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霸文纪卷十

译○《博古图》○鼎。考察：穆公的儿子是康公，康公的儿子是共公，所以这篇铭文应当属于共公。成公说：光明显赫的我皇祖穆公，能够辅佐并继承先王。又说：左方记载穆成公，也【缺】历望一【缺】皇考幽大叔继承【缺】命令，成就诚信【缺】祖考在邢国的政事，弘扬【缺】广大【缺】赐给我盘右，命令群臣。可悲啊，承受上天的灾祸，也在上天那里丧失；有人也只不过把器物放置在某地，率领南方【缺】节制东方【缺】广大【缺】南方地域、东方地域直到历寒王【缺】命令于是六防□八防，说冕成共侯【缺】四方【缺】长寿，子孙辅助【缺】宾客想匡正，每每能使我【缺】爵位。武公于是【缺】我率领公朱轩百乘、七百【缺】徒众【缺】铸作王【缺】□月【缺】□扬六防□八防【缺】侯【缺】勿勿【缺】长寿率雩【缺】以【缺】□【缺】直到□。京我【缺】安定【缺】四方□【缺】成就【缺】□用来铸作□宝【缺】愿万万年、子子孙孙【缺】珍宝般使用。【这件鼎是在华阴得到的，华阴是秦国旧地。铭文说“不显走者”，“走”如太史公自称“牛马走”一样，是自谦之称。“皇祖穆公”，考察秦国世系，穆公在武公、成公之后；如今铭文却先说穆公，接着说成公，最后说武公，参照经传，没有不是有意义的。从前商代的禘祀，从上往下推，体现尊尊的意义，所以《诗经》常先说“有娀方将”，又说“元王桓拨，相土烈烈”，最后说“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这是先说有娀以及契，直到相土、成汤以下，然后才说到阿衡。周代的禘祀，从下往上推，体现亲亲的意义，所以《雝》诗说：“既右烈考，亦右文母。”大概是从烈考以上，一直到文母。这里鼎铭所记的世系，也有所取法。秦昭和钟铭【欧阳修《集古录》说：考察《史记·本纪》，自非子受封秦邑起，到秦仲才开始做大夫，襄公才开始成为诸侯；在《诸侯年表》中，则把秦仲作为起点。如今依照年表从秦仲算起，到康公是第十二位国君，这口钟是在共公时铸造的。依照本纪从襄公算起，到桓公是第十二位国君，那么钟铭应当是在景公时铸造的，所以两说并列。铭文一百三十九字，傍晚处缺一半，下方缺一字。《考古图》作《秦铭勋钟铭》。】秦公说：光明显赫的我的皇祖，接受上天的命令，完全拥有天下诸国。十二位先公没有坠失上帝之命，严肃恭敬、敬畏上天的命令，保守事业，于是使秦国强盛。侍奉蛮夷与华夏，说：“我虽然年幼，愿先公以庄敬的师法秉持明德，明察地施行刑法，恭敬我的祭祀，以接受众多福祉。”协和万民，早晚勤勉【缺】养育万民，众人都依赖；使百官和士人都得到蓄养，文臣武将整齐严肃，镇定不服从的诸侯，改变百国而归于秦。掌事者铸造昭和钟，于是命名为□邦。钟声清越铿锵，和谐宏大，用来昭示、感通孝敬的祭享，接受纯厚美善的福祉，获得众多祥瑞和无疆长寿；贤能的恩惠施于在位者，高高延续而有福庆，布施于四方，永远珍宝般保存并适宜使用。同上【《广川书跋》】秦公说：光明显赫的我的皇祖，接受上天的命令，完全拥有天下诸国。十二位先公没有坠失上帝之命，严肃恭敬、敬畏上天的命令，保守大业。因此秦国强盛，侍奉蛮夷和华夏，说：“我虽然年幼，愿庄敬的师法秉持明德，施行明察的刑法，恭敬我的祭祀，以接受众多福祉，使万民安定和谐。”早晚勤勉不懈，养育万民，众生都得到教导；使百官和士人都得到蓄养，士人才能出众，文武镇定，使不在朝廷的诸侯和百国和谐归服于秦。掌事者铸造昭和钟，所以说：“□邦的钟声，铿锵和谐，非常辉煌，用来昭示孝敬的祭享，接受纯厚美善的福祉，获得众多祥瑞，长寿无疆；贤能的恩惠施于在位者，高高延续而有福庆，安抚四方，永远珍宝般保存并适宜使用。”【“事”有的释作“使”；《说文》说：“▯，田地交换居住。”音羽元反。“以”字有的作“桓”。“趫趫”是善于攀援树木奔走的才干，读如“王子蹻”。“佊”音避。“燮”是古文“变”从言，籀文“防”从羊，羊音近“饪”，如“湿”；秦文的“变”从羊。“匦”是古文“簋”。“▯”读柯吁反，是板柯，古文与“格”相同。“煌”，文字作“其音光”。“雝”，字作“銧雝，孔零”。《说文》音落，解释为零落。《楚辞》说：“冰冻于零泽。”读音为鹤铎。】颜之推把“零”读作赐。如今这个字应当作“格”，这是古今字的差异。鲁国的“鲁”，古文作“旅”。杨南仲把“匍”作“薄”，借音通读。如今根据文字考定，应当作“抚”。孝公【名梁，是献公的儿子，迁居咸阳，在位二十四年】发布在国内的命令【孝公即位时，周王室衰微，诸侯凭借武力执政，争相兼并。秦国偏处雍州，不能参加中原诸侯的会盟，被夷狄看待。孝公于是施行恩惠，救济孤儿寡妇，招募勇士，明确功劳和赏赐，向国内发布命令。卫鞅听说这道命令，向西进入秦国，游说孝公变法，整顿刑法，借此使秦国富强。】从前我的先祖穆公在岐山、雍州之间修养德行、施展武力，向东平定晋国的混乱，以黄河为边界；向西称霸于戎、狄，扩展土地千里；天子授予他伯爵之位，诸侯全都来祝贺，为后世开创基业，光辉极其盛美。近来厉王、躁公、简公、出子在位时不得安宁，国家内部忧患不断，无暇顾及外事；三晋攻取我先君在黄河以西的土地，诸侯轻视秦国，没有比这更大的耻辱了。献公即位后，镇守安抚边境，迁都栎阳，又想向东攻伐，恢复穆公的旧地，修明穆公的政令。寡人思念先君的志意，常常痛在心中。宾客、群臣中如果有谁能提出奇策使秦国强盛，我将尊以高官，并同他分封土地。惠文王【名驷，是孝公的儿子，在位十三年，开始称王】

译《诅楚文》【《集古录》说：这是秦国祭祀巫咸神的文辞。王厚之（字顺伯）说：秦国的《诅楚文》共有三篇，分别称为《久湫》《巫咸》《亚驰》。这些石刻都出土于宋代。有人说，最初在凤翔得到《巫咸文》，其次在渭水得到《久湫文》，最后在洛阳得到《亚驰文》。三篇的文辞相同，只有告祭的神名随名称而不同。文中叙述秦穆公与楚成王相互友好，以及楚王熊相在第十八世背弃盟约、犯下罪行的事。《史记·世家》《年表》说：秦国自穆公以后传十八世，惠文王与楚怀王同时代，纵横争霸。这里所说的熊相应当就是楚怀王。怀王十一年，六国共同攻秦，楚怀王任合纵的盟长。今本文中说“熊相率诸侯之兵以临加我”，正是此事。又过五年，秦国派张仪用商於之地欺骗楚国，使楚国绝交齐国、背弃盟约，不再与怀王相交，随后又发兵进攻。文中说“逑取我边城新▯及▯”，又说“今又悉兴其众以偪我边境”，正是此事。这一年，秦国派庶长章抵御楚军。文中又说“礼使介老将之以自救”，正是此事。这篇文章应作于秦惠文王之后十二年，即楚怀王十六年。楚王没有名叫“相”的，或许因为“相”与“商”读音相近，于是把熊相解释为楚威王熊商。然而在楚威王在位期间，秦、楚两国从未交战。有人根据楚国从成王到顷襄王共十八世，便认为熊相是顷襄王熊横。秦人的文辞本来不应计算楚国的世次。况且顷襄王即位时，已是秦昭王九年，秦国经历惠文王、武王直到昭王时期，楚国已经衰弱，不是秦国所畏惧的对象，不应有诅文之事。又有人说，《姓书》把熊相列为芈姓，如熊相禖、熊相祈、熊相宜僚都属于芈姓。列国的文辞通常不直称君主名，所以特意只称其姓，这种说法也不稳妥。“相”很可能是怀王的名字，世家作“槐”，年表作“魏”，应是传写错误。○按：《集古录》认为，这篇文章所说的熊相如果不是怀王熊槐，就是顷襄王熊横。怀疑“相”是传写“横”字造成的。按王顺伯的说法，“槐”也与“相”相近，所以应当是怀王。】又，秦嗣王敢用吉玉▯璧，派宗祝邵鼛把忠告布告给尊贵而显赫的大神巫咸，以追究楚王熊相的许多罪过。过去我先君穆公和楚成王确实同心协力，两国如同一体，以婚姻联结，以共同盟誓亲近，并说：“愿万代子孙不要互相做不利于亲善之事。”当即在尊贵而显赫的大神巫咸面前作证。如今楚王熊相庸弱而昏乱，无道，荒淫放纵，沉溺于混乱，奢侈骄纵，终于背弃、改变盟约。对内则暴虐无辜，刑杀孕妇，暗中刺杀亲戚，拘禁他的叔父，把他置于幽暗的室中、棺椁之外的地方；对外则冒犯、改变旧日的诚心，不畏惧皇天上帝以及尊贵而显赫的大神巫咸光明猛烈的威神，还兼并背弃十八世以来的诅盟，率领诸侯军队进逼我境，想要削伐我社稷，消灭我百姓，企图蔑视皇天上帝和尊贵而显赫的大神巫咸所受的祠祀、圭玉、牺牲，夺取我边境的城邑新▯以及▯长，我不敢认为可以容忍。如今又全部发动军队，张扬骄矜愤怒，整治铠甲，磨利兵器，振奋士卒，壮盛军队，来逼近我的边境，将要重蹈其▯迹。只是秦国军队疲弱，赋税困敝，乘坐简陋车辆，仍礼敬地派遣年老将领率军自救；这也应当仰赖皇天上帝和尊贵而显赫的大神巫咸的神德赐予，能够制胜楚军，并且再次侵取我边境。于是把楚王熊相背弃盟约、触犯诅誓的罪行逐一列举，刻在石碑上，以告明大神的威神【王厚之《音释通》说：“作者”又作“有”；今本“今有悉兴”之“有”作“又”。】“▯璧”的“▯”是古“宣”字，通作“瑄”，读作“作者”；“是缪”作“寔”，“戮”即“仰”，“康”作“庸”，“失”作“佚”，“甚”作“耽”，“从”作“纵”，“竞”作“境”，“输”作“渝”，“者”作“诸”，“防”作“鞹”。古字“者□”即“敢”。“▯”即“宣”，“防”即“以”，“厎”即“底”，“穆”即“穆”，“□□”即“若”，“壹枼”即“叶”，“▯”即“道”，“奓”即“侈”，“虣”即“暴”，“▯”即“妇”，“▯”即“戚”，“▯”即“则”，“列”即“烈”，“俖”即“倍”，“姓”即“姓”，“灋”即“法”，“▯”即“我”，一作“吾”，“▯”即“亲”，“意”即“亿”，“▯”即“凶”，作“贶”，“非羸”即“嬴”，“殹”即“也”，“□”即“受”，“▯”即“克”，“▯”即“制”，“箸”即“着”。○“忠”一作“愍”，“邬”一作“桞”，“防”一作“鞥”。○《久湫》原本作“告于不显大沈”，“久湫辜”作“姑”，“殹”作“也”。《亚駞》原本作“告于不显大神亚駞”。今本“有久湫亚駞”都作“今又”，“▯久湫亚駞”都作“剂导”。“剂”通“翦”，《尔雅》说“翦”就是“齐”。巫咸在解州盐池西南，久湫在安定郡，即朝那湫；“久”读作“故”。亚駞读作“即呼沱”，呼沱河在灵丘。】今本文字。有秦嗣王，敢用吉玉瑄璧，派宗祝邵鼛把忠告布告给尊贵而显赫的大神巫咸，以追究楚王熊相的许多罪过。过去我先君穆公和楚成王确实同心协力，两国如同一体，以婚姻联结，以共同盟誓亲近，说道：“愿万代子孙不要互相做不利于亲善之事。”当即在尊贵而显赫的大神巫咸面前作证。如今楚王熊相庸弱而昏乱，无道，荒淫放纵，沉溺于混乱，奢侈骄纵，终于背弃、改变盟约。对内则暴虐无辜，刑杀孕妇，暗中刺杀亲戚，拘禁他的叔父，把他置于幽暗的室中、棺椁之中；对外则冒犯、改变旧日的诚心，不畏惧皇天上帝和尊贵而显赫的大神巫咸光明猛烈的威神，还兼并背弃十八世以来的诅盟，率领诸侯军队进逼我，想要削伐我社稷，消灭我百姓，企图蔑视皇天上帝和尊贵而显赫的大神巫咸所受的祠祀、圭玉、牺牲，夺取我边境的城邑新▯以及▯长，我不敢认为可以容忍。如今又全部发动军队，张扬骄矜愤怒，整治铠甲，磨利兵器，振奋士卒，壮盛军队，来逼近我边境，将要重蹈其▯迹。只是秦国军队疲弱，赋税困敝，▯防栈舆，礼敬地派遣年老将领率军自救；这也应当仰赖皇天上帝和尊贵而显赫的大神巫咸的神德赐予，能够制胜楚军，并且再次侵取我边境。敢于把楚王熊相背弃盟约、触犯诅誓的罪行逐一列举，刻在石碑上，以告明大神的威神【《久湫》原本“大神巫咸”都作“大沈”，“久湫”的“久”读作“故”，“忠”作“愍”。】昭襄王【名则，又名稷，是武王的儿子】给楚怀王的信【怀王名熊槐，是威王的儿子】【当初，怀王派太子熊横到秦国做人质。秦国大夫有人私下与楚太子争斗，太子杀了他后逃亡。秦国因此归还太子，又进攻楚国。昭王写信给怀王，怀王于是前往秦国。昭王关闭武关，带他向西到咸阳，在章台朝见，使他像藩臣一样。】

