来缺乏才华,也没有多少著述,加上建业遭逢阳九之厄,勉强免于儒者之难;江陵遭逢百六之灾,几乎随士人一同埋没。至于残篇断简,全都落入尘埃;红轴青箱,也大多化为灰烬。近年疾病缠绵不愈,岁月只在苟延喘息中流逝,桑榆之年已经逼近,蒲柳之质也正衰败,不能没有秋气般的悲伤,实在有穷途末路的遗恨。因此精神错乱,颇像宋玉;言语艰涩,更甚于扬雄。一吟一咏,便可以知道我的才力了。喜欢此道的人不来求取,知音之人也不肯采用。不是有班超那样的志向,便只好弃笔;没有见到陆机那样的文章,长期以来就如同焚烧砚台。至于作品凋零以后,残存下来的部分,又已经杂用来补衣服,随时拿去覆盖酱坛。承蒙圣上慈悲怜悯,于是下令保存记录。我这才知道,过分夸扬而超过实际,是君子失言;横加比拟,是小人迷惑。荆山之玉拿去抵换乌鸦,正担心轻率地使用贵重宝物;龙渊宝剑削玉,难道不是白费心力吗?匠石回头一看,朽木也能变成雕梁;孙阳说了一句话,奔跑的马就成了骏马。所以知道,借助他人来延誉,比连城之璧还贵重;借助他人的羽翼,比尺长的玉还荣耀。溟海纵有九万里,也没有这恩泽深厚;华山纵有五千仞,终究惭愧于这恩情的厚重。如今金门的细管尚未吹动律管中的春灰,石壁间的轻雷还藏着冬眠的虫兽。伏愿圣体顺应时令而安和,南阳的宝雉幸能供您观赏,郦县的菊泉也多少可以延年益寿。遥盼到邺城的日子可以预期,随梁王而来的时日也将到来;如同杞子之盟,必定希望拜见您的风采,与薛侯一同来朝。谨当迎接您的车马;鱼肠般的尺素,凤足般的几行文字。写下这封谢辞,终究知道不能尽意。谨启。【“士”,一作“事”】谢滕王赐巾启 某启:奉到您的教命,承蒙赐给鹿子巾一枚。像初生鹿角那样新嫩,像刚抽出的藤蔓初绽花朵。仿佛落星交相辉映,又如连珠稀疏相间。盘龙纹的刀已经剪裁,长命缕仍然缝制。翠鸟羽毛垂悬相推,芙蓉花也只能高高退让。戴着它在隐士中游行,足以嘲笑鼓皮帽;进入那片春林,才可夸耀笋箨般的色泽。我的蓬乱鬓发如松枝,衰老的容貌已经年迈朽败。三秋没有洗沐,实在承受了您今日的恩赐;十年才戴一次冠,更加欣喜得到这件赠物。谨启。谢滕王赐马启 某启:奉到您的教命,承蒙赐给乌骝马一匹。柳谷尚未开放,却翻然遇见紫燕;来到水源还很遥远,忽然看见桃花。它像流电争光,像浮云连影。好比张敞画眉之后,径直驰奔章台;又如王济饮酒的兴致,长驱直入金埒。谨启。谢滕王赐猪启 某启:奉到您的教命,承蒙赐给肥猪一腔;白色腹部显得珍贵,渡过辽东之水,赤栏便显得重要;面对襄阳城,忽然降下完整的恩赐,谨用来炮烙烹制。孙弘在淄水牧猪,只是为了求钱;卜式在上林苑养羊,哪里知道它的滋味?谨启。【以上并见《文苑英华》】答移市教 从前张楷这样的硕儒,尚且把弘农的市集迁走;宜官的篆书精妙,仍然招来酒垆中的客人。何况您的德行总括郇、周,声名高过梁、楚,仰慕风范、追随义理的人,举起衣袖便能连成帷幕;卧在车辙前挽留车驾的人,肩膀相接。于是竟使王充曾经阅市的地方,远在荒郊之外;石苞贩铁的所在,反而临近水涯。圣上的德行谦虚,没有忘记喧闹低湿之地,想让吹箫舞鹤的人重新回到旧市;卖卜、屠羊的人,请辞去新市。然而那些从事交易的人喜欢留下邠、岐一带的民众,实在难以遣散。移齐河阳执事文 周天和四年四月二十七日,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陕西总管府移文给齐国河阳的执事官:自从边疆停止战鼓,边远地区收起烽火,行义推让还没有满一个月,孔子以诚实教人却正好遇到包藏祸心之徒。因此,古代出兵的军队,须待时机而行动。只是安定疆域,并不是要寻求拒守。即使一时有风尘接触,旗鼓也没有侵犯。五位将领已经返回,东西二崤也已经平静。刚刚奉行朝廷的命令,收到移文,命令我们接受叛城,并让军队带着军实返回。想来贵方边境官员已经奉行处分。既然有这样的退还之事,就应当领受。还不知道何日可以遣返戍兵,请托行人转达,迟早盼望迅速答复。盟约暂且没有改变,邻境彼此友善。回望原野,实在感到庆幸。谨此移文。【“获被”一作“获彼”】同前

