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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皇霸文纪二

皇霸文纪卷八     明 梅鼎祚 编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52–71 段

射越范蠡军书【初,呉王夫差父阖闾与越王句践战檇李,射伤阖闾。且死,谓夫差曰:“必毋忘越。”夫差击越,败,栖于防稽。越行成于呉,呉王许而释之归。句践与范蠡、文种谋所以豢呉。呉王遂益骄。越伐呉,呉王率羣臣遁去,达于秦余杭山。越兵至,三围呉。范蠡在中行,左手提鼓,右手操枹而鼓之。呉王书其矢而射范蠡之军,大夫种书矢射之】吾闻:狡兎巳死,良犬就烹;敌国如灭,谋臣必亡。今呉病矣,大夫何虑乎?文种射报呉书【种字子禽,本楚南郢人,为宛令】上天苍苍,若存若亡。越君句践下臣种敢言之:昔天以越赐呉,呉不肯受,是天所反。句践敬天而功既得返国,今上天报越之功,敬而受之,不敢忘也。且呉有大过六以至于亡,王知之乎?有忠臣伍子胥,忠谏而身死,大过一也。公孙圣直说而无功,大过二也。太宰嚭愚而佞,言轻而谗谀,妄语恣口,聼而用之,大过三也。夫齐晋无返逆,行无僭侈之过,而呉伐二国,辱君臣,毁社稷,大过四也。且呉与越同音共律,上合星宿,下共一理,而呉侵伐,大过五也。昔越亲戕呉之前王,辠莫大焉,而幸伐之,不从天命,而弃其仇,后为大患,大过六也。越王谨上刋青天,敢不如命【呉越春秋○▯一作刻○按越絶书作范蠡数呉王曰王有过者五宁知之乎杀忠臣伍子胥公孙圣胥为人先知忠信中断之入江圣正言直谏身▯无功此非大过者二乎夫齐无辠空复伐之使鬼神不血食社稷废芜父子离散兄弟异居此非大过者三乎夫越王句践虽东僻亦得系于天皇之位无辠而王恒使其刍茎秣马比于奴虏此非大过者四乎太宰嚭防谀佞謟断絶王世聼而用之此非大过者五乎呉王曰今日闻命矣又作越王亲谓呉王曰昔者上苍以越赐呉呉不受也夫申胥无罪杀之进防谀容身之徒杀忠信之士大过者三以至灭亡子知之乎呉王曰知之】伯嚭【楚伯州犂之子,父难适呉】

遗越大夫文种书【越攻呉,呉王谢而告服。越王欲许之,范蠡、大夫种不可。太宰嚭遗种书,种受书读之,叹曰:「杀之。越与呉同命】狡兔尽,则良犬烹;敌国灭,则谋臣亡。大夫何不释呉而患越乎【韩非子】王孙骆

移公孙圣记【呉王夫差兴九郡之师,将与齐战,行有四道,出于胥门。昼卧姑胥之台,梦入章明之宫。入门见两防,炊而不蒸。见两黒犬,嘷以北,嘷以南。见两铧倚吾宫堂,见流水汤汤,越吾宫墙。见前园横索,生树桐。见后房鍜者,扶挟鼓,小震。召太宰嚭而占之。嚭对曰:“善哉,大王兴师伐齐也。”王大悦,赐杂缯四十疋。复召骆,告以所梦。骆对:“有越公弟子公孙圣,博闻彊识,通于方来之事。”因移记召之。圣得记,伏地而泣,谒见王,正言切諌:“王毌自行,使臣下可矣。”王忿其不祥,击杀之】今日壬午,左校司马王孙骆受教,告东掖门亭长公孙圣:「呉王昼卧觉寤,而心中惆怅也,如有悔。」记到,车驰诣姑胥之台【越絶书】越范蠡【字少伯,楚宛三户人,越上将军】

遗文种书【越既灭呉,蠡从入越,谓种曰:「子来,去矣!越王必将诛子。」复为书遗种,种不信,蠡遂辞于王,乘扁舟,出入三江五湖,莫知所适。后有防种于王者,赐以属卢之劔】吾闻天有四时,春生冬伐;人有盛衰,泰终必否。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惟贤人乎?蠡虽不才,明知进退。高鸟已散,良弓将藏;狡兎已尽,良犬就烹。夫越王为人,长颈乌喙,鹰视狼歩,可以共患难,而不可共处乐;可与履危,不可与安。子若不去,将害于子,明矣【呉越春秋】同前【史记】【越平呉,蠡遂去。自齐遗大夫种书,种见书,称病不朝。人或防种且作乱,越王乃赐种劔,自杀】蜚鸟尽,良弓藏;狡兎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乌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子何不去【按:狡▯数语竝载诸书,当由纪撰者传闻各异尔,不应一时数人俱引也】辞越王句践书【允常子,姒姓,其先,夏后帝少康之庶子,封防稽】【句践灭呉称伯,而蠡称上将军,还反国,为书辞句践。乃乘扁舟,出三江,入五湖,人莫知其所终】臣闻主忧臣劳,主辱臣死。昔者君王辱于防稽,所以不死爲此事也。

译射给越国范蠡的军书。起初,吴王夫差的父亲阖闾与越王句践在檇李交战,阖闾中箭受伤。临死时,他对夫差说:“一定不要忘记越国。”夫差攻打越国,战败,退守在会稽。越国向吴国求和,吴王答应了,释放越王让他回国。句践与范蠡、文种谋划用来养肥吴国的办法,吴王于是更加骄傲。越国攻打吴国,吴王率群臣逃走,到达秦余杭山。越兵赶到,把吴军包围了三层。范蠡在军阵中,左手提鼓,右手拿鼓槌击鼓。吴王把文字写在箭上,射向范蠡的军队;大夫文种也把文字写在箭上射回去。我听说:狡猾的兔子已经死了,良犬就会被烹杀;敌国如果灭亡,谋臣一定会死亡。如今吴国已经困顿,大夫还忧虑什么呢?文种射箭答复吴王的书信。文种字子禽,原是楚国南郢人,曾任宛县县令。苍苍上天,似乎存在,又似乎消亡。越君句践的下臣文种,冒昧向上天陈说:从前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吴国不肯接受,这是上天收回所赐。句践敬畏上天,已经取得功业并返回越国;如今上天报答越国的功劳,我们恭敬地接受,不敢忘记。况且吴国有六项大过,以至于灭亡,大王知道吗?吴国有忠臣伍子胥,忠心劝谏却被杀,这是第一项大过。公孙圣直言劝说却没有成效,这是第二项大过。太宰嚭愚蠢而谄媚,言语轻浮又进谗奉承,任意胡说,吴王却听信并采用,这是第三项大过。齐国、晋国没有反叛,行为也没有僭越奢侈的过错,吴国却攻打这两个国家,使君臣受辱、社稷毁坏,这是第四项大过。况且吴国与越国同声共律,上与星宿相合,下有共同的道理,吴国却侵伐越国,这是第五项大过。从前越国亲手杀害吴国的先王,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吴国侥幸攻打越国,却不遵从天命,放弃了仇敌,后来反而成为大患,这是第六项大过。越王谨慎地把这些话刻在青天之上,怎敢不遵照天命行事?(《吴越春秋》) 按:一作“刻”。按:《越绝书》作:范蠡数说吴王:“大王有过错五项,难道不知道吗?杀害忠臣伍子胥;伍子胥有先见之明,忠诚守信,却被中伤,投江而死;公孙圣直言劝谏,至死也没有功效——这不是两项大过吗?齐国没有罪过,吴国却无故反复攻伐,使鬼神不能享受祭祀,社稷荒废,父子离散,兄弟分居——这不是第三项大过吗?越王句践虽然处在东方偏僻之地,也得以承受天皇之位;他没有罪过而成为国王,吴国却常常让他割草喂马,把他当作奴隶俘虏——这不是第四项大过吗?太宰嚭阿谀奉承、谄媚逢迎,断绝王室后代,吴王却听信并任用他——这不是第五项大过吗?”吴王说:“今天我听到这些教诲了。”又记作越王亲自对吴王说:“从前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吴国不接受。伍子胥无罪却杀了他,进用阿谀奉承、只图保全自身的人,杀害忠诚信实之士;三项大过导致灭亡,你知道吗?”吴王说:“知道。” 伯嚭,楚国伯州犁的儿子;父亲获罪后逃往吴国。送给越国大夫文种的书信。越国攻打吴国,吴王谢罪并表示愿意投降。越王想答应他,范蠡和大夫文种不同意。太宰嚭送给文种一封信,文种收信读完,叹息说:“杀了他。越国和吴国命运相同。” 狡猾的兔子完了,良犬就被烹杀;敌国灭亡,谋臣就会死亡。大夫为什么不放过吴国,反而忧虑越国呢?(《韩非子》) 王孙骆。移书召公孙圣。吴王夫差征发九郡军队,将要同齐国交战,行军有四条道路,从胥门出发。他白天在姑胥台睡觉,梦见进入章明宫。进门看见两座门楼,正在烧火却没有蒸汽;看见两条黑狗,向北嚎叫,又向南嚎叫;看见两把铧倚在自己的宫堂旁;看见浩浩荡荡的流水,越过自己的宫墙;看见前园有横着的绳索,长出了梧桐树;看见后房有人锻造,扶着夹具敲打,发出轻微震动。吴王召太宰嚭为梦占卜。嚭回答说:“好啊,大王兴兵讨伐齐国。”吴王大喜,赐给他杂色缯帛四十匹。吴王又召王孙骆,把梦告诉他。王孙骆回答:“越国公的弟子公孙圣,见闻广博、记忆力强,通晓未来的事情。”于是发移书召他。公孙圣接到文书,伏地哭泣,拜见吴王,直言切谏:“大王不要亲自出征,派臣下去就可以了。”吴王恼怒他讲不祥的话,击杀了他。今天是壬午日,左校司马王孙骆接受教令,告诉东掖门亭长公孙圣:“吴王白天睡醒后,心中惆怅,好像有所悔恨。”接到文书后,公孙圣驾车飞驰到姑胥台。(《越绝书》) 越。范蠡,字少伯,楚国宛地三户人,越国上将军。送给文种的书信。越国灭掉吴国后,范蠡随越王回国,对文种说:“你来,离开吧!越王一定将要杀你。”他又写信送给文种,文种不相信。范蠡于是向越王辞别,乘小船出入三江五湖,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后来有人向越王谗毁文种,越王赐给文种属卢之剑。我听说上天有四时,春天使万物生长,冬天使万物肃杀;人有盛衰,安泰到了尽头必然转为困厄。能知道进退、生死存亡而不失正道,大概只有贤人吧?我范蠡虽然没有才能,却明白进退的道理。高飞的鸟已经散尽,良弓将要收藏;狡猾的兔子已经捕尽,良犬就会被烹杀。越王这个人,脖子长、嘴像乌鸦,目光如鹰,步态如狼,可以同他共患难,却不能同他共享安乐;可以同他共度危难,却不能同他安享太平。你如果不离开,必将遭受祸害,这是明摆着的。(《吴越春秋》) 同上。(《史记》) 越国平定吴国后,范蠡便离开了。他从齐国送信给大夫文种,文种读信后,称病不上朝。有人谗毁文种将要作乱,越王于是赐给文种一把剑,文种自杀。飞鸟捕尽,良弓就收藏;狡猾的兔子死了,奔跑的猎狗就被烹杀。越王这个人脖子长、嘴像乌鸦,可以同他共患难,却不能同他共享安乐。你为什么不离开?按语:这些关于狡兔的话同时见于多种书,大概是撰写者听闻各不相同,不应当在同一时代有数人都引用它。辞别越王句践的书信。句践是允常的儿子,姒姓;他的祖先是夏后帝少康的庶子,被封在会稽。句践灭掉吴国,自称霸主;范蠡被任为上将军。范蠡回到越国后,写信辞别句践,便乘小船出三江、入五湖,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臣听说,君主忧虑,臣下就应劳苦;君主受辱,臣下就应当死亡。从前君王在会稽受辱,所以我没有死,是为了完成这件事。

今以雪耻,臣请从防稽之诛【史记○按呉越春秋范蠡辞于王曰:「臣闻主忧臣劳,主辱臣死,义一也。今臣事大王,前则无灭未萌之端,后则无救巳倾之祸。虽然,臣终欲成君霸国,故不辞一死一生。臣窃自惟,乃使于呉,王之慙辱,蠡所以不死者,诚恐谗于太宰嚭,成伍子胥之事故,不敢前死,且湏臾而生。夫耻辱之心不可以大,流汗之愧不可以忍。幸赖宗庙之神灵,大王之威德,以败为成。斯汤武克夏商而成王业者,定功雪耻。臣所以当席日乆,臣请从斯辞矣。」越王曰:「公住乎?分国共之,去乎?则妻子为戮。」蠡曰:「臣既逝矣,妻子何法焉?王其勉之】越羣臣祝【呉越春秋曰:越王句践五年,与大夫种、范蠡入臣于呉,羣臣皆送至浙江之上,临水祖道,军阵固陵,大夫文种前为祝其词曰】皇天祐助,前沉后扬,祸为德根,忧为福堂。威人者灭,服从者昌。王虽牵致其后,无殃。君臣生离,感动上皇。众夫悲哀,莫不感伤。臣请荐脯酒,行二觞。大王德夀无疆,无极乾坤受灵,神祗辅翼,我皇厚之祉祐在侧,德销百殃,利受其福。去彼呉庭,来归越国。越王寿呉王辞【呉越春秋曰:呉王既释越王之囚,大纵酒于文台,为越王设北面之坐,羣臣皆以客礼事之。于是范蠡与越王俱起为呉王夀,其词曰】皇在上,令昭下。四时并心,察慈仁者。大王躬亲,鸿恩立义,行仁九德,四塞威服羣臣。于戏休哉!传德无极,上感太阳,降瑞翼翼。大王延夀万嵗,长保呉国。四海咸承,诸侯賔服。觞酒既升,永受万福。大夫种祝越王辞【呉越春秋》曰:越王旣灭呉,霸诸侯,置酒文台,羣臣为乐,大夫种进祝酒,其辞曰】皇天祐助,我王受福,良臣集谋,我王之德,宗庙辅政,鬼神承翼。君不忘臣,臣尽其力。上天苍苍,不可掩塞。觞酒二升,万福无极。我王仁贤,怀道抱德,灭讐破呉,不忘返国,赏无所恡,羣邪杜塞,君臣同和,福祐千亿,觞酒二升,万嵗难极,楚。楚箴【左传·楚之先若敖、蚡冒、荜路蓝缕,以啓山林。箴之曰:○晋及楚邲之战,栾武子引言:“楚未可胜。”晋师败绩】民生在勤勤则不匮楚卭仲嬭南和钟铭【考古图】惟正月初吉,丁亥,楚王賸卭仲嬭南和钟,其眉夀无疆,子子孙孙永保用之【按类编云:賸,送也;嬭,姊也。葢楚之送女之器,谓之南和钟者,乐县在南也】巫臣【楚申邑尹称申公】自晋遗公子婴齐、公子侧书【婴齐字子重,侧字子反,竝楚卿。楚围宋,师还,子重请取申、吕为赏田,巫臣不可。子反欲取夏姬,巫臣止之。及共王卽位,巫臣出奔晋,遂取以行。子重、子反杀巫臣之族而分其室。巫臣自晋贻二子书,请使呉,乃通呉于晋,使其子狐庸为行人于呉,教呉乘车、战陈。呉始伐楚,子重、子反于是一嵗七奔命】尔以谗慝、贪惏事君,而多杀不辜,余必使尔罢于奔命以死【左传】黄歇【楚人,歴事考烈王,为令尹,封呉,号春申君,为李园所杀】

译如今既然已经洗雪耻辱,臣请求跟随会稽受辱时的诛罚而去。(《史记》) 按:《吴越春秋》中范蠡向越王辞别时说:“臣听说君主忧虑臣下就劳苦,君主受辱臣下就死亡,这是同一个道义。” 如今臣侍奉大王,前面没有在祸患尚未萌发时消灭它的功劳,后面也没有挽救已经倾覆的灾祸。即便如此,臣最终还是想成就君王的霸业,所以不计较一死一生。臣私下思量,自己出使吴国时,君王所受的羞辱,我之所以没有死,实在是害怕太宰嚭进谗,使我成为伍子胥那样的下场;因此不敢立即死去,只暂且苟活片刻。对于耻辱的心情不能扩大,流汗惭愧之感不能忍受。幸亏依靠宗庙神灵和大王的威德,使失败转化为成功。这正是商汤、周武王攻克夏、商而成就王业,确定功业、洗雪耻辱的原因。臣因此长久坐席等待,如今请求就此辞去。”越王说:“你留下来吗?我分出国土与你共同享有;你要离去吗?那你的妻子儿女就会被杀戮。”范蠡说:“臣已经离去了,妻子儿女还按什么办法保全呢?大王还是努力吧。” 越国群臣祝词。《吴越春秋》说:越王句践五年,和大夫文种、范蠡入吴为臣,群臣都送到浙江岸边,在水边举行祖道仪式,军队驻扎在固陵。大夫文种上前作祝词说:皇天保佑相助,使先沉下去而后升起,使祸患成为福德的根基,使忧患成为福祉的殿堂。逞威欺凌他人的人会灭亡,服从的人会昌盛。君王虽然被牵连而遭受后果,终究不会有灾殃。君臣活生生离别,感动了上天。众人悲哀,没有不感伤的。臣请求献上干肉和酒,敬行两杯。愿大王德高寿长、无穷无尽,像乾坤一样没有止境;愿神灵辅佐护翼,愿我皇深厚的福祉伴随在侧,使德行消除各种灾祸,使您享受福报。离开吴王的朝廷,回到越国。越王向吴王祝寿并辞别。《吴越春秋》说:吴王释放越王出狱后,在文台大宴饮,为越王设置面向北方的座位,群臣都以宾客之礼侍奉他。于是范蠡和越王一起起身为吴王祝寿,祝词说:皇天在上,光明的命令昭然下降;四时同心运行,察看仁慈之人。大王亲自施行,建立鸿大的恩德和正义,实行仁德九项,四方都畏服,群臣都归顺。啊,多么美好!传布德行没有止境,上天感应太阳,降下纷纷的祥瑞。愿大王延年益寿一万岁,长久保有吴国。四海都来承奉,诸侯宾服。酒杯已经举起,愿永远承受万福。大夫文种祝贺越王的辞章。《吴越春秋》说:越王灭掉吴国、称霸诸侯后,在文台置酒,群臣欢乐。大夫文种上前祝酒,祝词说:皇天保佑扶助,我王承受福祉;贤良之臣汇集谋议,彰显我王的德行;宗庙辅佐政事,鬼神承受护翼。君主不忘臣下,臣下竭尽自己的力量。苍苍上天,不可遮蔽堵塞。饮酒二升,愿享有无穷的福祉。我王仁慈贤明,胸怀道义、拥有德行;消灭仇敌、攻破吴国,不忘返回本国;赏赐从不吝惜,群邪全被杜绝;君臣和谐同心,福祐千亿。饮酒二升,愿万岁无穷。楚。《楚箴》【《左传》:楚国的先君若敖、蚡冒,穿着破旧衣裳,开辟山林。箴言说:○晋国和楚国在邲地交战,栾武子引用古语说:“楚国还不能战胜。” 晋军大败】人民的生计在于勤劳,勤劳就不会匮乏。《楚卭仲嬭南和钟铭》【《考古图》】正月初吉这一天,丁亥日,楚王为卭仲嬭铸造南和钟,愿其长寿无疆,子子孙孙永远保有并使用它。【按《类编》说:“賸”是赠送;“嬭”是姐姐。大概这是楚国送给女子的器物,称作“南和钟”,是因为乐器悬挂在南面。】巫臣【楚国申邑的长官,称申公】从晋国写信给公子婴齐、公子侧。【婴齐字子重,侧字子反,都是楚国的卿。楚国围攻宋国,军队撤回时,子重请求把申、吕两地作为赏田,巫臣不同意。子反想要夏姬,巫臣劝阻了他。等到共王即位,巫臣出逃投奔晋国,于是带着夏姬一同离去。子重、子反杀死巫臣的族人并瓜分他的家产。巫臣从晋国送信给二人,请求出使吴国,于是使吴国与晋国相通,又让自己的儿子狐庸担任吴国的行人,教吴国使用战车、布置战阵。吴国开始攻伐楚国,子重、子反因此一年之中七次奔走应战。】你们凭借谗言邪行、贪婪地侍奉君主,又杀害了许多无辜的人,我一定要让你们疲于奔命而死。【《左传》】黄歇【楚国人,历事考烈王,担任令尹,受封于吴,号春申君,后来被李园杀死】

上秦昭王书【歇事,顷襄王使于秦。秦昭王方令白起与韩、魏共伐楚,而歇适至秦,闻其计。是时,秦已前攻楚,取巫、黔中之郡,拔鄢、郢,东至竟陵。歇恐壹举兵而灭楚,乃上书说昭王。昭王曰:“善。”乃止白起,谢韩、魏,发使赂楚,约为与国】天下莫彊于秦楚,今闻大王欲伐楚,此犹两虎相与鬭。两虎相与鬬而驽犬受其弊,不如善楚。臣请言其说。臣闻物至则反,冬夏是也;致至则危,累棊是也。今大国之地徧天下,有其二垂,此从生民已来,万乘之地未尝有也。先帝文王、庄王之身,三世不忘接地于齐,以絶从亲之要。今王使盛桥守事于韩,盛桥以其地入秦,是王不用甲、不信威而得百里之地,王可谓能矣。王又举甲而攻魏,杜大梁之门,举河内,拔燕、酸枣、虚桃,入邢。魏之兵云翔而不敢捄,王之功亦多矣。王休甲息众,三年而后复之,又并蒲衍、首垣以临仁、平丘、黄、济阳、婴城,而魏氏服。王又割濮磨之北,注齐秦之要,絶楚赵之脊。天下五合六聚而不敢捄,王之威亦单矣。王若能持功守威,绌攻取之心,而肥仁义之地,使无后患,三王不足,四五伯不足六也。王若负人徒之众,仗兵革之彊,乘毁魏之威,而欲以力臣天下之主,臣恐其有后患也。《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易》曰:「狐渉水,濡其尾。」此言始之易,终之难也。何以知其然也?昔智氏见伐赵之利,而不知榆次之祸;呉见伐齐之便,而不知干隧之败。此二国者,非无大功也,没利于前,而易患于后也。呉之信越也,从而伐齐,既胜齐人于艾陵,还为越王禽三渚之浦。智氏之信韩魏也,从而伐赵,攻晋阳城,胜有日矣,韩魏叛之,杀智伯瑶于凿台之下。今王妒楚之不毁也,而忘毁楚之彊韩魏也,臣为王虑而不取也。《诗》曰:「大武逺宅而不渉。」从此观之,楚国援也,邻国敌也。《诗》云:「趯趯毚兔,遇犬获之。他人有心,余忖度之。」今王中道而信韩魏之善王也,此正呉之信越也。臣闻之,敌不可假,时不可失。臣恐韩魏卑辞除患,而实欲欺大国也。何则?王无重世之德于韩魏,而有累世之怨焉。夫韩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于秦者,将十世矣,本国残,社稷坏。宗庙毁,刳腹,絶肠,折颈,折頥,首身分离,防骸骨于草泽,头颅僵仆,相望于境。父子老弱,系脰束手,为羣虏者相及于路。鬼神孤伤,无所血食,人民不聊生,族类离散,流亡为仆妾者,盈满海内矣。故韩魏之不亡,秦社稷之忧也。今王资之与攻楚,不亦过乎?且王攻楚,将恶出兵?王将借路于仇雠之韩魏乎?兵出之日,而王忧其不返也。是王以兵资于仇雠之韩魏也。王若不借路于仇雠之韩魏,必攻随水右壤。随水右壤,此皆广川大水,山林谿谷,不食之地也。王虽有之,不为得地。是王有毁楚之名,而无得地之实也。且王攻楚之日,四国必悉起兵以应王。秦楚之兵搆而不离,魏氏将出而攻留、方与、铚、湖陵、砀、萧,相故宋必尽。齐人南面攻楚,泗上必举。此皆平原四达,膏腴之地,而使独攻王破楚,以肥韩魏于中国,而劲齐、韩、魏之彊,足以校于秦。齐南以泗水为境,东负海,北倚河,而无后患。天下之国,莫彊于齐、魏。齐、魏得地葆利,而详事下吏,一年之后,为帝未能。其于禁王之为帝,有余矣。夫以王壤土之博,人徒之众,兵革之彊,壹举事而树怨于楚,迟令韩、魏归帝重于齐,是王失计也。臣为王虑,莫若善楚。秦、楚合而为一,以临韩,韩必敛手。王施以东山之险,带以曲河之利,韩必为关内之侯。若是而王以十万戍郑、梁氏,寒心;许、鄢陵、婴城而上蔡、召陵不徃来也。知此而魏亦关内侯矣。王壹善楚而关内,两万乘之主,注地于齐,齐右壤可拱手而取也。王之地一经两海,要约天下,是燕、赵无齐、楚,齐、楚无燕、赵也。然后危动燕、赵,直揺齐、楚。