译起初，我和大王约定结为兄弟，在黄棘订盟，太子作为人质。后来太子放纵无礼，杀了我的重臣，不道歉就逃走了。我实在压不住愤怒，派军队侵扰大王的边境。如今听说大王竟然把太子送到齐国做人质，以求两国和解。我和楚国接壤相邻，所以结为婚姻，彼此亲近已经很久了。可是现在秦、楚不和，就无法号令诸侯。我愿意和大王在武关相会，当面约定结盟，然后离去。这就是我的愿望，谨此禀告您手下的执事官。【《史记》】给楚顷襄王的信【顷襄王名熊横，是怀王的儿子】【顷襄王三年，怀王死在秦国。诸侯因此认为秦国不正当。秦、楚断绝关系。秦国于是写信给楚王，楚国对此忧虑，后来又与秦国讲和。】楚国背弃秦国，秦国将要率领诸侯讨伐楚国，争夺顷刻之间的生死，希望大王整饬士卒，使他们能够痛快地作战。【《史记》】○王氏说：既欺诈他的父亲，又逼迫他的儿子，秦国实在太不仁义了！起初挑起祸端来陷害亲人，后来又使仇敌屈服而自己获得安逸。顷襄王还能称得上是怀王的儿子吗？给赵国平原君赵胜的信【赵胜是赵惠文王的弟弟，任赵国相国。魏齐是魏国公子，任魏相。魏齐任魏相时，因须贾的话，范雎出使齐国，受到齐王赠送牛和酒；范雎拿着魏国的隐秘事情告诉齐王。魏齐便命舍人鞭打范雎，范雎假装死去，借王稽之力进入秦国。昭王任命他为相国，封为应侯。魏齐害怕获罪逃亡，投奔赵国，藏在平原君府中。昭王想替范雎报仇，便假意写信给平原君表示友好。平原君进入秦国，昭王与他饮酒数日，派人回去取魏齐的首级，并再次写信给赵王。魏齐又逃到大梁，想借信陵君的帮助逃往楚国。信陵君害怕秦国，起初不肯见他，魏齐愤怒之下自杀。赵王最终取下他的首级交给秦国，秦国才放平原君回赵国。】我听说您的高尚义气，愿意和您结为平民朋友。您如果有幸经过我这里，我愿意和您畅饮十天。给赵孝成王的信【孝成王名丹，是惠文王的儿子】您的弟弟在秦国，范君的仇人魏齐在平原君府中。大王应立即派人带着魏齐的首级来；否则，我就发兵攻打赵国。并且不要把大王的弟弟从函谷关放出来。【均见《史记》】《华山博刻》【秦昭王命工匠架设钩梯登上华山，用松柏木心制成博棋，在上面刻下文字说：○《文心雕龙》。秦昭王在华山刻下博棋。昭王曾经在这里与天神下博棋【活着的人不应称谥号，这里应当是后来刻上的文字】始皇帝【名政，是庄襄王楚子与吕不韦姬所生。吕不韦姬怀孕后被送入楚国，后来成为秦王的继承人。秦王政二十六年，兼并天下，称始皇帝】给文信侯吕不韦的书信。【庄襄王子楚起初在赵国做人质，吕不韦在邯郸经商时见到他，怜悯他，于是西行到秦国，请求让他成为安国君的嫡嗣；又取邯郸姬与他同居，邯郸姬怀孕后，便把她献给子楚，生下了子政。子楚回到秦国即位后，任命吕不韦为丞相，封为文信侯，享有河南、洛阳十万户的食邑。子楚在位三年去世，政即位为王，尊吕不韦为相国，称为仲父。太后时常与吕不韦私通，吕不韦又进献大阴人嫪毐，使他得到太后的宠幸。事情泄露后，秦王诛灭嫪毐三族，迁徙太后，免去吕不韦的官职，让他到河南封国居住。一年多以后，诸侯、宾客、使者在道路上往来不断，请求重新任用文信侯。秦王担心他成为祸害，于是赐给他一封书信。吕不韦害怕被诛杀，饮毒酒而死。】您对秦国有什么功劳？秦国封您在河南，享有十万户的食邑。您与秦国有什么亲属关系？却被称为仲父，如今要和家属迁居蜀地。【《史记》】给燕太子丹的誓书 【燕太子丹到秦国朝见，秦王不让他离开。他向秦王请求回国，秦王扣留他，并与他发誓说了某些话，他才得以回去。当时天地保佑他：太阳出现两次，天下粟，乌鸦的头变白，马长出角，防门的木头大象长出肉脚。秦王认为这是圣瑞，于是让他回国。】让太阳一天出现两次，让天下粟，使乌鸦的头变白、马长出角，使防门的木象长出肉脚。【《燕丹子》】○一种说法是：“廏门的肉乌生出肉脚。” ○按《风俗通》说：燕太子丹时，天降粟，乌鸦头白，马长角，防门人长出肉脚，井上的树木跳过沟渠。民间说法认为，燕太子丹到秦国做人质，始皇想杀他，便说能够造成这些祥瑞就可以活命。丹有神灵，天为之感应，于是秦王派使者送他回国；只是这件事与誓书中的说法略有不同。按《史记·刺客列传》，太史公说：世人传说太子丹能使天下粟、马生角，实在太过分了。

译《论衡》记载《感虚篇》，《风俗通》记载在《正失》中，都辨析此事，认为并非如此，但也都没有说这是一本书。】《止谏令》【《说苑》说：秦王的太后行为不谨慎，宠幸郎官嫪毐。秦王把嫪毐车裂，杀死他的两个弟弟，把太后迁到咸阳宫。秦王下令，进谏而死的人共有二十七个。最后，齐人茅焦劝谏秦王，秦王才到雍地迎接太后，并任命茅焦为太傅。】凡是因太后的事情进谏的人，都被杀戮，并用蒺藜抽打脊背。下令丞相、御史讨论，始皇帝号令【《史记》：二十六年，刚刚兼并天下，秦王命令丞相、御史讨论帝号。】有一天，韩王献出土地、交出玉玺，请求做秦国的藩臣。不久他又背弃盟约，与赵、魏合纵反叛秦国，所以我发兵讨伐他，俘获了韩王。寡人认为这样做很好，也许可以使战争停止。赵王派他的相国李牧来约定盟誓，所以我归还了赵国的人质。不久赵王又背弃盟约，反攻我太原，所以我发兵讨伐他，俘获了赵王。赵国公子嘉于是自立为代王，所以我发兵攻打并消灭了他。魏王起初约定服从，入秦朝见，不久却和韩、赵谋划袭击秦国，秦军将吏讨伐他们，于是攻破了魏国。荆王献出青阳以西的土地，不久又背弃盟约，攻打我南郡，所以我发兵讨伐，俘获荆王，于是平定了荆地。燕王昏乱，他的太子丹暗中命令荆轲行刺，秦军将吏讨伐并灭亡了燕国。齐王采用后胜的计谋，断绝秦国使者，想要作乱，秦军将吏讨伐并俘获齐王，平定齐地。寡人以微小的身躯，发兵诛讨暴乱，依赖宗庙神灵的保佑，六王都承担了自己的罪责，天下完全安定。如今名号不改变，就无法称述成功并传给后世，请群臣讨论帝号。丞相王绾、御史大夫冯劫、廷尉李斯等上奏。从前五帝统治的土地方圆不过千里，外面还有侯服、夷服，诸侯有的来朝见，有的不来，天子不能完全控制。如今陛下兴起义兵，诛灭残暴的贼人，平定天下，四海之内都设置为郡县，法令由统一的制度推行。自上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连五帝也比不上。臣等谨慎地和博士们商议说：“古代有天皇、地皇、泰皇，其中泰皇最为尊贵。”臣等冒死奉上尊号，请称大王为泰皇；把皇帝发布的命令称为“制”，把官府发布的命令称为“诏”，天子自称“朕”。秦王答复说：“制曰：可以。” 去掉“泰”，只称“皇”，采用上古帝王的名号，称为“皇帝”，其他事项依照所议。废除谥法、称始皇帝的制书 朕听说，上古有名号而没有谥号；中古有名号，死后根据生前行为加谥号。这样就是儿子议论父亲、臣子议论君主，实在毫无意义，朕不采用。从今以后，废除谥法，朕称始皇帝。后世按世代计数，称二世、三世，直到千万世，永远传承下去。《邹峄山刻石文》【《史记·始皇本纪》：始皇二十八年东行巡察郡县，登上邹峄山，与鲁国的儒生们商议刻石歌颂秦的功德。○每三句押韵。以下七篇铭文，以及李斯的小篆书法。○章藻《金石文注》说：按《史记》，秦始皇二十八年东行巡察郡县，登上邹峄山，随后登泰山举行封禅，又经过渤海以东登临之罘山，并修建琅邪台。二十九年登临之罘，三十二年到碣石，三十七年登会稽，并刻石歌颂秦的功德，共有七处。史书记载其文辞的有五处；二十九年的之罘还记载了东观刻辞，只有峄山、之罘两篇，史书没有记载。】皇帝建立国家，最初的事业在往昔；继承世代而称王，讨伐叛乱和逆贼，威势震动四方；武功和义举正大方直，军队奉行诏令，不久便消灭了六国这些暴虐强国。二十六年，向上天进献尊号，孝道显明；已经完成泰山封禅，于是施行专一而仁惠的政令，亲自巡行远方，登上峄山。随从的群臣都思考长久之事，追念乱世时分封土地、建立邦国的情况：当时为了开创新的制度，战争天天发生，鲜血流满原野。自太古以来，世代不知有多少，直到五帝，没有谁能够禁止战争。如今皇帝统一天下，天下成为一家，兵乱不再发生，灾害消除，百姓安康安定，利益恩泽长久。群臣歌颂大略，刻下这块美石，以彰明法纪【“二十”徐铉作“廿”，音入；“巡”作“防”。“二世诏皇帝曰”以下文字，在峄山始皇刻石旁。郑文宝刻本、徐铉在长安国学摹写的本子，因牵连而误接，今载于后。】《泰山刻石文》【《史记》：秦始皇二十八年，东行巡察，与儒生们商议封禅、望祭山川之事，于是登上泰山，立石，举行封禅祭祀，把所立石刻上文字，文辞说：○每三句押韵，共十二韵；之罘、碣石、会稽三篇铭文也都是如此。○旁边刻有二世诏书，和峄山刻石相同。】皇帝登上帝位，制定制度，彰明法令，臣下都修整整饬。二十六年，开始兼并天下，没有不宾服的。亲自巡行远方，百姓登上这座泰山，周游察看东方极远之地。随从的臣子追思皇帝事业的根本，恭敬地歌颂他的功德。治理天下的道路得以运行，各种生产都各得其宜，一切都有法式。大义光明美善，流传给后世，应当顺从承继，不要改变。皇帝亲身具有圣德，已经平定天下，却不懈怠于治理，早起晚睡，建立长久的利益，专心推崇教化，训导经典并宣达四方，远近一切都得到治理，都承受圣明的意志。贵贱分明，男女遵守礼法，谨慎履行职责，清楚区分内外，没有不清明洁净的。把这些施行于后代，使教化达到无穷。遵奉遗诏，永远承受重大的戒令。【赵明诚《金石录》说：大观年间，汶阳刘跂亲自到泰山绝顶，看见碑的四面有文字，于是摹拓带回。拿《史记》考校，颇有不同。《史记》说“亲巡远方黎民”，碑文作“亲防远黎”；《史记》说“大义休明”，碑文作“着明”；《史记》说“垂于后世”，碑文作“陲于后嗣”；《史记》说“皇帝躬圣”，碑文作“躬听”；《史记》说“男女礼顺”，碑体作“顺”。】《史记》说“施于后嗣”，碑文作“昆嗣”。○“隔”字。《史记》的注文一作“融”。】《琅邪台刻石文》【《史记·始皇本纪》：秦始皇二十八年，已经在泰山举行封禅，于是又巡行渤海以东，经过黄腄，走到成山尽头，登上之罘山，立石歌颂秦的功德后离去。向南登上琅邪山，非常喜欢那里，在那里停留三个月，于是迁徙三万户百姓到琅邪台下。十二年后，修建琅邪台，立石歌颂秦的功德。明确表达得意之情。○前两句押韵；从“古之帝王”以下三句押韵。】