周天和四年十一月十日,陜州摠管长史梁昕移齐河阳执事:「自拭玉继书通闗去,传实谓上方销劒,山阳息马,过兹御客,或慢重扃,属故司疆,隂行善盗。君一臣二,上穆下乖,国家以邉鄙心揺,须固备守。大司马齐国公,天子介弟,中军元帅,驾驭孙吴,驱驰貔虎。举因农隙,义异城郎,师廵我境,曾非反郓,缩载甫毕,前旗已廻。彼国兵马不防殿后,余尘遂致相接。建旌疉上,未及五申,安邺城傍,先惊七伏。当时锋刃,或膏原野,所获彼将,夏州刺史梁老首领,今以相还。户乡不逺,无令久客,马驴甲兵,具条相勒。封人宜依领纳,宿无鬪志,不获交绥,致此埃尘,谁阶其咎?」移敌留使文年月朔日,某官告配某州郡前,本欲发遣彼使,但某入境以来,国祥甫迩,自秋迄冬,未申欵接,且狼星表邦,严霜已戒,浮河乱济,长路苦寒,时当献嵗,惟新三元告庆,珪贽盈庭,华裔参轸,式观盛礼,洽此嘉讙,阳和既动,泽渐万邦,便当遣使相随,永敦邻睦,故移终南山义谷铭【并序】周保定二年,嵗次壬午,七月己已朔,大冢宰晋国公命凿石闗之谷,下南山之材。维公匡济彞伦,▯敷庶绩,爕理余暇,披阅山经,以为终南敦物,日月亏蔽,杶干栝栢,椅桐梓漆,年代蕴积,于何不有?乃谋山泽之官,兼引衡虞之匠。东出蓝田,则控灞乗浐;西连子午,则据泾浮渭。派别八溪,流分九谷。铜梁四柱,石闗双啓。青绮春门,沟渠交映;緑槐秋市,舟檝相通。蓄之则为屯云,泄之则为行雨。青牛文梓,白鹤贞松,运以寘宫,崇斯云屋。千栌抗殿,龙首干云。万顷踈苗,蝉鸣再熟。川后让徳,山灵景从。岂如运石甘泉,才通栎阳之殿;穿渠谷水,直绕金墉之城。将事未劳,为功实重。国富人殷,方传千载。因功立事,敢勒山阿。铭曰:寥廓上浮,峥嵘下镇,直立千丈,峯横万仞。桂月危悬,风泉虚韵。乗舆岭阪,举锸云根。八溪分注,九谷通源。北涵桐井,南浮石门。朴象大状,规防百堵,交葛九成,徘徊千柱。桂栋凌波,栢梁乗雨,疏川剪谷,落实摧柯。事均刋木,功侔凿河【关初学记作开引作列西作四闗作阙寘作冥直立作壁立朴作模朴象大状句作横鸿大河规作银交作胶乗作垂剪作奠】明月山铭竹窓标岳,四面临虚山危檐迥,叶落窓踈。看椽有笛,对树无风风生石洞,云出山根。霜朝唳鹤秋夜鸣猿。堤梁以堰,野路疑村。船横埭下,树夹津门宁殊华盖讵识桃源。行雨山铭【一作梁东宫行雨山铭】山名行雨,地异阳防,佳人无数,神女看来。翠幔朝开,新妆旦起。树入牀头,花来镜里。草緑衫同,花红面似。开年寒尽,正月游春,俱归锦帔,并脱红纶。天丝剧藕,蝶粉生尘。横藤碍路,弱栁低人。谁言洛浦,一个河神【看来,《艺文类聚》作“羞来”;头作“前”,緑作“色”,生作“多”,弱作“垂】刀铭三首风伯吹鑪,云师链冶。铁焰朝流,金精夜下。价重十城,名髙千马。千金颖合,百链锋成,光连斗,气焰动山精,身文水动,刃古珠生。斗精遥降,山灵下从,水文千曲,蛇鳞百重,燕砥敛刃,蜀水开锋,气生分景,环成曲龙。思旧铭【并序】嵗在摄提,星居监徳,梁故观宁侯萧永卒。呜呼哀哉!人之灭也,既非金石所移;士之悲也,岂有春秋之异?髙防已倾,稷下有闻琴之泣;壮士一去,燕南有击筑之悲。项羽之晨起帐中,李陵之徘徊岐路;韩王孙之质赵,楚公子之留秦,无假穷秋于时悲矣。况复鱼飞武库,预有弃甲之徴;鸟伏翟泉,先见横流之肇。星纪吴亡,庚辰楚灭,纪侯大去,鄅子无归。原隰载驰,轘辕长别;甲裳失矣,余皇弃焉。河倾酸枣,杞梓与樗栎俱流;海浅蓬莱,鱼鼈与蛟龙共尽。焚香复道,讵敛逰魂;载酒属车,宁消愁气。芝兰萧艾之秋,形殊而共瘁;羽毛鳞介之怨,声异而俱哀。所谓天乎?乃曰苍苍之气;所谓地乎?其实抟抟之土。怨之徒也,何能感焉?雕残铩翮,无所假于风飇;零落春枯,不足烦于霜露。幕府昔开,贤俊翘首,为羁终嵗,门人谢焉。至于东首告辞,西陵长徃;山阳车马,望别郊门;颍川賔客,遥悲松路。嵇叔夜之山庭,尚多杨栁;王子猷之旧径,唯余竹林。王孙葬地,方为长乐之宫;烈士埋魂,即是将军之墓。昔尝欢宴风月,留连追忆平生,宛然心目。及乎垂翅秦川,闗河羁旅,降乎悲谷之景,实有忧生之情。羙酒酌焉,犹思建邺之水;鸣琴在操,终思华亭之鹤。重为此别,呜呼甚哉!麟亡星落,月死珠伤;瓶罄罍耻,芝焚蕙叹。所望钟沉徳水,声出风云;劒没丰城,气存牛斗。潸然思旧,乃作铭云。

译周天和四年十一月十日,陕州总管长史梁昕移文给齐国河阳的执事官:自从拭玉继书送往关塞,传来的实情说,朝廷正要销毁兵器,山阳已经让马休息;经过这里接待来使,或许会轻慢重要关门。恰逢旧日主管边疆的人暗中纵容盗贼。君主一人、臣下二人,上下和睦;国家因为边鄙之地人心动摇,必须加强防守。大司马齐国公是天子的同母弟,中军元帅,能够驾驭孙武、吴起,驱使貔貅猛虎般的军队。趁农闲出兵,义理不同于城郎;军队巡行我国境,并不是反攻郓地,行军车载刚刚结束,前面的旗帜已经返回。贵国兵马没有防备殿后,余下的尘土于是造成接触。刚刚树起旌旗层层上报,还来不及五次申明,安邺城旁边先惊动了七处伏兵。当时刀锋交接,有的血染原野;俘获的贵国将领,是夏州刺史梁老首领,现将他送还。两国边界并不遥远,不要让他久留异国。马、驴、铠甲、兵器,都已逐项列明并相互约束。守边官员应当依照清单领受。我们本来没有斗争的意图,没能彼此交战,却造成这场尘埃,究竟是谁造成了祸患呢?