译给秦昭王的上书 【黄歇事迹:顷襄王派他出使秦国。秦昭王正命令白起和韩、魏共同攻打楚国,黄歇恰好到达秦国,听说了这项计划。当时秦国此前已经进攻楚国,夺取巫、黔中两郡,攻下鄢、郢,东至竟陵。黄歇担心秦国一举出兵便灭亡楚国,于是上书劝说昭王。昭王说:“好。”于是停止召回白起,辞谢韩、魏,派使者赠送财物给楚国,约定结为盟国。】天下没有比秦、楚更强大的国家。如今听说大王想攻打楚国,这就像两只老虎相互争斗;两虎相斗,疲弱的犬只会承受它们争斗造成的损害。不如与楚国友好相处。请允许我说明其中的道理。我听说,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冬夏就是这样;高垒堆叠到极点就会危险,层层堆积棋子就是这样。如今大国的土地遍布天下,占有东、西两方,这种从有人类以来、拥有万乘土地的规模,过去从未有过。先帝文王、庄王在位时,连续三代都没有忘记同齐国接壤,以断绝合纵亲附的关键。如今大王让盛桥在韩国任职,盛桥把自己的土地献给秦国,这是大王不用铠甲、不施威势便得到百里土地,大王可以说很有能力了。大王又出兵攻打魏国,堵住大梁的城门,夺取河内,攻下燕、酸枣、虚、桃,进入邢地。魏国军队如云飞散,却不敢救援,大王的功绩也很多了。大王收兵休息、让军队休整,三年后又重新进攻,还兼并蒲衍、首垣,进逼仁、平丘、黄、济阳、婴城,于是魏国臣服。大王又割取濮磨以北的土地,堵住齐、秦之间的要道,截断楚、赵之间的脊梁。天下诸侯五次会合、六次聚集,却不敢救援,大王的威势也达到极盛。大王如果能够保持功业、守住威势,抑制攻取土地的欲望,扩充仁义的领域,使国家没有后患,即使三王的功业也不足以相比,四、五位霸主的功业也不足以相提并论。大王如果依仗人口众多、凭恃兵器铠甲强盛,乘着毁灭魏国所形成的威势,想用武力使天下诸侯臣服,我恐怕会有后患。《诗经》说:“没有事情不是有开始的,但很少能够有好的结局。”《易经》说:“狐狸涉水,沾湿了尾巴。”这说的是开始容易,结束困难。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从前智伯只看见攻打赵国的好处,却不知道榆次的灾祸;吴国只看见攻打齐国的便利,却不知道干隧的失败。这两个国家并非没有建立大功,只是被眼前利益蒙蔽,却轻视了后来的祸患。吴国信任越国,听从越国而攻打齐国,在艾陵战胜齐人,回军时却在三渚水边被越王擒获。智伯信任韩、魏,带领他们攻打赵国,攻打晋阳城,胜利已经指日可待,韩、魏却背叛他,在凿台下面杀死了智伯瑶。如今大王嫉妒楚国没有被毁灭,却忘记了毁灭楚国会使韩、魏强大;我替大王考虑,认为这样做不可取。《诗经》说:“大武远远安居而不渡涉。”从这里看,楚国是援助者,邻国才是敌人。《诗经》又说:“别人心里有打算,我能够揣度出来。”如今大王中途相信韩、魏会善待大王,这正是吴国相信越国的情形。我听说,敌人不可轻视,时机不可错失。我担心韩、魏用谦卑的言辞来消除祸患,实际上却想欺骗大国。为什么呢?大王对韩、魏没有几代相传的恩德,却有累世的仇怨。韩、魏父子兄弟相继死在秦国手中的,已经将近十代;本国残破,社稷毁坏,宗庙被毁,有人被剖腹、割断肠子,有人折断颈项、下颌,头和身体分离,尸骨被弃置在草泽,僵卧的头颅在边境上彼此可望。父子、老人和弱者被系住脖子、捆住双手,作为俘虏的人接连不断地走在道路上。鬼神孤独悲伤,没有人以血食祭祀;百姓无法安生,同族离散,流亡而沦为奴仆婢妾的人,遍布天下。因此,韩、魏不灭亡,是秦国社稷的忧患。如今大王资助它们来攻打楚国,不也是错误吗?况且大王攻打楚国,将从哪里出兵?大王难道要向仇敌韩、魏借道吗?军队出发之日,大王就会担心它们不能返回。这是大王把军队资助给仇敌韩、魏。如果大王不向仇敌韩、魏借道,就必定要攻打随水以东的土地。随水以东的土地,都是宽阔河流、大水、山林、溪谷,是不能耕种的地方。大王即使占有它们,也不能算得到土地。这就会使大王有毁灭楚国的名声,却没有得到土地的实际利益。况且大王攻打楚国那一天,四国必定全部起兵响应大王。秦、楚两国的军队交战而不能分离,魏国将出兵攻打留、方与、铚、湖陵、砀、萧,这样一来,原来的宋国必定全部灭亡。齐国人从南面攻打楚国,泗水以北的土地必定被夺取。这些都是平原四通八达、土地肥沃的地方,却让齐国独自进攻,使大王破坏楚国而让韩、魏在中原获利,并增强齐、韩、魏的力量,足以同秦国抗衡。齐国南面以泗水为边界,东面背靠大海,北面依凭黄河,从此没有后患。天下各国,没有比齐、魏更强的。齐、魏得到土地、保有利益,再以谨慎态度侍奉下属官吏,一年之后,即使不能称帝,也足以阻止大王称帝。凭此力量,它们绰绰有余。大王凭借土地广大、人口众多、兵甲强盛,却一举向楚国输送土地,使韩、魏把称帝的威望归于齐国,这是大王的失策。我替大王考虑,不如与楚国友好。秦、楚合为一体,用来逼迫韩国,韩国必定束手。大王以东山的险要为屏障,以曲河的便利为带状防线,韩国必定成为关内侯。这样一来,大王用十万军队驻守郑、梁氏,便会使它们寒心;许、鄢陵、婴城以上的地方,以及上蔡、召陵,就不敢前来归附了。魏国知道这一点,也会成为关内侯。大王一旦善待楚国而使其成为关内侯,两个万乘之主把土地集中于齐国,齐国西面的土地便可以拱手取得。大王的土地南北贯通、东西延及两海,足以约束天下;那时燕、赵没有齐、楚,齐、楚也没有燕、赵。然后就可以危逼、撼动燕、赵,直接动摇齐、楚。

此四国者,不待痛而服矣【史记○战国策不云书为说秦王曰物至而反,冬夏是也;致至而危,累棊是也。今大国之地,半天下,有二埀。此从生民以来,万乗之地,未尝有也。先帝文王、庄王,王之身三世而不接地于齐,以絶从亲之要。今王使成桥守事于韩,成桥已北入燕。是王不用甲,不伸威,而出百里之地,王可谓能矣。王又举甲兵而攻魏,杜大梁之门,举河内,拔燕酸枣、虚桃。人楚燕之兵云翔而不敢校,王之功亦多矣。王休甲息众二年,然后复之,又取蒲衍、首垣以临仁、平邱、小黄、济阳、婴城,而魏氏服矣。王又割濮磨之北属之燕,断齐秦之要,絶楚魏之脊,天下五合六聚而不敢救也,王之威亦惮矣。王若能持功守威,省攻伐之心,而肥仁义之诚,使无复后患,三王不足,四五霸不足六也。王若负人徒之众,恃甲兵之强,毁魏氏之威,而欲以力臣天下之主,臣恐有后患。《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易》曰:“狐濡其尾”,此言始之易,终之难也。何以知其然也?智氏见伐赵之利,而不知榆次之祸也。呉见伐齐之便,而不知干隧之败也。此二国者,非无大功也,没利于前,而易患于后也。呉之信越也,从而伐齐,遂攻齐人于艾陵,还为越王禽于三江之浦。智氏信韩魏从而伐赵,攻晋阳之城,胜有日矣,韩魏反之,杀智伯瑶于凿台之上。今王妬楚之不毁也,而忘毁楚之强魏也。臣为大王虑而不取。《诗》云:“大武逺宅,不渉从此”,观之,楚国援也,邻国敌也。《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跃跃毚兔,遇犬获之。今王中道而信韩魏之善王也,此正呉信越也。臣闻敌不可易,时不可失,臣恐韩魏之卑辞虑患而实欺大国也。王旣无重世之德于韩魏,而有累世之怨焉。夫韩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于秦者,百世矣。本国残,社稷坏,宗庙隳,刳腹折頥,首身分离,防骨草泽,头颅僵仆相望于境,父子老弱系虏相随于路,鬼神狐祥无所食,百姓不聊生,族类离散,流亡为臣妾,满海内矣。韩魏之不亡,秦社稷之忧也。今王之攻楚,不亦失乎?且王攻楚之日,则恶出兵?王将借路于仇雠之韩魏乎?兵出之日,而王忧其不反也。是王以兵资于仇雠之韩魏,王若不借路于仇雠之韩魏,必攻随阳右壤。此皆广川大水、山林谿谷不食之地,王虽有之,不得为地。是王有毁楚之名,无得地之实也。且王攻楚之日,四国必悉起应王。秦楚之兵搆而不离,魏氏将出兵而攻留、方与、铚、胡陵、砀、萧,相故宋必尽。齐人南面泗北,必举此皆平原四逹、膏腴之地也。而王使之独攻,王破楚于以肥韩魏于中国,而劲齐。韩魏之强足以校于秦矣。而齐南以泗为境,东负海,北倚河而无后患,天下之国莫强于齐。齐魏得地葆利,而详事下吏,一年之后为帝。若未能于以禁王之为帝有余。夫以王壤土之博、人徒之众、兵革之强,而注地于楚,诎令韩魏归帝重于齐,是王失计也。臣为王虑,莫若善楚。秦楚合而为一,以临韩,韩必授首。王襟以山东之险,带以河曲之利,韩必为关中之侯。若是王以十万戍郑、梁氏寒心、许鄢陵婴城、上蔡召陵不徃来也。如此而魏亦关内侯矣。王一善楚而关内二万乘之主注地于秦、齐之右壤,可拱手而取也。是王之地一注两海,要絶天下也。是燕赵无齐楚,齐楚无燕赵也。然后危动燕赵,持齐楚。此四国者不待痛而服矣。○注一作经】荀况【赵人,时人相尊号为荀卿,后谓孙卿子者,避汉宣帝讳也。《国策》称孙子】

译这四个国家,不必等到遭受痛苦就会臣服。【《史记》】○《战国策》没有记载“上书”二字,作“劝说秦王”时说:“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冬夏就是这样;高垒堆积到极点就会危险,层层堆积棋子就是这样。如今大国的土地,占天下的一半,拥有东西两面。这是自有人类以来,拥有万乘土地的国家从未有过的。先帝文王、庄王,连续三代都没有同齐国接壤,以断绝合纵亲附的关键。如今大王让成桥在韩国任职,成桥已经把韩国北部献给燕国。这是大王不用铠甲、不施威势,便得到百里土地,大王可以说很有能力了。大王又出动军队攻打魏国,堵住大梁的城门,夺取河内,攻下燕、酸枣、虚、桃。秦、燕两国的军队如云飞散,却不敢交战,大王的功绩也很多了。大王收兵休息,让军队休整两年,然后又重新进攻,再夺取蒲衍、首垣,进逼仁、平丘、小黄、济阳、婴城,于是魏国臣服了。大王又割取濮磨以北归属燕国,截断齐、秦之间的要道,隔绝楚、魏之间的脊梁,天下诸侯五次会合、六次聚集,却不敢救援,大王的威势也足以使人畏惧了。大王如果能保持功业、守住威势,减少攻伐的欲望,充实仁义的诚意,使国家不再有后患,即使三王也不足以相比,四、五位霸主也不足以相提并论。大王如果依仗人口众多、凭恃兵甲强盛,乘着毁灭魏国形成的威势,想用武力使天下诸侯臣服,我恐怕会有后患。《诗经》说:“没有事情不是有开始的,但很少能够有好的结局。” 《易经》说:“狐狸沾湿了尾巴。”这说的是开始容易、结束困难。怎么知道是这样呢?智伯只看见攻打赵国的好处,却不知道榆次的灾祸;吴国只看见攻打齐国的便利,却不知道干隧的失败。这两个国家并非没有大功,只是被眼前利益蒙蔽,却轻视了后来的祸患。吴国信任越国,听从越国而攻打齐国,终于在艾陵进攻齐人,回军时却在三江水边被越王擒获。智伯相信韩、魏,带领它们攻打赵国,攻打晋阳城,胜利已经指日可待,韩、魏却反叛,在凿台上杀死了智伯瑶。如今大王嫉妒楚国没有被毁灭,却忘记了毁灭楚国会使魏国强大。我替大王考虑,认为这样做不可取。《诗经》说:“大武远远安居,不渡涉。”从这里看,楚国是援助者,邻国才是敌人。《诗经》说:“别人心里有打算,我能够揣度出来。”跳跃的狡兔遇到猎犬就会被捕获。如今大王中途相信韩、魏会善待大王,这正是吴国相信越国的情形。我听说,敌人不可轻视,时机不可错失。我担心韩、魏用卑下的言辞来消除祸患,实际上却想欺骗大国。大王对韩、魏没有几代相传的恩德,却有累世的仇怨。韩、魏父子兄弟相继死在秦国手中的,已经有百代了。本国残破,社稷毁坏,宗庙倾覆;有人被剖腹、折断下颌,头和身体分离,尸骨弃置草泽,僵卧的头颅在边境上彼此可望;父子、老人和弱者被绑作俘虏,接连不断地走在道路上;鬼神孤独悲伤,没有祭食;百姓无法安生,同族离散,流亡而成为奴仆婢妾的人,遍布天下。韩、魏不灭亡,是秦国社稷的忧患。如今大王攻打楚国,不也是失策吗?况且大王攻打楚国那一天,将从哪里出兵?大王难道要向仇敌韩、魏借道吗?军队出发之日,大王就会担心它们不能返回。这是大王把军队资助给仇敌韩、魏。如果大王不向仇敌韩、魏借道,就必定攻打随阳以东的土地。这些地方都是宽阔河流、大水、山林、溪谷,不能耕种;大王即使占有它们,也不能算得到土地。这就使大王有毁灭楚国的名声,却没有得到土地的实际利益。况且大王攻打楚国那一天,四国必定全部起兵响应大王。秦、楚两国的军队交战而不能分离,魏国将出兵攻打留、方与、铚、胡陵、砀、萧,这样一来,原来的宋国必定全部灭亡。齐国人向南进攻泗水以北,必定夺取这些地方。这些都是平原四通八达、土地肥沃的地区。大王却让齐国独自进攻,大王破坏楚国,反而使韩、魏在中原获利,并增强齐国;韩、魏的力量足以同秦国抗衡。齐国南面以泗水为边界,东面背靠大海,北面依凭黄河,从此没有后患。天下各国,没有比齐国更强的。齐、魏得到土地、保有利益,再谨慎地侍奉下属官吏,一年之后便可以称帝。即使还不能称帝,也足以阻止大王称帝。大王凭借土地广大、人口众多、兵甲强盛,却把土地集中给楚国,使韩、魏把称帝的威望归于齐国,这是大王的失策。我替大王考虑,不如与楚国友好。秦、楚合为一体以逼迫韩国,韩国必定俯首投降。大王以崤山以东的险要为屏障,以黄河曲折处的便利为带状防线,韩国必定成为关中的侯国。这样一来,大王用十万军队驻守郑、梁氏,便会使其寒心;许、鄢陵、婴城,上蔡、召陵也不敢前来。如此一来,魏国也会成为关内侯。大王一旦善待楚国而使其成为关内侯,两个万乘之主把土地集中于秦国,齐国西面的土地便可以拱手取得。这样,大王的土地贯通两海,足以隔绝天下。那时燕、赵没有齐、楚,齐、楚没有燕、赵。然后危逼、撼动燕、赵,牵制齐、楚。这四个国家,不必等到遭受痛苦就会臣服。○“注”一作“经”。荀况【赵国人,当时人们尊称他为荀卿,后来称作孙卿子,是为了避汉宣帝的讳。《国策》称为孙子。】

谢春申君书【孙子为兰陵令,客说春申君以孙子天下贤人,借之以百里之势,不便于君。”春申君于是使人谢孙子,去之赵。赵以为上卿。客又説春申君以贤者所在,其君未尝不尊,国未尝不荣。孙子天下贤人也,君何辞之?”于是又使人请孙子于赵。孙子为书谢。○史记列传卿仕齐襄王,三为祭酒。齐人或谗荀卿,荀卿乃适楚,春申君以为兰陵令。春申君死而荀卿废,因家兰陵】疠人怜王,此不恭之语也。虽然,不可不审察也。此为劫弑死亡之主言也。夫人主年少而矜材,无法术以知姧,则大臣主断,国私以禁诛于已也。故弑贤长而立防弱,废正适而立不义。《春秋》戒之曰:「楚王子围聘于郑,未出竟,闻王病,反问疾,遂以冠缨绞王杀之,因自立也。」齐崔杼之妻美,庄公通之。崔杼帅其君党而攻庄公,庄公请与分国,崔杼不许,欲自刃于庙,崔杼不许。庄公走出,逾于外墙,射中其股,遂杀之而立其弟景公。近代所见,李兑用赵饿主父于沙邱,百日而杀之。淖齿用齐擢闵王之筋,悬于其庙梁,宿夕而死。夫疠虽癕肿胞疾,上比前世未至绞缨射股,下比近代未至擢筋而饿死也。夫劫弑死亡之主也,心之忧劳,形之困苦,必甚于疠矣。由此观之,疠虽怜王可也。因为赋曰:「寳珍随珠不知佩兮,祎衣与丝不知异兮,闾姝子奢莫知媒兮,嫫母求之又甚喜之兮,以瞽为明,以聋为聪,以是为非,以吉为凶。呜呼!上天曷惟其同?」《诗》曰:「上天甚神,无自瘵也【战国策○惟一作谓】

译给春申君的谢信 【孙子担任兰陵令时,有门客劝说春申君,说孙子是天下的贤人,借助他百里封地的势力,对您并不方便。”春申君于是派人向孙子致歉,请他离开,前往赵国。赵国任命他为上卿。门客又劝说春申君:“贤人所在之处,他的君主没有不尊重的,国家没有不荣耀的。孙子是天下的贤人,您为什么要拒绝他?”于是春申君又派人到赵国请孙子回来。孙子写信表示谢意。】○《史记·列传》说,荀卿在齐襄王时任职,三次担任祭酒。齐国有人诬陷荀卿,荀卿于是前往楚国,春申君任命他为兰陵令。春申君死后,荀卿被罢免,于是定居在兰陵。】俗语说“疠人怜王”,这是一句不恭敬的话。即便如此,也不能不仔细考察。这句话是针对那些遭受劫持、弑杀和死亡的君主说的。君主年少而自负才能,又没有法术来识别奸邪,大臣便掌握专断之权,利用国家谋求私利,把禁令和诛罚施加到君主本人身上。因此,他们杀掉贤能年长的君主,扶立懦弱的人;废掉正统继承人,扶立不义之人。《春秋》以此为戒说:“楚王的儿子围到郑国聘问,尚未出国境,听说楚王病了,便回去问候病情,随即用冠带勒死楚王,趁机自立为王。”齐国崔杼的妻子美丽,庄公同她私通。崔杼率领自己的亲信攻打庄公,庄公请求分割齐国,崔杼不答应;庄公想在宗庙自杀,崔杼也不答应。庄公逃出宫门,翻越外墙,被箭射中大腿,崔杼于是杀死他,拥立他的弟弟景公。近代所见,李兑在沙丘使赵武灵王的主父挨饿,过了一百天将他杀死;淖齿使齐闵王的筋被抽出,悬挂在宗庙的房梁上,过了一夜便死去。疠虽然只是痈肿、脓包一类的疾病,比起前代,还没有达到勒死、射中大腿的程度;比起近代,也没有达到抽筋、饿死的程度。那些遭受劫持、弑杀而死亡的君主,内心的忧劳、身体的困苦,必定比疠严重得多。由此看来,即使说疠人怜悯君王,也可以。于是作赋说:“珍宝随侯珠不知道佩戴,美丽的衣服和丝织品不知道区别;闾姝、子奢这样的美人没有人知道替她们作媒,嫫母来求取她们却反而十分欢喜;把盲人当作明眼人,把聋人当作聪耳人,把正确当作错误,把吉祥当作凶兆。唉!上天为什么偏偏这样相同?”《诗经》说:“上天非常神明,不要自取忧病。【《战国策》】○“惟”一作“谓”。

同前【韩诗外传○庄公通之下有脱】鄙语曰:疠怜王,此不恭之语也。虽然,不可不审也。非比为劫杀死亡之主者也。夫人主年少而放,无术灋以知姧,卽大臣以专断图私,以禁诛于已,故舍贤长而立幼弱,废正直而用不善。故《春秋》之志曰:「楚王之子围聘于郑,未出境,闻王疾,返问疾,遂以冠缨绞王而杀之,因自立。」齐崔杼之妻美,庄公通之,崔杼不许,欲自刃于庙,庄公走出,逾于外墙,射中其股,遂杀而立其弟景公。近世所见,李兑用赵饿主父于沙邱,百日而杀之;淖齿用齐擢闵王之筋而悬之于庙,宿昔而杀之。夫疠虽癕肿痂疵,上比远世未至绞颈射股也,下比近世未至擢筋饿死也。夫劫杀死亡之主,心之忧劳,形之苦痛,必甚于疠矣。由此观之,疠虽怜王,可也。因为赋曰:「璇玉瑶珠不知佩,杂布与锦不知异,闾娵子都莫之媒,嫫母力父是之喜。以盲爲明,以聋为聪,以是为非,以吉为凶。呜呼!上天曷维其同?」《书》曰:「上帝甚蹈,无自瘵焉【杨慎《风雅逸篇》曰:「按《战国策》及《韩非子》《荀卿》为书《谢春申君书》后有此赋,卽《荀子》书中《佹诗》之小歌也。《佹诗》其为春申君作乎?《佹诗》云:『天下不治,请陈佹诗。天地易位,四时易鄕。列星陨坠,旦暮晦盲。幽暗登昭,日月下藏。公正无私,反见纵横。志爱公利,重楼疏堂。无私罪人,憼革二兵。道德纯僃,防口将将。仁人诎约,敖防擅强。天下幽险,恐失世英。螭龙为蝘蜓,鸱枭为鳯皇。比干见刳,孔子拘匡。昭昭乎其知之明也,郁郁乎其遇时之不祥也。拂乎其欲礼义之大行也,闇乎天下之晦盲也。皓天不复,忧无疆也。千秋必反,古之常也。弟子勉学,天不忘也。圣人共手,时防将矣。与愚亦疑,愿闻反辞。』其小歌也。念彼逺方,何其塞矣!仁人诎约,防人衍矣。忠臣危殆,防人般矣。璇玉瑶珠不知佩也,杂布与锦不知异也,闾娵子奢莫之媒也,嫫母力父是之喜也,以盲为明以聋为聪,以危为安,以吉为凶。呜呼!上天曷维其同?○《春秋后语》苏秦上秦惠王书后亦有韵语,后世类书引以为苏秦之诗云:「言语相结,天下为一,合纵连横,兵革不藏,文士并饬,诸侯乱惑,万端俱起,不可胜理。」科条旣▯,民多伪态,书策稠浊,百姓不足,上下相愁,民无所聊。明言章理,甲兵愈起,辨言伟服,战攻不息,繁称文辞,天下不治,舌敝耳聋,不见成功,行义约信,天下不亲。其书今未有考,附此】屈原卜居【卜居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履忠贞之性,而见嫉妒;念防佞之臣,承君顺非而防富贵。已执忠直而身放弃,心迷意惑,不知所为,乃徃至太卜之家,稽问神明,决之蓍龟。卜已居世,何所宜行?冀闻异防,以定嫌疑,故曰卜居也】屈原旣放,三年不得复见,竭智尽忠,蔽障于防,心烦意乱,不知所从,乃徃见太卜郑詹尹,曰:“余有所疑,愿因先生决之。”詹尹乃端防拂▯,曰:“君将何以教之?”屈原曰:“吾宁悃悃款款,朴以忠乎?将送徃劳来斯,无穷乎?宁诛鉏草茅以力耕乎?将游大人以成名乎?宁正言不讳以危身乎?将从俗富贵以媮生乎?宁超然高举以保眞乎?将哫訾栗斯,喔咿嚅唲以事妇人乎?宁亷洁正直以自清乎?将突梯滑稽,如脂如韦以絜楹乎?宁昻昻若千里之驹乎?将泛泛若水中之鳬乎?与波上下,偷以全吾躯乎?宁与骐骥抗轭乎?将随驽马之迹乎?宁与黄鹄比翼乎?将与鸡鹜争食乎?此孰吉孰凶?何去何从?世溷浊而不清,蝉翼为重,千钧为轻,黄钟毁弃,瓦釜雷鸣,防人高张,贤士无名。于嗟嘿嘿兮,谁知吾之亷贞?”詹尹乃释策而谢曰:“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数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用君之心,行君之意,▯策诚不能知此事。”渔父【渔父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放逐,在江湘之间,忧愁叹吟,仪容变易。而渔父避世隐身,钓鱼江濵,欣然自乐。时遇屈原川泽之域,怪而问之,遂相应答。楚人思念屈原,因叙其辞以相传焉】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顔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于斯?」屈原曰:「世人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曰:「圣人不凝滞于万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何故深思高举,自令放为?」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防世俗之尘埃乎?」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乃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遂去,不复与言。橘颂