译二十六年，皇帝开始创制事业，端正、平定法度，建立万物的纲纪，以此明察人事，使父子关系和合，使圣智仁义显明，使道理昭然。向东巡视东方土地，以慰问士卒，事情全部完成后，便来到海边。皇帝的功业在于勤劳于根本事业，重视农业而抑制末业，使百姓富足。天下人同心同德，器械统一尺度，文字统一。凡日月所照耀、舟车所能载到的地方，都让其各尽天年，没有不得志的。顺应时势处理政事，这就是皇帝；匡正整饬不同的风俗，越过水道、平治土地，忧虑体恤百姓，早晚都不懈怠。消除疑惑，确定法令，使人人都知道应当避开的事情。诸侯分掌职事，各种治理都经由正道，举措必定适当，没有不如图画般清楚的。皇帝的英明，照临察看四方；尊卑贵贱，都不越过次序和规矩。奸邪不能容纳，人人都致力于正直善良；无论大事小事都尽力，不敢懈怠荒废。远近、开明与隐僻之处，都专心务求肃穆庄重；端正正直，敦厚忠诚，事业各有常规。皇帝的恩德，保存安定四方，诛灭乱贼，除去祸害，兴起利益，带来福祉；按时节安排事务，各种生产繁殖，百姓安宁，不再使用兵革，六亲互相保全，始终没有盗贼；人人欢欣接受教化，完全懂得法式。六合之内都是皇帝的土地：西边越过流沙，南边到达北户，东边有东海，北边超过大夏，凡人迹所到之处，没有不称臣的。功德超过五帝，恩泽甚至施及牛马，没有不接受恩德的，各自安居在自己的处所。秦王统一天下后，建立名号称为皇帝，于是巡抚东方土地，来到琅邪。列侯武成侯王离、列侯通武侯王贲、伦侯建成侯赵亥、伦侯昌武侯成、伦侯武信侯冯毋择，丞相隗林、丞相王绾，卿李斯、卿王戊，五大夫赵婴、五大夫杨樛，随从皇帝在海上议论说：“古代的帝王，土地不过千里，诸侯各自守护自己的封域，有的来朝，有的不来，彼此侵凌暴乱，残杀攻伐不止，却还要刻金石为自己作纪念。古代的五帝、三王，所知道的教化不同，法度也不明确，假借鬼神的威势欺骗远方，实际上名不副实，所以不能长久。他们本人还没有死，诸侯便背叛，法令也不能施行。如今皇帝统一四海，把天下设置为郡县，天下和平，光明昭著，宗庙得到显扬，体行正道、施行德政，尊号和功业达到大成。”群臣共同歌颂皇帝的功德，把它刻在金石上，作为表率和常法。【“搏”是“专”字；“揖”音同“集”；“陵”一作“凌”；“辟”音同“避”；“画”音户卦反；“革”叶音“棘”；“夏”音“户”；“者”音“堵”；“马”音“老”。伦是类别，爵位低于列侯，没有封邑。】隋朝开皇初年，京师得到秦始皇的铁秤砝码。丞相隗林应当是隗状，这是在颜之推《家训》中见到的。《之罘刻石文》【始皇二十九年，东游登上之罘山刻石，又在山的东面刻石，文辞说：○这篇与《东观》篇三句押韵。二十九年，时在仲春，阳和之气刚刚兴起。皇帝东游，巡行登上之罘山，临海而照察。随从的臣子赞叹观览，追念美盛的功业，追述事业的根本和开端。大圣人开始治理天下，建立、确定法度，彰明纲纪。对外教化诸侯，光大施行文德恩惠，用义理使他们明白。六国反复逃避，贪婪暴戾而没有满足，虐杀不止。皇帝哀怜百姓，于是发兵讨伐，奋扬武德，以义诛讨，使诚信得以施行，威势光耀四方，没有不宾服的。烹灭强暴，振救百姓，周遍安定四方。普遍施行明法，经纬治理天下，永远作为仪法准则。伟大啊！天下之中都承受顺从圣意。群臣歌颂功德，请求刻在石上，使其表彰并流传为永久的常法。【“观”音“琯”，“意”音“忆”。】《东观文》二十九年，皇帝春季巡游，巡视远方，直到海边，于是登上之罘山，光明照临朝阳，观望广大壮丽的景象。随从的臣子都感念，追思至高至明的道理；圣明的法令开始兴起，清理国内疆域，对外诛除强暴，武威广泛畅达，震动四方，擒灭六王，阐明并统一天下，灾害消除止息，永远停止战争。皇帝明德，治理天下，视察听闻从不懈怠；建立大义，明确设置器物制度，一切都有章程标志；各职官都遵守职责，各自知道应做的事，没有疑惑。百姓改变旧习，远近遵循同一法度；临察古今，断绝过失，常规职守已经确定，后代继承事业，长久承受圣明的治理。群臣赞美皇帝的恩德，恭敬地歌颂圣明的功烈，请求刻在之罘山上。【“怠”与“协”押韵；“旗”疑读作“铜基反”。】《碣石刻石文》【《史记》：三十二年，始皇到碣石山，派燕人卢生寻找羡门、高誓，并刻石。石门毁坏，城郭决裂，堤防被打通。文辞说：○每三句押韵。于是兴起军队，诛杀无道之人，消灭平息叛逆；以武力消灭暴乱，以文德使无罪之人恢复安宁，使众人的心都服从。施恩评定功劳，赏赐甚至施及牛马，恩泽丰厚地遍及土地。皇帝奋发威德，兼并诸侯，天下开始统一而太平。毁坏城郭，决开疏通河流堤防，铲平清除险阻。地势已经平定，百姓没有徭役负担，天下都得到安抚。男子乐于耕种田地，女子修治自己的事业，事情各有秩序。恩惠施及各种产业，长久并入、归于田地，没有不安居的。群臣歌颂功烈，请求刻下此石，使法度仪则流传后世。【“复”一作“优”；“泰平”一作“泰宇”；“方”押韵；“久”一作“分”；“请刻此石”碑文作“刻此乐石”，说是用泗水滨的浮磬制成碑。】○徐献忠说：这篇文章前面一定还有开头三句，像《峄山》《泰山》两篇那样才完整成文。《会稽山刻石文》【《史记·始皇本纪》：始皇三十七年十月出游，左丞相李斯随从，登上会稽山，祭祀大禹，在南海遥祭，并立石刻文颂扬秦的功德。○竟陵王萧子良约定日期登秦望山，主簿范云因为山上有始皇石刻文，三句押韵，又有大篆文字，很多人不认识，于是夜里取来《史记》阅读。第二天登山时，宾客僚属都茫然不识，范云诵读起来流畅如水，萧子良非常高兴，把他当作上等宾客。按：这件事见于《南齐古文苑》和《金薤琳琅》，两书都误引《宋书》。○《史记·正义》说：碑现在还在会稽山上，碑文和书法都是李斯所写的小篆。】

译皇帝的美盛功业，统一天下，德惠长久。三十七年，亲自巡行天下，周遍巡视远方，于是登上会稽山，宣示并考察风俗，百姓整齐肃敬，群臣歌颂功德，追溯事业的根本，追述高明的道理。秦国圣王治理国家，开始确定刑法名分，显明陈列旧有章法，初步平定法式，审慎区别职任，以建立长久不变的制度。六王专擅背叛，贪婪暴戾而骄横凶猛，率领众人逞强自立，暴虐放纵，依仗力量而骄傲，多次发动战争，暗中派遣间谍，以此促成合纵，行为偏邪。六国内部整治诈谋，外部引来侵扰边境，于是酿成祸患；秦以正义和威势诛讨他们，消灭平息暴乱、悖逆、盗贼，使其灭亡。圣德广大而深密，六合之内都受到无边恩泽。皇帝统一天下，兼听各种政事，远近都得到澄清；运行治理万物，考察验证事实，各自载明其名。贵贱之间都能通达，善恶都陈列在前，没有隐藏的情实。整饬省察，宣扬义理；有了儿子而改嫁、背弃死亡盟誓而不贞的行为，都加以防隔内外；禁止淫乱放纵，使男女清洁诚信。丈夫如果把妻子当作寄居的母猪，杀死他并不算有罪；男子遵守义理法度，妻子却逃亡改嫁，儿子不得认母。这样人人都受到廉洁清正的教化，社会大为治理，风俗焕然一新。天下承受这种风气，普遍受到美善经典的教化，都遵循法度，和睦安定，敦厚勤勉，没有不顺从命令的。百姓修治清洁，人人乐于遵循同一准则，共同维护太平。后来恭敬奉行法令，国家常治而没有穷尽，车舆舟船都不倾覆。随从的臣子歌颂功烈，请求刻下这块石碑，使美善的铭文光耀并流传后世。【元代申屠駉摹刻会稽本：“攸长”作“脩长”，“三十”作“丗”，“追道”作“追前”，“轨度”作“度轨”。】○“追”字开头一作“追守旧章”；碑文作“畵璋”；“自彊”碑文作“邦彊”；“省”一作“非”；“无辠”作“无辜”；“敦勉”作“敦诚”；“垂”作“陲”。《金人铭》秦皇帝二十六年，最初兼并天下，把天下设置为郡县，统一法律和度量衡。大人来到临洮，身高五丈，脚长六尺。【宋代董逌《广川书跋》说：李次升说这是从卬中得到的金人腋下文字。我考察后认为这是秦代金人的铭文。从前秦国的长狄在临洮出现，高五丈多，秦人把它当作祥瑞，铸造金人来仿制它。金人重二十四万斤，坐落在阿房宫前。汉代迁到未央宫。王莽曾经在它胸前铸刻文字。后来董卓把其中九尊熔铸成钱，石虎把其中三尊放置在邺宫。苻坚取得金人后，又把它们放回长安，其中两尊被铸成钱，另一尊运到陕地时苻坚发生内乱。百姓劳苦而忧患它，于是把它推倒陷入河中。戴延之说：“翁仲投下的地方，所以河水涌起。”然而金狄已经灭亡。写这篇文字的人，大概是根据秦代的权量铸成，把文字寄托在金人上。不过字形奇特古老，仍然与铜器铭文不相上下。】《句曲良常山篆璧文》【《茅君内传》说：秦始皇三十七年游历会稽，回来后在句曲良常山北面埋下一双白璧，深七尺，李斯在白璧上刻写篆文。】始皇圣明的德行，平定山河，巡行苍茫大地，把名号刻在白璧上。【《真诰》引载】《传国玺文》【始皇兼并天下后，便用蓝田玉制成玉玺，方圆四寸，命李斯用篆书书写，并以虫、鸟、鱼、龙的形象装饰。郑文宝《传国玺谱》说：使用卞氏璧，由工匠孙寿刻成。汉高祖进入函谷关，子婴献上玉玺。到魏国接受禅让时，在玉玺侧面用小篆刻了七个字：“魏所受汉传国玺”。相传传到五代后唐，清泰帝在摘星楼焚毁。晋怀帝被刘聪擒获时，玉玺落入刘氏、石氏手中，到晋穆帝时才归还。所以在穆帝以前，人们都称南朝皇帝为“白版天子”，可见玉玺的重要。至于蔡京在宋代辨认出来的，或崔或在元代进献的，必定都是伪物。】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应劭《汉官》、皇甫谧《帝世纪》讨论六玺文义，都与《汉官》相合。《汉官》记载传国玺文为“受命于天，既寿且康”，“永昌”二字是错的。又《元史·杨桓传》作“受天之命，既寿永昌”。按《史记·正义》引《汉书》记载秦玺文说“昊天之命，皇帝寿昌”。又晋代郗恢上表，记慕容永称藩并奉上玉玺，玺文是“受天之命，皇帝寿昌”，应当是另一方玉玺，不是传国玺。】九字玺文【国子博士文彭说，李斯所写的小篆，文辞也不是汉代以后所能伪造的，确定是秦玺无疑。○附。消除疾病，永远安康；美善长存，万寿安宁。给公子扶苏的书 【始皇帝到沙丘时病情很重，命赵高写信，赐给扶苏。始皇去世后，赵高与李斯谋划，伪造始皇诏书，立胡亥为太子；又另写一封书信赐给长子扶苏，把信封好并盖上皇帝玉玺。扶苏自杀，蒙恬被交给有关官吏处置。使者回来报告，到咸阳后发布丧事，太子即位为二世皇帝。】把军队交给蒙恬，护送丧事回到咸阳安葬。

译又一封伪造的书信。朕巡行天下，向名山和各地诸神祈祷祭祀，以求延长寿命。如今扶苏与将军蒙恬率领几十万军队，驻守边境已经十多年了，不能前进，士卒损耗很多，却没有取得一点功劳，反而多次上书直言诽谤，责怪朕不让他们罢兵回朝、立扶苏为太子，日夜怨恨。扶苏作为人子不孝，赐给他剑，让他自杀。将军蒙恬与扶苏都在外面，不能匡正他，应该知道他的谋划；作为人臣不忠，赐他死。把军队交给副将王离。【《史记》】群臣讨论尊奉始皇帝庙号【二世下诏增加始皇寝庙的牺牲和山川百神的祭祀礼仪，命群臣讨论尊奉始皇帝庙号。群臣都叩头说：○无名，附录。古代天子有七庙，诸侯有五庙，大夫有三庙，即使传到万世，也不会越过期限而毁弃。如今始皇帝的庙是极尊之庙，四海之内都献纳贡职，增加牺牲礼仪，已经全部完备，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先王的庙，有的在西雍，有的在咸阳。依照天子的礼仪，应当只亲自斟酒祭祀始皇庙；从襄公以下，超过规定期限的庙都毁去，共保留七庙。群臣按照礼制进献祭品，以尊奉始皇庙为帝王的祖庙。皇帝又亲自自称“朕”。二世皇帝【名胡亥，是始皇的小儿子。始皇去世后，他与赵高伪造诏书，赐太子扶苏死，自己即位。三年后被赵高杀害。赵高立始皇的兄长之子子婴为王。沛公进入函谷关，子婴投降，秦朝灭亡。】刻录始皇刻石文的诏书【二世元年春，东行巡察郡县，李斯随从，到达碣石山，沿海南下至会稽，把始皇所立的刻石全部重新刻录，并在石旁刻上随行大臣的姓名，以彰明先帝成功盛大的德行；到达辽东后返回。】皇帝说：“金石上所刻的，都是始皇帝所作的。如今我继承帝号，但金石刻辞不称始皇帝；从长远看，如果后代以为是后嗣所作，就不能称述先帝成功盛大的德行。”丞相臣李斯、臣冯去疾，御史大夫臣冯德冒死进言：“臣请求把诏书完整刻在石上，这样就明白了。”臣冒死请求。制曰：“可以。”【去疾姓冯。】《秦铁权铭》【《史记》说，始皇二十六年统一法度、衡器、石、丈、尺。颜之推《家训》说：“▯皇二年五月，长安百姓挖得秦代铁秤权，旁边有两处用铜涂镌刻的铭文，一处共四十字，另一处共五十八字；其中一处磨灭，只能看见五十七字，字体兼有古文和隶书。我奉诏抄写辨读，和内史令李德林相对照，才知道其中的‘丞相状’说明是《琅邪刻石文》，而丞相名隗林是错误的，应当是隗状。”】○按《集古录》记载，有一件铜锾、一块铜版，都有前面的铭文。《考古图》把两件秦权的铭文连接起来，作为一篇。二十六年，皇帝完全兼并天下诸侯，百姓大为安定，建立名号称为皇帝。于是下诏给丞相状、绾制定法度、度量，▯不出售；有疑问的人，都予以说明。【宋代董逌《广川书跋》说：这是始皇的诏书。“黔”抄作“▯”，“状”作“疾”。】元年，制诏丞相李斯、冯去疾：法度、度量，都是始皇帝制定的，全都刻有铭文。如今继承帝号，而刻辞不称始皇帝；从长远看，如果后代以为是后嗣所作，就不能称述先帝成功盛大的德行。把这道诏书刻在石的左面，使人不要怀疑。【这是二世诏书。诏书中说“皆有刻辞焉”；“刻此诏，故刻左使无疑”。】又一篇《秦权铭》【宋代吕大临《考古图》有两件秦权，一件出自河南李氏，一件出自河东王氏，铭文相同。颜氏《家训》在这一段之后还有“平阳斤”三字，但图中缺少释文，也没有引用《家训》，难道是没有考察到吗？】二十六年，皇帝完全兼并天下诸侯，百姓大为安定，建立名号称为皇帝。于是下诏给丞相状、绾制定法度、度量；▯不出售，有疑问的人，都给以明确说明。元年，制诏丞相李斯、冯去疾：法度、度量，都是始皇帝制定的，全都刻有铭文。如今继承帝号，而刻辞不称始皇帝；从长远看，如果后代以为是后嗣所作，就不能称述先帝成功盛大的德行。把这道诏书刻在石的左面，使人不要怀疑。平阳斤。《责问李斯》【二世采用赵高的办法，诛罚日益严酷，赋税征收越来越重，于是戍卒陈胜等人纷纷起兵反抗秦国。李斯多次想请求进谏，二世不允许。二世责问李斯，李斯迎合他的心意回答。】○按：秦二世既然不允许请求单独进见，那么这就不是当面说的话；又没有说派人传达，也不过属于诏令一类罢了。《秦纪》所载的内容大致相同，附在后面。我有一点私下的看法，也曾听韩非说过这样的话：尧拥有天下时，宫堂只高三尺，使用的只是没有削治的木椽，茅草屋顶也不修剪，即使是旅店的住宿，也没有比这更简陋的了。冬天穿鹿皮衣，夏天穿葛布衣，吃粗米饭，喝藜藿煮成的羹，饭盛在土制的匣中，羹盛在土制的铏中；即使看守城门人的生活，也没有比这更穷困的了。禹凿通龙门，使大夏一带的水流通，堵塞九条河道，曲折修筑九道堤防，疏导淳水，使它流入大海，因此大腿上没有肌肉，胫上没有毛，手脚长满老茧，面貌晒得黑黑的，终于死在外地，葬在会稽；即使奴仆罪犯的劳作，也没有比这更艰苦的了。既然如此，那么拥有天下所值得珍贵的地方，难道是要使形体劳苦、精神疲惫，身体住在旅店里，口中吃看门人的食物，手里拿着罪犯所用的工具吗？这只是没有才德的人所努力追求的，不是贤者所致力的。那些贤人拥有天下，只是完全用天下来满足自己罢了。这正是拥有天下之所以可贵的地方。所谓贤人，必须能够安定天下、治理万民；如今连自身都不能使自己获利，又怎么能治理天下呢？所以我希望放纵自己的志意，满足自己的欲望，长久享有天下而不因这样做受到祸害，可是怎么办呢？【《秦纪》记载说：秦二世常住在宫禁之中，公卿很少能够入朝觐见。右丞相去疾、左丞相李斯、将军冯劫进谏说：“关东群盗一同起兵，秦国发兵诛杀攻击他们，被杀死的人很多，然而叛乱仍未停止。