移敌留使文 某年某月某日,某官告知将某使者配往某州郡:原本想遣发贵国使者,但自从他入境以来,国家的吉祥之事刚刚临近;从秋季到冬季,还没有来得及充分款待接待。况且狼星表明邦国将有警戒,严霜已经预示寒冷,浮冰横河使渡口混乱,长途道路苦于严寒。如今正当新年进献之时,正逢更新三元、庆贺吉祥,玉帛礼物充满朝廷,中原与边裔之人一同参列,正好观览盛大礼仪,共享这场喜悦。阳和之气既已发动,恩泽将渐及万邦,便应当遣使相随,以永远敦睦邻好。因此移文。终南山义谷铭【并序】周保定二年,岁次壬午,七月己巳朔,大冢宰晋国公下令开凿石关之谷,取终南山南面的木材。晋国公匡正救济纲常伦理,广泛施行各种功业,在调理政务之余,披阅山川记载,认为终南山物产丰厚,日月有时被遮蔽,杶、干、栝、柏、椅、桐、梓、漆等树木,积存了许多年,有什么没有呢?于是谋划山泽事务的官员,又招引掌管衡山、虞山的工匠。向东出至蓝田,便控制灞水、浐水;向西连接子午谷,便据有泾水、浮渭。水流分成八条溪,支流通向九个山谷。铜梁如四根柱子,石关两边开启。青绮色的春门,沟渠交相映照;绿色槐树下的秋市,船桨可以互相通行。蓄积它时便像屯聚的云,排泄它时便像流动的雨。青牛纹理的梓木,白鹤般挺拔的贞松,运来安置在宫殿中,使这座云屋更加高大。千根栌木支撑宫殿,龙首高耸入云。万顷田地苗木疏朗,蝉鸣之后又获丰收。水神谦让功德,山灵也呈现祥瑞。哪里像在甘泉运石,只能通到栎阳宫殿;穿凿谷水,只能直绕金墉城。将要办事却不劳民力,功绩确实重大。国家富足,百姓殷实,正可以流传千载。因此借此功业建立事业,冒昧刻石于山边。铭曰:空旷的上方浮云,险峻的下方镇立;山峰直插千丈,峰峦横亘万仞。桂月高悬,风吹泉鸣,声音在空中回荡。车驾登上山岭坡阪,举锹挖到云气深处。八条溪流分别注入,九个山谷水源相通。北面涵养桐井,南面漂浮石门。朴木呈现宏大的形状,规制覆盖百堵墙;交错的葛藤盘结九层,千根柱子回环林立。桂木栋梁凌驾水面,柏木横梁承受雨水;疏导河川,开凿山谷;树木果实落下,枝柯摧折。所做的事等同于砍伐林木,功绩可与开凿河道相比。【“关”《初学记》作“开”,“引”作“列”,“西”作“四”,“闗”作“阙”,“寘”作“冥”,“直立”作“壁立”,“朴”作“模”,“朴象大状”一句作“横鸿大河”,“规”作“银”,“交”作“胶”,“乘”作“垂”,“剪”作“奠”】明月山铭 竹窗高标在山岳之上,四面都临着空旷之境;山势险峻,屋檐高远,叶落之后窗格显得稀疏。看着椽木仿佛有笛声,对着树木却没有风;风从石洞中生出,云从山根升起。霜晨有鹤长鸣,秋夜有猿啼叫。筑堤架梁来拦水,野外道路像村落一样令人疑惑。船横在埭下,树木夹着渡口。哪里还不同于华盖?哪里还能认出桃源?行雨山铭【一作梁东宫行雨山铭】山名叫行雨,地方不同于阳防;佳人有无数,神女仿佛前来。翠色帷幔早晨开启,新妆在清晨完成。树影映入床头,花影来到镜中。草色青绿,衣衫也相同;花色鲜红,面容也相似。新年寒意已尽,正月出游赏春;众人都归来穿着锦帔,一同脱下红色丝带。天上的丝线织得像藕,蝴蝶的粉末落在尘土上。横斜的藤蔓挡住道路,柔弱的柳枝低垂到行人身边。谁说洛水之滨只有一个河神?【“看来”《艺文类聚》作“羞来”;“头”作“前”,“绿”作“色”,“生”作“多”,“弱”作“垂”】刀铭三首 风伯吹旺炉火,云师锻炼冶铸。铁焰在早晨流动,金之精气在夜间下降。价值重于十座城,声名高过千匹马。价值千金的刀锋合成,经过百次锻炼而成利刃;光芒连接斗宿,气焰震动山中精怪;刀身的纹理像水波流动,古老的刀刃上仿佛生出明珠。斗宿之精气从远方降临,山灵也从下方随从;水纹曲折千回,蛇鳞重叠百层;燕地的砥石收敛刀刃,蜀地的水磨开出锋芒;气势生出分景般的光彩,环绕形成曲折的蛟龙。思旧铭【并序】岁在摄提,星居监德,梁朝故观宁侯萧永去世。呜呼,悲哉!人的灭亡,既不是金石能够挽回的;士人的悲哀,难道还会因春秋而有不同吗?高台已经倾覆,稷下有人为失去知音而哭泣;壮士一去不返,燕南留下击筑的悲声。项羽早晨起身于帐中,李陵徘徊在岔路;韩王孙作为人质在赵国,楚国公子留在秦国,不必等到深秋,时节已经足以令人悲伤。何况鱼飞入武库,早有弃甲的征兆;鸟伏在翟泉,先已显露横流的开端。星纪所在的吴国灭亡,庚辰之年楚国灭亡;纪侯远去,鄅子无归。原野和低湿之地奔驰而过,轘辕山道成为长久诀别之处;铠甲衣裳丢失了,余皇战船也弃置了。黄河倾注于酸枣,杞木、梓木与樗树、栎树一同漂流;海水变浅,蓬莱也随之显露,鱼鳖蛟龙一同灭绝。焚香走过复道,哪里能收拢游魂?载酒随车而行,难道能消解愁气?芝兰与萧艾到了秋天,形态虽不同却一同枯萎;羽毛、鳞甲、介壳之类的怨恨,声音虽不同却一同悲哀。所谓天吗?