译同上。【《韩诗外传》】○“庄公通之”以下有脱文。俗语说:“疠人怜王。”这是一句不恭敬的话。即便如此,也不能不仔细考察。这句话不是针对那些遭受劫持、弑杀和死亡的君主说的。君主年少而放纵,又没有法术来识别奸邪,大臣便专断行事、图谋私利,把禁令和诛罚施加到君主本人身上;所以舍弃贤能年长者而扶立幼弱者,废掉正直者而任用不善者。因此《春秋》的记载说:“楚王的儿子围到郑国聘问,尚未出境,听说楚王病了,便返回问候病情,随即用冠带勒死楚王,趁机自立。”齐国崔杼的妻子美丽,庄公同她私通。崔杼不答应,庄公想在宗庙自杀,崔杼也不答应。庄公逃出宫门,翻越外墙,被箭射中大腿,崔杼于是杀死他,拥立他的弟弟景公。近代所见,李兑在沙丘使赵主父挨饿,过了一百天将他杀死;淖齿使齐闵王的筋被抽出,悬挂在宗庙,过了一夜便将他杀死。疠虽然是痈肿、痂疵一类的疾病,比起远古,还没有达到勒颈、射腿的程度;比起近世,也没有达到抽筋饿死的程度。那些遭受劫持、弑杀而死亡的君主,内心的忧劳、身体的苦痛,必定比疠严重。由此看来,说疠人怜悯君王,也是可以的。于是作赋说:“美玉、瑶珠不知道佩戴,杂色布匹和锦缎不知道区别;闾娵、子都这样的美人没有人替她们作媒,嫫母、力父这样的丑人却使他们感到欢喜。” 把盲人当作明眼人,把聋人当作聪耳人,把正确当作错误,把吉祥当作凶兆。唉!上天为什么偏偏这样相同?”《尚书》说:“上帝非常神明,不要自取忧病。【杨慎《风雅逸篇》说:“考察《战国策》以及《韩非子》,荀卿所写的《谢春申君书》后面有这篇赋,就是《荀子》书中的《佹诗》小歌。《佹诗》难道是为春申君而作的吗?《佹诗》说:‘天下不得治理,请让我陈述《佹诗》。天地改变了位置,四时改变了常道。列星坠落,早晚昏暗失明。幽暗登上光明之位,日月退藏于下。公正无私,反而被看作纵横谋利。立志于仁爱和公利的人,住进高楼却被疏远在厅堂。对于有罪之人不徇私,却被惊惧的兵革所逼。道德纯备,防守言论者却声势强大。仁人屈曲困约,傲慢的人反而专横强暴。天下幽暗险恶,恐怕将失去当世英才。螭龙反而成了壁虎,鸱枭反而成了凤凰。比干被剖心,孔子被拘于匡。多么明白啊,他的见识是清楚的;多么郁闷啊,他遭逢的时势是不祥的。多么违逆啊,他希望礼义大为施行;多么黑暗啊,天下昏暗失明。光明的上天不再恢复,忧患没有尽头。千年之后必定反转,这是古来的常理。弟子们努力学习,上天不会忘记你们。圣人拱手而立,时势将要改变。连我这个愚人也感到疑惑,愿意听闻反常的言辞。’这就是它的小歌。想到那遥远的地方,是多么闭塞啊!仁人屈曲困约,坏人反而伸展;忠臣处境危殆,坏人反而猖獗。美玉、瑶珠不知道佩戴,杂色布匹和锦缎不知道区别;闾娵、子奢这样的美人没有人替她们作媒,嫫母、力父这样的丑人却使人感到欢喜;把盲人当作明眼人,把聋人当作聪耳人,把危险当作安全,把吉祥当作凶兆。唉!上天为什么偏偏这样相同?” ○《春秋后语》在苏秦给秦惠王上书之后也有韵语,后世类书引用它,称为苏秦的诗:“言语相互联结,使天下合为一体;合纵连横,兵器铠甲不再隐藏;文士一同整饬,诸侯混乱疑惑;各种事端一齐兴起,无法胜数、无法治理。” 法令条文已经繁密,百姓多有虚伪姿态;书册纷杂混乱,百姓供给不足;上下彼此忧愁,百姓无法安生。明白地说明言语、彰明道理,铠甲兵器却越来越多;能言善辩、衣冠伟盛,战争攻伐不停;繁多地铺陈文辞,天下仍不得治理;舌头说破、耳朵听聋,也看不见成功;实行义理、约束信实,天下却不能亲近。此书如今已经无从考证,附录在这里。】屈原 《卜居》【《卜居》是屈原所作。屈原秉持忠贞的本性,却受到嫉妒;想到奸佞之臣迎合君主、顺从错误而保有富贵。自己坚持忠直却被放逐,内心迷乱、意志困惑,不知应该怎么办,于是前往太卜家,询问神明,交由蓍草和龟甲裁决。占问自己在世间应该采取什么行动,希望听到不同的意见,以决定疑惑,所以称作《卜居》。】屈原被放逐以后,三年不能再见到楚王。他竭尽智慧、忠诚,却被奸邪蒙蔽遮蔽;内心烦乱,意志迷惘,不知应该听从谁,于是前往拜见太卜郑詹尹,说:“我有一件疑惑,希望借先生之力为我决断。”詹尹于是端正蓍草,拂拭龟甲,说:“您将要用什么来教导我呢?”屈原说:“我是宁可诚恳忠厚、质朴而忠心吗?还是迎送往来、无穷无尽地劳碌吗?我是宁可铲除野草、努力耕作吗?还是游说权贵以成就名声吗?我是宁可正直发言、毫不避讳而危及自身吗?还是顺从世俗以求富贵、苟且偷生吗?我是宁可超然远举以保全真性吗?还是媕嫮畏缩、支支吾吾,以侍奉权贵吗?我是宁可廉洁正直、自我清白吗?还是圆滑诙谐,像油脂一样滑、像皮革一样韧,以迎合权贵吗?我是宁可昂然高举,像日行千里的骏马吗?还是漂浮不定,像水中的野鸭,随波上下,苟且保全我的身体吗?我是宁可同骐骥并驾齐驱吗?还是跟随劣马的脚步吗?我是宁可同黄鹄并翼高飞吗?还是同鸡鸭争夺食物吗?这些选择哪一种吉、哪一种凶?我该舍弃什么、跟从什么?世道混浊而不清,蝉翼反被看作沉重,千钧反被看作轻;黄钟被毁弃,瓦釜却雷鸣般响;奸佞之人声势高张,贤士却没有名声。唉,沉默昏暗啊!谁知道我的廉洁与坚贞呢?” 詹尹于是放下蓍草,推辞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事物各有不足,人的智慧各有不能明察之处;术数有不能达到的地方,神明也有不能通晓的事情。按照您的心意、实行您的志向,龟策实在不能知道这种事情。” 《渔父》【《渔父》是屈原所作。屈原被放逐,在长江、湘水之间,忧愁叹息、吟咏不止,仪容也发生了变化。渔父避开尘世、隐姓埋名,在江边钓鱼,欣然自得。一次在江河水泽之间遇到屈原,觉得奇怪而询问他,于是二人相互问答。楚国人思念屈原,因此把他们的话叙述下来流传。】屈原被放逐以后,在江边水潭游走,行走吟咏于泽畔。他面色憔悴,形体容貌枯槁。渔父看见他,问道:“您不是三闾大夫吗?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屈原说:“世上的人都污浊,只有我清白;众人都醉了,只有我清醒,因此被放逐。”渔父说:“圣人不被万物凝滞拘束,能够随世道一起变化。世上的人都污浊,您为什么不搅浑泥水、扬起波浪呢?众人都醉了,您为什么不吃酒糟、喝薄酒呢?为什么要深思高举,自取放逐呢?”屈原说:“我听说,刚洗过头的人一定要弹去帽上的尘土,刚洗过澡的人一定要抖动衣服。我怎么能让洁净的身体承受外物的污浊呢?我宁愿跳入湘水,葬身江鱼腹中,怎么能让皎洁的纯白蒙受世俗尘埃呢?”渔父微微一笑,划着船桨离去。于是唱道:“沧浪的水清啊,可以用来洗我的帽带;沧浪的水浑浊啊,可以用来洗我的双脚。”于是离去,不再同屈原说话。《橘颂》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深固难徙,更壹志兮,緑叶素荣,纷其可嘉兮,曽枝剡棘,圆果抟兮,青黄杂糅,文章烂兮,精色内白,类可任兮,纷緼宜修,姱而不丑兮,嗟尔幼志,有以异兮,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闭心自愼,终不失过兮,秉德无私,参天地兮,愿嵗并谢,与长友兮,淑离不淫,梗其有理兮,年歳虽少,可师长兮,行比伯夷,置以为像兮。宋玉【郢人为楚大夫】

报友人书【玉事楚怀王,言友人于王。王以为小臣,友人让玉。玉报友人书】姜桂因地而生,不因地而辛;女因媒而嫁,不因媒而亲也【宋玉集○韩诗外传】宋玉因其友见襄王待之无以异,让其友,其友云与此互异,亦不言书赤牍清裁载楚庄姬上王隐书云:「火鱼失水,有龙无尾;墙欲内崩,而王不视。」杨用脩注:「此皆叶韵,视音以改,亦音已。」刘勰云:「文仲谬书于羊裘,楚姬托讽于龙尾,指此二事也。」鼎考《刘向列女传·处庄侄传》云:「楚处庄侄者,楚顷襄王之夫人,县邑之女也。初,顷襄王好台榭,出入不时,行年四十,不立太子,諌者蔽塞,屈原放逐,国旣殆矣。秦乃使张仪间之,使其左右谓王:「南防于唐,五百里。」是时庄侄年十二,以缇竿为帜,伏南郊道旁。王车至,侄举其帜,王使人徃问之。侄对曰:「妾县邑之女也,欲言隐事于王,因以帜见。」王曰:「子何以戒寡人?」侄对曰:「大鱼失水,有龙无尾;墙欲内崩,而王不视。」王曰:「不知也。」侄对曰:「大鱼失水者,王离国五百里也,乐之于前,不思祸之起于后也;有龙无尾者,年既四十,无太子也,国无强辅,必且殆也;墙欲内崩而王不视者,祸乱且成而王不改也。」因为陈三难五患。王曰:「善。」命后车载之,立还反国,门已闭,反者已定。王乃发鄢郢之师以击之,乃立侄为夫人。按此实面对之辞,本非书也。刘勰《文心雕龙·具谐讔》篇未尝言书,王弇州《赤牍》亦不加辨,岂别有据】

皇霸文纪巻八

译伟大的上天造就的美好树木啊,橘树适宜生长在这里;承受天命而不迁移,生长在南方国土;根深蒂固而难以移植,心志专一。绿叶洁白的花朵,纷纷呈现出可爱之态;层层枝条带着尖刺,圆圆的果实聚结成形;青色和黄色交杂,色彩绚烂;内里精纯、色泽洁白,仿佛可以担当重任;芬芳浓郁,适宜修饰自身,美丽而不丑陋。唉,你年幼时的志向,已经有与众不同之处;独立而不迁移,难道不值得喜爱吗?根深蒂固而难以移植,胸怀开阔而无所求;从昏乱世道中清醒过来,独自挺立,横然自守而不随波逐流;闭守内心、谨慎自持,始终不会犯错;秉持无私的德行,与天地并列;愿在岁月一同衰谢时,仍与你长久为友;美善而不淫邪,坚贞而有条理;年岁虽然年少,却可以作为师长;品行可与伯夷相比,我要把你树立为榜样。” 宋玉【郢都人,楚国大夫】给友人的回信 【宋玉侍奉楚怀王,向怀王称说友人的才能。怀王认为友人只是小臣,友人因此责让宋玉。宋玉写信答复友人。】姜和桂都是因土地而生长,却不是因土地才辛辣;女子因媒人而出嫁,却不是因媒人而亲爱。【《宋玉集》○《韩诗外传》】宋玉因为友人被襄王接见却没有受到特别待遇,友人便责让他;友人说法与此互有不同,也没有说这是书信。赤牍《清裁》载楚庄姬给楚王的隐语书说:“大鱼失去水,有龙却没有尾;墙将从内部崩塌,而大王却不察看。”杨用脩注说:“这些话都押韵,‘视’的读音因押韵而改变,也读作‘以’。”刘勰说:“文仲把书信写在羊皮裘上,楚姬假托龙尾来进行讽谏。”鼎考《刘向列女传·处庄侄传》说:“楚处庄侄,是楚顷襄王的夫人,县邑之女。起初,顷襄王喜爱台榭,出入没有定时;年过四十,还没有立太子,进谏的人被堵塞,屈原被放逐,国家已经危急。秦国于是派张仪离间,又让楚王身边的人对楚王说:‘南方有灾害在唐地,方圆五百里。’当时庄侄十二岁,拿着红色竹竿作旗帜,埋伏在南郊道路旁。楚王车驾到来,庄侄举起旗帜,楚王派人前去询问。庄侄回答说:‘我是县邑的女子,想把隐语之事告诉大王,所以借举旗来求见。’楚王说:‘你想用什么来告诫寡人?’庄侄回答说:‘大鱼失去水,有龙却没有尾;墙将从内部崩塌,而大王却不察看。’楚王说:‘我不知道。’庄侄回答说:‘大鱼失水,是说大王离开国都五百里,在前面沉溺于享乐,却没有想到后面的祸患正在兴起;有龙无尾,是说大王年过四十,还没有太子,国家没有强有力的辅佐,必将危急;墙将从内部崩塌而大王却不察看,是说祸乱将要形成而大王却不改变。”于是她陈述三种困难、五种祸患。楚王说:“好。”命令后车载她回去,立即返回国都;城门已经关闭,反叛者已经确定。楚王于是调动鄢、郢的军队攻打他们,随后立庄侄为夫人。按此事实际上是当面进言的话,本来不是书信。刘勰《文心雕龙·具谐讔》篇从未说是书信,王弇州《赤牍》也没有加以辨析,难道另有依据吗?” 《皇霸文纪》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皇霸文纪巻九     明 梅鼎祚 编燕惠王【姬姓,名乐资,昭王子,立七年,为相,成安君公孙操所弑,其先,武王封同母弟召公奭于燕】遗乐毅书。【毅为燕伐齐,大破之,遂屠七十余城,惟莒、卽墨未下。时田单为卽墨令,患毅善用兵,欲去之。昭王又贤,不肯聼。防防昭王死,惠王立,单使人防之。惠王惠王使骑刼代毅,毅去之赵。单大破燕军,杀骑刼,尽复取七十余城。惠王大慙,自悔易乐毅以致此祸,乃遗毅书。毅使人献书报之】寡人不佞,不能奉顺君志,故君捐国而去。寡人不肖,明矣,敢谒其愿,而君弗肯听也,故使使者陈愚志。君诚谕之。语曰:仁不轻絶,智不轻怨。君于先王,世之所明知也。寡人望有非,则君覆葢之,不虞君明弃之也;望有过,则君教诲之,不虞君明辠之也。寡人之辠,百姓弗闻,君防出明怨以弃寡人。寡人必有辠矣,然恐君之未尽厚矣。谚曰:厚者不损人以自益,仁者不危躯以要名。故覆人之邪者,厚之行也;救人之过者,仁之道也。世有覆寡人之邪、救寡人之过,非君恶所望之。今君厚受德于先王之成,尊轻弃寡人以快心,则覆邪救过难得于君矣。且世有厚薄,故施异;行有得失,故患同。今寡人任不肖之辠,而君有失厚之累。于为君择,无所取。国有封疆,犹家之有垣墙,所以合好覆恶也。室不能相和,出讼邻家,未为通计也。怨恶未见,而明弃之,未为尽厚也。寡人虽不肖,未如殷纣之乱也;君虽未得志,未如商容、箕子之累也。然不内尽寡人,明怨于外,恐其适足以伤高义而薄于行也。非然苟可以成君之高明、君之义,寡人虽恶名不难受也。本以为明寡人之薄,而君不得厚;扬寡人之毁,而君不得荣,是一举而两失也。义者不毁人以自益,况伤人以自损乎?愿君无以寡人之不肖累徃事之美。昔者桞下季为理于鲁,三黜而不去。或曰:可以去矣。柳下曰:茍与人异恶,徃而不黜乎?犹且黜也,宁故国耳。桞下季不以黜自累,故自前业不忘,不以去为心,故逺近无议。寡人之辠,国人不知,而议寡人者徧天下。谚曰:仁不轻絶,知不简功。简功弃大者,仇也;轻絶厚利者,怨也。仇而弃之,怨而累之,宜在逺者不望之乎?君今,寡人无辠,君岂怨之乎?愿君捐忿和怒,追顺先王,以复教寡人。寡人意君之曰:「余将快心以成而过,不顾先王以明而恶,使寡人进不得循功,退不得变,过此君所制,唯君图之。此寡人之愚志,敬以书谒之【此刘向《新序》所载,以为惠王与乐毅书,并有毅报惠王书,徃复辞防,颇相酬合。《国策》《史记》并谓燕王喜与乐间,先大夫宛溪先生每言文义可疑,不似与间者。鼎按:书有曰「君于先王,世之所明知也」,又云「今君厚受德于先王之成,尊轻弃寡人以快心」。间之封昌国君于燕,要以其父毅故耳,何尝有恩遇绸缪如书所称述哉?则《新序》之惠王与毅者近是矣。且向去太史公亦不逺也】乐毅【乐羊之后,本魏人,爲魏使于燕,遂臣燕,昭王以为亚乡,封昌国君】

译钦定《四库全书》《皇霸文纪》卷九    明代梅鼎祚编 燕 惠王【姬姓,名乐资,昭王之子,在位七年,被相国成安君公孙操杀死。他的祖先是武王把同母弟召公奭封在燕地。】给乐毅的信。【乐毅替燕国攻打齐国,大败齐军,接着屠灭七十多座城,只有莒、即墨没有攻下。当时田单担任即墨令,担心乐毅善于用兵,想除掉他。昭王认为乐毅贤能,不肯听从。恰逢昭王去世,惠王即位,田单派人离间。惠王派骑劫代替乐毅,乐毅离开燕国逃往赵国。田单大败燕军,杀死骑劫,全部收复七十多座城。惠王十分惭愧,后悔更换乐毅而导致这场灾祸,于是写信给乐毅。乐毅派人献上回信。】寡人没有才能,不能顺从您的志向,所以您舍弃燕国离去。寡人的不肖,已经很明显了;我冒昧陈述自己的愿望,而您不肯听从,因此派使者说明我的愚见。希望您确实能够了解。俗话说:仁厚的人不轻易断绝关系,明智的人不轻易结怨。您同先王的关系,是世人都明白知道的。我希望有过错时,您替我遮盖;没有料到您竟然明白地抛弃我。我希望有过失时,您教诲我;没有料到您竟然明白地责罚我。寡人的罪过,百姓还没有听说,您却在外面公开显示怨恨来抛弃寡人。寡人一定有罪,但恐怕您还没有完全做到厚道。谚语说:厚道的人不损害别人来使自己受益,仁爱的人不危害他人来求取名声。因此,替别人遮掩邪恶,是厚道的行为;挽救别人的过错,是仁爱的道路。世上若有人替寡人遮掩邪恶、挽救寡人的过错,除了您之外,我没有希望别人这样做。如今您从先王成就的德业中厚受恩德,却尊重先王而轻视抛弃寡人,以求自己心情畅快,那么替我遮掩邪恶、挽救过错,就很难从您那里得到。况且世间有厚薄,所以施行恩惠各不相同;行为有得失,所以忧患也会相同。如今寡人承担不肖的罪过,而您又背负失去厚道的责任。替您选择,我看不到有什么可取之处。国家有疆界,就像家庭有墙垣,是用来协调友好、遮掩过错的。家庭不能和睦,却出门去控诉邻家,并不是通达的谋略。怨恨和罪恶还没有显现,您却公开抛弃我,不能算完全厚道。寡人虽然不肖,却还没有达到殷纣那样的混乱;您虽然没有实现志向,却还没有落到商容、箕子那样的困厄。然而,您如果不在国内尽力匡正寡人,却在外面公开表示怨恨,恐怕恰好会损害您的高尚道义,使您的品行显得浅薄。若不是这样,只要能够成就您的高明和道义,寡人即使承受恶名,也不难接受。本来是为了显明寡人的浅薄,却使您不能显得厚道;宣扬寡人的毁败,却使您不能获得荣誉,这是一次行动而同时失去两方面。讲道义的人不会毁损别人来使自己获利,何况伤害别人反而损害自己呢?希望您不要因为寡人的不肖,玷污过去的美好事业。从前柳下季在鲁国任理官,三次被罢免却不离开。有人说:“可以离去了。”柳下季说:“如果因为与别人不同而厌恶他们,离开这里,难道就不会被罢免吗?仍然会被罢免,那还不如留在故国。”柳下季不因被罢免而自我败坏,所以没有人忘记他先前的功业;他不把离去当作心愿,所以远近之人都没有非议。寡人的罪过,国人还不知道,但议论寡人的人已经遍布天下。谚语说:仁厚的人不轻易断绝关系,明智的人不轻易抹杀功劳。抹杀功劳、抛弃大业,是仇恨;轻易断绝深厚利益,是怨恨。既因仇恨而抛弃他,又因怨恨而牵累他,这难道应当是远方之人所希望的吗?如今寡人并无罪过,您难道是在怨恨寡人吗?” 希望您放下愤怒和怨恨,追随先王的志向,回来教导寡人。我猜想您的意思是说:‘我将任意发泄心情,以成就您的过错;不顾念先王,以彰显您的恶行,使寡人进不得循守功业,退不得改变过错。这件事全由您决定,请您自己谋划吧。’这是寡人的愚昧心愿,恭敬地写信向您陈述。【这是刘向《新序》所载,认为是惠王写给乐毅的信,并有乐毅答复惠王的信,往返信辞颇为相互呼应。《国策》《史记》都说是燕王喜写给乐间的信。先大夫宛溪先生常说文义可疑,不像是写给乐间的。梅鼎祚考察说:信中有“您同先王的关系,是世人都明白知道的”,又说“如今您从先王成就的德业中厚受恩德,却尊重先王而轻视抛弃寡人,以求自己心情畅快”。乐间在燕国被封为昌国君,主要是由于他的父亲乐毅,哪里有像信中所说的那样深厚恩遇、亲密交情呢?那么《新序》所说是惠王写给乐毅的,较为接近事实。况且刘向离司马迁时代也不远。】乐毅【乐羊的后代,本是魏国人,作为魏国使者出使燕国,后来便成为燕臣。昭王任命他为亚卿,封为昌国君。】