译盗贼大多是因为戍守、漕运和转运等事务艰苦，赋税沉重才起事的。请暂且停止修建阿房宫，减少四方边境的戍守、转运。”二世说：“我听韩非说过：‘尧、舜使用不刮治的木椽，茅草屋顶也不修剪，吃土制器皿中盛的饭，喝土制器皿中的羹，即使看守城门人的生活，也没有比这更穷困的。禹凿通龙门，使大夏的水流通，疏导河亭水，放入大海，亲自拿着筑堤和铲土的工具，胫上没有毛；即使奴仆罪犯的劳作，也没有比这更艰苦的。’凡是被认为拥有天下可贵的人，就是能够放纵心意、满足欲望；君主重视并严明法令，臣下不敢作奸犯科，从而控制天下。虞舜、夏禹的君主，身份尊贵而成为天子，却亲自处于穷困艰苦的实际生活中，以此来顺从百姓，难道还顾及什么法度吗？朕尊贵地拥有万辆兵车，却没有相应的实际威仪；我想建造配备千乘车驾、万乘属车的仪仗，以充实我的名号和声威。况且先帝从诸侯中起兵，兼并天下；天下平定后，对外抵御四夷以安定边境，修建宫室来彰显功业。可是你们却只看到先帝的功业已经有了成就，如今朕即位不过两年，群盗便一同起兵，你们不能禁止他们，又想废止先帝所做的事：对上不能报答先帝，对下又不能为朕竭尽忠力，凭什么还居于职位上？”于是下令让去疾、李斯、冯劫交给司法官吏审查责问他们的罪过。去疾、冯劫说：“将相不能受辱，只有自杀。” 李斯最终四次遭受五刑。○按：这段进谏和秦二世的回答，似乎不是当面交谈的话。】公子高 向秦二世上请求赐死的书信【秦二世听从郎中令赵高的话，重新制定法律，大臣和各位公子接连被戮杀，亲属也被连坐。公子高想逃走，又怕全族被收捕，于是上书秦二世。二世非常高兴，批准了他的请求，赐钱十万用于安葬。】先帝还健在时，我入宫就得到赐食，出宫就乘坐车舆；御府中的衣服，我得以获得赏赐；中厩里的宝马，我也得以获得赏赐。我本应随先帝死去，却没有做到；作为人子是不孝，作为人臣是不忠。不忠不孝之人没有名望，无法立身于世。请允许我随先帝去死，希望葬在骊山脚下，只愿陛下怜悯哀恤我。《皇霸文纪》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皇霸文纪》卷十二　　　　明代　梅鼎祚　编 秦 公孙鞅【本是卫国庶出的公子，侍奉魏国国相公叔痤。公叔痤死后，他向西进入秦国，辅佐秦孝公，被封在商地，号称商君。】

译写给魏公子卬的信 【秦孝公派卫鞅率军攻打魏国，魏国派公子卬率军迎击。两军已经相距对峙，卫鞅写信给公子卬，公子卬认为信中所说有道理。双方设防结盟并饮酒之后，卫鞅埋伏甲士发动袭击，俘虏魏公子卬，击破他的军队。】我起初同公子交好，如今我们都成为两国的将领，我不忍心互相攻打。可以和公子当面相见结盟，欢快饮酒后停止用兵，以使秦、魏两国安定。【《史记》】张仪【魏国人，与苏秦一同师事鬼谷子，学习纵横之术，凭借连横之道游说诸侯，后来任秦国国相，又任楚、魏两国国相，最终死于魏国。《汉书·艺文志》的纵横家类中有《张子》十篇。】告谕楚国国相的檄文【《史记》说：张仪起初求学，游说诸侯，曾经跟随楚国国相饮酒。楚国国相丢失了一块玉璧，门客认为张仪贫穷而品行不端，一定是他盗取了相国的玉璧，于是共同拘捕张仪，拷打数百下；张仪不承认，便释放了他。张仪返回后已经成为秦国国相，于是写檄文告谕楚国国相。】起初我跟你一起饮酒，我并没有偷玉璧，你却鞭打我。你如果善于守卫自己的国家，我反而还要盗取你的城池。李冰 《向江神发誓碑》【《水经注》说：江水向东分流成为沱水，又经过都安县，有桃关。李冰在秦昭王时任蜀郡太守，在这里修筑大堰。堰在江中筑成坝，坝有左右两个水口，称为湔堰。《益州记》说：李冰制作三块石碑，插入白沙邮。白沙邮在堰官上方，立在水中，刻文向江神约誓。因此蜀地百姓遇旱就借此引水灌溉，遇雨也不阻遏水流。民间称为都安堰，也称湔堰，又称金堤；所谓碑文，说的是治水的方法。】水枯竭时水位不到脚，水盛满时也不淹没腰部。湔堰堰官碑 深处疏淘水道，浅处修筑堤岸。【“潬”是“滩”的古字；“▯”就是堰。○杨用修《金石古文》说：“李冰在蜀地，治水的功绩极为盛大。他向神明发誓，江神直到今天也不敢违背；他教导百姓，百姓直到今天也不能违背。”这篇文章又简洁古朴，真是奇异之人啊！○《风俗通》说：“李冰死后，成都县的两条江变成青牛，与江神争斗，江神于是死去。”】苏代 替齐国写给穰侯魏冉的信【魏冉的祖先是楚国人，姓氏有缺文；他是秦昭王母亲宣太后的弟弟，被封为穰侯，担任秦相。赵国和秦国联合攻打齐国，齐襄王害怕，派田章把阳武交给赵国，并把顺子送到赵国做人质。赵惠文王于是按兵不动，向秦国传话说：齐国把阳武赐给我国，又送来顺子为质，是想解除秦国的进攻，谨此告知下吏。秦王派公子他到赵国请求增加四万兵力攻齐，苏代替齐国写信给穰侯，于是穰侯没有出兵。】我听来往之人说：“秦国将增加赵国四万甲兵来攻打齐国。”我私下断定，并对我国大王说：“秦王明智而精通谋略，穰侯聪明而熟悉政事，一定不会增加赵国四万兵力来攻打齐国。”为什么呢？三晋相互结盟，是秦国的深仇大患。三晋屡次背叛秦国，秦国也屡次欺骗三晋，秦国不能算不守信用，也不能算没有行义。如今攻破齐国来使赵国壮大，而赵国是秦国的深仇，这对秦国不利，这是第一点。秦国的谋臣一定会说：“攻破齐国，削弱晋国，然后控制晋、楚两国，取得胜利。”齐国是疲弱之国，以天下之力攻打它，就好比用千钧重弩去射破溃烂的疮疡一样。秦王怎么能控制晋、楚呢？这是第二点。秦国少出兵，晋、楚就不信任它；多出兵，晋、楚就会受秦国控制。齐国害怕秦国，就一定不会投奔秦国，反而会投奔晋、楚。这是第三点。齐国割让土地来充实晋、楚，晋、楚就会安定；齐国如果举兵抵抗而使秦军疲困，秦国反而会遭到进攻。这是第四点。这样就是晋、楚借秦国来攻齐，又借齐国来破秦，难道晋、楚聪明而齐、秦愚蠢吗？这是第五点。秦国得到安邑，善待齐国以使它安定，也一定不会有祸患。秦国有了安邑，韩国、魏国难道还会没有上党吗？夺取三晋的腹心之地，与出兵后又担心军队不能返回相比，哪一种更有利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万人〕 所以我私下断定，并对我国大王说：“秦王明智而精通谋略，穰侯聪明而熟悉政事，一定不会增加赵国四万兵力来攻打齐国了。”【《战国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万人〕 与前文相同。【《史记》】【秦昭王三十三年，穰侯攻取魏国的卷、蔡阳、长社，赵国的观津，并增加赵国兵力来攻打齐国。齐国害怕，派苏代暗中送信给穰侯。穰侯于是带兵返回。】我听来往的人说：“秦国将增加赵国四万兵力来攻打齐国。”我私下断定，并对我国大王说：“秦王明智而精通谋略，穰侯聪明而熟悉政事，一定不会增加赵国四万兵力来攻打齐国。”为什么呢？三晋相互结盟，是秦国的深仇大患；三晋彼此多次背叛，也多次相互欺骗，秦国不能算不守信用，也不能算没有行义。如今攻破齐国来使赵国壮大，而赵国是秦国的深仇，这对秦国不利，这是第一点。秦国的谋臣一定会说：“攻破齐国，削弱晋、楚，然后控制晋、楚两国，取得胜利。”齐国是疲弱之国，以天下之力攻打齐国，如同用千钧重弩射破溃烂的疮疡，齐国必然灭亡，又怎么能削弱晋、楚呢？这是第二点。秦国少出兵，晋、楚就不信任它；多出兵，晋、楚就会受秦国控制。齐国害怕秦国，不会投奔秦国，必然投奔晋、楚。这是第三点。秦国割让齐国的土地给晋、楚作为诱饵，晋、楚就会依恃这些土地来整治军队，秦国反而会遭到敌军进攻。这是第四点。这样就是晋、楚利用秦国的谋略来对付齐国，又利用齐国来对付秦国，难道晋、楚聪明而秦、齐愚蠢吗？这是第五点。所以，秦国得到安邑后好好处理与齐国的关系，也一定不会有祸患。秦国有了安邑，韩国一定不会得到上党。夺取天下的腹心之地，与出兵后又担心军队不能返回相比，哪一种更有利呢？” 所以我说：“秦王明智而精通谋略，穰侯聪明而熟悉政事，一定不会增加赵国四万兵力来攻打齐国了。”范雎【字叔，魏国人。他跟随须贾出使齐国时，被诬陷为把魏国的秘密事情告诉了齐国；魏国国相鞭打范雎，他假装死去，逃入秦国，后来成为秦国国相。】