不过是苍苍的气;所谓地吗?其实只是团聚的泥土。怨恨的对象只是这些,哪里能够感动天地?羽翼残败、翎毛折损,已没有什么可以借助于狂风;春草零落枯萎,也不值得烦劳霜露。幕府从前开设时,贤俊之士都翘首而望;我被羁留终年,门人也向我辞谢。到了向东告辞、西往长去之时;山阳的车马,在郊门遥望送别;颍川的宾客,在松林道路远远悲悼。嵇叔夜的山居庭院,还留下许多杨柳;王子猷的旧日小路,只剩下竹林。王孙埋葬的地方,才成为长乐宫;烈士埋魂之处,便是将军的坟墓。从前曾在风月中欢宴,留连追忆一生往事,仿佛仍在心目之前。等到在秦川垂翅,羁旅于关河,降临到悲谷的景色中,实在产生了忧虑生命的情怀。美酒斟下,仍然思念建邺的江水;琴声响起,终究思念华亭的白鹤。再次承受这样的离别,呜呼,悲痛太深了!麒麟死亡,星辰陨落;明月消亡,明珠受伤。酒瓶空了,酒尊也感到羞耻;芝草焚烧,蕙草为之叹息。所希望的是,钟沉入德水,声音仍能传出风云;剑沉没于丰城,气仍然存在于牛、斗之间。流泪追思旧人,于是作铭说。

风云上惨,舟壑潜移,骎骎霜露,君子先危。纪侯大去,懐王不返,玉树长埋,风流遂逺。荀伯旧县,庆封余邑,万里归魂,脩门讵入?坟横武库,山枕卢龙,思归道永,返葬无从,徒留送鴈,空靡长松。平陵之东,无复梧桐,松声萧瑟,长起秋风。畴昔隆贵,提携语黙,托情嵇阮,风云相得,有酒如渑,终温且克。朝阳落鳯,大野伤麟,佳城欝欝,流寓于秦。山阳相送,唯余故人,孀机嫠纬,独鳯孤鸾。闺深夜静,风髙月寒,生平已矣,懐旧何期?匣中弦絶,隣人笛悲。昔为幕府,今成繐帷【监徳艺文类聚作鹑首灭作戚肇作兆别作往倾作流与作共共作并焚作燃共瘁作并瘁抟抟作博博至于作及乎摠作私庭作庐气存作气连伯旧作鄊故归魂作伤魂坟横作城连阮作琴独鳯作独鹤风髙月寒作风月俱寒旧作故絶作断】自古圣帝名贤讃二十七首黄帝见广成子治身,紫府问政,青丘龙湖,鼎没丹灶,珠流踈云,即雨落木,先秋至道,须极长生,可求。尧登坛受图【艺文作登坛铭】登坛洛汭,沉玉河湄,丹图驭马,緑甲乗龟,荣光上幕,休气连帷,虽存克让,于见文思。舜舞干戚平风变律,击石来仪。先齐七政,更服三危。朱干独舞,玉戚空麾。南风一曲,恭已无为。禹渡江三江初凿,九谷新成,风飞鹢涌,水起龙惊。乐天知命,无待忧生,危舟遂静,乱檝还平。汤解祝网连珠两起,合玉双沉;谷为祥树,桑成乐林。三方落网,一面驱禽。徳矣圣政,仁乎用心。武丁迎傅説虞田路断,辞涧泉飞,躬劳版筑,有敝韦衣。贤臣入梦,天赐无违。千岩之下,遂得同归。文王见吕尚言归养老,垂钓西川岸。止磻石溪,唯小船风云未感,意气怡然。有此相望于兹几年【兹御览作今】成王刻桐叶封虞虞叔百里居,河之汾,帝刻桐叶,天书掌文,礼以成徳,乐以歌薰。天子无戏,唐其有君。

师尚父授丹书尚父一遇周王,是亲;赤雀既下,丹书已陈。自论秉钺,长别垂纶;独有磻石留名渭濵。周公戒伯禽伯禽居鲁,鸣玉来朝。周公政治,为国风謡:「北山有梓,南山有桥。」礼容虽备,俯仰无骄。秦穆公饮盗骏马骏马遇盗,秦王不嗔。先倾羙酒,翻畏伤人。隣兵向国,穷冦侵秦。于时大盗还作,功臣。延陵季子遇徐君徐君有礼,季子惟贤,经过一遇,如旧依然。人非别后,心许生前。长松虽合,寳劒犹悬。五月披裘负薪披裘当夏,俗外为心。虽逢季子,不拾遗金。禽巢欲逺,鱼沉唯深。清声灭迹,何必山林【声一作踪】鉏麑见赵盾赵盾将朝,端衣整笏。鉏麑受命,冲冠怒发。惆怅贤臣,顾瞻城阙。利剑不抽,青槐先絶。夫子见程生程生夫子,一遇相知,薄言倾盖。桑隂遂移,清阳共羙。贤圣同羇,陈诗难别。赠绢伤离。荣啓期三乐荣期三乐,唯人与年。夫子相遇,即以为贤。性灵造化,风云自然。雅琴虽古,独有鸣弦。孙叔敖逢蛇叔敖朝出,容悴还家。母氏顾访,知埋怪蛇。尔有隂徳,阳报将加。终为楚相,卒受荣华。蔡泽就唐生相蔡泽羇旅,唐生决疑,无劳神策,不问灵龟,富贵自取,年夀须期,虽云异相,防待逢时。汉髙祖置酒沛宫游子思旧,来归沛宫,还迎故老,更召歌童。虽欣入沛,方念移丰。酒酣自舞,先歌《大风》。

汉武帝聚书献书路广,藏书柱开,秦儒出谷,汉简吹灰,芝泥印上,玉匣封来,坐观风俗,不出兰防【柱,《御览》作府】张良遇黄石公张良取履,跪授无辞。兵书一卷,长者三期。昔称韩相,今为汉师。谷城余石,还归旧祠。樊哙见项王樊哙将军,汉王车右,不惮锋刃,何辞巵酒?霸上屯军,鸿门固守,持谢范増,唯留玉斗。袁盎谏文帝千乗峻辙,六辔危行。迹廻松坂,山叙栁城。龙渊地狭,华盖风惊。贤臣揽辔,可谓忠贞。李陵苏武别李陵北去,苏武南旋。归骖欲动,别马将前。河桥两防,临路凄然。故人此别,知应几年。朱云折槛上书直谏,有怙明君,先求斩马,遂请鱼文身,摧栏槛,义烈风云应,从御史翻頼将军。髙鳯好书不知流麦髙鳯好学,专心不廻,流连经笥,对翫书防。石门云渡,铜梁雨来,麦流虽逺,书卷犹开。王祥扣氷鱼跃王祥之母,鲜鳞是求,氷连钓浦,冻塞寒流,精诚有感,无假沉钩,二老同膳,双鱼共浮。鹤讃【并序】武成二年春三月,双白鹤飞集上林园。大将郑伟布弋设罝,并皆禽获。六翮已摧,双心俱怨,相顾哀鸣。孤雄先絶,孀妻向影。天子愍焉,信奏事阶墀,立使为讃。九臯遥集,三山回,归华亭,别唳洛浦,仙飞不妨,离缴先遭见羁,笼摧月羽,弋碎霜衣。塞传余号,闗承旧名。南游湘水,东入辽城。云飞欲舞,露落先鸣。六翮摧折,九门严闭。相顾哀鸣,肝心断絶。松上长悲,琴中永别。