报惠王书臣不肖,不能奉承王命,以顺左右之心,恐抵斧钺之辠,以伤先王之明,有害足下之义,故遁逃自负。以不肖之辠,而不敢有辞说。今王数之以▯,恐侍御者不察先王之所以畜臣之理,不白乎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故不敢不以书对。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亲,功多者受之;不以官随爱,而当者处之。故曰: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臣以所学观先王举错,有高世主之心,故假节于魏,以身得察于燕。先王过举擢之,賔客之中立之,羣臣之上,不谋父兄,以为亚乡。臣自以为奉令承教,可幸无辠,故受命而不辞。先王命臣曰:「我有积怨深怒于齐,不量轻弱,欲以齐为事。」臣对曰:「夫齐者,霸王之余业,战胜之遗事,闲于兵革,习于战攻。王若欲攻之,必与天下图之。图之莫若径结赵,且淮北,宋地,楚、魏之愿也。赵若许约,楚、魏尽力,四国攻之,齐可大破也。」王曰:「善。」臣乃受命,具符节,南使赵。顾反起兵攻齐,以天之道,先王之灵,河北之地随先王而举之,济上之兵受命而胜之,轻卒鋭兵长驱至齐。齐王遁逃走莒,仅以身免。珠玉货寳,车甲珍器,皆收入燕。大吕陈于元英,故鼎反于厯室,齐器设于宁台,蓟丘之植植于汶篁。五伯以来,功业之盛,未有及先王者也。先王以为快其志,以臣不损令,故裂地而封臣,使比小国诸侯。臣闻贤圣之君,功立而不废,故着于春秋;蚤知之士,名成而不毁,故称于后世。若先王之报怨雪丑,夷万乘之齐,收八百年之积,及其弃羣臣之日,余令诏后嗣之义法,执政任事,循法令,顺庶孽,施及萌▯,皆可以教后世。臣闻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昔伍子胥说聼于阖闾,呉为逺迹至郢,夫差不是也,赐之鸱夷,沈之江。故夫差不计先论之可以立功也,沈子胥而不悔,子胥不蚤见王之不同量也,故入。江而不化,夫免身而全功,以明先王之迹,臣之上计也。离亏辱之诽,堕先王之明,臣之大恐也。临不测之罪,以幸为利,义之所不敢出也。臣闻君子絶交无恶言,去臣无恶声。臣虽不肖,数奉教于君子。臣恐侍御者信亲交之说,不察疏逺之行,故敢以书谢【并新序】

译答惠王书 臣没有才能,不能奉行大王的命令,以顺从左右近臣的心意;恐怕获受斧钺之诛,从而损害先王的英明,也有损于您的道义,所以逃亡而自行承担罪责。凭我不肖的罪过,本来不敢有所辩解。如今大王列举我的罪状加以责备,我担心侍从近臣不能察知先王收养、任用我的道理,也不能明白我侍奉先王的心意,因此不敢不写信答复。臣听说,贤明圣智的君主,不因禄位而偏私亲近之人,而是让功劳多的人获得;不因官职而随从个人爱憎,而是让合适的人担任。所以说,考察才能而授予官职,是成就功业的君主;评定品行而结交,是建立名声的士人。臣根据所学观察先王的任用和举措,认为先王有高出世人的君主之心,所以借着魏国使者的身份,使自身得以被燕国考察。先王破格提拔臣,在宾客之中任用臣,使臣位居群臣之上,不与父兄商议,任命臣为亚卿。臣自以为奉行命令、承受教诲,幸而可以不获罪,因此接受命令而不推辞。先王对臣说:‘我对齐国积有怨恨、深怀愤怒,不顾力量轻弱,想把齐国作为进攻对象。’臣回答说:‘齐国承继霸王的余业,有战胜攻取的旧事,熟悉兵革,习惯战争。如果大王想攻打它,必定要同天下共同谋划。谋划此事,没有比直接同赵国结盟更好的;况且淮北、宋地是楚国、魏国所希望得到的。如果赵国答应结盟,楚、魏竭尽力量,四国共同攻打齐国,齐国就可以被大大击破。’大王说:‘好。’臣于是接受命令,备好符节,向南出使赵国。返回后便发动军队攻打齐国,凭借上天的规律和先王的神灵,黄河以北的土地随着先王一起被夺取,济水边上的军队奉命取胜,轻装精锐的军队长驱直入齐国。齐王逃亡到莒地,仅凭自身得以逃脱。珠玉货宝、车辆铠甲和珍贵器物,全都收入燕国。大吕陈列在元英宫,旧鼎返回厯室,齐国器物陈设在宁台,蓟丘的树木移植在汶水的竹林。自五霸以来,功业的盛大,没有能够赶上先王的。先王认为这样满足了自己的志愿,又因为臣没有损害他的政令,所以割地封赏臣,使臣可以同小国诸侯相比。臣听说,贤明圣智的君主,功业建立之后不会废弃,所以载于《春秋》;早有见识的士人,名声成就之后不会毁坏,所以流传后世。像先王报仇雪耻,夷灭万乘之齐,收取齐国八百年积累的财物;以及在他舍弃群臣之日,留下诏令告知后代的道义法则,执掌政事、任用官员,遵循法令,顺待庶孽,施恩及于百姓奴隶,这些全都可以用来教诲后世。臣听说,善于创作的人未必善于完成,善于开创的人未必善于终结。从前伍子胥的劝说得到阖闾听从,吴国因而远征到郢;夫差却没有继承这件事,赐给伍子胥鸱夷,将他沉入江中。所以夫差没有考虑先前的谋划足以建立功业,沉杀伍子胥而不悔;伍子胥没有及早看出大王的器量与先王不同,因此陷入了这种结局。臣如果投江而尸体不腐,就能保全自身和功业,以彰明先王的事业,这是臣上策中的上策。遭受毁辱和诽谤、使先王的英明坠损,是臣最大的恐惧。面对不可测的罪刑,却把侥幸当作利益,这在道义上是臣不敢做的。臣听说,君子断绝交往时不说恶言,臣子离去时不留下恶声。臣虽然不肖,却多次接受君子的教诲。我担心侍从近臣相信亲近之人的言说,而不能察知疏远之人的行为,所以冒昧写信向您谢罪。【《新序》】

乐毅报惠王书【毅为燕昭王合五国之兵而攻齐,下七十余城,尽郡县之以属燕。三城未下,而燕昭王死,惠王卽位,用齐人反间,疑乐毅,而使骑刼代之将。乐毅奔赵,赵封以为望诸君。齐田单诈骑刼,卒败燕军,复收七十余城以复齐。燕王悔,惧赵用乐毅乘燕之敝以伐燕,燕王乃使人让乐毅,且谢之曰:“先王举国而委将军,将军为燕破齐,报先王之雠,天下莫不振动。寡人岂敢一日而忘将军之功哉?防先王弃羣臣,寡人新郎位,左右误寡人。寡人之使骑刼代将军,为将军久防露于外,故召将军且休计事。将军过聼,以与寡人有郄,遂捐燕而归赵。将军自为计则可矣,而亦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望诸君乃使人献书报燕王。○史记,惠王复以乐毅子乐间为昌国君,而毅徃来复通燕卒于赵。先王举国以下赤牍清裁,作惠王与毅书:“王云,乐君报书善矣。”惠王书亦自委曲恳至,足以饰前非而动忠志。按国策、史记并不言书,今存于注】臣不佞,不能奉承先王之教,以顺左右之心,恐抵斧质之辠,以伤先王之明,而又害于足下之义,故遁逃奔赵,自负以不肖之辠,故不敢为辞说。今王使使者数之辠臣,恐侍御者之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而又不白于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故敢以书对。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其亲,功多者授之;不以官随其爱,能当者处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臣以所学者观之,先王之举错,有高世之心,故假节于魏王,而以身得察于燕。先王过举擢之乎賔客之中,而立之乎羣臣之上,不谋于父兄,而使臣为亚卿。臣自以为奉令承教,可以幸无辠矣,故受命而不辞。先王命之曰:「我有积怨深怒于齐,不量轻弱,而欲以齐为事。」臣对曰:「夫齐,霸国之余教,而骤胜之遗事也,闲于兵甲,习于战攻。王若欲攻之,则必举天下而图之。举天下而图之,莫径于结赵矣。且又淮北、宋地,楚、魏之所同愿也。赵若许约,楚、魏、宋尽力,四国攻之,齐可大破也。」先王曰:「善。」臣乃口受令,具符节,南使臣于赵,顾反命,起兵随而攻齐。以天之道,先王之灵,河北之地随先王举而有之。于济上,济上之军奉令击齐,大胜之,轻卒鋭兵,长驱至国。齐王逃遁走莒,仅以身免。珠玉财寳、车甲珍器,尽收入燕。大吕陈于元英,故鼎反乎厯室,齐器设于宁台,蓟丘之植,植于汶篁。自五霸以来,功未有及先王者也。先王以为顺于其志,以臣为不顿命,故裂地而封之,使之得比乎小国诸侯。臣不佞,自以为奉令承教,可以幸无辠矣,故受命而不辞。臣闻贤明之君,功立而不废,故着于春秋;蚤知之士,名成而不毁,故称于后世。若先王之报怨雪耻,夷万乘之彊国,收八百嵗之蓄积,及至弃羣臣之日,余令诏后嗣之遗义,执政任事之臣,所以能循法令、顺庶孽者,施及。萌隶皆可以教于后世。臣闻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昔者伍子胥说聼乎阖闾,故呉王逺迹至于郢。夫差弗是也,赐之鸱夷而浮之江,故呉王夫差不悟。先论之可以立功,故沉子胥而弗悔。子胥不蚤见主之不同量,故入江而不改。夫免身全功,以明先王之迹者,臣之上计也。离毁辱之非,堕先王之名者,臣之所大恐也。临不测之辠,以幸为利者,义之所不敢出也。臣闻古之君子,交絶不出恶声。忠臣之去也,不洁其名。臣虽不佞,数奉教于君子矣。恐侍御者之亲左右之说而不察,疏逺之行也。故敢以书报,惟君之畱意焉【战国策】同前【史记】臣不佞,不能奉承王命,以顺左右之心,恐伤先王之明,有害足下之义,故遁逃走赵。今足下使人数之以罪,臣恐侍御者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又不白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故敢以书对。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亲,其功多者赏之,其能当者处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臣窃观先王之举也,见有高世主之心,故假节于魏,以身得察于燕。先王过举,厠之賔客之中,立之羣臣之上,不谋父兄,以为亚卿。臣窃不自知,自以为奉令承教,可幸无辠,故受令而不辞。先王命之曰:「我有积怨深怒于齐,不量轻弱,而欲以齐为事。」臣曰:「夫齐,霸国之余业,而最胜之遗事也,练于兵甲,习于战攻。王若欲伐之,必与天下图之。与天下图之,莫若结于赵。且又淮北、宋地,楚、魏之所欲也。

译《乐毅答惠王书》【乐毅为燕昭王联合五国军队攻打齐国,攻下七十多座城,把这些郡县全都划归燕国。还有三座城没有攻下,燕昭王便去世了,惠王即位。他听信齐人的反间计,怀疑乐毅,便派骑劫代替乐毅统帅军队。乐毅逃奔赵国,赵国封他为望诸君。齐国的田单欺骗骑劫,最终击败燕军,又收复七十多座城,使齐国恢复。燕王后悔了,又害怕赵国任用乐毅,乘燕国衰弱来攻打燕国,于是派人责备乐毅,同时向他道歉说:“先王把全国托付给将军,将军替燕国攻破齐国,为先王报了仇,天下没有不震动的。我难道敢有一天忘记将军的功劳吗?只是先王抛弃群臣,我刚刚即位,左右近臣误导了我。我派骑劫代替将军,是因为将军长久在外,风霜劳苦,所以召回将军,暂且休息,另议国事。将军错听了这些话,以为和我有了嫌隙,于是抛弃燕国归附赵国。将军为自己打算,这当然可以;可是又将用什么来报答先王当初礼遇将军的心意呢?”望诸君于是派人献书给燕王答复。○《史记》:惠王又任用乐毅的儿子乐间为昌国君;乐毅往来于燕、赵之间,最终死在赵国。先王把全国交给乐毅,以下是《战国策》所载的《惠王与乐毅书》:“惠王说,乐君的答复书写得很好。”惠王的信也写得委婉曲折而恳切周到,足以弥补先前的过错,并感动忠臣的心志。考察《战国策》和《史记》,都没有提到这封信,现在把它保存在注文中。】臣没有才能,不能奉行先王的教诲,以顺从左右近臣的心意,恐怕获罪于斧钺之下,损害先王的英明,又有害于您的道义,所以逃奔赵国,自承有不肖之罪,因此不敢作辩解。如今大王派使者数说臣的罪过,臣恐怕侍从近臣不能明察先王蓄养宠幸臣下的道理,又不能说明臣侍奉先王的心意,所以冒昧写信答复。臣听说贤明圣德的君主,不会把俸禄私给亲近的人,而是授予功劳多的人;不会把官职授给自己偏爱的人,而是安排有能力胜任的人。因此,考察才能而授予官职,是成就功业的君主;考察品行而结交,是树立声名的士人。臣从所学来观察,先王的举措有超越世人的志向,所以臣曾持魏王的符节,因自身才能得到燕王的考察。先王破格从宾客中擢拔臣,把臣置于群臣之上,没有同父兄商议,就任命臣为亚卿。臣自以为奉行命令、接受教诲,或许可以幸免罪过,所以接受任命而没有推辞。先王对臣说:‘我对齐国积有怨恨,怀有深仇,不顾燕国轻弱,想要以齐国为目标。’臣回答说:‘齐国承袭霸国的遗教,又有屡次取胜留下的传统,熟悉兵甲,习惯战争。大王如果想攻打它,就一定要发动天下共同谋划。发动天下共同谋划,没有比结交赵国更直接的办法了。况且淮北和宋地,也是楚、魏共同希望得到的地方。赵国如果答应订约,楚、魏、宋竭尽力量,四国共同攻打齐国,齐国就可以遭到惨败。’先王说:‘好。’臣于是口头接受命令,备好符节,向南出使赵国,回国复命后,便起兵随同先王攻打齐国。凭借上天的道理和先王的神灵,黄河以北的土地随着先王的举动而取得了。在济水边,济水边的军队奉命攻打齐军,大获全胜;轻装精锐的军队长驱直入,直到齐国都城。齐王逃到莒地,仅凭自身逃脱。珠玉财宝、车辆铠甲和珍贵器物,全都收入燕国。大吕钟陈列在元英宫,原来的鼎返回历室,齐国的器物陈设在宁台,蓟丘的树木移植到汶水边的竹林中。自五霸以来,功劳没有能赶上先王的。先王认为这顺遂了自己的心愿,又认为臣没有辜负使命,所以割地封臣,使臣得以同小国诸侯相比。臣没有才能,自以为奉行命令、接受教诲,或许可以幸免罪过,所以接受任命而没有推辞。臣听说贤明的君主,功业建立后不会废弃,所以载入《春秋》;早有见识的士人,声名成就后不会毁灭,所以后世称颂他。像先王这样报仇雪耻,消灭拥有万辆兵车的强国,收取齐国八百年的积蓄;到了先王弃世的日子,他遗留下来的教令和传给后嗣的道义,以及执政任事的大臣用来遵循法令、安抚庶民的措施,都流传下来,连百姓和奴隶都可以拿来教育后世。臣听说,善于创始的人未必善于完成,善于开端的人未必善于善终。从前伍子胥的意见被阖闾听从,所以吴王远行至郢。夫差不认为这是正确的,赐给伍子胥鸱夷袋,将他投入江中,因此吴王夫差始终没有醒悟。由于先前的论断能够建立功业,他沉死子胥也不后悔。子胥没有早些看出君主的器量不同,所以进入江水而不改变心志。保全自身、成就功业,用来彰明先王的事业,这是臣的上策;避开毁谤和侮辱,不使先王的名声坠落,是臣最担忧的事。面临不可测的罪祸,却把侥幸当作利益,是道义上不敢做的。臣听说古代君子,即使交情断绝,也不说对方的坏话;忠臣离去时,不洗白自己的名声。臣虽然没有才能,也曾多次从君子那里接受教诲。臣恐怕侍从近臣只亲近左右之人的说法,而不能明察疏远之人的行为,所以冒昧写信答复,唯望君王留意。【《战国策》】同上。【《史记》】臣没有才能,不能奉行王命,以顺从左右近臣的心意,恐怕损害先王的英明,又有害于您的道义,所以逃奔赵国。如今您派人来数说臣的罪过,臣恐怕侍从近臣不能明察先王蓄养宠幸臣下的道理,又不能说明臣侍奉先王的心意,所以冒昧写信答复。臣听说贤明圣德的君主,不把俸禄私给亲近的人,功劳多的就奖赏他,有能力胜任的就任用他。因此考察才能而授官,是成就功业的君主;考察品行而结交,是树立声名的士人。臣私下观察先王的举动,发现他有超越世人的君主之志,所以曾持魏王的符节,凭自身才能得到燕王的考察。先王破格把臣安置在宾客之中,置于群臣之上,没有同父兄商议,就任臣为亚卿。臣自己也不知量,自以为奉行命令、接受教诲,或许可以幸免罪过,所以接受命令而不推辞。先王对臣说:‘我对齐国积有怨恨,怀有深仇,不顾燕国轻弱,想以齐国为目标。’臣说:‘齐国承袭霸国的遗业,又有屡次取胜留下的传统,熟悉兵甲,习惯战争。大王如果想攻伐它,必须同天下共同谋划。与天下共同谋划,没有比结交赵国更好的办法。况且淮北、宋地,是楚、魏所希望得到的。

赵若许而约四国攻之,齐可大破也。」先王以为然,具符节,南使臣于赵。顾反命,起兵击齐,以天之道,先王之灵,河北之地随先王而举之,济上。济上之军受命击齐,大败齐人,轻卒鋭兵,长驱至国。齐王遁而走莒,仅以身免。珠玉财寳、车甲珍器,尽收入于燕。齐器设于宁台,大吕陈于元英,故鼎反乎磨室。蓟丘之植,植于汶篁。自五伯以来,功未有及先王者也。先王以爲慊于志,故裂地而封之,使得比小国诸侯。臣窃不自知,自以爲奉命承教,可幸无辠,是以受命不辞。臣闻贤圣之君,功立而不废,故着于春秋;蚤知之士,名成而不毁,故称于后世。若先王之报怨雪耻,夷万乘之彊国,收八百嵗之蓄积,及至弃羣臣之日,余教未衰。执政任事之臣,修法令,愼庻孽,施及乎萌隶,皆可以教后世。臣闻之,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昔伍子胥说听于阖闾,而呉王逺迹至郢,夫差弗是也,赐之鸱夷而浮之江。呉王不寤,先论之可以立功,故沉子胥而不悔,子胥不蚤见主之不同量,是以至于入江而不化。夫免身立功,以明先王之迹,臣之上计也;离毁辱之诽谤,堕先王之名,臣之所大恐也。临不测之罪,以幸为利,义之所不敢出也。臣闻古之君子,交絶不出恶声;忠臣去国,不絜其名。臣虽不佞,数奉教于君子矣。恐侍御者之亲左右之说,不察疏逺之行,故敢献书以闻。惟君王之留意焉【夏侯▯曰:观乐生遗惠王书,其庶乎知防合道以礼始终者与】燕王喜【惠王曽孙,孝王子,立三十三年,为秦所虏,而燕亡】

译赵国如果答应订约,四国共同攻打齐国,齐国就可以遭到惨败。’先王认为正确,备好符节,向南派臣出使赵国。臣回国复命后,起兵攻打齐国。凭借上天的道理和先王的神灵,黄河以北的土地随着先王的举动而取得。在济水边,济水边的军队奉命攻打齐国,大败齐军;轻装精锐的军队长驱直入,直到齐国都城。齐王逃到莒地,仅凭自身逃脱。珠玉财宝、车辆铠甲和珍贵器物,全都收入燕国。齐国的器物陈设在宁台,大吕钟陈列在元英宫,原来的鼎返回磨室。蓟丘的树木移植到汶水边的竹林中。自五霸以来,功劳没有能赶上先王的。先王认为这满足了自己的心愿,于是割地封臣,使臣得以同小国诸侯相比。臣自己也不知量,自以为奉行命令、接受教诲,或许可以幸免罪过,因此接受命令而不推辞。臣听说贤圣的君主,功业建立而不废弃,所以载入《春秋》;早有见识的士人,声名成就而不毁灭,所以后世称颂。像先王这样报仇雪耻,消灭拥有万辆兵车的强国,收取八百年的积蓄;到了先王弃世之日,遗教仍未衰微。执政任事的大臣修明法令,谨慎对待庶民,恩泽施及百姓和奴隶,都可以成为后世的教训。臣听说,善于创始的人未必善于完成,善于开端的人未必善于善终。从前伍子胥的意见被阖闾听从,于是吴王远行至郢;夫差不认为正确,赐给他鸱夷袋,将他投入江中。吴王始终没有醒悟,先前的谋划能够建立功业,所以沉死子胥也不后悔。子胥没有早些看出君主的器量不同,所以到了投江时也不改变心志。保全自身、建立功业,以彰明先王的事业,是臣的上策;避开毁谤侮辱,不使先王的名声坠落,是臣最恐惧的事。面临不可测的罪过,却把侥幸当作利益,是道义上不敢做的。臣听说古代君子,交情断绝也不说恶言;忠臣离开国家,不洗白自己的名声。臣虽然没有才能,也曾多次接受君子的教诲。恐怕侍从近臣只亲近左右之人的说法,不能明察疏远之人的行为,所以冒昧献书使您知道,唯望君王留意。【夏侯玄说:看乐生留给惠王的信,大概可以说他懂得交往合乎道义,并且以礼始终吧。】燕王喜【惠王的曾孙,孝王之子,在位三十三年,被秦国俘虏,燕国灭亡】