译献给秦昭王的书 【范雎通过王稽进入秦国，改名为张禄。王稽向秦王进言，秦王不信，范雎等待召命一年多。当时秦昭王已经即位三十六年，向南抵御楚国的鄢、郢，楚怀王被幽禁后死在秦国；向东攻破齐湣王，曾经称帝，后来又取消帝号。秦昭王多次借三晋之事厌恶天下，游说之士没有人得到信任。穰侯、华阳君是昭王母亲宣太后的弟弟，泾阳君、高陵君都是昭王同母弟。穰侯担任国相，三人轮流领兵，并各有封邑；由于宣太后的缘故，他们的私家财富和权势超过王室。后来穰侯担任秦将，又想越过韩、魏攻打齐国的纲、寿，以扩大自己的陶地封邑。范雎于是上书昭王，昭王非常高兴，责备王稽，让他用驿传召范雎。范雎得以进见，游说秦王说：“亲近韩、魏来威慑楚、赵，楚、赵归附后，齐国一定会侍奉秦国。齐国归附，韩、魏也就可以乘势擒取了。”范雎又说：“我听说秦国有太后、穰侯、华阳君、高陵君、泾阳君，却没有听说有大王。”以此来震动秦王。于是秦王废黜太后，驱逐穰侯，把高陵君、华阳君、泾阳君赶出函谷关之外，收回穰侯的印信，让他回到陶地；任命范雎为国相，封为应侯。】我听说，英明的君主主持政事，有功劳的人不能不赏赐，有才能的人不能不授官。劳绩大的人俸禄丰厚，功劳多的人爵位尊贵，能够治理众人的人官职就大。因此，没有才能的人不敢担当相应的职位，有才能的人也不能被蒙蔽埋没。如果认为我的话可以采用，就实行它并使这条道路更加有利；如果将要不实行，就不要长久留着我而没有意义。俗话说：“君主按个人的爱憎来赏罚，英明的君主却不是这样，赏赐一定给有功的人，刑罚一定加给有罪的人。”如今我的胸膛不足以承受砧板，我的腰身不足以等待斧钺，难道敢拿没有把握的事情来向大王试探吗？即使大王认为我是卑贱之人而轻视侮辱我，难道就不应当郑重任用我，不让任用我的人以后在大王面前反复无常吗？我听说周国有砥厄，宋国有结绿，魏国有悬黎，楚国有和氏璧。这四件宝物，都是工匠所珍视的，成为天下闻名的器物。既然如此，那么圣明君王所舍弃的人才，难道就不足以使国家富厚吗？我听说，善于使私家富厚的人从国家取得利益，善于使国家富厚的人从诸侯那里取得利益。天下有英明的君主，诸侯就不能擅自使自己富厚。为什么呢？因为君主能辨明事物的盛衰。良医知道疾病拖延下去会导致生死，圣明君王明白事情的成败；有利就实行，有害就舍弃，有疑问就少量试行。即使尧、舜、禹、汤重新活过来，也不能改变自己的主张。最深奥的话，我不敢写在书信中；浅显的话，又不值得听。难道是我的愚钝不合大王的心意吗？还是说进言的人地位卑贱，不值得听取呢？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我的愿望是希望大王稍稍赐给我游观的闲暇，让我能够见到您并进入宫中。【《战国策》】○“阖”一作“关”。与前文相同。【《史记》】我听说，英明的君主建立政权，有功劳的人不能不赏赐，有才能的人不能不授官。劳绩大的人俸禄丰厚，功劳多的人爵位尊贵，能够治理众人的人官职就大。因此，没有才能的人不敢担当职位，有才能的人也不能被蒙蔽埋没。如果认为我的话可以采用，希望实行它并使这条道路更加有利；如果认为我的话不可采用，就不要长久留着我而没有用处。俗话说：平庸的君主奖赏所喜爱的人，惩罚所厌恶的人；英明的君主却不是这样，赏赐一定给有功的人，刑罚一定加给有罪的人。如今我的胸膛不足以承受砧板，腰身不足以等待斧钺，难道敢拿没有把握的事情来向大王试探吗？即使大王认为我是卑贱之人而轻视侮辱我，难道不应当郑重任用我，不让任用我的人以后在大王面前反复无常吗？况且我听说，周国有砥厄，宋国有结绿，魏国有悬藜，楚国有和璞。这四件宝物，是土地所生、优秀工匠所发现的，成为天下闻名的器物。既然如此，那么圣明君王所舍弃的人才，难道就不足以使国家富厚吗？我听说，善于使私家富厚的人从国家取得利益，善于使国家富厚的人从诸侯那里取得利益。天下有英明的君主，诸侯就不能擅自使自己富厚，为什么呢？因为君主会割取他们的荣势。良医知道病人的生死，圣明君主明白事情的成败；有利就实行，有害就舍弃，有疑问就少量试行。即使舜、禹重新活过来，也不能改变自己的主张。最深奥的话，我不敢写在书信中；浅显的话，又不值得听。难道是我的愚钝不合大王的心意吗？还是说进言的人地位卑贱，不可以任用吗？如果不是这样，我希望大王稍稍赐给我游观的闲暇，让我得以望见您的容色。如果一句话也不能奏效，请让我伏在斧质之下受死。【“概”一作“漑”。】韩非【韩国的公子，喜爱刑名法术之学，与李斯一同师事荀卿，出使秦国。秦王喜欢他，但被李斯进谗，交给司法官吏审讯，最终自杀。】上书秦王。【秦国攻打韩国，韩非出使秦国游说，认为应当联合韩国攻打赵国，想借此保存韩国。李斯认为不对，请求前往传诏韩国国王。尚未见到秦王，便上书给韩国国王。】韩国侍奉秦国三十多年，出兵时就成为秦国的屏障，入境时就成为秦国的席荐。秦国特意派出精锐部队夺取韩国土地，随后又继续进攻，怨恨悬结于天下，功劳却归于强大的秦国。况且韩国入贡纳赋，与秦国的郡县没有什么不同。今天我私下听说贵国大臣的计策，要举兵攻打韩国。赵国聚集士卒，蓄养合纵的党徒，想要联合天下军队，表明秦国不弱，诸侯就一定会灭掉秦国的宗庙。赵国想向西实行自己的意图，并不是一天两天的计划。如今放下赵国的祸患而去排除内部的韩国，天下就会看清赵国的计谋。韩国是小国，却要承受天下从四面八方的攻击；国君受辱，臣民困苦，上下共同忧虑已经很久了。修治守备，严加戒备，面对强敌已有积蓄，城池也修筑得足以坚守。如今攻打韩国，不到一年未必能灭掉；如果攻下一座城就退兵，那么秦国的威势便会在天下减轻，天下就会摧毁秦军。韩国反叛，魏国就会响应；赵国占据齐国，把它作为后援。这样就是用韩、魏的力量资助赵国，借齐国来巩固合纵之势，同秦国争强，这是赵国的福分、秦国的灾祸。向前进攻赵国，不能取胜；退后攻打韩国，又不能防备韩国，那么精锐士卒会疲惫于野战，负担军需的军队会困乏于内地攻战；聚集各国的疲弱力量来抵抗秦国，却要共同对付两个万乘之国，这不是毁灭赵国的办法。

译如果完全按照贵国大臣的计策行事，秦国一定会成为天下军队的靶子。陛下即使用金石般坚固的力量相互消耗，兼并天下的日子也还没有到来。如今请允许我这个卑贱的臣子进献愚计：派人出使楚国，用厚重的财礼贿赂掌权的大臣，说明赵国欺骗秦国的原因；同魏国互换人质以安定它的心意，联合韩国攻打赵国。赵国即使同齐国联合，也不足以忧虑。两国的事情办妥之后，韩国就可以用书信使它安定。这是一次行动，便使两个国家出现灭亡的形势，那么楚、魏也一定会自行屈服。所以说，战争是凶器，不能不慎重使用。秦国与赵国势均力敌，再加上齐国，如今又背弃韩国，却没有办法坚定楚、魏的信心；如果一战不能取胜，祸患就会形成。谋略是用来决定事情的，不能不仔细审察。韩、秦两国的强弱，就在今年决定。况且赵国同诸侯暗中谋划已经很久了，稍有行动而使自己在诸侯面前变弱，是危险的事情。制定计策却使诸侯产生攻打秦国的念头，是极其危险的。让他们看见秦国有两方面的疏失，不是用来在诸侯面前增强威势的办法。臣私下希望陛下幸而仔细谋划；一旦发动攻伐而使合纵者听见，便来不及后悔了。【《韩非子》】○赵少宰用贤说：韩非不只是直接指出贵国大臣计策的错误；难怪李斯要自作淫邪之说，而韩非不能免于祸患。范雎三次进见秦王，还担心左右近臣偷听，先说外事来试探秦王，韩非的智慧竟然没有达到这种程度。李斯【楚国上蔡人，起初是吕不韦的舍人，因而得以游说秦王，官至廷尉，后来因罪被灭族。】上书秦王论说韩非。丞相李斯说：我听说官吏们商议驱逐客卿，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从前秦穆公求取贤士，向西从戎地得到由余，向东从宛地得到百里奚，从宋国迎来蹇叔，又从晋国求得丕豹、公孙支。这五个人都不是秦国出生的，但秦穆公任用他们，兼并了二十个国家，于是称霸西戎。秦孝公采用商鞅的法令，改变风俗习惯，百姓因此富足，国家因此富强，百姓乐于为国效力，诸侯亲近归服，战胜楚、魏军队，夺取土地千里，直到今天仍然政治清明、国力强盛。秦惠王采用张仪的计策，控制三川之地，向西兼并巴、蜀，向北收取上郡，向南夺取汉中，包围九夷，控制鄢、郢，向东占据成皋的险要，割取肥沃的土地，于是瓦解六国的合纵，使它们面向西方侍奉秦国，功业延续到今天。秦昭王得到范雎，废黜穰侯，驱逐华阳君，强化王室，杜绝私门势力，逐步蚕食诸侯，使秦国成就帝王事业。这四位君主，都是凭借客卿的功劳。由此看来，客卿有什么对不起秦国的地方呢？假如当初四位君主拒绝客卿、不让他们入秦，疏远贤士而不任用，那么秦国就不会有富足强盛的实际，也不会有强大显赫的名声。如今陛下得到昆山的美玉，拥有随侯珠、和氏璧，悬挂明月珠，佩带太阿剑，乘坐纤离马，树立翠凤旗，设置灵鼍鼓。这些珍宝之中，没有一件产于秦国，但陛下却喜欢它们，这是为什么？难道一定要秦国出产的东西才可以吗？如果这样，那么夜光璧就不能装饰朝廷，犀牛角和象牙制成的器物就不能供玩赏，郑、卫两地的女子就不能充实后宫，骏马、良马和駃騠就不能充实外厩，江南的金锡就不能使用，西蜀的丹青就不能用来彩饰。那些用来装饰后宫、充实后列、娱乐心意、愉悦耳目的东西，一定要出自秦国才可以吗？如果这样，那么宛地的珠簪、镶嵌珍珠的耳饰、阿地的缟衣、锦绣的装饰就不能进献到面前；顺应风俗而又高雅美丽、容貌姣好而体态幽美的赵国女子，也不能侍立在身旁。敲击瓦瓮瓦缶、弹奏筝、拍着大腿歌唱，发出呜呜声使耳目畅快的，才是真正秦国的音乐；郑、卫之乐、桑间之乐，以及昭、虞、武、象之乐，都是别国的音乐。如今舍弃敲瓮击缶而取用郑、卫之乐，停止弹筝而采用昭、虞之乐，为什么这样做呢？不过是眼前听着舒心、看着顺眼罢了。如今选用人才却不是这样，不问是否可用，不论是非曲直，只要不是秦国人就离开，凡是客卿就驱逐。这样看来，所看重的是美色、音乐、珠玉，所轻视的却是人民。这不是用来横跨天下、制服诸侯的办法。我听说，土地广阔，粮食就多；国家广大，人口就多；军队强盛，士卒就勇敢。上书韩王。从前秦、韩两国同心协力，专意和睦相处，互不侵犯，天下没有谁敢侵犯它们。这样的情形已经有好几代了。前些时候，五国诸侯曾经共同攻打韩国，秦国发兵来救援。韩国处在中原地区，土地不过方圆千里，却能够同诸侯在天下排列名位，君臣彼此保全，是因为世世代代教导臣民侍奉秦国的力量。更早的时候，五国诸侯共同攻打秦国，韩国反而同诸侯走在前面，排成雁行，在函谷关下向秦军进攻。诸侯军队困顿、力量耗尽，毫无办法。诸侯退兵后，杜仓担任秦相，起兵派将来报复天下的怨恨，首先攻打楚国。楚国令尹忧虑地说：“韩国认为秦国不义，却同秦国像兄弟一样共同承受天下的苦难；后来又背弃秦国，先排成雁行进攻函谷关。韩国处在中原，反复变化，难以预料。天下各国共同割让韩国上等土地十座城献给秦国，以此谢罪，才解除秦国的军队。韩国曾经一次背叛秦国，国家便受到逼迫、土地被侵夺，军力衰弱直到今天，原因就在于听信奸人的浮夸言论，不权衡实际情况；所以即使杀掉奸臣，也不能使韩国重新强盛。如今赵国想聚集士卒，以对付秦国为目标，派人来借道，说想攻打秦国；按照形势，一定会先攻韩国，然后才攻秦国。况且我听说，嘴唇亡了，牙齿就会感到寒冷。秦、韩两国不能不共同忧患，形势已经十分明显。” 魏国想要发兵攻打韩国，秦国派使者来到韩国。如今秦王派我李斯前来，却不能得到召见，我担心大王左右重蹈从前奸臣的计策，使韩国再次遭受丧失土地的祸患。我李斯不能见到大王，请求回去复命。秦、韩两国的交情一定会断绝。李斯这次出使，是为了奉承秦王的欢心；我的心愿是献上有利的计策，难道这就是陛下拒绝卑贱臣子的原因吗？我李斯希望能够见大王一面，当面进献愚计；说完之后退下接受刑戮，也心甘情愿，希望陛下对此留意。如今如果在韩国杀掉我，并不能使大王强盛；如果不听我的计策，祸患一定会形成。秦国发兵后不会停留，韩国的社稷就要忧患了。我李斯如果死在韩国的市集，即使大王后来想察看卑臣愚忠的计策，也不可能了。边境残破，国家固守，鼓铎之声传入耳中，到那时再采用我李斯的计策就晚了。况且韩国的军事实力在天下是有目共睹的。如今又背弃强秦，如果弃城败军，那么反攻的军队一定会乘势袭击城池。城池全部失陷，军队便会聚散；军队聚散，就没有军队了。假如韩国坚守，秦国一定会发兵包围大王所在的都城；道路不通，祸患必然形成。谋划救援的人如果不采纳左右臣下的计策，请大王仔细考虑。如果我李斯所说有不符合事实的地方，希望大王允许我在面前把话说完，然后交给官吏诛杀，也还不晚。” 秦王饮食不香，游观也不快乐，心意专门放在谋划攻赵上。秦王派我李斯来传话，我希望亲自见到陛下，因为有一件紧急的事情要同陛下谋划。如今使臣不能通报，韩国的真实意图就无法知道。秦国一定会先放下赵国的祸患，转而把军队用于韩国，希望陛下再次审察并谋划此事，赐我明确的答复。【合于《韩非子》】