后周文纪巻四

译风云在上空惨淡,舟船与山谷暗中迁移;霜露渐渐逼近,君子先遭危难。纪侯远去,怀王不返;玉树长久埋没,风流也就远去了。荀伯的旧县、庆封遗留下的封邑,万里之外的魂魄归来,哪里还能进入修门?坟墓横在武库,山丘枕着卢龙;思归的道路漫长,想要归葬也无从实现,只能徒然留下送行的雁,空使长松枯萎。平陵以东,再也没有梧桐;松声萧瑟,长久吹起秋风。从前显赫尊贵,彼此携手交谈,寄托情怀于嵇康、阮籍,风云相合;有酒如渑水,始终温和而又能自持。凤凰从朝阳落下,大野为麒麟受伤;佳城郁郁,流寓之魂困留在秦地。山阳送别,只剩下故人;寡妇织机,孤独的凤和鸾。闺房深夜寂静,风高月寒;一生已经结束,何时还能追怀旧事?匣中的琴弦断绝,邻人笛声悲切。从前是幕府,如今成了丧葬的帷帐。【“监德”《艺文类聚》作“鹑首”,“灭”作“戚”,“肇”作“兆”,“别”作“往”,“倾”作“流”,“与”作“共”,“共”作“并”,“焚”作“燃”,“共瘁”作“并瘁”,“抟抟”作“博博”,“至于”作“及乎”,“总”作“私”,“庭”作“庐”,“气存”作“气连”,“伯旧”作“乡故”,“归魂”作“伤魂”,“坟横”作“城连”,“阮”作“琴”,“独凤”作“独鹤”,“风高月寒”作“风月俱寒”,“旧”作“故”,“绝”作“断”】自古圣帝名贤赞二十七首 黄帝见广成子 修治自身,在紫府向广成子询问政道;青丘、龙湖之间,鼎沉没于丹灶,明珠流转于疏云;下雨使树木凋落,秋天先到。至高的道理,必须极力追求长生,才可以获得。尧登坛受图【《艺文》作《登坛铭》】尧登上洛水弯曲处的坛台,在河边沉下玉璧;丹色图书中有驭马之象,绿色龟甲承载神文;荣光升上帷幕,祥和之气连接帷帐。虽然保存着克己谦让的德行,却也由此显见文德与思虑。舜舞干戚 使风气平和、律吕改变,击打石磬而招来凤凰。先使七政协调,又使三危山归服。朱色盾牌独自起舞,玉制大斧徒然挥动。一曲《南风》,恭敬自守而无为治理。禹渡江 三条江河刚刚开凿,九个山谷新近贯通;风吹飞鹢,水势涌动如龙惊。乐天知命,不必忧虑生命;危险的船终于平静,紊乱的船桨重新平稳。汤解祝网 两颗连珠一同升起,成双的玉璧一同沉下;山谷化为吉祥之树,桑树成为欢乐之林。三面撤去罗网,只从一面驱赶禽鸟。德行何其盛大,圣人的政事;仁心何其深厚,施政的用意。武丁迎傅说 虞地田猎的道路断绝,辞别山涧,泉水飞流;亲自从事版筑,身穿破旧的粗布衣。贤臣进入梦中,是上天毫不违背地赐予。千岩之下,终于得以一同归来。文王见吕尚 吕尚说要归去养老,在西川岸边垂钓;停留在磻石溪边,只有小船随风。风云尚未感应,意气却已怡然。像这样彼此相望,已经有好几年了。【“兹”《御览》作“今”】成王刻桐叶封虞 虞叔住在百里之外,处于黄河与汾水之间;天子在桐叶上刻字,天书掌管文命。用礼仪成就德行,用音乐歌颂熏陶。天子没有戏言,唐国确实有了君主。师尚父授丹书 尚父一遇周王,便成为亲近之臣;赤雀已经降临,丹书也已经陈列。自从论定掌握兵权,便长久告别垂钓;只有磻石在渭水之滨留下姓名。周公戒伯禽 伯禽住在鲁地,鸣玉佩前来朝见。周公治理政事,为国家作歌谣:“北山有梓树,南山有桥木。”礼仪仪容虽然完备,俯仰之间却没有骄傲。秦穆公饮盗骏马 骏马被盗,秦王却不发怒。先倒出美酒,反而担心伤害盗马之人。邻国军队进犯本国,穷困的盗贼侵扰秦国。正在这时,大盗返回,后来成为功臣。延陵季子遇徐君 徐君有礼,季子最为贤明;经过时偶然相遇,却仍如旧日一般。人虽不能在死后相别,心意早在生前已经相许。长松虽然合抱,宝剑仍然悬挂。五月披裘负薪 夏天披着皮衣,以超出世俗为心志。即使遇到季子,也不拾取遗失的黄金。禽鸟的巢想要远离尘世,鱼儿沉入水中只求深处。清白的声名消失,行迹也不留下,何必要住在山林中呢?【“声”一作“踪”】鉏麑见赵盾 赵盾将要入朝,端正衣冠,整齐笏板。鉏麑奉命而来,怒发冲冠。想到贤臣将遭杀害,他惆怅地回望城阙。利剑还没有拔出,青槐已经先被撞断。