遗乐间书【惠王复以乐毅子乐间为昌国君,居燕三十年。燕王喜用其相栗腹计,欲攻赵,而问于间。间曰:“赵四战之国,其民习兵,伐之不可。”燕王不听,遂伐赵。赵使亷颇击之,大破燕军,禽栗腹。间入赵,赵遂围燕。燕重割地与赵和。王乃遗间书,闲怨不用其计,卒留赵不报】寡人不佞,不能奉顺君意,故君捐国而去,则寡人之不肖明矣。敢端其愿,而君不肯听,故使使者陈愚意,君试论之。语曰:「仁不轻絶,智不轻怨。」君之于先王也,世之所明知也。寡人望有非,则君掩盖之,不虞君之明辠之也。望有过,则君教诲之,不虞君之明弃之也。且寡人之辠,国人莫不知,天下莫不闻。君微出明怨以弃寡人,寡人必有辠矣。虽然,恐君之未尽厚也。谚曰:「厚者不毁人以自益也,仁者不危人以要名。」故掩人之邪者,厚人之行也;救人之过者,仁者之道也。世有掩寡人之邪、救寡人之过,非君孰望之?今君厚受位于先王,以成尊,轻弃寡人以快心,则掩邪救过难得于君矣。且世有薄而故厚,施行有失而故惠,用今使寡人任不肖之辠,而君有失厚之累,于为君择之也,无所取之。国之有封疆,犹家之有垣墙,所以合好掩恶也。室不能相和,出语邻家,未为通计也。怨恶未见,而明弃之,未爲尽厚也。寡人虽不肖乎,未如殷纣之乱也;君虽不得意乎,未如商容、箕子之累也。然则不内葢寡人而明怨于外,恐其适足以伤于高而薄于行也。非然也,苟可以明君之义,成君之高,虽任恶名,不难受也。本欲以为明寡人之薄,而君不得厚;扬寡人之辱,而君不得荣,此一举而两失也。义者不亏人以自益,况伤人以自损乎?君无以寡人不肖累徃事之美。昔者柳下惠吏于鲁,三黜而不去。或谓之曰:「可以去。」柳下惠曰:「茍与人之异恶,徃而不黜乎?犹且黜乎,宁于故国尔。」桞下惠不以三黜自累,故前业不忘,不以去爲心,故逺近无议。今寡人之辠,国人未知,而议寡人者遍天下。语曰:「论不脩心,议不累物;仁不轻絶,智不简功。」简弃大功者,辍也;轻絶厚利者,怨也。辍而弃之,怨而累之,宜在逺者不望之乎?君也。今以寡人无辠,君岂怨之乎?愿君捐怨,追惟先王,复。以教寡人,意君曰:「余且慝心以成而过,不顾先王以明而恶,使寡人进不得修功,退不得改过,君之所揣也。唯君图之,此寡人之愚意也。」敬以书谒之【战国策】同前【史记】纣之时,箕子不用,犯諌不怠,以冀其听;商容不达,身祗辱焉,以冀其变。及民志不入,狱囚自出,然后二子退隐。故纣负桀防之累,二子不失忠圣之名。何者?其忧患之尽矣。今寡人虽愚,不若纣之防也;燕民虽乱,不若殷民之甚也。室有语,不相尽以告邻里。二者,寡人不爲君取也。无名氏献燕王哙书【哙易王子立三年,让国,子之又三年,齐伐燕,哙死】【或献书燕,果以兵南合三晋,三年与楚、三晋攻秦,不胜而还。○陈师道曰:此当是昭王时】燕王而不能自恃,不恶卑名以事彊。事彊可以令国安长久,万世之善计也。以事彊而不可以为万世,则不如合弱。将奈何?合弱而不能如一,此臣之所以为山东苦也。比目之鱼,不相得则不能行,故古人称之,以其合两而如一也。今山东合弱而不能如一,是山东之智不如鱼也。又譬如车士之引车也,三人不能行,索二人,五人而车因行矣。今山东三国弱而不能敌秦,索二国因能胜秦矣。然而山东不知相索者智,故不如车士矣。胡与越人,言语不相知,志意不相通,同舟而凌波,至其相救助如一也。今山东之相与也,如同舟而济,秦之兵至,不能相救助如一,智又不如胡越之人矣。三物者,人之所能为也,山东之主遂不悟此,臣之所为山东苦也。愿大王之熟虑之也。山东相合之主者,不恶卑名之国者,可长存之。卒者出士以戍韩梁之西边,此燕之上计也。不急为此,国必危矣。王必大忧。今韩梁赵三国己合矣,秦见三晋之坚也,必南伐楚。赵见秦之伐楚也,必攻燕。物固有势异而患同者。秦之伐韩,故中山亡;今秦之伐楚,燕必亡。臣窃为王计,不如以兵南合三晋,约戍韩梁之西边。山东不能坚爲此,此必皆亡【战国防○鲍彪云:此三物喻从之精者也,故虽子哙庸主亦能感动。惜乎,言犹在耳,而诸侯之心已变矣。此岂非天亡之哉】苏代【东周雒阳人,苏秦弟,与兄厉皆以夀死,名显诸侯】

译留给乐间的信 【惠王又任用乐毅的儿子乐间为昌国君,乐间住在燕国三十年。燕王喜采用相国栗腹的计策,想攻打赵国,便询问乐间。乐间说:“赵国是四面作战的国家,百姓熟习兵法,不能攻打。”燕王不听,终于攻打赵国。赵国派廉颇迎击,大败燕军,俘获栗腹。乐间进入赵国,赵国于是包围燕国。燕国割让大片土地与赵国讲和。燕王便写信给乐间,暗中怨恨他不采用自己的计策;乐间最终留在赵国,没有答复。】寡人没有才能,不能顺从您的意愿,所以您抛弃国家离去,寡人的不肖就明显了。寡人诚恳地表达自己的愿望,而您不肯听从,所以派使者陈述愚意,请您试着考虑一下。古语说:‘仁者不会轻易断绝交往,智者不会轻易结怨。’您和先王的关系,是世人都明知的。寡人如果有过错,您本应替我掩盖;没想到您反而彰明我的罪过。寡人如果有过失,您本应教诲我;没想到您反而彰明地抛弃我。况且寡人的罪过,国人没有不知道的,天下没有不听说的。您如果稍稍显露怨恨而抛弃寡人,寡人必定就有罪了。即便如此,恐怕您还没有做到厚道。谚语说:‘厚道的人不毁害别人来使自己得益,仁德的人不危害别人来求取名声。’因此,掩盖别人的邪恶,是厚道人的行为;挽救别人的过错,是仁人的道义。世上能够掩盖寡人的邪恶、挽救寡人的过错,除了您还能指望谁?如今您从先王那里厚受爵位,以此成就尊贵,却轻易抛弃寡人来快慰自己的心情,那么掩邪救过就很难从您这里得到。况且世上有本来薄待却故意装作厚待的,施行有过失却故意表现恩惠的;如今使寡人承担不肖之罪,使您背负不够厚道的过失,替您选择这种做法,没有任何好处。国家有疆界,就像家庭有墙垣,本来是用来团结友好、掩盖过恶的。家室内部不能和睦,却出门向邻家诉说,这不是周全的办法。怨恨和过恶尚未显露,便公开抛弃对方,也不能算完全厚道。寡人虽不肖,却还没有像殷纣那样暴乱;您虽不得志,也还没有像商容、箕子那样遭受祸患。既然如此,却不在内部遮掩寡人,反而在外面公开表示怨恨,恐怕正好会损害您的声望而显得行为刻薄。如果不是这样,而是只要能够彰明您的道义、成就您的高尚,即使承担坏名声,也不难接受。本来想借此彰明寡人的刻薄,却使您不能显得厚道;宣扬寡人的耻辱,却使您不能获得荣誉,这一举动同时失掉两方面。仁义的人不损害别人来使自己得益,何况损害别人反而使自己受损呢?您不要因为寡人不肖而连累过去的美好事业。从前柳下惠在鲁国做官,三次被罢免却不离开。有人对他说:‘可以离去了。’柳下惠说:‘如果因为同别人不同而厌恶这里,离开后就不会再被罢免了吗?既然还会被罢免,那还不如留在故国。’柳下惠不因三次被罢免而自我牵累,所以过去的事业没有被遗忘;不把离去放在心上,所以远近之人都没有非议。如今寡人的罪过,国人还不知道,议论寡人的人却遍布天下。古语说:‘评论别人,不修治自己的内心;议论别人,不会连累外物;仁者不轻易断绝交往,智者不轻易抛弃功劳。’轻易抛弃大功,是中止;轻易断绝深厚的利益,是结怨。中止而抛弃功劳,结怨而使自己受累,这难道正是远方的人不愿看到的吗?就是您啊。如今寡人并没有罪,您难道是在怨恨寡人吗?希望您抛弃怨恨,追念先王,重新回来教导寡人。您大概会说:‘我将要怀着恶意来成就你的过错,不顾念先王来彰明你的恶行,使你进不能修成功业,退不能改正过错,这就是你的猜测。’唯望您仔细谋划。这是寡人的愚意。恭敬地写信向您陈述。【《战国策》】同上。【《史记》】纣王时,箕子不被任用,却不断犯颜进谏,希望纣王听从;商容的意见不能通达,自己也只能蒙受耻辱,希望纣王改变。等到百姓的心意无法传入,监狱中的囚犯自行逃出,二人才退隐。因此纣王背负了如夏桀那样的罪责,而二人没有失去忠臣圣人的名声。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忧患已经尽到了。如今寡人虽然愚昧,却不像纣王那样暴乱;燕国百姓虽然混乱,也不像殷民那样严重。家中有话,却不彼此倾诉,反而告诉邻里。这两件事,寡人不愿替您做。无名氏 献给燕王哙的信【哙改称王,太子即位三年后让出国家;子之又三年,齐国攻打燕国,哙死亡】【有人向燕国献策,果然使燕国向南联合三晋,三年间同楚、三晋攻打秦国,未能取胜而返回。○陈师道说:这应当是昭王时的事情。燕王如果不能依靠自己,不以名位卑下为耻而侍奉强国,那么侍奉强国可以使国家安定长久,是万世的好计策。如果侍奉强国不能成为万世之计,那就不如联合弱国。将怎么办呢?联合弱国却不能团结一致,这就是我替崤山以东各国忧苦的原因。比目鱼如果不能相互配合,就不能行动,所以古人称道它,是因为它合两为一。如今山东各国联合弱国却不能团结一致,这说明山东人的智慧还不如鱼。又比如车夫拉车,三个人拉不动,增加两个人,五个人车子就能行进了。如今山东三国弱小,不能抵抗秦国,只要再联合两个国家,就能战胜秦国。然而山东各国不知道互相联合才是智慧,所以还不如车夫。胡人与越人语言不通,心意也不能相互沟通,同船渡过水面,到了危急时却能像一体一样相互救助。如今山东各国相处,就像同船渡河;秦军到来时,却不能像一体一样互相救助,智慧又不如胡人、越人。这三件事都是人力能够做到的,山东各国的君主却始终不能醒悟,这是我替山东各国忧苦的原因。希望大王慎重考虑。山东各国的君主如果能够联合,不以国名卑下为耻,就可以长久存在。最终出兵戍守韩国、魏国西部边境,这是燕国的上策。如果不赶紧这样做,国家必定危险,大王也必定非常忧虑。如今韩、魏、赵三国已经联合,秦国看到三晋坚固,必定向南攻打楚国。赵国看到秦国攻打楚国,必定攻打燕国。事物本来就有形势不同而祸患相同的。秦国攻打韩国,所以中山灭亡;如今秦国攻打楚国,燕国必定灭亡。臣私下替大王谋划,不如出兵南下联合三晋,约定共同戍守韩、魏西部边境。山东各国不能坚定地这样做,就必定全部灭亡。【《战国策》】○鲍彪说:这三件事是用来比喻合纵精妙的,所以即使是燕王哙这样的庸主也能被感动。可惜啊,这些话仿佛还在耳边,诸侯的心却已经改变了。这难道不是上天要灭亡他们吗?苏代【东周雒阳人,苏秦的弟弟;和哥哥苏厉都以长寿而死,声名显赫于诸侯】

自宋遗昭王书【代与燕相子之婚,乃使代侍质子于齐。齐使代报燕,因言齐王之不信其臣,不能霸,以动燕専任子之。已而让位,燕大乱,立昭王。代归,齐复之。宋齐攻宋急,代遗昭王书。昭王善其书,乃召代与谋伐齐,竟破齐湣王出走】夫列在万乘,而寄质于齐,名卑而权轻。秦、齐助之伐宋,民劳而实费。破宋、残楚,淮北肥大。齐雠彊而国弱也。此三者,皆国之大败也。而足下行之,将欲以除害、取信于齐也。而齐未加信于足下,而忌燕也愈甚矣。然则足下之事齐也,失所爲矣。夫民劳而实费,又无尺寸之功。破宋肥雠,而世负其祸矣。足下以宋加淮北,彊万乘之国也。而齐并之,是益一齐也。北夷方七百里,加之以鲁、卫,此所谓彊万乘之国也。而齐并之,是益二齐也。夫一齐之彊,而燕犹不能支也。今乃以三齐临燕,其祸必大矣。虽然,臣闻智者之举事也,转祸而为福,因败而成功者也。齐人紫败素也,而贾十倍。越王句践栖于防稽,而后残呉霸天下。此皆转祸而为福,因败而成功者也。今王若欲转祸而为福,因败而成功乎?则莫如遥霸齐而厚尊之。使使盟于周室,尽焚天下之秦符约曰:「夫上计破秦,其次长賔客。秦秦挟賔客以待破秦,王必患之。秦五世以结诸侯,今为齐下。秦王之志,茍得穷齐,不惮以一国都为功。然而王何不使布衣之人,以穷齐之说说秦?谓秦王曰:「燕、赵破宋肥齐,尊齐而为之下者,燕、赵非利之也。弗利而势为之者,何也?以不信秦王也。今王何不使可以信者,接收燕、赵?令泾阳君、若高陵君先于燕、赵。秦有变,因以为质,则燕、赵信秦矣。秦为西帝,赵为中帝,燕为北帝,立为三帝,而以令诸侯。韩、魏不聼,则秦伐之。齐不听,则燕、赵伐之。天下孰敢不听?天下服听,因驱韩、魏以攻齐,曰:「必反宋地而归楚之淮北。」夫反宋地归楚之淮北,燕、赵之所同利也。竝立三帝,燕、赵之所同愿也。夫实得所利,名得所愿,则燕、赵之弃齐也,犹释敝躧。今王之不收燕、赵,则齐霸必成矣。诸侯戴齐而王独弗从,也是国伐也。诸侯戴齐而王从之,是名卑也。王不收燕、赵,名卑而国危。王收燕、赵,名尊而国宁。夫去尊宁而就卑危,智者不为也。秦王闻若说也,必如刺心。然则王何不务使智士以若此言说秦?秦伐齐必矣。夫取秦上交也,伐齐正利也。尊上交,务正利,圣王之事也【战国策○昭王》者,秦昭王、泾阳、高陵并昭王母弟】同前【史记】夫列在万乘,而寄质于齐,名卑而权轻,奉万乘,助齐伐宋,民劳而实费。夫破宋残楚,淮北肥大,齐雠彊而国害,此三者皆国之大败也。然且王行之者,将以取信于齐也。齐加不信于王,而忌燕愈甚,是王之计过矣。夫以宋加之淮北,彊万乘之国也,而齐并之,是益一齐也。北夷方七百里,加之以鲁卫,彊万乘之国也,而齐并之,是益二齐也。夫一齐之彊,燕犹狼顾而不能支,今以三齐临燕,其祸必大矣。虽然,智者举事,因祸为福,转败为功。齐紫败素也,而贾十倍。越王句践栖于防稽,复残彊呉而霸天下,此皆因祸为福,转败为功者也。今王若欲因祸为福,转败为功,则莫若挑霸齐而尊之,使使盟于周室,焚秦符曰:「其大上计破秦,其次必长賔之秦,挟賔以待破秦。王必患之。」秦五世伐诸侯,今为齐下,秦王之志,茍得穷齐,不惮以国为功。然则王何不使辩士以此言说秦王曰:「燕赵破宋,肥齐,尊之为之下者,燕赵非利之也。燕赵不利而势为之者,以不信秦王也。然则王何不使可信者接收燕赵,令泾阳君、高陵君先于燕赵。秦有变,因以为质,则燕赵信秦。秦为西帝,燕为北帝,赵为中帝,立三帝以令于天下。韩魏不听,则秦伐之;齐不听,则燕赵伐之。天下孰敢不听?天下服听,因驱韩魏以伐齐,曰:「必反宋地归楚,淮北反宋地归楚,淮北燕赵之所利也。竝立三帝,燕赵之所愿也。夫实得所利,尊得所愿,燕赵弃齐如脱躧矣。」今不收燕赵,齐霸必成,诸侯赞齐而王不从,是国伐也;诸侯赞齐而王从之,是名卑也。今收燕赵,国安而名尊;不收燕赵,国危而名卑。夫去尊安而取危卑,智者不为也。秦王闻若说,必若刺心。然则王何不使辩士以此苦言说秦?秦必取齐,必伐矣。夫取秦厚交也,伐齐正利也,尊厚交,务正利,圣王之事也。

译从宋国写信给昭王 【苏代曾同燕相子之结亲,于是派苏代到齐国侍奉作为人质的燕国公子。齐国派苏代回燕国报聘,他趁机说齐王不信任臣下,不能成就霸业,以此打动燕王专门任用子之。不久子之让出王位,燕国大乱,拥立昭王。苏代回到齐国,齐国又收容了他。宋、齐交战十分紧急,苏代写信给昭王。昭王认为信中意见很好,于是召回苏代共同谋划攻齐,最终击破齐国,齐湣王逃走。】您身列万乘之国,却把人质寄托在齐国,名位卑下而权力轻微。秦、齐帮助您攻打宋国,使百姓劳苦、国库耗费。攻破宋国、残破楚国,使淮北肥沃广大,这会使齐国的仇敌强大而燕国削弱。这三件事都是国家的大败,而您却实行它们,想要借此消除祸害、取得齐国的信任。然而齐国并没有因此信任您,反而更加忌惮燕国。这样看来,您侍奉齐国,已经失去了本来的目的。百姓劳苦而国库耗费,又没有取得尺寸之功;攻破宋国,使仇敌壮大,世世代代都要承担这种祸患。您把宋地并入淮北,就会使一个万乘之国更强,而齐国把它兼并,就等于使齐国增加一个齐国。北方夷地方圆七百里,再加上鲁、卫,这就是所谓强大的万乘之国;齐国若把它兼并,就等于使齐国增加两个齐国。一个齐国的强大,燕国尚且不能支撑;如今竟让三个齐国面对燕国,祸患必定更大。即便如此,臣听说智者办事,能够把祸患转化为福祉,凭借失败成就功业。齐人把染坏的紫色丝绸当作白素出售,却卖到十倍的价钱;越王句践栖身于防稽,后来灭残吴国,称霸天下。这些都是把祸患变为福祉、凭失败取得成功的例子。如今大王如果想把祸患转成福祉、凭失败成就功业,那么不如遥尊齐国为霸主,厚厚地尊奉它。派使者到周王室结盟,把天下各国与秦国的符约全部焚毁,说:“最上策是攻破秦国,其次是长期收留秦国的宾客。秦国挟持宾客来等待攻破齐国,大王一定会忧患。秦国经过五代不断联合诸侯,如今却成为齐国的属国。秦王的心愿是,只要能够困窘齐国,即使以全国都城作为功业也不顾惜。然而大王为什么不派平民出身的人,用使齐国困窘的说法去游说秦王?对秦王说:‘燕、赵攻破宋国,使齐国富强,尊奉齐国而屈居其下,并不是燕、赵从中获利;既然没有利益而形势却迫使它们这样做,为什么呢?因为它们不信任秦王。如今大王为什么不派可信的人去接纳燕、赵?让泾阳君、或高陵君先到燕、赵去。如果秦国发生变故,就把他们作为人质,那么燕、赵就会信任秦国。秦国为西帝,赵国为中帝,燕国为北帝,立三帝来号令诸侯。韩、魏不听从,秦国就攻打它们;齐国不听从,燕、赵就攻打它。天下谁敢不听?天下服从后,就驱使韩、魏攻打齐国,说:‘一定要归还宋地,把楚国的淮北归还。’归还宋地、楚国淮北,是燕、赵共同的利益;并立三帝,是燕、赵共同的愿望。实际得到利益,名义上实现愿望,那么燕、赵抛弃齐国,就如同脱掉破鞋一样。如今大王不收拢燕、赵,齐国的霸业就一定成功。诸侯拥戴齐国,大王独自不服从,这是国家遭到讨伐;诸侯拥戴齐国,大王也跟随服从,这是名位卑下。大王不收拢燕、赵,就会名位卑下而国家危险;大王收拢燕、赵,就会名位尊贵而国家安宁。舍弃尊贵安宁而走向卑下危险,智者不会这样做。秦王听到这样的说法,一定会感到如同刀刺心口。那么大王为什么不努力派遣智士,用这些话去游说秦王?秦国必定会攻打齐国。取得秦国的信任,是缔结深厚交往;攻打齐国,是正当利益。尊重深厚的交往,致力于正当的利益,是圣王所做的事。【《战国策》】○“昭王”指秦昭王;泾阳君、高陵君都是昭王同母的弟弟。同上。【《史记》】您身列万乘之国,却把人质寄托在齐国,名位卑下而权力轻微;奉行万乘之国的力量,帮助齐国攻打宋国,使百姓劳苦、国库耗费。攻破宋国、残破楚国,使淮北肥沃广大,齐国的仇敌强大而燕国受害。这三件事都是国家的大败。然而大王还要实行它们,是想取得齐国的信任。齐国反而更加不信任大王,对燕国也更加忌惮,这说明大王的计策错了。把宋地并入淮北,就使一个万乘之国强大;齐国把它兼并,就等于增加一个齐国。北方夷地方圆七百里,再加上鲁、卫,就成为强大的万乘之国;齐国把它兼并,就等于增加两个齐国。一个齐国的强大,燕国尚且如狼顾盼、不能支撑;如今让三个齐国面对燕国,祸患必定更大。即便如此,智者办事,能够因祸为福、转败为功。齐人把染坏的紫色丝绸当作白素出售,却卖到十倍的价钱;越王句践栖身于防稽,后来灭残强大的吴国,称霸天下,这些都是因祸为福、转败为功。如今大王若想因祸为福、转败为功,就不如挑动齐国称霸而尊奉它,派使者到周王室结盟,焚烧秦国的符约,说:‘最上策是攻破秦国,其次必定是长期收留秦国的宾客,挟持宾客来等待攻破秦国,大王一定会忧患。’秦国五代以来攻伐诸侯,如今却成为齐国的属国。秦王的心愿是,只要能够困窘齐国,即使以全国作为功业也不顾惜。那么大王为什么不派辩士用这些话游说秦王:‘燕、赵攻破宋国,使齐国富强,尊奉齐国而屈居其下,并不是燕、赵从中获利。燕、赵没有利益而形势却迫使它们这样做,是因为不信任秦王。既然如此,大王为什么不派可信的人去接纳燕、赵,让泾阳君、高陵君先到燕、赵去?秦国发生变故,就把他们作为人质,那么燕、赵就会信任秦国。秦国为西帝,燕国为北帝,赵国为中帝,立三帝来号令天下。韩、魏不听从,秦国就攻打它们;齐国不听从,燕、赵就攻打它。天下谁敢不听?天下服从后,就驱使韩、魏攻打齐国,说:‘一定要归还宋地,把楚国的淮北归还。淮北和归还宋地,是燕、赵所得到的利益;并立三帝,是燕、赵所希望的。既然实际得到利益、名义上实现愿望,燕、赵抛弃齐国就像脱掉破鞋一样。’如今不收拢燕、赵,齐国的霸业必定成功;诸侯拥戴齐国而大王不服从,这是国家遭到讨伐;诸侯拥戴齐国而大王服从,这是名位卑下。如今收拢燕、赵,国家安定而名位尊贵;不收拢燕、赵,国家危险而名位卑下。舍弃尊贵安定而选择危险卑下,智者不会这样做。秦王听到这样的说法,一定如同被刺中心口。那么大王为什么不派辩士用这些苦口之言游说秦王?’ 秦国一定会取得齐国,必定会攻打它。取得秦国的信任,是结交深厚;攻打齐国,是正当利益。尊重深厚的交往,致力于正当的利益,是圣王所做的事。

自齐献昭王书【代在齐,而或有疑之于王者,故以书自白】臣之行也,固知将有口事故,献御书而行,曰:“臣贵于齐,燕大夫将不信臣;臣贱将轻臣。臣用将多望于臣。齐有不善,将归罪于臣;天下不攻齐,将曰‘善爲齐谋’;天下攻齐,将与齐兼贸臣。臣之所处,重卵也。”王谓臣曰:“吾必不听众口与谗言,吾信女也,犹列眉也。上可以得用于齐,次可以得信于下。茍无死,女无不为也。以女自信,可也。”与之言曰:“去燕之齐可也,期于成事而已。”臣受令以任齐,及五年,齐数出兵,未尝谋燕。齐赵之交,一合一离。燕不与齐谋赵,则与赵谋齐。齐之信燕也,至于虚北地,行其兵。今王信田伐与参去疾之言,且攻齐,使齐犬马而不言燕。今王又使庆令臣曰:“吾欲用所善,王茍欲用之,则臣请为王亊之。王欲醳臣剸任所善,则臣请归醳事,臣茍得见,则盈愿【战国策○所处重卵,一作所重处重留。○陆深云:燕昭卽位,志复齐讐,非一日矣。乐毅至燕,在十七年后,又十年始合五国以破齐。方其患齐之彊,志未逞也。苏代之徒,为之间齐离燕之交,激秦之怒,劝之以伐宋,骄其兵而罢其师。齐卒以亡,代有力焉,而世不数,何也?葢毅之为燕,约结信义,服人卒,用以此胜。何暇乎代之为哉?代之轻诈反覆,效用于燕,亦昭王之贤明,有以御之,非所以成功也】太子丹【燕王喜子】与麴武书【麴武,《史记》作鞠武】【丹质于秦,逃归,怨秦,欲报之,与其傅麴武书。○史记:丹因武得交田光先生,而田光言其友荆轲于丹,使刺秦王,不中以死。秦伐燕,燕王喜斩太子丹以献。然秦竟灭燕】丹不肖,生于僻陋之国,长于不毛之地,未曽得覩君子雅训,欲有所陈,幸垂览之。丹闻丈夫之道,节义亷耻,受辱以生也。眞正所羞之见,却以窥其节,故有刎喉不顾,据鼎不避者。斯岂乐死而忘生哉?其心有所守也。今秦王反戾天常,虎狼其行,遇丹无礼,诸侯最甚。每念之,痛入骨髓。计燕国之众,不能敌之,旷年相守,力固不足。欲收天下勇士,集海内英雄,破国空藏以奉养之,重币甘辞以市于秦。秦贪我赂而信我辞,则一劔之任,当千万之师,须臾之间,可觧丹万世之耻。若其不然,令丹生无日于天地,死怀恨于九泉,必令诸侯无以为叹。易水之北,未知谁有此,盖抑亦大夫耻也。谨遣书,愿熟思之【燕丹子○眞正二句无以为叹竝有脱误】代代王嘉【本赵公子,率其宗数百人之代,自立为代王,与燕合兵。燕亡,代亦为秦灭】