译上书始皇帝，请求废除驱逐客卿的命令。【韩国人郑国来到秦国做间谍，借口修建灌溉渠。后来事情被察觉，秦国宗室和大臣都说：“诸侯各国来侍奉秦国的人，大多是替自己的国君到秦国游说离间，请把客卿一概驱逐。”李斯也在被驱逐之列，于是上书秦王。秦王废除了驱逐客卿的命令，恢复李斯的官职，最终采用他的谋略，于是兼并天下。○《新序》说：“李斯正在被驱逐之中，在路上进献谏书。始皇派人追赶到郦邑，才让他返回。”】臣听说官吏们商议驱逐客卿，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从前秦穆公求取贤士，向西从戎地得到由余，向东从宛地得到百里奚，从宋国迎来蹇叔，从晋国求得丕豹、公孙支。这五个人都不是秦国出生的，但秦穆公任用他们，兼并了二十个国家，于是称霸西戎。秦孝公采用商鞅的法令，改变风俗习惯，百姓因此富足，国家因此富强，百姓乐于效力，诸侯亲近归服，战胜楚、魏军队，夺取土地千里，直到今天仍然政治清明、国力强盛。秦惠王采用张仪的计策，控制三川之地，向西兼并巴、蜀，向北收取上郡，向南夺取汉中，包围九夷，控制鄢、郢，向东占据成皋的险要，割取肥沃的土地，于是瓦解六国的合纵，使它们面向西方侍奉秦国，功业延续到今天。秦昭王得到范雎，废黜穰侯，驱逐华阳君，强化王室，杜绝私门势力，逐步蚕食诸侯，使秦国成就帝王事业。这四位君主，都是凭借客卿的功劳。由此看来，客卿有什么对不起秦国的地方呢？假如当初四位君主拒绝客卿、不让他们入秦，疏远贤士而不任用，那么秦国就不会有富足强盛的实际，也不会有强大显赫的名声。如今陛下得到昆山的美玉，拥有随侯珠、和氏璧，悬挂明月珠，佩带太阿剑，乘坐纤离马，树立翠凤旗，设置灵鼍鼓。这些珍宝之中，没有一件产于秦国，但陛下却喜欢它们，这是为什么？难道一定要秦国出产的东西才可以吗？如果这样，那么夜光璧就不能装饰朝廷，犀牛角和象牙制成的器物就不能供玩赏，郑、卫两地的女子就不能充实后宫，骏马、良马和駃騠就不能充实外厩，江南的金锡就不能使用，西蜀的丹青就不能用来彩饰。那些用来装饰后宫、充实后列、娱乐心意、愉悦耳目的东西，一定要出自秦国才可以吗？如果这样，那么宛地的珠簪、镶嵌珍珠的耳饰、阿地的缟衣、锦绣的装饰就不能进献到面前；顺应风俗而又高雅美丽、容貌姣好而体态幽美的赵国女子，也不能侍立在身旁。敲击瓦瓮瓦缶、弹奏筝、拍着大腿歌唱，发出呜呜声使耳目畅快的，才是真正秦国的音乐；郑、卫之乐、桑间之乐，以及昭、虞、武、象之乐，都是别国的音乐。如今舍弃敲瓮击缶而取用郑、卫之乐，停止弹筝而采用昭、虞之乐，为什么这样做呢？不过是眼前听着舒心、看着顺眼罢了。如今选用人才却不是这样，不问是否可用，不论是非曲直，只要不是秦国人就离开，凡是客卿就驱逐。这样看来，所看重的是美色、音乐、珠玉，所轻视的却是人民。这不是用来横跨天下、制服诸侯的办法。我听说，土地广阔，粮食就多；国家广大，人口就多；军队强盛，士卒就勇敢。因此，泰山不拒绝土壤，所以能够成就它的高大；河海不挑剔细小的水流，所以能够成就它的深广；君王不拒绝众多百姓，所以能够彰明他的德行。因此，土地不分四方，百姓不分异国，四时都充足美好，鬼神降下福祉，这正是五帝、三王无敌于天下的原因。如今却抛弃百姓来资助敌国，拒绝客卿来使诸侯成就功业，使天下的士人退缩而不敢向西来，裹足不进入秦国。这就是所谓借兵器给敌人，还送粮食给盗贼。物产不出于秦国而值得珍爱者很多；士人不生于秦国而愿意效忠秦国的也很多。如今驱逐客卿来资助敌国，损害本国人民来使仇敌得益，内部使自己空虚，外部又在诸侯中树立怨恨，想求得国家没有危难，是不可能的。【《史记》】上书始皇帝，请求废除《诗》《书》及诸子百家的书籍。【始皇三十四年，在咸阳宫置酒，博士仆射周青臣等颂扬始皇的威势和德行。齐国人淳于越进谏说：“臣听说，殷、周两代的君王统治千余年，分封子弟和功臣，使他们成为辅佐。如今陛下拥有天下，而子弟却只是平民；如果突然出现田常、六卿这样的臣子，靠什么相救呢？如今周青臣等人又当面阿谀，反而加重陛下的过错，不是忠臣。”始皇把这件事交给群臣议论，丞相李斯认为他的说法错误，驳斥了他的言辞，于是上书说：“诏令批准。”】丞相臣李斯冒死进言：古代天下分散混乱，没有谁能够统一，因此诸侯纷纷兴起。如今的言论都称道古代来损害当今，粉饰空话来扰乱事实。人们以自己的私学为好，借此非难君上的建制。如今皇帝兼有天下，辨明黑白，确定唯一的尊贵。私学之人相互结合，非议法令教化；百姓听到命令下达，就各自用自己的学说加以议论。入朝时心中非议，出门后在街巷议论，夸耀君主以博取名声，标新立异以显示高明，率领群下制造诽谤。这样不禁止，君主的威势就会在上面下降，党羽就会在下面形成。请下令：史官所掌的秦国史书以外的书籍全部烧掉；不是博士官职掌的书，天下敢有收藏《诗》《书》及诸子百家言论的，都交给郡守、郡尉，混合烧毁。有敢聚在一起谈论《诗》《书》的人，处以弃市；用古代来非难当今的人，灭族。官吏明知而不举告的，与犯同罪。命令下达三十日仍不烧毁的，刺面后罚作城旦。可以保留的，只有医药、卜筮和种植树木的书。

译如果想学习法令，就以官吏为老师。【《秦始皇本纪》】○《李斯列传》记载：“古代天下分散混乱，没有谁能够统一，因此诸侯纷纷兴起。如今的言论都称道古代来损害当今，粉饰空话来扰乱事实。人们以自己的私学为好，借此非难君上的建制。如今陛下兼有天下，辨明黑白，确定唯一的尊贵；而私学之人却相互结合，非议法令教化。听到命令下达，就各自用私学加以议论。入朝时心中非议，出门后在街巷议论，非难君主以博取名声，标新立异以显示高明，率领群下制造诽谤。这样不禁止，君主的威势就会在上面下降，党羽就会在下面形成。请下令，把所有研习文学、《诗》《书》及诸子百家言论的人清除。命令到达满三十日仍不清除的，刺面后罚作城旦。可以保留的，只有医药、卜筮和种植树木的书。如果有人想学习，就以官吏为老师。” ○《史记》。上书秦始皇论治骊山陵墓【始皇刚即位，就开凿修治骊山作为陵墓，下挖到三重泉水之下，把奇异器物和珍贵怪物迁入其中，满满收藏。李斯上书，皇帝作了答复。】臣所率领的七十二万人修治骊山陵墓，已经挖得极深、极尽，再也凿不进去；用火烧也无法烧穿；敲击时发出空空的声音，好像到了天的下面。秦始皇答复丞相李斯。凿它不能进入，烧它也不能燃烧；其防护工程修筑三百丈才停止。【蔡质《汉仪》】○《周秦故事》说，谒者在阁上得到《骊山》原本。上书秦二世论实行督责之术【秦二世时，法令一天比一天严酷，赋税征敛越来越重，楚国戍卒陈涉、吴广等起兵作乱，向山东以西夺取土地。当时李斯的儿子李由任三川郡守，不能禁止叛乱，使者接连来审查案件，责骂李斯身居三公之位，为什么让盗贼发展到这种地步？李斯恐惧，又贪恋爵位俸禄，不知如何是好，于是迎合二世的心意，想求得容身之地，便写信答复二世，劝说实行督责之术；从此督责更加严厉。】所谓贤明的君主，必须能够保全治国之道，并实行督责臣下的办法。用督责来督促臣下，臣下就不敢不竭尽才能来顺从君主。这样君臣的名分确定，上下的道义明白，天下无论贤能还是不肖，没有谁敢不尽力竭能来顺从他的君主。因此君主独自控制天下而不受任何制约，就能尽情享受快乐的极致。贤明的君主，难道可以不明察这一点吗？所以申不害说：“拥有天下却不能纵情任意，反而把天下看成枷锁，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不能实行督责，反而亲自使自己劳苦于天下百姓之中，像尧、禹那样，所以称为枷锁。”如果不能修习申不害、韩非的明智之术，实行督责之道，只知道使天下来满足自己，却徒然使形体劳苦、精神疲惫，亲自为百姓牺牲，那么这就是做百姓的役夫，而不是蓄养、统治天下的人，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用别人来顺从自己，自己就尊贵而别人卑贱；用自己来顺从别人，自己就卑贱而别人尊贵。所以顺从别人的人卑贱，被别人顺从的人尊贵。自古至今，没有不是这样的。古代之所以尊重贤人，是因为贤人尊贵；之所以厌恶不肖之人，是因为不肖之人卑贱。尧、禹是用自身来殉天下的人，如果因此跟随他们而尊崇这种做法，也就失去了尊重贤人的本意。这可以说是大错特错了，把它称作枷锁，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这都是不能实行督责的过错。所以韩非说：“慈爱的母亲会败坏孩子，严厉的家庭没有不服管教的奴仆，为什么呢？就是因为一定会施加惩罚。”因此商君的法令规定，在道路上丢弃灰土也要判刑。丢灰本是轻罪，所受的刑罚却很重。只有英明的君主才能对轻罪实行严厉督责；轻罪尚且督责严厉，何况重罪呢？所以百姓不敢犯法。因此韩非说：“寻常的布帛，普通人不会放弃；百镒熔化的黄金，盗跖也不敢抢夺。这不是普通人的心把寻常利益看得重、盗跖的欲望看得轻，也不是因为盗跖的行为使百镒黄金显得不值钱。只要抢夺必然随手受刑，盗跖就不会抢夺百镒黄金；如果惩罚不一定执行，普通人也不会放弃寻常的利益。”因此城墙高五丈，楼季也不敢轻易越过；泰山高百仞，跛脚的夷人却能在山上放牧。楼季尚且难以越过五丈高的限制，难道跛脚的夷人反而能轻易登上百仞高山吗？只是险峻的形势不同罢了。英明君主、圣明帝王之所以能够长久处于尊贵地位，长期掌握重大权势，独自占有天下利益，并没有别的道路，只是能够独断专行，谨慎实行督责，必定施以重罚，所以天下人不敢冒犯。如今不致力于使人不敢犯法的办法，却像慈母那样败坏孩子，这也就是没有明察圣人的论说。如果不能实行圣人的办法，那么甘愿成为天下人的役夫，又何必做这些事呢？难道不可悲吗？况且节俭守礼、讲求仁义的人立于朝廷，荒淫放纵的享乐就会停止；进谏、游说、论理的臣子在身旁进言，放任散漫的意志就会受挫；刚烈之士以死守节的行为显现于世，淫逸安乐的享受就会废止。所以英明的君主能够排除这三类人，独自掌握君主之术，控制那些只知听从的臣子，同时修明法令，因此自身尊贵而权势重大。凡是贤明的君主，必定能够违背世俗、改变风气，废除他所厌恶的，建立他所希望的；所以活着时拥有尊崇威重的势力，死后有贤明的谥号。因此英明君主独断专行，权力就不在臣下手中；然后才能消灭仁义的道路，堵住驰骋游说的嘴，困阻烈士的行为，闭塞耳目、掩蔽聪明，内在只凭自己观察和听闻。这样，对外就不会被仁义、烈士的行为所动摇，对内也不会被进谏、游说和争辩的言辞所夺权，因此能够卓然独行，放纵任意而没有人敢于违逆。这样以后，才可以说是明白申不害、韩非的术，修治商君的法。法令修明、权术清楚，而天下发生混乱的事情，从来没有听说过。所以说，王道简约而容易掌握，只有英明的君主才能实行。如果这样，那么督责之术真正实行，臣下就没有邪念；臣下没有邪念，天下就安定；天下安定，君主就威严尊贵；君主威严尊贵，督责就一定能够贯彻；督责贯彻，所要求的事情就都能得到；所要求的事情都能得到，国家就富足；国家富足，君主就能享受丰盛的快乐。所以一旦设置督责之术，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群臣百姓忙于补救过失尚且来不及，谁还敢图谋改变什么？这样，帝王之道就完备了，也可以说能够明白君臣之术。即使申不害、韩非复生，也不能超过这种做法。上书秦二世，说明赵高的罪过【秦二世采用赵高的计策，认为天子应当深居宫禁之中，于是不临朝、不见大臣，事情全由赵高决定。赵高听说李斯将此事进言，便让二世正在宴饮享乐时，有人在宫门奏报政事，以此激怒二世。赵高又说李斯的权力重于君主，李斯的长子李由任三川郡守，却与盗贼勾结。李斯听到这些话时，二世正在甘泉宫，李斯不能进见，便上书陈说赵高的短处。】