夫子见程生 程生与夫子一见便彼此知心,略略交谈便倾盖相交。桑树的树荫渐渐移动,清和的阳光共同美好。贤者与圣人一同羁旅,陈诗也难以表达离别之情。赠送绢帛,更使人因离别而感伤。荣启期三乐 荣启期所说的三种快乐,只在于生而为人并且年长。遇到夫子,便认为这是贤德之人。人的性灵与天地造化相通,风云也自然而然。高雅的琴虽然古老,却只有独自鸣响的琴弦。孙叔敖逢蛇 孙叔敖早晨出门,容貌憔悴地回到家中。母亲回头询问,知道他把怪蛇埋掉了。你积有阴德,公开的报答将要降临。最终成为楚国令尹,死后仍享有荣华。蔡泽就唐生相 蔡泽羁旅在外,唐举为他决断疑惑;不必劳神推策,也不必询问灵龟。富贵自可凭自己取得,寿命也应当有其期限。即使说你有异相,也还要等待逢到时机。汉高祖置酒沛宫 游子思念故乡,回来时到沛宫;又迎接故乡父老,再召来歌童。虽然高兴回到沛地,却开始思念迁居丰邑。酒兴正浓时亲自起舞,先唱《大风歌》。汉武帝聚书 进献书籍的道路广阔,藏书的府库开启;秦代儒生从山谷中走出,汉代竹简从灰尘中显现。用芝泥封印,加盖玉匣送来;坐着便可以观察风俗,不必走出兰台。【“柱”《御览》作“府”】张良遇黄石公 张良取来鞋子,跪下奉还而不发一言。黄石公授予一卷兵书,长者与他约定三次相见。从前被称为韩国宰相,如今成为汉王的军师。谷城留下的黄石,仍然归于旧日祠堂。樊哙见项王 樊哙是将军,也是汉王车右;不畏惧刀锋,又何必推辞一杯酒?霸上驻军,鸿门坚守;拿着玉斗向范增致谢,只有玉斗被留下。袁盎谏文帝 千辆车行驶在险峻的车辙上,六匹马牵引着危险的道路。车迹回绕松树坡,山路延伸到柳城。龙渊一带地势狭窄,华盖车在风中惊动。贤臣手握缰绳进谏,可以说是忠贞不二。李陵苏武别 李陵向北而去,苏武向南返回。归途的车驾将要启动,送别的马也将向前。河桥两边,临近道路时一片凄然。故人在这里分别,知道应当要过几年才能再见。朱云折槛 朱云上书直言劝谏,倚仗有明君在上;先请求斩马剑,继而请求鱼纹剑,撞折栏杆。正义刚烈之气与风云相应,跟随御史反而依赖将军。高凤好书不知流麦 高凤喜好学习,专心不移;流连于经书竹笥之间,对着书卷玩味。石门上云气流过,铜梁处雨意袭来;麦子流落远处,他仍然打开书卷。王祥扣冰鱼跃 王祥的母亲想要鲜鱼,冰层连接着钓鱼的水浦,寒流被冻住而阻塞。由于精诚感动,不必把钩子沉入水中,鱼儿便跃出;两位老人一同进膳,两条鱼共同浮上来。鹤赞【并序】武成二年春三月,两只白鹤飞来聚集在上林园。大将郑伟布置弓弩,设置网罟,两只白鹤都被捕获。六根羽翮已经摧折,两颗心都充满怨恨,彼此相望而哀鸣。孤雄先死,寡雌朝着影子哀鸣。天子怜悯它们,郑重地把事情奏报到殿阶之下,立即命令作赞。它们从九皋远远飞来,在三山回旋;归向华亭,却分别在洛浦哀鸣。仙鹤飞翔本来无妨,却先遭罗网牵绊而被拘禁;笼子摧折了月光般的羽翼,箭矢射碎了霜色的衣羽。边塞传来余下的哀号,关塞承接着旧日的名声。向南游至湘水,向东进入辽城。云气飞动仿佛要起舞,露水落下便先听到鸣叫。六翮摧折,九重宫门严严关闭。彼此相望而哀鸣,肝心都已断绝。松树之上长久悲鸣,琴声之中永远诀别。《后周文纪》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后周文纪卷五    明 梅鼎祚 编庾信【二】周上柱国齐王宪神道碑昔者轩皇受姓十有四人,周室先封十有五国。自尔承基纂冑,保姓受氏。虽复千年一圣,终是百世同宗。故知昔之东京既称大汉,再受今之周厯,即是鄷都。中兴公讳宪,字毗贺突,恒州武川人也。晋太康之世,据有黄龙;魏孝昌之初,奄荒▯菟。太祖以百二诸侯,三分天下,函谷先登,鸿沟大定。功业如此,人臣以终。公含章天挺,命世诞生,降太一之神,下文昌之秀。珠角擅竒,山庭表徳,仪范清泠,风神轩举,耸动廊庙,光华城阙。未逾髫齓,巳议论天下事。人或曰:「是谓弱水一枝,旁防数国;长河一直,自然千里。」风飇欲逺,光景将升。后魏二年,封涪城县开国公,时年五嵗也。虹蜺满野,是废当涂之髙;鸑鷟鸣岐,实始惟新之命。国家光宅受图,钦明秉厯。大风初卷,长沙始封。周元年,进爵安城郡公,食邑二千户。仍授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开府同于马骏,秩拟六卿;骠骑等于刘苍,位髙三事。宗子维城,彼多惭色。武成二年,授使持节大将军,都督益夀寕等二十四州诸军事,益州刺史。改封齐国公,食邑万户。公时年十有六。王武子以上将开府,未满立年;荀中郎为十州都督,才逾弱冠,方之于公,已为老矣。加复营丘负海,齐桓公受脤之城;岷山导江,汉武帝求仙之地。自非名陵孤竹,声振沉黎,岂得南至穆陵,西登积石?