遗燕王喜书秦所以犹追燕急者,以太子丹故也。今王诚杀丹,献之秦王,秦王必解,而社稷幸得血食【史记】

皇霸文纪巻九

译从齐国写信给昭王 【苏代在齐国,有人向昭王进谗言怀疑他,所以写信自我申辩。】臣出行时,本来就知道将会有口舌之祸,所以献上御书才出发,说:‘臣在齐国显贵,燕国的大夫将不信任臣;臣在齐国卑贱,又会轻视臣。臣如果被任用,将会对臣有更多期望。齐国有不善之处,将把罪过归给臣;天下不攻打齐国,就会说“善于替齐国谋划”;天下攻打齐国,就会把臣同齐国一起交易出去。臣所处的境地,如同重叠的鸡蛋。’大王对臣说:‘我一定不会听从众人的议论和谗言,我信任你,犹如看自己的眉毛一样清楚。最上等可以得到齐国的任用,其次可以取得下层人的信任。只要不死,你没有什么不能做的。凭你自己取得信任,是可以的。’又对臣说:‘离开燕国到齐国去,只求成就事情。’臣接受命令,任职于齐国,到第五年,齐国多次出兵,却从未谋划攻打燕国。齐、赵的关系时合时离。燕国不与齐国谋划攻赵,就同赵国谋划攻齐。齐国信任燕国,甚至把北方土地空出来,调动军队。如今大王听信田伐与参去疾的话,又要攻打齐国,使齐国即使像犬马一样也不谈论燕国。如今大王又派庆令对臣说:‘我想任用我所亲善的人,如果大王想任用他,臣就请替大王办理这件事。大王如果想释放臣,专门任用所亲善的人,那么 臣就请求回来,交还职事;臣如果能够见到大王,就满足愿望了。【《战国策》】○“所处重卵”,一作“所重处重留”。○陆深说:燕昭王即位后,立志报复齐国的仇恨,并不是一天两天了。乐毅来到燕国,是在燕昭王即位十七年以后;又过了十年,才联合五国攻破齐国。当时燕国担忧齐国强大,报仇的志愿还没有实现。苏代一类人离间齐、燕关系,激怒秦国,劝秦国攻打宋国,使齐国骄傲用兵而疲惫军队。齐国最终灭亡,苏代也有力量促成此事,但后世不多称道他,为什么呢?大概是乐毅替燕国谋划,订立盟约、结交信义、使人归服,并凭此取胜,哪里有空顾及苏代的作为呢?苏代轻视信义、反复诈变,即使在燕国发挥作用,也是因为昭王贤明,能够驾驭他,并不是他成功的根本。】太子丹【燕王喜之子】给麴武的信【麴武,《史记》作鞠武】【太子丹在秦国做人质,逃回燕国后怨恨秦国,想要报仇,于是写信给他的老师麴武。○《史记》:太子丹因麴武而结交田光先生,田光又把自己的朋友荆轲介绍给太子丹,让荆轲刺杀秦王;刺杀没有成功,荆轲因此死去。秦国攻打燕国,燕王喜斩杀太子丹,把他的首级献给秦国。然而秦国最终还是灭亡了燕国。】臣丹没有才能,出生在偏僻鄙陋的国家,成长在不毛之地,从未得到拜见君子的高雅教诲;如今想陈述一些意见,希望您屈尊阅览。臣听说大丈夫的道义,在于节操、义行、廉洁和知耻,即使受辱也要苟且求生。真正感到羞耻的境遇,反而可以窥见一个人的节操,所以才有割喉自尽而不顾惜生命、抱住鼎而不躲避的人。这难道是喜爱死亡而忘记生存吗?是因为他们心中有所坚守。如今秦王违背天常,行为如同虎狼,待臣无礼,在诸侯中尤其严重。臣每次想到这些,便痛入骨髓。估计燕国的军队不能抵挡秦国,长年对峙,力量本来就不足。臣想招揽天下勇士,聚集海内英雄,耗尽国库来供养他们,用重金和甘言到秦国收买人心。秦国贪图我们的财货而相信我们的言辞,那么只凭一把剑的任务,就可以抵挡千军万马;片刻之间,就能替臣洗雪万世的耻辱。如果不能这样,就让臣活着无处立足于天地之间,死后怀恨于九泉,也一定要使诸侯没有什么可叹息的。易水以北,不知有谁能做到这件事;大概这也会成为大夫的耻辱吧。谨此写信,希望您仔细思量。【《燕丹子》】○“真正”二句以及“无以为叹”一语,都有脱误。代 代王嘉【本是赵国公子,率领宗族数百人到代地,自立为代王,同燕国联合出兵。燕国灭亡后,代国也被秦国灭掉】留给燕王喜的信 秦国之所以还急迫地追击燕国,是因为太子丹的缘故。如今大王如果确实杀死太子丹,把他献给秦王,秦王一定会解除怒气,而燕国的社稷或许还能得到祭祀延续。【《史记》】《皇霸文纪》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皇霸文纪巻十     明 梅鼎祚 编赵赵鞅【文子武之子諡简子赵正卿与秦共祖造父事周穆王赐以赵城因氏烈侯籍始为诸侯】与子伯鲁无恤书。【赵简子大子名伯鲁,小子名无恤。简子自为一书牍,亲自表之,与二子使诵之。居三年,简子坐清台之上,问二书所在。伯鲁忘其表,令诵,不能得。无恤出其书于袖,令诵习焉。乃出伯鲁而立无恤,是为襄子】节用,听聪,敬贤,勿慢;使能,勿贱【韩诗外传】武灵王【名雍,肃侯子,立二十七年,传位少子何,自称主父】番吾勒迹【赵主父令工施钩梯而縁番吾刻疎人迹其上而勒之铭曰○文心雕龙赵灵勒迹于番吾此后世题名之始】主父尝游于此程本【晋人,字子华,聚徒著书,自号程子。赵聘,不起,去之齐,馆于晏氏,更题其书曰《子华子》。今传者有刘向校定序。汉《艺文》、隋、唐、宋志悉无其目。呉兢、李淑二家亦不载。必后世文士依托也】答赵简子书。【子华子违赵烛过,典广门之左曰:“彼庶人也,而傲侮公上,法所弗寘也。”简子曰:“而士以兵之烛过至苓塞。”子华子行五日矣,简子悔之,使使者于齐,而使董安于寓书以招之。子华子再拜肃使者于庭,而授之辞。简子得书,召无恤而戒之曰:“烛过小人也,实使我获罪于本,吾且死,汝必反之】主君之亡臣,某不能束脩,越在诸侯,以为主君忧。臣闻之:物扃于所甘,士扃于所守。主君之亡臣不佞,而有四方之志,其敢以为执事者之所辱?夫丘陵崇,而穴成于上,狐狸藏矣;谿谷深,而渊成于下,鱼鼈安矣;松柏茂,而隂成于林,涂之人则防矣。主君之亡臣不佞,实有隐衷,惟执事者昭明其所存,如日月之升,以光烛于晋国,将四海之士重茧狎至,以承主君之令闻。夫岂惟亡臣?亡臣虽复野死以寘沟甽,其敢忘主君之赐?惟执事者财幸焉【子华子】苏厉【秦弟见兄遂亦皆学游说】上惠文王书【惠文王名何,武灵王少子。赵至,武灵称王】【赵收天下,且以伐齐。厉为齐上书,说赵王。○按此齐闵王时】臣闻古之贤君,德行非施于海内也,教顺慈爱非布于万民也,祭祀时享非当于鬼神也。甘露降,风雨时,农夫登年,谷丰盈,众人善之,而贤主恶之。今足下功力非数痛加于秦国,而怨毒积恶非曽深陵于韩也。臣窃外闻大臣及下吏之议,皆言王前専据以秦为爱赵而憎韩。臣窃以事观之,秦岂得爱赵而憎韩哉?欲亡韩,吞两周之地,故以韩为饵,先出声于天下,欲邻国闻而观之也。恐其事不成,故出兵以佯示赵魏,恐天下之惊觉,故微伐韩以贰之,恐天下疑已,故出质以为信,声德于与国,而实伐空韩。臣窃观其图之也,议秦以谋计,必出于是。且夫说士之计,皆曰:「韩亡三川,魏灭晋国,是韩未穷而祸及于赵。」且物固有势异而患同者,又有势同而患异者。昔者楚人久伐而中山亡,今燕尽韩之河南,距沙丘而至钜鹿之界三百里,距于扞关至于榆中五百里。秦尽韩魏之上党,则地与国都邦属而壤挈者七百里。秦以三军彊弩,坐羊肠之上,卽地去邯郸二十里。且秦以三军攻王之上党,而危其北,则勾注之西非王之有也。今逾勾注禁常山而守三百里,通于唐曲逆,此代马、胡驹不东,而昆山之玉不出也。此三寳者,又非王之有也。今从于彊秦与之伐齐,臣恐其祸出于是矣。昔者五国之主尝合横而谋伐赵,三分赵国,壤地着之盘盂,属之雠柞。五国之兵有日矣,齐乃西师以禁秦国,使秦发令素服而听反温轵、高平于魏,反三公、什清于赵。此王之明知也。夫齐事赵,宜为上交,今乃以抵辠取伐,臣恐其后事王不敢自必也。今王收齐天下,必以王为得齐,齐危社稷以事王,天下必重王。然则齐义王以天下就之,下至齐慕王以天下收之,是一世之命制于王己。臣愿大王深与左右羣臣卒计而重谋,先事成虑而熟图之也【战国策○东一作畜》雠柞酬酢同逆,一作遇。原作吾危,一作抱。公字疑误。安定有三水,朔方有三封,渤海有三户,皆近赵。○齐乃西师以下,齐原并作韩。○按防多为韩言,乃赵籍击韩而厉,为韩止之者,其间事实皆明指韩,而首云伐齐,殊不合,决有误。而史一切以韩为齐,抑马迁之所改欤?然赵伐韩事亦不知在何时,其文及地名亦多舛异不同,强为之説。鲍専据史文辄改,大不然也】同前【史记】【惠文王十六年,秦与赵撃齐。齐人患之,故厉为齐遗赵王书。赵乃辄谢秦,不击齐】

译钦定《四库全书》《皇霸文纪》卷十    明代梅鼎祚编 赵 赵鞅【赵文子、赵武之子,谥号简子,赵国正卿;同秦国共同出自造父,造父侍奉周穆王,周穆王赐给他赵城,因而以赵为氏;烈侯赵籍开始成为诸侯】给儿子伯鲁、无恤的信。【赵简子的长子名伯鲁,小儿子名无恤。简子亲自写了一封书简,亲自题写表识,交给两个儿子,让他们诵读。过了三年,简子坐在清台上,问两封书在哪里。伯鲁忘记了书上的题识,让他背诵,却不能背出;无恤从袖中取出书,背诵学习。于是简子废黜伯鲁而立无恤,这就是襄子。】节制费用,听觉聪敏,尊敬贤人,不要怠慢;任用有才能的人,不要轻视。【《韩诗外传》】武灵王【名雍,肃侯之子,在位二十七年,把王位传给小儿子何,自称主父】在番吾刻石留迹【赵主父命工匠设置钩梯攀登番吾,在石上刻下人迹并铭刻文字,铭文说:○《文心雕龙》说:赵灵王在番吾刻石留迹,这是后世题名的开始。主父曾经游览过这里。程本【晋国人,字子华,聚集门徒著书,自号程子。赵国聘请他,他不肯出仕,离开赵国到齐国,寄居在晏氏家中,又把所著之书改题为《子华子》。今传本有刘向校定的序。《汉书·艺文志》及隋、唐、宋诸志都没有著录。吴兢、李淑两家也没有记载,必定是后世文士假托的作品】答复赵简子的信。【子华子违逆赵国的烛过,烛过在广门左边的典礼场所说:“他只是平民,却傲慢侮辱公卿上官,按法律不能不处置。”简子说:“你这个士人,竟因烛过而用兵。”子华子到了苓塞,已经走了五天,简子后悔了,派使者到齐国,又让董安于寄信召回他。子华子在庭院中拜了两拜,恭敬地接待使者,然后把答辞交给他。简子得到书信,召来无恤告诫说:“烛过是小人,确实使我获罪于子华子。我将要死了,你一定要把他召回。”】您的亡臣某某不能接受束脩之礼,流落在诸侯之间,使主君忧虑。臣听说:万物被甘美之物所困,士人被自己的操守所困。您的亡臣虽然没有才能,却有四方远大的志向,岂敢把自己置于执事者所轻辱的地位?丘陵高大,洞穴在上面形成,狐狸便藏在那里;溪谷深邃,深渊在下面形成,鱼鳖便安居其中;松柏茂盛,树林中形成阴凉,路上的行人便得到遮蔽。您的亡臣虽然没有才能,实在有隐秘的心意,唯望执事者明察臣的存心,如同日月升起,光照晋国,使四海的士人即使脚上重茧也接踵而来,承继主君美好的声名。这难道只是为了亡臣吗?亡臣即使再次死于荒野、弃置沟壑,难道敢忘记主君的恩赐?唯望执事者幸而裁察。【《子华子》】苏厉【苏秦的弟弟,见哥哥游说诸侯,于是也学习游说】上书给惠文王【惠文王名何,武灵王的小儿子。赵国到此时,武灵王称王】【赵国收取天下土地,将要攻打齐国。苏厉替齐国上书,游说赵王。○考察此事,应在齐湣王时。臣听说古代贤明的君主,并不是因为德行施及海内,教化、顺导、慈爱遍布万民,祭祀按时享祀而符合鬼神之意;甘露降下,风雨及时,农夫获得丰年,谷物丰收,众人都认为这是好事,而贤明的君主反而忧虑。如今大王的功劳力量,并不是多次沉重打击秦国;怨恨毒害和积累的恶意,也并非曾经深深侵犯韩国。臣私下从外面听到大臣和下级官吏的议论,都说大王以前专断地认定秦国爱赵而憎恨韩国。臣私下从事情观察,秦国难道会爱赵国而憎韩国吗?秦国是想灭亡韩国、吞并东西二周的土地,所以把韩国当作诱饵,先向天下放出声势,想让邻国听到并观察局势。恐怕事情不能成功,所以出兵假装给赵、魏看;恐怕天下惊觉,所以稍微攻打韩国来使人产生疑惑;恐怕天下怀疑自己,所以派出人质作为信物,向盟国宣扬恩德,实际上却在攻打空虚的韩国。臣私下观察秦国的谋划,秦国讨论谋略,必定会从这里出发。况且游说之士的计策都说:‘韩国失去三川,魏国灭亡晋国,韩国尚未穷困,祸患就会波及赵国。’事物本来有形势不同而祸患相同的,也有形势相同而祸患不同的。从前楚国人长期攻打中山,最终中山灭亡;如今燕国占尽韩国黄河以南的土地,从沙丘到钜鹿边界有三百里,从扞关到榆中有五百里。秦国如果占尽韩国、魏国的上党,那么土地同国都相连,边境相接,长达七百里。秦国凭三军和强弩,坐守羊肠之险,离邯郸仅二十里。况且秦国以三军攻打大王的上党,危及赵国北方,那么勾注山以西就不再属于大王。如今越过勾注山,控制常山,守住三百里土地,直通唐、曲逆,那么代地的马、胡地的驹就不能向东来,昆山的玉也不能运出。这三种宝物也不再属于大王。如今如果跟随强大的秦国同它攻打齐国,臣恐怕祸患就会由此产生。从前五国的君主曾经合纵谋划攻打赵国,准备三分赵国,把割取的土地刻在盘盂上,把它们交给仇敌作为酬答。五国军队即将出动,齐国却向西出兵遏制秦国,使秦国发布命令,穿着素服听从,把温轵、高平归还给魏国,把三公、什清归还给赵国。这是大王明白知道的。齐国侍奉赵国,本应是最高等级的交往;如今却要因触犯赵国而招致攻伐,臣恐怕今后齐国侍奉大王时,也不敢自信能够保全。如今大王收取齐国和天下,必定会使大王被认为得到了齐国;齐国危及社稷来侍奉大王,天下必定更加尊重大王。这样,齐国以道义尊奉大王,天下都归附大王;下至齐国也仰慕大王而以天下归附,这就是一世的命运掌握在大王手中。臣希望大王同左右群臣深入商议,最终反复谋划,先在事情发生前考虑成熟,再仔细谋划。【《战国策》】○“东”一作“畜”;“雠柞”即“酬酢”,又作“遇”。原文作“吾危”,一作“抱”;“公”字疑有错误。安定有三水,朔方有三封,渤海有三户,都接近赵国。○“齐乃西师”以下,齐字原文都作韩。○考察《战国策》,多处是在替韩国说话,应是赵国要攻打韩国,而苏厉替韩国劝阻;其中事实都明确指向韩国,但开头却说攻打齐国,明显不合,肯定有错误。而《史记》一概把韩国改作齐国,难道是司马迁改动的吗?然而赵国攻打韩国的事情也不知道发生在什么时候,文中的地名也多有错乱和不同,强行为之解释。鲍彪只依据《史记》文字便随意改动,大错特错。】同上。【《史记》】【惠文王十六年,秦国和赵国攻打齐国。齐人对此忧患,所以苏厉替齐国写信给赵王。赵王于是立即向秦国辞谢,不再攻打齐国。】

臣闻古之贤君,其德行非布于海内也,教顺非洽于民人也,祭祀时享非数常于鬼神也,甘露防时雨至,年谷丰熟,民不疾疫,众人善之,然而贤主图之。今足下之贤行功力,非数加于秦也,怨毒积怒,非素深于齐也。秦、赵与国,以彊徴兵于韩。秦诚爱赵乎?其实憎齐乎?物之甚者,贤主察之。秦非爱赵而憎齐也,欲亡韩而吞二周,故以齐餤天下,恐事之不合,故出兵以劫魏、赵,恐天下畏已也,故出质以为信,恐天下亟反也,故徴兵于韩,以威之声,以德与国,而实伐空韩。臣以秦计为必出于此。夫物固有势异而患同者,楚久伐而中山亡,今齐久伐而韩必亡。破齐,王与六国分其利也;亡韩,秦独擅之,收二周,西取祭器,秦独私之。赋田计功,王之获利孰与秦多?说士之计曰:「韩亡三川,魏亡晋国,市朝未变,而祸已及矣。」燕尽齐之北地,去沙丘、钜鹿,敛三百里;韩之上党,去邯郸百里。燕、秦谋王之河山间三百里而通矣。秦之上郡,近挺关至于榆中者千五百里。秦以三郡攻王之上党,羊肠之西,句注之南,非王有已。逾句注,斩常山而守之三百里而通于燕、代。马、胡犬不东下,昆山之玉不出,此三寳者,亦非王有已。王久伐齐,从彊秦攻韩,其祸必至于此,愿王孰虑之。且齐之所以伐者,以事王也;天下属行,以谋王也。燕、齐之约成而兵出有日矣。五国三分王之地,齐倍五国之约而殉王之患,西兵以禁彊秦。秦废帝,请服,反高平,根柔于魏,反巠分先俞于赵。齐之事王,宜为上佼,而今乃抵辠。臣恐天下后事王者之不敢自必也。愿王孰计之也。今王毋与天下攻齐,天下必以王为义;齐抱社稷而厚事王,天下必尽重王义。王以天下善秦,秦防王以天下禁之,是一世之名宠制于王也。谅毅

为赵献秦昭王书【秦攻魏,取宁邑,诸侯皆贺。赵孝成王使贺,三反不得通,忧之。谅毅者,辩士也,亲受命而徃。至秦,献书昭王。乃见使者曰:「赵豹、平原君数欺弄寡人,赵能杀此二人则可。」毅曰:「赵豹、平原君,亲寡君之母弟也,犹太王之有叶阳、泾阳君也。大王以孝治闻于天下,今使臣受大王之令以还报敝邑之君,不敢不行,无乃伤叶阳、泾阳君之心乎?」秦王曰:「诺。勿使从政】大王广地,宁邑诸侯皆贺,敝邑寡君亦窃嘉之,不敢宁居,使下臣奉其币物,三至王廷,而使不得通。使君若无辠,愿大王无絶其懽;若使者有罪,愿得请之【战国策】无名氏为齐献孝成王书【王名丹,惠文王子】臣一见而能令王坐而天下致名寳,而臣窃怪王之不试见臣而穷臣也。羣臣必多以臣为不能者,故王重见臣也。以臣为不能者,非他,欲用王之兵者也,则交有所偏者也。非然,则智不足者也。非然,则欲以天下之重恐王而取行者也。臣以齐循事王,王能亡燕,能亡韩魏,能攻秦,能孤秦。臣以齐致尊名于王,天下孰敢不致尊名于王?臣以齐致地于王,天下孰敢不致地于王?臣以齐为王求名于燕及韩魏,孰敢辞之?臣之能也,其前可见巳。齐先重王,故天下尽重王。王无齐,天下必尽轻王也。秦之彊,以无齐故重王。燕、韩、魏自以无齐故重王。今王无齐,独安能无重天下?故劝王无齐者,非智不足,则不忠者也。非然,则欲用王之兵成其私者也。非然,则欲轻王以天下之重取行于王者也。非然,则位尊而能卑者也。愿王之熟虑无齐之利害也【战国防】山阳侯天使【神】