译臣听说，臣下怀疑君主，没有不使国家危险的；妾怀疑丈夫，没有不使家庭危险的。如今有大臣在陛下身边，擅自操纵利害，与陛下没有区别，这是非常不妥的。从前司城子罕做宋国的相，亲自行使刑罚，凭威势推行自己的意志，一年以后终于劫持了他的君主。田常做简公的臣子，爵位和势力在国内无人能比，私家的财富与公家的相等；他向下施恩惠、布德泽，取得百姓拥戴，向上取得群臣支持，暗中夺取齐国，在朝廷上杀死宰予，随即在朝廷上弑杀简公，于是占有了齐国，这是天下人都明知的事。如今赵高怀有邪僻放纵的心志，行为足以危及反叛，正像子罕做宋国的相一样；他的私家财富，也像田氏在齐国的财富一样。他兼有田常、子罕的叛逆道路，又劫夺陛下的威势和信用，他的志向就像韩玘做韩安的相一样。陛下如果不加思虑，臣恐怕他会发动变乱。【二世说：这是什么意思？赵高本来是宦官，但他没有放纵心志，不因身处危境而改变心意，品行清白，修养善行，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凭忠诚得到进用，凭信用守住职位，朕实在认为他贤能，而你却怀疑他，这是为什么？况且朕年少时失去先人，没有什么见识，也不熟悉治理百姓，而你又年老了，恐怕会同天下隔绝。朕若不任用赵君，还能任用谁呢？况且赵君为人，精明廉洁而又强干有力，对下能了解人情，对上能顺应朕意，你还是不要怀疑他。】李斯说：不是这样。赵高本来就是卑贱之人，不懂得事理，贪欲没有止境，求取利益从不停止，地位仅次于君主，欲望却无穷无尽。因此臣说他是危险的。】狱中上书给二世【李斯既被赵高陷害，二世把审理李斯与儿子李由谋反之事交给赵高。李斯经受不住拷打，痛苦之下只好诬陷自己承认罪行。李斯自恃善于辩说，实际上有功而没有反叛之心，希望二世醒悟而赦免自己，于是从狱中上书。赵高让狱吏把书扔掉，不上奏，说：囚犯怎么能上书？于是给李斯施用五刑，判处夷灭三族。】臣做丞相治理百姓三十多年了。秦国土地狭小，先王时代，秦地不过方圆千里，军队数十万。臣竭尽微薄才能，谨慎奉行法令，暗中推行谋臣的策略，资助他们金玉，让他们游说诸侯；暗中整治军备，修饰政教，任用勇士，尊崇功臣，丰厚他们的爵位俸禄，所以最终威胁韩国，使魏国衰弱，攻破燕、赵，夷平齐、楚，终于兼并六国，俘虏六国国王，拥立秦王为天子，这是第一项罪过。土地并非不广大，又向北驱逐胡、貉，向南平定百越，以显示秦国的强盛，这是第二项罪过。尊崇大臣，丰厚他们的爵位，以巩固他们的亲附，这是第三项罪过。建立社稷，修治宗庙，以彰明君主的贤德，这是第四项罪过。更改历法，统一斗、斛、度、量，把文字颁布天下，以树立秦国的名声，这是第五项罪过。修治驰道，兴建游观之所，以显示君主的志得意满，这是第六项罪过。减缓刑罚，减轻赋税，以实现君主使众人归附的心愿，万民拥戴君主，至死也不忘记，这是第七项罪过。像这样做臣子的，罪过足以处死，本来已经很久了。只是皇上幸而让我竭尽才能，才得以活到今天，希望陛下明察此事。王绾 请求分封诸子的奏章【丞相王绾等人说：始皇把这件事交给群臣讨论，群臣都认为这样做有利。廷尉李斯议论说：天下都设置为郡县，分封诸侯不利。始皇听从了李斯的意见，把天下分为三十六郡。】诸侯国刚刚被攻破，燕、齐、荆的土地遥远，如果不在那里设置王，便没有人镇守，请求分封诸子，只希望皇上幸而准许。廷尉李斯议论。周文王、周武王所分封的同姓子弟非常多，后来亲属关系逐渐疏远，彼此像仇敌一样相互攻击；诸侯互相诛伐，周天子不能禁止。如今天下依靠陛下的神威灵德，已经统一，全都设置为郡县；对于诸子和功臣，只用公家的赋税给予丰厚赏赐，就很容易控制。天下没有异心，这就是使天下安定的办法。分封诸侯不利。始皇答复。天下人共同苦于战争不止，正是因为有侯王。如今依靠宗庙之灵，天下刚刚平定，却又重新分立国家，这是在培植战乱。想求得安宁止息，难道不是很困难吗？廷尉的意见是正确的。皇上求取仙书【二十六年，齐人徐市等人上书，于是始皇派遣徐市，征发数千名童男童女入海寻找仙人，耗费以万计，最终没有得到仙药。】海中有三座神山，名叫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住在那里，请求获得斋戒之后，带着童男童女去寻找他们。陈余【大梁人，跟随赵王武臣做大将军，后来被立为代王，最终被张耳、韩信在泜水之上斩杀。】

译给章邯的信。【楚军已经击破秦军，章邯作为秦将抵抗项羽，项羽驻军漳水以南，章邯驻军棘原，两军相持而未交战。秦军多次退却，二世派人责备章邯。章邯害怕了，派长史司马欣到咸阳请示军务，司马欣在司马门等候三天，赵高不肯接见。司马欣回到军中报告说：“事情已经没有可挽回的余地了，相国赵高独揽国政，专断一切。如今如果交战获胜，他会嫉恨我们的功劳；如果不能获胜，又免不了一死。希望将军仔细考虑。”这时陈余任赵国将军，在钜鹿以北也给章邯写了信。章邯狐疑不定，便与项羽约定投降。项羽立章邯为雍王，把他安置在楚军中，并让司马欣任上将，统率秦军。】白起做秦将，向南征伐鄢、郢，向北坑杀马服君赵括的军队，攻城夺地，数也数不清，最终却被赐死。蒙恬做秦将，向北征伐戎人，开拓榆中数千里土地，最终却被斩杀于阳周。为什么呢？因为功劳太多，秦国不能全部封赏，于是便借法律将他们诛杀。如今将军做秦将已经三年，损失军队以十万计，而诸侯纷纷起兵，损失还在不断增加。那赵高素来谄媚，时间已经很久；如今事情紧急，也害怕二世诛杀他，所以想借法律诛杀将军来塞责，并派人取代将军以摆脱自己的灾祸。将军长期在外，多次遭受朝廷内部的排斥，有功也被诛杀，无功也被诛杀。况且上天要灭亡秦国，愚人和智者都知道。如今将军在朝廷内不能直言劝谏，在外又成了亡国之将，孤立一人却想长久存在，难道不可悲吗？将军为什么不回军同诸侯订立合纵盟约，共同攻打秦国，分割秦国土地，各自面向南方称王？这和自身伏在斧质之上，妻子儿女都被戮杀相比，哪一种更好呢？【《史记》】同上【班固《汉书》】白起做秦将，向南兼并鄢、郢，向北坑杀马服君赵括的军队，攻城夺地，数也数不清，最终被赐死。蒙恬做秦将，向北驱逐戎人，开拓榆中数千里土地，最终斩杀阳周。为什么呢？因为功劳太多，秦国不能封赏，便借法律将他诛杀。如今将军做秦将已经三年，损失军队已经以十万计，而诸侯纷纷起兵，损失更加增多。那赵高素来谄媚，时间已经很久；如今事情紧急，也害怕二世诛杀他，所以想借法律诛杀将军来塞责，并派人取代将军以摆脱他的灾祸。将军长期在外，多有朝廷内部的嫌隙，有功也被诛杀，没有功也被诛杀。况且上天要灭亡秦国，愚人和智者都知道。如今将军在朝廷内不能直言劝谏，在外成为亡国之将，孤立一人却想长久生存，难道不可悲吗？将军为什么不回军同诸侯结为合纵，面向南方称王？这和自身伏在斧质上、妻子儿女被戮杀相比，哪一种更好呢？同上【荀悦《汉纪》】白起做秦将，向南攻取鄢、郢，向北坑杀马服君赵括的军队，攻城夺地，数也数不清，最终在杜邮被赐死。蒙恬向北驱逐戎人，开拓榆中土地数千里，最终死于云阳。为什么呢？因为功劳太多，秦国不能封赏，于是借法律将他们诛杀。如今将军做将领已经三年，损失军队以十万计，而诸侯纷纷起兵；丞相赵高专权已经很久，如今事情紧急，恐怕二世会诛杀他，他一定会借法律诛杀将军来塞责，并派人取代将军来免除自己的祸患。将军长期在外，多有朝廷内部的嫌隙，有功也死，无功也死。况且上天要灭亡秦国，愚人和智者都知道。如今将军在朝廷内不能直言劝谏，在外成为亡国之将，孤立一人却想长久存在，难道不可悲吗？辩士。给秦将章邯的信。【辩士隐去姓名给章邯写的信。】李斯为秦王而死，废黜第十七兄而拥立二世。【华廙善于写文章。】秦将。诈称二世给李良的信。【当初，陈涉称王，攻打秦国，派陈县人武臣攻取赵地，武臣自立为赵王。于是武臣派李良攻取常山，平定之后，又派李良攻取太原直到石邑。秦将假称是二世，派人给李良送去一封没有封口的信。李良得到信后，怀疑而不相信，于是把信退了回去。李良在邯郸路上遇到赵王的姐姐，伏地行礼而不下车。李良因为得到秦国的信，想要反叛赵国，尚未决定；又因此羞惭愤怒，派人追赶并杀死赵王的姐姐，随后袭击邯郸，杀死赵王。】李良曾经侍奉我，得到显贵和宠幸。李良如果确实能够反叛赵国，秦国就赦免李良，并使有罪的李良得到尊贵地位。【《史记》】《皇霸文纪》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皇霸文纪》卷十三，明代梅鼎祚编，《左国国策》。【《春秋》的辞令以郑重为主，谋略则广泛汇集、长于谋划，体例典雅严整而内容宏博深奥。至于战国时期策士的游说、合纵连横以及短长捭阖，各自把文章的作用发挥到极致；然而其中多是凭口舌寄托文辞，不一定在笔墨中留下痕迹。著名的书信，前面已经全部收录。其他体裁相近、文辞美盛而铺陈详尽的篇章，摘录附在本卷末尾，也算是对疑惑之处姑且保存。】《左国》。周。襄王辞绝晋文公请求隧葬。【晋文公在郏地安定周襄王之后，周王慰劳晋文公。晋文公以土地作为辞谢，请求获得隧葬的礼制。周王没有答应。晋文公于是再也不敢请求，只接受土地而回去。】从前我们的先王拥有天下时，划定方圆千里的土地作为甸服，用来供给祭祀上帝、山川和百神，准备百姓万民的用度，应付不来朝、不测祸患；剩余的土地便平均分给公、侯、伯、子、男，使他们各自拥有安宁的居所，以顺应天地，不遭遇灾害。先王难道是有所依赖才这样做的吗？内官不过九御，外官不过九品，足以供奉神灵罢了，哪里敢放纵耳目心腹，扰乱各种制度？也只是用那些表示生死等级的服饰、器物和纹章，来统治百姓，明确尊卑轻重而已。周王同先王有什么不同呢？如今上天把灾祸降给周王室，我这个人只勉强守住宗庙府库，又不才，不能勤勉地侍奉叔父，却把先王的大物分给私人，以赏赐私人的恩德，而叔父实际上正适合接受这些，又因此怨恨我这个人。难道我敢有所吝惜吗？先民有话说：‘更改玉器，也就更改行列。’叔父如果能够光大充实高尚的德行，更改姓氏、改变制度，以创制天下的新秩序，自然会显扬功业；如果反而缩减并取得各种礼物，以镇抚百姓，那么我这个人即使被流放到边远土地，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如果这样做仍然属于姬姓，尚且还可以列为公侯，恢复先王的职分；但先王的大物还是不能更改。叔父还是努力彰明美德吧，礼物自然会到来。我怎敢因为私人的劳苦而改变先王原有的大典，使自己有辱于天下？那将如何面对先王和百姓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这难道是政令所规定的吗？如果不是这样，叔父拥有土地而自行修建隧道，我又怎么能知道呢？【《国语》】周景王派詹桓伯到晋国申辩。【周甘人与晋国的阎嘉争夺阎田。晋国的梁丙、张趯率领阴戎攻打颍地。周王派詹桓伯到晋国申辩。周王有姻亲去世，晋国派人到周吊唁，把阎田和丧葬用品送来，并归还颍地俘虏。周王也拘捕甘国大夫襄，向晋国说明此事。】自从夏代以来，后稷所治理的魏骀、芮、岐、毕，是我们的西土；到武王攻克商朝，蒲姑、商奄，是我们的东土；巴、濮、楚、邓，是我们的南土；肃慎、燕、亳，是我们的北土。我们有什么地方是靠近而可以任意封给别人的呢？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建立封国，任用同母弟来藩屏周室，也是为了防止它们废弃败坏，难道能把它们看作帽带、儿童的髫发一样，任意抛弃而使之破败吗？先王把梼杌一类的恶人安置在四方边远之地，用来抵御魑魅。所以允姓的奸人居住在瓜州。伯父惠公从秦国回来，却诱导戎人进入，使他们逼近我们的姬姓诸国，进入我们的郊野和甸服之地，那么戎人将从哪里取得这些土地呢？戎人占有中原，这是谁的罪过？后稷封殖天下，如今却让戎人控制它，难道不是很难堪吗？伯父请好好考虑！我对于伯父，就像衣服有冠冕、树木和水流有本源、百姓有人谋划一样重要。伯父如果撕裂冠冕、毁坏冠冕，拔掉根本、堵塞源头，专门抛弃谋划者，即使面对戎狄，难道还会把我这个人放在眼里吗？【《左传》】王子朝告谕诸侯【周景王的儿子。】【当初，景王宠爱庶子王子朝，想立他为太子。恰逢景王去世，国人拥立长子猛为悼王。王子朝攻杀悼王猛，晋人攻打王子朝而拥立匄，这就是敬王。召伯盈迎接敬王，与刘子、单子结盟，敬王进入成周。晋军派成公般戍守周地后返回，是为了防备王子朝。王子朝派人告谕诸侯，闵马父听到王子朝的话，说：‘文辞是用来推行礼义的。’王子朝违背景王的命令，远离晋国的强大势力，专断自己的意志，太无礼了！文辞又有什么用呢？】从前武王攻克殷，成王安定四方，康王使百姓休养生息，都建立同母弟的封国，以藩篱屏障保卫周室。又说：‘我们不能独自享有文王、武王的功劳，而且如果后人迷乱、失败、倾覆而陷入危难，就要振救他们。’到了夷王，夷王自身有过失，诸侯没有不一同奔走相望、祈求保全王身的。到了厉王，厉王心地乖戾暴虐，万民不能忍受，便把厉王安置在彘地，诸侯辞去职位以牵制王的政令。宣王有志于振兴周室，后来才恢复各项官职。到了幽王，上天不保佑周室，幽王昏昧而不善，因而败坏王位，携王违背天命，诸侯废黜他而拥立王的继承人，并迁都到郏鄏。这说明兄弟们能够为王室出力。到了惠王，上天不能使周室安定，王子頽产生祸心，并把祸乱施加给叔带；惠王、襄王逃避灾难，越过而离开王都，于是晋国、郑国都废黜不正当的人，以安定王室。这说明兄弟们能够率先奉行先王的命令。定王六年，秦人投降后献上妖言说：‘周室将有长着胡须的王，他也能够修治自己的职分，诸侯都会服从并进贡。’后来两代人共同供职于王室；如果有人觊觎王位，诸侯不加谋划而接受他的祸乱灾难。到了灵王，灵王出生时便长有胡须，十分神圣，对诸侯没有恶意。灵王、景王都能终享其在位之年。如今王室混乱，单旗、刘狄剥夺并扰乱天下，一切行为都不合于先王之道，将如何面对先王？单旗、刘狄依靠自己的心意行事，谁敢讨伐他们？他们率领一群不受上天保佑的人，在王室制造混乱，贪求侵夺没有止境，谋取索求没有限度，屡次亵渎鬼神，轻慢抛弃刑法，背弃、奸诈地对待齐国的盟约，傲慢凶狠，蔑视威仪，假托诬蔑先王；晋国却参与并助成这种无道行为，想放纵他们行使无穷的欲望。因而我这个不才之人震荡流离，逃窜在荆蛮之地，至今没有安身之处。如果我一两个兄弟、外甥和舅父能够帮助我顺从天法，不去助长奸猾之人，遵循先王的命令，不招致上天的惩罚，宽赦并谋划救助我，那就是我的愿望。我谨把内心和先王的常法全部说出，请诸侯深入思考。过去先王有命令说：‘王后没有嫡子，就选择长子；年纪相同时以德行定取舍，德行相同时以卜筮决定。’这是古代的制度：君王不能因为宠爱而立人，公卿不能徇私。穆后和太子寿早早夭亡，单氏、刘氏却帮助私下拥立年幼之人，以扰乱先王的制度；这些事也只有伯、仲、叔、季诸侯自己谋划了。【《左传》】敬王派富辛和石张到晋国，请求修筑成周城。【王子朝作乱时，他的余党多在王城。敬王迁居成周，而成周狭小，所以请求扩建。魏献子让伯音答复说：‘天子有命令，怎敢不奉行？我们将把命令奔走告知诸侯，工程的迟速和先后次序，就在这件事上决定。】