幸无白虎之患,寕待黄龙之盟。卭筰畏威,微卢仰德。生为立庙,刻石颂功。成都有文翁之祀,非谓生前;汉阳有诸葛之碑,止论身后。比之今日,岂可同年而语哉。保定四年,与大司马蜀国公围金墉城,师临洛浦,则广武营奔;兵上邙山,则河桥路断。八川风俗,五方名利,铁市铜街,风飞尘起。天和元年,征还行雍州牧。公以日月之明,威神其政。漆沮既从,荆岐即乂。少阳用事,路不喘牛。仲秋以殷,民无惊水。二年,拜大司马,仍理小冢宰。营室殿军噐太监天官以邦国为基,是司六典;夏官以兵戈为主,专谋七徳。是以噐械填委,既包吴汉之功;宫殿峥嵘,弥壮萧何之法。时以白露凉风,务闲农隙,督兵三万,出自宜阳,防伏龙之城,平姚苌之垒。马陵削树,魏将路穷;平隂听乌,齐师其遁。天子冢弟,礼絶羣公;仁义所徃,事资道徳。建徳元年,进爵为王,仍拜大冢宰。姬旦封于曲阜,不废居中;刘交国于彭阳,无妨常从。岂直周召二南,并居师傅;晋郑两国,俱为卿士而已哉?匈奴突于武川,爟火通于灞上。公述职廵御,治兵朔方、马邑。星飞龙城,月动挠留犂之酒,经畧不前;失烟支之山,下马而去。东隣逆命反道,败徳囚箕子于塞库,骂文王于玉门。天子将有孟津之师,召公独议,公报以诞应天命,克成厥勲。昔者秦昭起师于蜀,直问张仪;晋武用兵于吴,惟谋羊祜。于是中军无帅,佥曰有归。五年拜上柱国,元戎东讨,给王铁骑二万,先袭太原。斗建麾兵,天离转战,虎啸风腾,云飞电掩。林胡枣栗,讵得充饥;晋阳荻蒿,何能拒防?又加王精兵六万,长围晋州。然后六军星陈,万骑雷动,中权始及,前茅已战。自尔即为前锋,横行入邺。观彼车絓槐本,马惊旋泞;积甲髙昆阳之城,尸封塞冨平之水。莫不如彼建瓴,同斯破竹。一朝指挥,六合大定。是用光昭下武,翼亮中都,足以摅祖宗之宿愤,觧生民之怨黩。方当待彼石闾部,斯玉鼓经纬天地,光华日月。既而赤乌夹日,黄熊入寝。实沈无祀,桑林不祭。宣政元年六月二十八日薨,春秋三十有四。季友之亡,鲁可知矣。齐防子雅姜,其危哉?公噐宇淹旷,风神透逺。玑镜照林,山河容纳。置樽待酌,悬钟听扣。声动天下,光照四邻。武皇帝以介弟懿亲,特垂友爱,而蜜谋竒策,加礼敬焉。常谓左右曰:“孔子云:‘自吾有回,门人日亲。’其齐王之谓也。”用之作宰,则万方协和;用之抚军则四表慑伏,岂直臯陶为士?国无不仁,随防为卿,民无羣盗。爱翫书籍,敦崇礼乐。管弦入耳,则溪谷俱调;文雅沿心,则烟霞并韵。飬由百发,落鴈吟猿,应奉五行,绨缃缥帙。雍容举止,抑扬谈论,当世以为楷模,搢绅以为轨范。则少有壮志,颇校兵书。▯水降灵,谷城授策,飞风长栁,月角星眉,莫不吟诵在心,撰成于手。所着兵法,凡有五卷。六韬九法,不用吴起旧书;三令五申,无劳孙武先诫。可谓有忠孝焉,有壮武焉,不自骄矜,谦光下物。宋人献玉,不贪为寳;伯成子髙,守仁为富,不谓以信致欺为善。非乐天年不享,呜呼哀哉!以某年月日葬于石安县洪渎川之里。原隰凄怆,埋于盛徳,几年丘陵揺落,蕴于才良,永矣。乃为铭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 《后周文纪》卷五 明代梅鼎祚编 庾信【二】周上柱国齐王宪神道碑 从前轩皇承受姓氏的有十四人,周王室最初分封的有十五国。从此承继基业、继承宗族,保有姓氏、接受氏族。即使千年才出现一位圣人,终究也是百代同宗。所以知道,从前的东京既然称为大汉,再次接受今日周朝的历法,便是酆都。中兴公名宪,字毗贺突,是恒州武川人。晋太康年间,占有黄龙;魏孝昌初年,完全占据玄菟。太祖凭借一百二十位诸侯,三分天下;先登函谷,鸿沟遂定。功业达到如此程度,作为人臣也可以终身无憾。齐王含藏文采,天性卓异,是应世而生的奇才;降下太一之神,承受文昌之秀。额上有珠角,独具奇异;山庭高隆,显出德行;仪容法度清朗,风采神气轩昂,震动朝廷,光耀城阙。尚未超过垂髫换齿的年龄,已经议论天下大事。有人说:“这正像弱水中的一根枝条,旁边可以庇护数国;长河中的一条直线,自然可以延伸千里。”长风将要远行,光明景象即将升起。后魏二年,封为涪城县开国公,当时年仅五岁。彩虹弥漫原野,这是废除当涂高位的征兆;鸑鷟在岐山鸣叫,实在是革故鼎新天命的开始。国家广大承受天命,恭敬明察而掌握历数。大风刚刚卷起,长沙开始受封。周元年,进爵为安城郡公,食邑二千户。仍授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开府的地位等同于马骏,俸秩比拟六卿;骠骑将军的地位等同于刘苍,高于三公。作为宗室屏藩,其他宗子都面有惭色。武成二年,授使持节大将军,都督益、寿、宁等二十四州诸军事,兼任益州刺史。