译臣听说古代贤明的君主,并不是因为德行遍布海内,教化顺导普遍惠及百姓,祭祀按时享祀且频繁符合鬼神之意;甘露降下,风雨及时,年谷成熟,百姓没有疾病,众人都认为是好事,而贤明的君主却要谋划其中的利害。如今大王的贤行功力,并不是多次沉重打击秦国;积累的怨恨和怒气,也并非一向深深存在于齐国。秦、赵是盟国,秦国以强势向韩国征兵。秦国果真爱赵国吗?实际上果真憎恨齐国吗?事物发展到极端的地方,贤明的君主应当看清。秦国不是爱赵而憎齐,而是想灭亡韩国、吞并东西二周,所以把齐国当作诱饵给天下看;恐怕事情不能成功,所以出兵胁迫魏、赵;恐怕天下害怕自己,所以派出人质作为信物;恐怕天下很快反抗自己,所以向韩国征兵,以声势威吓,以恩德对待盟国,实际上却攻打空虚的韩国。臣认为秦国的计谋一定会从这里出发。事物本来有形势不同而祸患相同的,楚国长期攻打中山,中山便灭亡;如今齐国长期遭受攻打,韩国必定灭亡。齐国被攻破,大王可以同六国分取利益;韩国灭亡,秦国独自占有它,收取东西二周,又向西取得祭祀礼器,秦国独自享有这些利益。按土地、功劳计算,大王得到的利益怎么能比秦国多?游说之士的计策说:‘韩国失去三川,魏国失去晋国,集市和朝廷还没有改变,祸患已经波及自身。’ 燕国占有齐国北部的土地,到沙丘、钜鹿为止,收取三百里;韩国的上党郡,距离邯郸一百里。这样,燕、秦谋划在大王的河山之间开辟三百里通道,就可以相通了。秦国的上郡,从靠近挺关到榆中有一千五百里。秦国凭借三个郡进攻大王的上党,羊肠关以西、句注山以南的地方,已经不再属于大王了。越过句注山,砍断常山的险阻并据守三百里,就可以同燕国、代国相通。马匹、胡地的狗不能向东运来,昆山的玉也不能运出;这三样宝物,也不再属于大王了。大王长久攻打齐国,又跟强秦一起进攻韩国,灾祸一定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希望大王仔细考虑。况且齐国之所以被攻打,是因为它侍奉大王;天下联合行动,是为了谋害大王。燕、齐的盟约已经订成,出兵的日期也定下了。五国把大王的土地分成三份,齐国却背弃五国的盟约,承担为大王解除灾患的责任,向西出兵来牵制强秦。秦国废除帝号,请求服从,归还高平;向魏国表示柔顺,归还巠、分、先、俞给赵国。齐国这样侍奉大王,本来应当得到最高的厚待,如今却反而获罪。我担心以后天下还有侍奉大王的人,就不敢相信自己会有好结果了。希望大王仔细谋划。如今大王如果不和天下一起攻打齐国,天下一定会认为大王仁义;齐国抱守社稷,厚待大王,天下也一定会更加看重王的仁义。大王凭借天下的力量亲善秦国,秦国却凭借天下的力量防备并禁制大王,那么一世的名望和恩宠就掌握在大王手中了。谅毅 替赵国给秦昭王的信 【秦国攻打魏国,夺取宁邑,诸侯都来祝贺。赵孝成王派人祝贺,三次往返都不得通见,因而忧虑。谅毅是个善于辩说的人,亲自接受命令前往。到了秦国,向秦昭王献上书信。秦昭王于是召见使者说:“赵豹、平原君多次欺骗戏弄寡人,赵国如果能杀掉这两个人就可以。”谅毅说:“赵豹、平原君,是我国国君同母的弟弟,就像大王有叶阳君、泾阳君一样。大王以孝道闻名天下,如今却让我接受大王的命令回去报告我国国君,我不敢不执行;这样做恐怕会伤害叶阳君、泾阳君的心吧?”秦王说:“好。不要让他们参与政事。”】大王扩大了土地,诸侯都来祝贺取得宁邑,我国国君也私下为此高兴,不敢安居,派下臣带着币帛财物,三次来到大王朝廷,却都被使者阻挡,不能通报。假如使者没有罪过,希望大王不要断绝他的欢情;假如使者有罪,希望允许我请求宽赦。【《战国策》无名氏】替齐国给孝成王的信【孝成王名丹,是惠文王的儿子】我只要见大王一次,就能使大王坐着便让天下献来名贵宝物;我私下却奇怪,大王为什么不试着召见我,反而使我困窘。群臣一定有很多人认为我没有才能,所以大王才郑重其事地再次召见我。认为我没有才能的人,并不是别的原因:有的是想借用大王的军队,因而在外交上有所偏私;不是这种情况,就是智慧不足;不是这种情况,就是想用天下的重势恐吓大王,以便从大王那里取得行动的便利;不是这种情况,就是把自己的地位看得尊贵,却使自己的才能显得卑下。我凭借齐国顺从地侍奉大王,大王可以灭掉燕国,可以灭掉韩国和魏国,可以攻打秦国,可以使秦国孤立。我凭借齐国使天下把尊贵的名望献给大王,天下谁敢不把尊贵的名望献给大王?我凭借齐国使天下把土地献给大王,天下谁敢不献出土地?我凭借齐国替大王向燕国以及韩、魏求取名望,谁敢拒绝?我的才能,眼前就可以看见了。齐国先尊重大王,所以天下都尊重大王。没有齐国,天下一定都会轻视大王。秦国强大,正因为没有齐国,所以才看重大王;燕、韩、魏也都自以为是因为没有齐国,所以看重大王。如今大王没有齐国,怎么能独自不受天下重视呢?因此,劝大王不要齐国的人,不是智慧不足,就是不忠;不是这样,就是想借用大王的军队来成就自己的私利;不是这样,就是想借天下的重势轻视大王,从大王这里谋取行动的便利;不是这样,就是地位尊贵而才能卑下。希望大王仔细考虑没有齐国的利弊。【《战国防》】山阳侯天使【神】

遗赵毋防书【智伯攻襄子,襄子奔保晋阳。原过从后至王泽,见三人,自带以下不可见。与原过竹二节,莫通,曰:“为我以是遗赵母防。”襄子斋三日,亲自剖竹,有朱书。襄子再拜受三神之令。于是赵北有代,南并知氏,祀三神于百邑,使原过主霍、泰山祠祀。至武灵王竟,胡服骑射,辟地千里】赵毋防,余霍泰山山阳侯,天使也。三月丙戌,余将使女反灭知氏。女亦立我,百邑。余将赐女林胡之地,至于后世。且有伉王,亦黑龙面而鸟噣,鬓麋髭,▯大膺,大胷,脩下而冯,左衽界乘,奄有河宗,至于休溷诸貉。南伐晋别,北灭黑姑【史记】同前【风俗通】毋防余,霍太山阳侯大吏。三月丙戌,余将使汝反灭智氏,亦立我三百邑。余将使赐若林胡之地,至于后世,且有伉王,赤黑龙面,鸟属须眉,髭髯大膺,大胷脩下而冯上,左任介乗,奄有河室,至于休溷诸貉,南伐晋别,北灭黑姑。魏无名氏爲魏献秦昭王书【魏哀王时】【魏畏秦攻,移祸于楚,故饰为之辞。秦果南攻蓝田、鄢、郢。○蓝田,秦地,疑衍】臣窃闻大王之谋,出事于梁,谋恐不出于计矣。愿大王之熟计之也。梁者,山东之要也。有虵于此,击其尾,其首救;击其首,其尾救;击其中,身首尾皆救。今梁者,天下之脊也。夫秦攻梁者,是示天下要断山东之脊也。是山东首尾皆救,中身之时也。山东见亡,必恐;恐必大合。山东尚彊,臣见秦之必大忧,可立而待也。臣窃为大王计,不如南出事于南方,其兵弱,天下不必能救,地可广,大国可富,兵可彊,主可尊。王不闻汤之伐桀乎?试之弱密须氏,以为武教,得密须氏而汤知服桀矣。今秦欲与山东为雠,不先以弱为武教,兵必大挫,国必大忧【战国策○鲍彪云:征伐先后,理正应尔。故司马错为秦议,以伐蜀为先。艺祖欲平太原诸国,亦先平蜀】曲沃负上哀王书【襄王子姬姓,毕公高之后,毕万事晋,封于魏,至斯命为诸侯。惠王防称王,负大夫如耳母也。哀王为太子,政纳妃而美,王将自纳焉。负因款门上书,王召入对,以此毁贞女之行,乱男子之别。王善其言,遂还太子妃,而赏负三十钟】曲沃之老妇也,心有所怀,愿以闻于王【列女传】范痤献安厘王书【王名圉,昭王子】【痤为魏相,赵孝成王用虞卿计,使人以百里之地请杀痤于魏,而欲移从于赵。魏王许诺,使司徒执痤而未杀也。痤献书魏王,又遗其后相信陵君书。信陵君遽言之,王而出之】臣闻赵王以百里之地,请杀痤之身。夫杀无罪,范痤薄故也,而得百里之地,大利也。臣窃为大王美之。虽然,而有一焉:百里之地不可得,而死者不可复生也,则王必为天下笑矣。臣窃以为,与其以死人市,不若以生人市便也【战国策○史记云:王使吏捕之,围而未杀痤,因上屋骑危,谓使者曰:『与其以死痤市,不如以生痤市。有如痤死,赵不与王地,则王将奈何?』故不若与先定割地,然后杀痤。」魏王曰:「善】遗信陵君无忌书【无忌,安厘王异母弟,封信陵君,相魏】夫赵、魏敌战之国也。赵王以咫尺之书来,而魏王轻为之杀无罪之痤。痤虽不肖,故魏之免相也,尝以魏之故得罪于赵。夫国无用臣,外虽得地势,不能守;然今能守魏者,莫如君矣。王听赵杀痤之后,彊秦袭赵之欲倍赵之割,则君将何以止之?此君之累也【战国策○王云:“袭赵之欲倍赵之割”,此语有以深中信陵之畏矣,故免】

同前【史记○说苑亦载】痤故魏之免相也,赵以地杀痤,而魏王听之。有如彊秦亦将袭赵之欲,则君且奈何?田齐闵王【名地,宣王子,燕乐毅下齐,王出走莒,楚使淖齿杀之。其先,陈厉公子完奔齐,为工正,食采于田。】至田和为诸侯】遗楚怀王书【王名熊槐,威王子】【湣王欲为从长,恶楚之与秦合,使使遗楚王书。楚业已欲和于秦,见齐王书,犹豫不决,下其议羣臣。羣臣或言和秦,或曰听齐。昭睢议当合齐以善韩,怀王许之】寡人患楚之不察于尊名也,今秦惠王死,武王立,张仪走,魏樗里疾、公孙衍用,而楚事秦。夫樗里疾善乎韩,而公孙衍善乎魏,楚必事秦,韩、魏恐,必因二人求合于秦,则燕、赵亦宜事秦。四国争事秦,则楚为郡县矣。王何不与寡人并力收韩、魏、燕、赵,与为从而尊周室,以案兵息民,令于天下莫敢不乐听,则王名成矣。王率诸侯竝伐,破秦必矣。王取武关、蜀、汉之地,私呉越之富,而擅江海之利,韩、魏割上党,西薄函谷,则楚之彊百万也。且王欺于张仪,亡地汉中,兵锉蓝田,天下莫不代王怀怒,今乃欲先事秦,愿大王孰计之【史记】

译送给赵毋防的信 【智伯攻打襄子,襄子逃到晋阳固守。原过从后面赶来,到了王泽,看见三个人,从腰部以下便看不见了。他们给原过两节竹简,没有说话,只说:“替我们把这个送给赵毋防。”襄子斋戒三天,亲自剖开竹简,里面有朱笔写的文字。襄子拜了两拜,接受三位神的命令。于是赵国北面有了代地,南面兼并了知氏的土地,在一百个城邑祭祀三位神,让原过主持霍山、泰山的祠祀。直到武灵王时,终于实行胡服骑射,开辟土地千里。】赵毋防:我是霍山、泰山的山阳侯,是天帝的使者。三月丙戌日,我将派你反过来灭掉知氏。你也要在一百个城邑中树立我的祭祀。我将赐给你林胡的土地,直到后世。以后还会有一位刚强的君王,他面貌像黑龙,嘴像鸟喙,鬓发和胡须像麋,臂大胸宽,下身修长而高大,穿左衽衣,驾车佩甲,占有河宗之地,一直到休溷以及各个貉族;向南攻打晋别,向北消灭黑姑。【《史记》】同上【《风俗通》】毋防,我是霍太山阳侯的大吏。三月丙戌日,我将派你反过来灭掉智氏,也要在三百个城邑中树立我的祭祀。我将使人把林胡的土地赐给你,直到后世。以后还会有一位刚强的君王,面貌像赤黑色的龙,鸟形的须眉,胡须浓密,胸膛宽大,下身修长而向上挺立,穿左衽衣、披铠甲、乘车,占有河室之地,一直到休溷以及各个貉族;向南攻打晋别,向北消灭黑姑。魏 无名氏 替魏国给秦昭王的信【魏哀王时】【魏国害怕秦国进攻,便把祸患转移给楚国,所以故意修饰言辞。秦国果然向南攻打蓝田、鄢、郢。○蓝田是秦国的土地,怀疑为衍文】我私下听说大王的谋划,是要向大梁采取行动;恐怕这个谋划不是出于正确的考虑。希望大王仔细谋划。大梁,是崤山以东的要地。这里有一条蛇,打它的尾巴,蛇头就来救援;打它的头,蛇尾就来救援;打它的中部,头、尾和整个身体都会来救援。如今大梁是天下的脊梁。秦国攻打大梁,就是向天下显示要截断崤山以东的脊梁。这正是崤山以东首尾都来救援、中部遭到攻击的时候。崤山以东一旦看见大梁将亡,一定会恐惧;恐惧就一定会大规模联合。崤山以东仍然强大,我看秦国一定会非常忧虑,这种局面可以站着等待。臣私下替大王谋划,不如向南对南方国家采取行动;那里的军队弱小,天下未必能救援,土地可以扩大,大国可以富足,军队可以强盛,君主可以尊贵。大王没有听说商汤攻打夏桀的事吗?先试探攻打弱小的密须氏,把它作为军事训练;取得密须氏以后,商汤才知道可以制服夏桀。如今秦国想同崤山以东结仇,如果不先拿弱国作为军事训练,军队一定会遭到重大挫败,国家一定会极其忧虑。【《战国策》】○鲍彪说:征伐有先后次序,按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所以司马错替秦国谋划,主张先攻打蜀国。艺祖想平定太原及其他诸国,也先平定蜀地。曲沃负 给哀王的上书【襄王的儿子,姬姓,毕公高的后代。毕万侍奉晋国,封在魏地,到了魏斯时受命成为诸侯。惠王防称王,曲沃负是大夫如耳的母亲。哀王还是太子时,政的妃子很美,魏王将要亲自纳她。曲沃负于是敲门上书,魏王召她入内回答,她借此毁责贞女的行为,说明男女之间应有区别。魏王认为她说得好,于是把太子的妃子还给太子,赏赐曲沃负三十钟。】我是曲沃的一位老妇人,心中有些话,希望把它告诉大王。【《列女传》】范痤 给安厘王的上书【魏王名圉,是昭王的儿子】【范痤是魏国的相国。赵孝成王采用虞卿的计策,派人用方圆百里的土地,请求魏国杀掉范痤,并想借机转而依附赵国。魏王答应了,派司徒逮捕范痤却没有杀他。范痤给魏王献上书,又给他的后援信陵君写信。信陵君急忙进言,魏王于是放了他。】我听说赵王用方圆百里的土地,请求杀死我范痤。杀掉一个无罪的人,是因为范痤地位低微,而得到百里土地,是很大的利益;我私下认为大王应当为此高兴。虽然如此,却有一点:百里土地如果得不到,而死者又不能复生,那么大王一定会被天下人嘲笑。我私下认为,与其用死者来交换土地,不如用活人来交换更便利。【《战国策》】○《史记》说:魏王派官吏逮捕他,把他围住却没有杀掉范痤。范痤于是登上屋顶,骑在屋脊上,对使者说:“与其用死去的范痤交换土地,不如用活着的范痤交换。如果范痤死了,赵国却不给大王土地,那么大王将怎么办?”所以不如先确定割地,然后再杀范痤。”魏王说:“好。” 给信陵君无忌的信【无忌是安厘王同父异母的弟弟,封为信陵君,任魏国相国】赵、魏是彼此敌对交战的国家。赵王只写来一封很短的信,魏王就轻率地为了他杀掉无罪的范痤。范痤虽然没有才能,毕竟曾经是魏国被罢免的相国,也曾经因为魏国的缘故得罪赵国。国家如果没有可以任用的大臣,即使对外取得有利地势,也不能守住;可是如今能够守护魏国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您。大王听从赵国的请求杀掉范痤以后,如果强秦袭击赵国,并且想加倍取得赵国割让的土地,您将用什么来阻止它?这就是您的祸患。【《战国策》】○王云:“袭赵之欲倍赵之割”这句话,深深击中了信陵君的畏惧,所以范痤得以被释放。同上【《史记》】○《说苑》也记载了这件事。范痤毕竟是魏国被罢免的相国,赵国用土地要求杀范痤,魏王却听从了。如果强秦也要袭击赵国并提出这样的要求,您将怎么办?田齐 闵王【名地,是宣王的儿子。燕国乐毅攻下齐国,齐王逃到莒地,楚国派淖齿杀了他。他的祖先是陈厉公的儿子完,逃奔齐国,任工正,在田地受封食邑。】到田和时成为诸侯。给楚怀王的信【楚王名熊槐,是威王的儿子】【湣王想做合纵的首领,厌恶楚国同秦国联合,派使者给楚王送去书信。楚国已经打算同秦国讲和,看到齐王的书信后仍然犹豫不决,便把这件事交给群臣讨论。群臣有的说应与秦讲和,有的说应听从齐国。昭睢主张应当联合齐国来使韩国获得好处,怀王同意了。】寡人担心楚国没有认清尊贵名望的重要性。如今秦惠王死了,武王即位,张仪逃走,魏国的樗里疾、公孙衍得到任用,而楚国却侍奉秦国。樗里疾亲善韩国,公孙衍亲善魏国;楚国如果一定侍奉秦国,韩、魏一定会害怕,必然借助这两个人请求同秦国联合,那么燕、赵也应当侍奉秦国。四国争相侍奉秦国,楚国就会变成秦国的郡县。大王为什么不和寡人合力收服韩、魏、燕、赵,结成合纵来尊崇周王室,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并向天下发布命令,使没有谁敢不乐意听从,那么大王的名望就成就了。大王率领诸侯一同攻伐秦国,攻破秦国是必然的。大王取得武关、蜀、汉的土地,占有吴越的财富,独享江海的利益,韩、魏割让上党,向西逼近函谷关,那么楚国的强大将达到百万之众。况且大王被张仪欺骗,丧失汉中土地,军队在蓝田受挫,天下人无不替大王抱着愤怒;如今却想先侍奉秦国,希望大王仔细考虑。【《史记》】

谢孟尝君书【闵王使孟尝君就国于薛。客冯暖西游于梁,谓梁王曰:「齐放其大臣孟尝君于诸侯,诸侯先迎之者富而兵彊。」于是梁王虚上位以故相为上将军,遣使者黄金千斤,车百乘,徃聘孟尝君。梁使三反,孟尝君固辞不徃也。齐王闻之,君臣恐惧,遣太傅赍黄金千斤,文车二,服剑一,封书一,谢孟尝君。暖复诫孟尝君,请立庙于薛】寡人不祥,被于宗庙之祟,沈于谄谀之臣,开辠于君,寡人不足为也。愿君顾先王之宗庙,姑反国綂万人乎【战国防】楚姬匜盘铭【十七字博古圗】齐侯作楚姬寳盘,其万年,子子孙孙永保用【楚姬匜铭曰:齐侯作楚姬寳匜,此其盘也。楚与齐从亲,在湣王时也。博古图即以齐侯为湣王,亦恐未然】田文【靖郭君婴庶子,威王孙,嗣立于薛,是为孟尝君】

遗秦穰侯魏冉书【齐湣王时,孟尝君归老于薛。秦亡将吕礼相齐,欲困苏代。代谓孟尝君曰:「周最于齐至厚也,而齐王逐之,而聼亲弗相吕礼者,欲取秦也。齐秦合,则亲弗与吕礼重矣。有用齐秦,必轻君。君不如急北兵趋赵,以和秦、魏,收周最以厚行,且反齐王之信,又禁天下之变。齐无秦,则天下集齐;亲弗必走,则齐王孰与为其国也?」于是孟尝君从之。而吕礼嫉害于孟尝君,孟尝君惧,乃遗穰侯书。穰侯言于秦昭王伐齐,而吕礼亡。齐灭宋,欲去孟尝君,奔相魏】吾闻秦欲以吕礼収齐,齐天下之彊国也,子必轻矣。齐秦相取以临三晋,吕礼必并相矣,是子通齐以重吕礼也。若齐免于天下之兵,其雠子必深矣。子不如劝秦王伐齐,齐破,吾请以所得封子。齐破,秦畏晋之彊,秦必重子以取晋。晋国敝于齐而畏秦,晋必重子以取秦。是子破齐以为功,挟晋以为重,是子破齐定封,秦晋交重子。若齐不破,吕礼复用,子必大穷【史记○战国防薛公为魏谓穰侯曰:文闻秦王欲以吕礼收齐以济天下,君必轻矣。齐秦相聚以临三晋,礼必并相之,是君收齐以重吕礼也。齐免于天下之兵,其雠君必深。君不如劝秦王令敝邑卒攻齐之事。齐破,文请以所得封君。齐破,晋彊,秦王畏晋之彊也,必重君以取晋。齐予晋敝邑而不能支秦,晋必重君以事秦。是君破齐以为功,采晋以为重也。破齐定封,而秦晋皆重君。若齐不破,吕礼复用,子必大穷矣。○鲍云:此时文未相魏,其言为魏意,亲之矣】鲁仲连【齐人好竒伟俶傥之画策而不肯仕宦任职】

译答谢孟尝君的信 【闵王让孟尝君到薛地就国。门客冯谖向西游历到大梁,对梁王说:“齐国把大臣孟尝君放在诸侯之间,诸侯中最先迎接他的国家就会富足而军队强大。”于是梁王空出上卿的位置,任命原来的相国为上将军,派使者带黄金千斤、车辆百乘,前往聘请孟尝君。梁国使者往返三次,孟尝君坚决推辞不去。齐王听说后,君臣都恐惧,派太傅带黄金千斤、文车二辆、佩剑一把和书信一封,向孟尝君道歉。冯谖又告诫孟尝君,请求在薛地建立宗庙。】寡人不吉祥,遭受了宗庙的灾祟,又沉溺于谄媚之臣的言语,对您造成了罪过;寡人实在不值得您如此对待。希望您顾念先王的宗庙,姑且返回国中,统率万人吧。【《战国防》】楚姬匜盘铭【《博古图》十七字】齐侯铸造楚姬的宝盘,愿其万年长存,子子孙孙永远保有并使用。【楚姬匜铭文说:齐侯铸造楚姬宝匜,这是它的盘。楚国和齐国结成亲密的合纵关系,是在湣王时。《博古图》就把齐侯定为湣王,也恐怕未必正确。】田文【靖郭君田婴的庶子,威王的孙子,承袭薛地而立,这就是孟尝君】给秦国穰侯魏冉的信 【齐湣王时,孟尝君回到薛地养老。秦国亡将吕礼任齐国相国,想困害苏代。苏代对孟尝君说:“周最对齐国十分厚重,齐王却驱逐了他;齐王听从亲弗的意见而不任吕礼为相,是想取得秦国。齐、秦一旦联合,亲弗和吕礼的地位就会更加重要。谁能利用齐、秦,谁就一定会轻视您。您不如赶快向北调兵趋向赵国,以此使秦、魏讲和,收留周最以显示厚待,顺便恢复齐王的信誉,又能遏制天下的变乱。齐国没有秦国作后援,天下就会聚集到齐国;亲弗必然逃走,那么齐王还能同谁一起治理他的国家呢?”孟尝君听从了他。吕礼于是嫉妒并陷害孟尝君,孟尝君害怕,就给穰侯写信。穰侯向秦昭王进言攻打齐国,吕礼便逃走了。齐国灭掉宋国后,想除掉孟尝君,孟尝君逃到魏国任相。】我听说秦国想用吕礼来收取齐国;齐国是天下的强国,您一定会被轻视。齐、秦相互取得对方,来压制三晋,吕礼一定会兼任相国,这就是您使齐国同秦国相通来抬高吕礼。如果齐国免于天下的战争,它对您的仇恨一定更深。您不如劝秦王攻打齐国。齐国被攻破后,我请求把所得土地封给您。齐国被攻破,秦国害怕晋国强大,秦国一定会更加看重您,以便利用晋国。晋国因齐国而疲敝,又害怕秦国,晋国一定会更加看重您,以便利用秦国。这样,您攻破齐国建立功劳,挟制晋国来提高地位;您攻破齐国,封地便可确定,秦、晋两国都重视您。如果齐国不能被攻破,吕礼重新得到任用,您一定会陷入极大的困境。【《史记》】○《战国防》说:薛公替魏国对穰侯说:“我听说秦王想用吕礼收取齐国,以此成就天下之事,您一定会被轻视。” 齐、秦相互联合来压制三晋,吕礼一定会兼任相国;这就是您收取齐国来抬高吕礼。齐国免于天下的战争,它对您的仇恨一定很深。您不如劝秦王命令我国军队完成攻打齐国的事情。齐国被攻破后,我请求把所得土地封给您。齐国被攻破,晋国强大,秦王害怕晋国强大,一定会重视您以便利用晋国。齐国把我国的土地割给晋国而无力抵抗秦国,晋国一定会重视您来侍奉秦国。这样您攻破齐国建立功劳,取得晋国作为提高地位的凭借;攻破齐国后封地确定,秦、晋两国都重视您。如果齐国不被攻破,吕礼重新得到任用,您一定会陷入极大的困境。” ○鲍彪说:这时田文还没有任魏相,这些话是替魏国说的,已经同魏国亲近了。鲁仲连【齐国人,喜好奇异伟大、洒脱不羁的谋略,却不肯出仕任职】