改封齐国公,食邑一万户。当时齐王年十六岁。王武子以其上将开府之职,尚未到成年的年纪;荀中郎担任十州都督,才刚过二十岁,与齐王相比,已经算老了。何况又有营丘背负大海,是齐桓公接受祭肉的城邑;岷山导引长江,是汉武帝求仙的地方。若不是声名震动孤竹、威名传到沉黎,哪里能向南到达穆陵,向西登上积石山?幸而没有白虎之患,哪里还须等待黄龙之盟?邛、筰畏惧威势,微国卢人仰慕恩德。活着时便为他建立祠庙,刻石歌颂功勋。成都有文翁之祀,并不是说文翁生前就享有祭祀;汉阳有诸葛亮之碑,也只是论说身后之事。与今日相比,岂能同日而语?保定四年,与大司马蜀国公围攻金墉城;军队抵达洛水之滨,广武营便逃奔;兵马登上邙山,黄河桥的道路便断绝。八川之间的风俗,五方之地的名利,铁市铜街之中,尘土随风飞起。天和元年,征召回朝,代理雍州牧。齐王凭借日月般的明察,使政令显出威严神明。漆水、沮水已经顺服,荆山、岐山一带立即得到治理。少阳主持政事时,道路上不必让牛喘息;仲秋时节五谷丰盛,百姓没有受到水患惊扰。天和二年,授任大司马,仍兼理小冢宰。营造宫室,殿中军器太监掌管天官,以邦国为根本,主管六典;夏官以兵戈为要务,专门谋划七德。因此兵器军械堆积充满,已经包含吴、汉名将的功业;宫殿高峻壮丽,更加彰显萧何建制的法度。当时正值白露凉风、农闲之时,督率三万兵马,从宜阳出发,攻防伏龙城,平定姚苌的营垒。马陵削平树木,魏将走投无路;平阴听见乌鸦声,齐军于是逃遁。天子的同母弟,礼遇超过群公;仁义所到之处,事情都凭借道德而成。建德元年,进爵为王,仍授大冢宰。姬旦封于曲阜,却没有废止居中辅政;刘交受封于彭阳,也不妨碍常在朝廷随从。难道只是周公、召公二南并居师傅之位,晋、郑两国同为卿士而已吗?匈奴突袭武川,烽火一直通到灞上。齐王巡视边境、治理军队于朔方、马邑。星光掠过龙城,月色照动挠留犁的酒;筹划进攻却没有前进,失去烟支山,便下马离去。东邻违抗命令、背离正道,败坏德行,把箕子囚禁在塞库,在玉门辱骂文王。天子将要在孟津出师,召公独自谋议;齐王答复说这是顺应天命、成就功勋。过去秦昭王从蜀地起兵,直接询问张仪;晋武帝用兵攻吴,只与羊祜谋划。于是中军没有主帅,众人都说应当归附齐王。天和五年,授上柱国;元帅向东征讨,给齐王精骑二万,先行袭击太原。斗宿指示军队,天象如离卦般转战;虎啸风起,云飞电掩。林胡的枣栗哪里足以充饥?晋阳的荻蒿又怎能抵御军队?又增加齐王精兵六万,长久包围晋州。随后六军如星罗列,万骑如雷奔动;中军刚刚抵达,前锋已经交战。从此便担任前锋,横行进入邺城。只见敌军车轮挂在槐树根上,战马在泥泞中惊惶回旋;堆积的铠甲高过昆阳城,尸体堵塞了富平水。无不如从高处倾水,又如破竹一般势不可挡。一旦发出指挥,天下四方便全部平定。因此光大先王的功业,辅佐中都,足以抒发祖宗长久的愤恨,解除百姓的怨恨。正应当等待石闾部落归附,使玉鼓纵横天地,光照日月。不久,赤乌夹日,黄熊进入寝宫;实沈之地没有祭祀,桑林也不再祭祀。宣政元年六月二十八日去世,享年三十四岁。季友死亡,鲁国的情势便可想而知;齐国防御子雅姜,危急了吧?齐王器宇深广,风神高远。像玑镜照耀树林,能够包容山河。设置酒樽等待斟酌,悬挂大钟等待敲击。声名震动天下,光辉照耀四邻。武皇帝因为他是同母弟、关系亲近,特别对他施以友爱;又因他有奇谋密策,更加以礼敬。武皇帝常对左右说:“孔子说:‘自从我有了颜回,门人一天比一天亲近。’这大概就是在说齐王吧。”任用他为宰相,天下便和谐;任用他统率军队,四方都慑服,哪里只是皋陶做士官而已?国家没有不受仁德感化的地方,随从便成为卿相,百姓中没有群盗。他喜爱玩味书籍,崇尚礼乐。管弦声进入耳中,溪谷仿佛都调和;文雅之气充盈内心,烟霞也一同有了韵律。养由基百发百中,落雁、吟猿都能应合五行;绨缃缥帙等书籍,尽在掌握。举止雍容,谈论抑扬,当时人把他视为楷模,士大夫把他视为规范。他年轻时就有壮志,很是研习兵书。玄水降下灵异,谷城授予谋略;飞风、长柳,月角、星眉,没有什么不吟诵于心、撰写于手。他所著兵法,共有五卷。六韬九法,不必采用吴起的旧书。三令五申,也不必劳烦孙武先行告诫。可以说他兼有忠孝,也兼有壮武之才;不自我骄矜,以谦逊的光辉施及众人。宋人献玉,他不贪图把它当作宝物;伯成子高以守仁为富有,也不认为以诚信招致欺骗是善行。他不是乐于享尽天年而不受其报,呜呼,悲哉!于某年某月某日葬于石安县洪渎川之里。原野低湿之地一片凄怆,盛大的德行埋藏其中;几年之后丘陵摇落,才良也蕴藏于地下,永远如此。于是作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