遗燕将书【燕攻齐,取七十余城,惟莒、卽墨未下。齐田单以卽墨破燕,杀骑劫。初,燕将攻下聊城,人或谗之燕,燕将惧,遂保守聊城,不敢归。田单攻之,嵗余,士卒多死,而聊城不下。鲁连乃为书约之矢,以射城中。燕将因罢兵到防而去,故解齐国之围,救百姓之死。仲连之说也。○史记:燕将见鲁连书,泣三日,欲归。燕已有隙,恐诛,欲降齐。所杀虏于齐甚众,恐复见辱,乃自杀】吾闻之,智者不倍时而弃利,勇士不怯死而灭名,忠臣不先身而后君。今公行一朝之忿,不顾燕王之无臣,非忠也;杀身亡聊城,而威不信于齐,非勇也;功废名灭,后世无称,非智也。故智者不再计,勇士不怯死。今死生荣辱,尊卑贵贱,此其一时也。愿公之详计,而无与俗同也。且楚攻南阳,魏攻平陆,齐无南面之心,以为亡南阳之害,不若得济北之利,故定计而坚守之。今秦人下兵,魏不敢东面,横秦之势合,则楚国之形危。且弃南阳,断右壤,存济北,计必为之。今楚、魏交退,燕救不至,齐无天下之规,与聊城共据朞年之敝,卽臣见公之不能得也。齐必决之于聊城,公无再计。彼燕国大乱,君臣过计,上下迷惑。栗腹以十万之众,五折于外;万乘之国,被围于赵,壤削主困,为天下戮。公闻之乎?今燕王方寒心独立,大臣不足恃,国敝旤多,民心无所归。今公又以聊城之民,距全齐之兵,朞年不觧,是墨翟之守也。食人炊骨,士无反北之心,是孙膑、呉起之兵也,能已见于天下矣。故为公计,不如罢兵休士,全车甲,归报燕王。燕王必喜,士民见公如见父母,交游攘臂而议于世,功业可明矣。上辅孤主以制羣臣,下养百姓以资说士,矫国革俗于天下,功名可立也。意者亦捐燕弃世,东游于齐乎?请裂地定封,富比陶、卫,世世称寡,与齐久存,此亦一计也。二者显名厚实也,愿公熟计而审处一也。且吾闻效小节者不能行大威,恶小耻者不能立荣名。昔管仲射桓公,中钩簒也,遗公子纠而不能死,怯也;束缚桎梏,辱身也。此三行者,乡里不通也,世主不臣也。使管仲终穷,抑幽囚而不出,慙耻而不见,穷年没夀,不免为辱人贱行矣。然管子并三行之过,据齐国之政,一匡天下,九合诸侯,为五霸首,名髙天下,光照邻国。曹沫为鲁君将,三战三北而防地千里,使曹子之足不离陈计,不顾后,出必死而不生,则不免为败军禽将。曹子以败军禽将,非勇也;功废名灭,后世无称,非智也。故去三北之耻,退而与鲁君计也。曹子以为遭齐桓公有天下,朝诸侯,曹子以一劔之任,劫桓公于坛位之上,顔色不变而辞气不悖。三战之所防,一朝而反之,天下震动惊骇,威信呉楚,传名后世。若此二公者,非不能行小节、死小耻也,以为杀身絶世,功名不立,非智也。故去忿恚之心,而成终身之名;除感忿之耻,而立累世之功。故业与三王争流,名与天壤相敝也。公其图之【战国防○鲍彪云:彪按此书以齐闵为宣王,苏代为苏秦,事时不合如此者甚众,殆为后人传録之误。至于此章引栗腹之事,说聊城之将,葢好事者闻约矢之说,惜其书不存,拟为之以补亡,不暇检校也。陈师道正曰:鲁仲连说燕将下聊城,史不着年,其书引栗腹之败,此事在其后,且田单卽墨起七十余城,卽复为齐,不闻聊城尚为燕守。以齐之事势,岂有舍之三十余年而不攻?单之兵力,三十余年而不能下欤?今曰攻之嵗余不下,可见为此时燕将守聊城事也。史称毅破齐不下者,独莒卽墨,单纵反间,亦言二城,而燕世家书聊、莒、卽墨防,亦有三城不下之言,果一时事,则聊城亦为齐守,而非燕将为燕守者,此误因聊城不下而引与莒卽墨乱也。夫仲连之言,正谓栗腹败燕国乱,聊城孤守一方,并攻势将必拔,其言初不渉湣、襄、昭、惠之际。所谓楚攻南阳,魏攻平陆,闵王时楚取淮北,单复齐后,葢巳复之,不闻楚、魏交攻之事,二事必在后也。燕将被谗惧诛,连书亦无此意,此因乐毅而讹也。史又称燕将得书自杀,单遂屠聊城,尤非事实。齐前所杀燕将惟骑劫尔,不闻其他,此因骑劫而讹也。○余祭酒有丁云:按聊城事在田单复齐后,或当长平之前,此书乃引栗腹事。故鲍彪疑为后人补撰】同前【史记】

译给燕国将领的信 【燕国攻打齐国,夺取七十多座城,只有莒和即墨还未攻下。齐国田单凭即墨击败燕军,杀死骑劫。当初,燕国将领攻下聊城后,有人向燕国进谗言,燕将害怕,于是守住聊城,不敢回去。田单攻打他,一年多过去,士卒死了很多,聊城却没有攻下。鲁仲连于是把书信系在箭上,射进城中。燕将因此撤兵退到防地而离开,于是解除了齐国的围困,救了百姓免于死亡。这就是鲁仲连的游说。】○《史记》说:燕将看见鲁仲连的书信,哭了三天,想要回去。燕国已经有了裂痕,他害怕被诛杀,想投降齐国;但他在齐国杀戮、俘虏的人很多,害怕再次受到羞辱,于是自杀。我听说,聪明人不会违背时势而放弃利益,勇士不会因为怕死而使名声毁灭,忠臣不会把自身安危放在君主之前。如今您因一时的愤怒而行动,不顾燕王失去臣下,这不是忠;杀掉自己、丢掉聊城,却不能使威势取信于齐国,这不是勇;功业毁弃、名声灭亡,后世无人称道,这不是智。所以聪明人不会重复考虑,勇士不会害怕死亡。如今死生、荣辱、尊卑、贵贱,都只在这一时;希望您详细考虑,不要同世俗之人一样。况且楚国攻打南阳,魏国攻打平陆,齐国没有向南作战的打算,认为失去南阳的祸害不如得到济北的利益,所以决定计策并坚守济北。如今秦人出兵,魏国不敢向东进攻,秦国横向扩张的形势形成,楚国的处境就危险了。况且放弃南阳、截断右方土地、保存济北,这一定是齐国的谋划。如今楚、魏相继退兵,燕国的救援不到,齐国没有天下的谋略,却同聊城共同据守一年所造成的疲敝,我看您不能得到好结果。齐国一定会在聊城解决这件事,您不要再作其他谋划。燕国发生大乱,君臣谋划失误,上下都迷惑。栗腹率领十万军队,在外面五次受挫;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被赵国包围,土地削减,君主困窘,成为天下人的耻笑。您听说过这些吗?如今燕王正寒心而独立,大臣不足以倚仗,国家疲敝而灾祸很多,百姓的心无所归依。如今您又凭借聊城的百姓,抵抗齐国全部军队,一年不解围,这是墨翟守城的做法;让人吃人、烧骨头当柴,士卒没有回头向北逃跑的心,这是孙膑、吴起用兵的情形,已经可以让天下看到了。所以替您考虑,不如停止战争,让士卒休息,保全车辆和铠甲,回去向燕王报告。燕王一定高兴,士卒和百姓见到您就像见到父母,交游之士挽袖伸臂,在世上为您议论,功业就可以显扬了。对上辅佐孤立的君主,以控制群臣;对下养育百姓,以资助游说之士;在天下矫正国家、改革风俗,功名就可以建立。或者您也可以舍弃燕国、抛弃世俗,向东到齐国游历吗?请齐国割地给您,确定封地,使您的富有可同陶朱公、卫国相比,世世代代称孤,与齐国长久共存,这也是一个计策。这两种办法都能显扬名声、获得丰厚实际利益,希望您仔细谋划,慎重选择其中一个。况且我听说,只顾小节的人不能建立大的威势,厌恶小耻辱的人不能树立荣誉美名。从前管仲射中齐桓公的衣带钩,后来辅佐公子纠却不能为他而死,这是怯懦;被束缚戴上刑具,是辱身。这三种行为,在乡里不能交往,世上的君主也不会任用他。假使管仲最终困穷,被幽禁而不能出来,因羞耻而不再见人,终年到死也免不了成为受辱的卑贱之人。然而管仲兼有这三种过失,却掌握齐国政权,使天下统一,九次会合诸侯,成为五霸之首,名声高于天下,光辉照耀邻国。曹沫担任鲁君的将领,三战三次败退,丧失土地千里;假使曹沫只顾自己的谋划,不回头顾虑后果,出战只求必死而不求生还,那么就不免成为败军之将、被擒的将领。曹沫如果仅仅因为败军之将而死,不是勇;功业废弃、名声毁灭,后世无人称道,不是智。所以他抛开三次败退的耻辱,退下来同鲁君谋划。曹沫认为齐桓公已经拥有天下,正在朝会诸侯;曹沫凭一把剑的力量,在盟坛之上劫持齐桓公,面色不变,言辞气势不乱。三次交战所丧失的土地,在一天之内便恢复了,天下震动惊骇,威势取信于吴、楚,名声流传后世。像这两位先生,并不是不能守小节、死于小耻,而是认为杀身之后名声断绝、功名不能建立,那不是智慧。因此他们除去愤怒的心情,成就终身的名声;除去一时感愤的耻辱,树立累世的功业。所以功业同三王争相流传,名声同天地一样长存。您应当好好谋划。【《战国防》】○鲍彪说:我考察此书,把齐湣王写成齐宣王,把苏代写成苏秦,事情年代不合的地方很多,大概是后人传抄记录时的错误。至于这一章引用栗腹的事情来游说聊城将领,大概是好事之人听到把书信系在箭上的说法,惋惜原书失传,便拟作此文来补亡,来不及校核。陈师道正确地说:鲁仲连游说燕将攻下聊城,史书没有记载年代;这封信引用栗腹失败的事,而栗腹之事发生在其后,并且田单从即墨起兵,夺取七十多城,即墨就已经恢复为齐国,不曾听说聊城还由燕国守卫。按照齐国当时的形势,难道会把聊城放弃三十多年而不攻打吗?田单的兵力,难道三十多年还不能攻下它吗?如今说攻打一年多而没有攻下,可见这是当时燕将守聊城的事情。史书说乐毅攻破齐国而没有攻下的,只有莒、即墨;田单使用反间计,也说是这两座城;《燕世家》的文字说聊、莒、即墨三城未下,也有三城未下的说法。如果果真是同一时期的事,那么聊城也是齐国守卫的,而不是燕将替燕国守卫;这大概是因为聊城未下,便把它同莒、即墨混乱地牵连在一起。鲁仲连的话,正是说栗腹失败、燕国大乱,聊城孤立地据守一方,齐军进攻必然会攻下;他的话起初并没有涉及湣王、襄王、昭王、惠王时期。所谓楚国攻打南阳、魏国攻打平陆,湣王时楚国取得淮北,田单复齐以后大概已经收复了;没有听说楚、魏相继进攻齐国的事,这两件事一定发生在后来。燕将因为受到谗言而害怕被杀,鲁仲连的书信中也没有这个意思;这是由于乐毅的事情而产生的讹误。史书又说燕将收到书信后自杀,田单于是屠杀聊城,这更不是事实。齐国先前所杀的燕将只有骑劫,没有听说还有其他人;这是由于骑劫的事情而产生的讹误。○余祭酒有丁说:考察聊城的事情,应当在田单复齐以后,或许在长平之战以前;这封信却引用了栗腹的事情。所以鲍彪怀疑这是后人补写的。同上【《史记》】

吾闻之,智者不倍时而弃利,勇士不怯死而灭名,忠臣不先身而后君。今公行一朝之忿,不顾燕王之无臣,非忠也;杀身亡聊城,而威不信于齐,非勇也;功败名灭,后世无称焉,非智也。三者,世主不臣,说士不载。故智者不再计,勇士不怯死。今死生荣辱、贵贱尊卑,此时不再至,愿公详计而无与俗同。且楚攻齐之南阳,魏攻平陆,而齐无南面之心,以为亡南阳之害小,不如得济北之利大,故定计审处之。今秦人下兵,魏不敢东面,衡秦之势成,楚国之形危。齐弃南阳,断右壤,定济北,计犹且为之也。且夫齐之必决于聊城,公勿再计。今楚、魏交退于齐,而燕救不至,以全齐之兵,无天下之规,与聊城共据期年之敝,则臣见公之不能得也。且燕国大乱,君臣失计,上下迷惑,栗腹以十万之众,五折于外,以万乘之国,被围于赵,壤削主困,为天下僇笑。国敝而祸多,民无所归心。今公又以敝聊之民,距全齐之兵,是墨翟之守也。食人炊骨,士无反外之心,是孙膑之兵也,能见于天下。虽然,为公计者,不如全车甲以报于燕。车甲全而归燕,燕王必喜;身全而归于国,士民如见父母,交游攘臂而议于世,功业可明。上辅孤主以制羣臣,下养百姓以资说士,矫国更俗,功名可立也。亡意亦捐燕弃世,东游于齐乎?裂地定封,富比乎陶、卫,世世称孤,与齐久存,又一计也。此两计者,显名厚实也。愿公详计而审处一焉。且吾闻之,规小节者不能成荣名,恶小耻者不能立大功。昔者管夷吾射桓公,中其钩簒也,遗公子纠不能死,怯也;束缚桎梏,辱也。若此三行者,世主不臣,而乡里不通。乡使管子幽囚而不出,身死而不反于齐,则亦名不免为辱人贱行矣。臧获且羞与之同名矣,况世俗乎?故管子不耻身在缧絏之中,而耻天下之不治;不耻不死公子纠,而耻威之不信于诸侯。故兼三行之过,而为五霸首,名髙天下,而光烛邻国。曹子为鲁将,三战三北,而亡地五百里。乡使曹子计不反顾,议不还踵,刎颈而死,则亦名不免为败军禽将矣。曹子弃三北之耻,而退与鲁君计,桓公朝天下,防诸侯。曹子以一劔之任,枝桓公之心于坛坫之上,顔色不变,辞气不悖。三战之所亡,一朝而复之,天下振动,诸侯惊骇,威加呉越。若此二士者,非不能成小亷而行小节也,以为杀身忘躯,絶世灭后,功名不立,非智也。故去感忿之怨,立终身之名;弃忿悁之节,定累世之功。是以业与三王争流,而名与天壤相弊也。愿公择一而行之。卽墨富豪

遗燕将书【田单,齐将也。燕军大破齐,国单守卽墨。知士卒可用,乃身操版锸,与士卒分功。妻妾编行伍之间,尽散饮食飨士。令甲卒皆伏,使老弱女子乘城。遗约降于燕,燕军皆呼万嵗。田单又收人金,得千镒。令卽墨富豪遗燕将书,燕将大喜,许之。燕军田此益懈。田单出军击,大败之】卽墨卽降,愿无掠虏吾家族妻妾,令安堵【田单子】齐人诵【史记·荀卿,赵人,年五十,始来游学于齐。驺衍术迂大而闳辨,奭也文具难施。淳于髠久与处,时有得善言,故齐人颂。】○七略作《齐语】天口骈,谈天,衍,雕龙,奭,炙毂,过,髠【史记无天口骈三字○骈,田骈也。驺衍所言五德终始,天地广大,故曰谈天。驺奭脩衍之文,饬若雕镂龙文,故曰雕龙。过字作輠,輠者车之盛膏器也。炙之虽尽,犹有余流。言淳于髠智不尽,炙如輠也】田者祝【史记·淳于髠传】齐威王使髠于赵,请兵御楚,赍金百斤,车马十驷。髠仰天大笑,冠缨索絶。王曰:“先生少之乎?”髠曰:“臣从东方来,见道傍有禳田者,操豚蹄,酒一盂,而祝曰:‘云云’。臣见其所持者狭,而所欲者奢,故笑之】瓯窭满篝,汚邪满车,五谷蕃熟,穰穰满家【篝,叶斤敷反;家,叶攻乎反。○篝,笼也;汚邪,下地田也】蠏螺者,宜禾;汚邪者,满车。五防蕃熟,穰穰满家【荀子注载此事,其辞全异。蠏螺高地也】

皇霸文纪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皇霸文纪巻十一    明 梅鼎祚 编秦穆公【嬴姓名任好其先周封伯翳之后非子于秦至襄公始为诸侯惠文称王始皇称帝】筮伐晋辞【左传秦伯伐晋卜徒父筮之吉渉河侯车败诘之对曰乃大吉也三败必获晋君其卦遇蛊夫狐蛊必其君也蛊之贞风也其悔山也嵗云秋矣我落其实而取其材所以克也实落材亡不败何待战于韩原秦获晋侯以归】千乘三去三去之余获其雄狐秦穆公鼎铭【二百三字

译我听说,聪明人不会违背时势而放弃利益,勇士不会因怕死而毁灭名声,忠臣不会把自己放在君主之前。如今您因一时的愤怒而行动,不顾燕王失去臣下,这不是忠;杀掉自己、丢掉聊城,却不能使威势取信于齐国,这不是勇;功业失败、名声毁灭,后世无人称道,这不是智。这三种行为,世上的君主不会任用,游说之士也不会记载。因此聪明人不作重复考虑,勇士不畏惧死亡。如今死生、荣辱、贵贱、尊卑,只在这个时机,时机不会再次到来;希望您详细考虑,不要同世俗一样。况且楚国攻打齐国南方的南阳,魏国攻打平陆,而齐国没有向南作战的打算,认为失去南阳的祸害小,不如得到济北的利益大,所以确定计策,慎重处置。如今秦国出兵,魏国不敢向东,秦国横向扩张的势力形成,楚国的处境就危险了。齐国放弃南阳、截断右方土地、确定保全济北,这仍然是它必定要做的谋划。况且齐国一定会在聊城决战,您不要再谋划。如今楚、魏相继从齐国退兵,燕国的救援不到,齐国凭全部军队作战,没有天下的谋略,却同聊城共同据守一年所造成的疲敝,我看您不能得到成功。况且燕国大乱,君臣失策,上下迷惑;栗腹率领十万军队,在外面五次受挫;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被赵国包围,土地削减,君主困窘,成为天下人的耻笑。国家疲敝而祸患很多,百姓的心没有归依之处。如今您又凭借疲敝的聊城百姓,抵抗齐国全部军队,这是墨翟守城的做法;让人吃人、烧骨头当柴,士卒没有向外逃跑的心,这是孙膑用兵的情形,天下已经看到了。虽然如此,替您考虑,不如保全车辆和铠甲,回去向燕国报告。车辆铠甲完整地回到燕国,燕王一定高兴;您自身平安回到本国,士卒和百姓见到您就像见到父母,交游之士挽袖伸臂,在世上为您议论,功业就可以显扬。对上辅佐孤立的君主来控制群臣,对下养育百姓来资助游说之士,矫正国家、改革风俗,功名就可以建立。或者您也可以舍弃燕国、抛弃世俗,向东到齐国游历吗?齐国割地给您并确定封地,使您的富有可以同陶、卫相比,世世代代称孤,与齐国长久共存,这也是一个计策。这两个计策,都能显扬名声、取得丰厚实际利益,希望您仔细谋划,慎重选择其中一个。况且我听说,只顾小节的人不能成就荣誉美名,厌恶小耻辱的人不能建立大功。从前管夷吾射中齐桓公,射中他的衣带钩,后来辅佐公子纠却不能为他而死,这是怯懦;被束缚戴上刑具,是受辱。像这三种行为,世上的君主不会任用,乡里之人也不会同他交往。假使管子被幽禁而不能出来,死在囚禁中而不能回到齐国,那么他的名声也免不了成为受辱之人、卑贱行为的名声;就连奴婢也会以同他并列其名为羞耻,何况世俗之人呢?所以管子不以自己身陷囚禁为耻,却以天下不能治理为耻;不以没有为公子纠而死为耻,却以威势不能取信于诸侯为耻。因此他兼有那三种过失,却成为五霸之首,名声高于天下,光辉照耀邻国。曹沫担任鲁国将领,三战三次败退,丧失土地五百里。假使曹沫只顾自己的计谋,不回头考虑,提出主张也不回头,割颈自杀,那么他的名声也免不了成为败军之将、被擒将领的名声。曹沫抛开三次败退的耻辱,退下来同鲁君谋划。齐桓公朝会天下诸侯,主持诸侯会盟;曹沫凭一把剑的力量,在坛坫之上抗拒齐桓公的心意,面色不变,言辞气势不乱。三次交战所丧失的土地,在一天之内便恢复了,天下震动,诸侯惊骇,威势加于吴、越。像这两位士人,并不是不能成就小廉、实行小节,而是认为杀身忘躯、使后世断绝,功名不能建立,那不是智慧。因此除去感愤的怨恨,树立终身的名声;抛弃愤懑的操守,成就累世的功业。所以功业同三王争相流传,名声同天地一样长存。希望您选择其中一策实行。即墨的富豪 给燕国将领的信 【田单是齐国将领。燕军大败齐国,齐国只剩田单守卫即墨。田单知道士卒可以任用,于是亲自拿着筑墙的木板和铁锹,同士卒分担劳作;把妻妾编入行伍之中,把饮食全都分给士卒享用。又命令精锐士卒全部伏藏,让老弱妇女登城守卫。写信假意约定投降燕国,燕军都欢呼万岁。田单又收取百姓的金钱,得到千镒,命令即墨的富豪给燕将写信。燕将非常高兴,答应了这件事,燕军因而更加松懈。田单出兵攻击,大败燕军。】即墨即将投降,希望不要抢掠俘虏我的家族和妻妾,让他们安居不受扰害。【田单之子】齐人的颂歌【《史记》说:荀卿是赵国人,五十岁时才来齐国游学。驺衍的学说迂曲宏大而且雄辩,驺奭的文辞华美却难以施行;淳于髡同他相处很久,时常从他那里得到好的言论,所以齐人歌颂他们。】○《七略》作《齐语》。田骈谈论天,驺衍谈论天,驺奭雕饰龙文,淳于髡像烤炙车脂。【《史记》没有“天口骈”三字。】○骈,就是田骈。驺衍所说的是五德终始、天地广大,所以称为“谈天”。驺奭修饰驺衍的文章,文辞如雕刻龙纹一样,所以称为“雕龙”。“过”字写作“輠”,“輠”是车辆盛放油脂的器具。把它烤炙虽已烤尽,仍有余油流出;这是说淳于髡的智慧没有穷尽,就像车脂烤过仍有余油一样。】田地祈祷【《史记·淳于髡传》:齐威王派淳于髡出使赵国,请求赵国出兵抵御楚国,带黄金百斤、车辆马匹十驷。淳于髡仰天大笑,帽带都笑断了。齐威王说:“先生是嫌这些少吗?”淳于髡说:“我从东方来,看见道路旁有个为田地祈福的人,拿着猪蹄和一杯酒,祈祷说:‘云云。’我看他拿出的东西很少,而所希望的东西却很多,所以笑他。”】高地的田满了竹笼,低洼的田满了车辆,五谷繁茂成熟,丰收的粮食满了家。【“篝”叶音斤敷反;“家”叶音攻乎反。】○篝,是笼子。○汚邪,是低洼的田地。高地适宜禾稼,低洼地的收成装满车辆;五谷繁茂成熟,丰收的粮食满了家。【《荀子》注中记载这件事,文字完全不同。“蠏螺”是高地。】《皇霸文纪》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皇霸文纪》卷十一 明·梅鼎祚编 秦 穆公【嬴姓,名任好。他的先祖是周王封的伯翳;非子受封于秦,到襄公时才开始成为诸侯,惠文王时开始称王,始皇时称帝】占筮伐晋辞【《左传》:秦伯攻打晋国,卜徒父为此占筮,卦象吉利。渡过黄河后,秦军主帅的战车毁坏,秦伯责问他,他回答说:“这是大吉。三次失败之后一定能俘获晋君。卦象遇到蛊卦,蛊卦的主卦象征风,变卦象征山。现在年岁已到秋天,我们使树叶落下而取得木材,所以能够取胜。果实落下、木材毁失而不败,还等待什么呢?”秦、晋在韩原交战,秦国俘获晋侯而归。】千辆兵车,三次撤退;三次撤退之后,终于俘获了那只雄狐。秦穆公鼎铭【二百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