译天子说：‘上天把灾祸降给周室，使我的兄弟们都有了作乱之心，让伯父忧虑。我一两个亲近的甥舅，不能安然启居，到现在已经十年；辛苦戍守已经五年。我这个人没有一天忘记这件事，忧惧不安，就像农夫盼望年成一样，怀着恐惧等待时机。伯父如果施加大恩，恢复文王、武王的功业，解除周室的忧患，求取文王、武王的福佑，以巩固盟主地位，宣扬光大美名，那么我这个人就有很大的愿望了。从前成王会合诸侯，修筑成周城，把它作为东都，用来崇尚文德。如今我想借成王的福佑和神灵，修治成周城，使戍守的人不再劳苦，使诸侯因此安宁，使盗贼远远退避，这都是晋国的力量。请把这件事托付给伯父，让伯父认真谋划，使我这个人不因征发百姓而遭受怨恨，同时也使伯父获得荣耀，让先王为之记载功绩。’ 晋。厉公派吕相与秦国断绝关系【名叫寿曼，是景公之子，辅佐魏宣子，是吕锜的儿子。】【秦桓公既已同晋厉公订立令狐之盟，又召集狄人和楚国，想带领他们攻打晋国，因此诸侯亲附晋国。晋军率领诸侯军队同秦军在麻隧交战，秦军大败。杜预注说：‘大概是口头宣告已经说过的命令，所以本来不是书面文辞。’】从前直到我们的献公和穆公，两国彼此友好，同心协力，又用盟誓来申明，用婚姻来加深关系。上天降祸给晋国，文公去了齐国，惠公去了秦国，都是命运不济。献公去世后，穆公没有忘记旧日的恩德，使我们的惠公能够在晋国奉祀先祖。后来惠公又不能成就大功，反而参加韩原之战，心中也感到后悔，于是帮助迎立我们的文公。这是穆公成全的功劳。文公亲自穿着铠甲头盔，跋涉山川，越过险阻，征召东方诸侯；虞、夏、商、周的后代都到秦国朝见，这也已经报答了旧日的恩德。郑人对君主的边境行为感到愤怒，我们文公率领诸侯和秦军包围郑国。秦国大夫没有向我国寡君询问，擅自同郑国结盟。诸侯憎恶秦国，准备拼死攻秦。文公恐惧，于是安抚平定诸侯，使秦军得以返回而没有受到损害。这就是我国对西方有大恩。可惜文公去世了。穆公不加哀悼，轻视我已死的君主，削弱我襄公的力量，夺取我们的殽地，破坏断绝我们的友好关系，攻打我们的保城，灭亡我的费、滑，离散我的兄弟，扰乱我的同盟，倾覆我的国家。我们襄公没有忘记君主过去的功劳，又害怕社稷覆亡，因此发动殽之战，仍希望穆公赦免罪过。穆公不听，反而去同楚国谋划攻打我们。上天诱导他的内心，成王去世，穆公因此没能实现对我国的意图。穆公、襄公相继去世，康公、灵公即位。康公是我国国君亲生的外孙，却又想削弱、剪除我国宫室，倾覆我国社稷，率领我国的盗贼来动摇我国边疆。因此我国有令狐之战。康公仍不悔改，进入我河曲，攻打我涑川，俘虏我王官，剪除我羁马。因此我国有河曲之战。东方道路不能通行，是康公断绝我国友好的结果。到了您继承君位时，我国景公伸长脖子向西望，说：‘您大概会安抚我国吧？’您也没有施恩，反而把结盟当作有利可图的事。我国遭遇狄人的祸患，狄人进入河县，焚烧我箕、郜，铲除我农业生产，侵扰我边境。因此我国有辅氏之战。您也后悔祸患延续下去，想向先君献公、穆公求福，派伯车来命令我国景公说：‘我同你重新友好，抛弃仇怨，恢复旧日的恩德，以追念过去的功劳。’誓约的话还没有完成，景公就去世了。因此我国寡君有了令狐之盟。您又做不祥之事，背弃盟誓。白狄和您同属一州，是您的仇敌，却是我国的姻亲。您来赐下命令说：‘我同你一起攻打狄人。’我国寡君不敢顾念姻亲，畏惧您的威势，只得听从您的官吏接受命令。您对狄人怀有二心，说：‘晋国将要攻打你们。’狄人回应并且憎恨您，因此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国。楚人厌恶您反复无常，也来告诉我国说：‘秦国背弃令狐之盟，又来向我国求盟。’秦国三公、楚国三王对昊天上帝昭告说：‘我虽然同晋国有往来，但只把利益作为考虑。我国不才，厌恶这种没有成德的行为，因此把这件事公布出来，以惩罚不专一。诸侯都听到了这些话，所以痛心疾首。如今祸患逼近寡人，寡人率领诸侯听候命令，只求友好。您如果惠顾诸侯，怜悯寡人，赐给我们盟约，那就是寡人的愿望。我们承受您的安抚，使诸侯退去，哪里敢求取祸乱呢？您如果不施加大恩，寡人虽不才，也不能使诸侯退去。谨把这些话全部告诉您的执事，使执事认真谋划有利之策。【《左传》】赵鞅誓师。【赵鞅接纳卫太子蒯瞆，途中遇到郑人；在戚地同为齐国运送范氏粮食的人交战，赵鞅发誓说：】范氏、中行氏违背天理，残杀百姓，想独占晋国而灭掉晋君。我国国君依靠郑国而求得保全。如今郑国做无道之事，抛弃君主而帮助臣下。诸位顺应天意，服从君命，遵行德义，除去污辱和耻辱，就在这次行动中。能够战胜敌人的，上大夫赐受县，下大夫赐受郡，士赐田十万；庶人、工匠、商人、遂人、臣、隶、圉等都免除劳役。志父如果没有罪过，君主应当替他谋划；如果他有罪，就处以绞刑示众，用三寸厚的桐木棺材，不设置内外棺，不陈设仪仗，以素车朴马下葬，不准进入墓地。这是下卿所受的刑罚。【《左传》；志父是简子的改名。】郑。公孙侨答复晋国征召朝见。【晋人向郑国征召朝见，郑国派少正公孙侨阻止这件事。】在晋悼公九年，我国寡君在这时即位。即位八个月，我国先大夫子驷跟随寡君到晋国朝见执事。执事没有以礼对待寡君，寡君害怕，因此才有那次行动。我国在悼公二年六月到楚国朝见，晋国因此发动戏之战。楚人仍然争强，却对敝邑施行礼遇。敝邑想跟随执事，却害怕犯下大罪，说：‘晋国大概会认为我们不共同遵守礼制，因此不敢对楚国怀有二心。’我国在悼公四年三月，先大夫子蟜又跟随寡君去楚国观察形势，于是晋国发生萧鱼之战。我们敝邑靠近晋国，好比草木同属一种气味，我们怎敢有丝毫差池呢？楚国也不再争强，寡君拿出本国全部财物，又加上宗庙器物，接受齐国的盟约，于是率领群臣跟随执事，参加年终会盟。对楚国怀有二心的子侯、石盂，回国后便予以惩罚。溴梁之战的第二年，子蟜年老了，公孙夏跟随寡君到晋国朝见您，在尝酹礼上拜见您，并同执事一起参加祭祀。又过两年，听说您将要安定东方诸夏，四月我们又来朝见，听候政事。在约定不来朝见的期间，没有一年不派使者聘问，没有一次战事不跟从。由于大国的政令没有常规，国家疲惫困苦，意外灾祸接连发生，我们没有一天不警惕，哪里敢忘记职分呢？大国如果想安定我们，我们早晚都在朝廷上，哪里还用劳烦您下令呢？如果不体恤我们的忧患，反而把它作为口实，恐怕我们将不能承受您的命令，反而被削弱而成为仇敌吧？敝邑对此感到恐惧，哪里敢忘记您的命令而把责任推给执事呢？请执事务必认真谋划。吴。吴王夫差向周王报告战功。

译【吴国举行黄池之会后，派大夫王孙苟向周王报告功劳。周敬王答复说：‘王孙苟，伯父命令你来，明确地继承并奉行享礼，以告知我这个人。我对此很嘉许。从前周室遭逢上天降下的灾祸，又遇到百姓的不幸，我心中哪里敢忘记忧患？不仅仅是因为下土还没有安定。如今伯父说“同心协力、共同修德”，伯父如果能够这样做，我这个人将一并承受并得到大福。伯父经历了许多年而终享天年，伯父所秉持的德行已经十分广大，真是伟大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从前楚国做无道之事，不承奉共王的事务，使我们一两个兄弟国家远离楚国。我们的先君阖闾不能容忍，不忍心穿上铠甲、佩带宝剑，手执长矛、插着铎铃，去同楚昭王在中原的柏举苦战。上天舍弃楚国的内心，楚军大败，楚王离开国都，吴军于是到达郢都。楚王总领他的百官，奉行社稷祭祀。他的父子兄弟不能相互容忍，夫概王发动叛乱，因此楚王又返回吴国。如今齐侯任也不能从楚国的教训中得到警戒，又不奉行共王的命令，使我们一两个兄弟国家远离齐国。夫差不能容忍，不忍心穿上铠甲、佩带宝剑，手执长矛、插着铎铃，沿着汶水进攻博地，在艾陵一带，军队中旗笠相望。上天舍弃齐国的内心，齐军退走。夫差哪里敢自夸？这是文王、武王实在舍弃齐国的内心。回国后，夫差不敢安享岁时，沿长江逆淮水而上，挖通沟渠、加深水道，使水路通到商、鲁之间，再贯通到兄弟国家。夫差得以成就事业，谨派王孙苟向周王的执事报告。【齐侯任即齐简公。】派诸稽郢到吴国求和。【吴王夫差发兵攻打越国，越王命令诸稽郢到吴国求和，吴王答应了。】寡君勾践派下臣诸稽郢，不敢公开陈列财帛、举行礼仪，谨私下告诉您的执事说：‘从前越国遭遇灾祸，得罪了天王，天王亲自屈尊前来，以诚心怜悯孤立的勾践，又宽赦了他。君王对于越国，就像使死人复生、使白骨长肉一样。孤不敢忘记上天降下的灾祸，又哪里敢忘记君王的重大恩赐呢？如今勾践再次遭遇灾祸，竟让一个草野鄙陋之人忘记天王的大德，只想着边境上的小怨，从而再次重重获罪于您的执事。勾践于是率领几位老臣，亲自承担重大罪责，在边境叩头请罪。如今君王不了解实情，盛怒之下统率军队，将要残酷攻伐越国。越国本来就是贡献物产的属邑，君王不必用鞭子驱使它，却劳烦军士，让军队来防守命令。勾践请求结盟：献上一个嫡亲女子，手持簸箕、扫帚，在王宫中侍奉；献上一个嫡亲男子，捧着盘、匜，跟随各位侍从。春秋两季的贡物不断送入王府。天王难道会屈尊裁决这件事吗？这也不过是征求诸侯的礼仪罢了。有谚语说：“狐狸把食物埋起来，却又把它挖出来，所以不能成功。”如今天王既然封殖越国，使名声显扬天下，却又要把它铲除，这是天王自己不能成就功业。即使四方诸侯都在，今后又拿什么实际行动来侍奉吴国呢？’ 谨让下臣把话全部说完，只希望天王掌握利益，裁量道义。秦。绕朝赠给晋国士防的策书【晋襄公去世，秦国护送公子雍到晋国。赵宣子于是背弃先蔑，拥立灵公来抵御秦军，先蔑逃到秦国，士防跟随他。晋人担心秦国任用士防，便派魏寿余假装以魏地叛变来诱骗士防。魏寿余连夜逃走，请求返回秦国，秦伯答应了，于是启程。绕朝赠给士防一件东西，说：‘如此如此。’士防渡过黄河以后，魏人喧闹着返回，秦人归还了他的财物。】您不要说秦国没有人才，只是我的谋略恰好没有被采用罢了。【《左传》】○杨用修说：《左传》记载，士防从秦国返回晋国，绕朝赠给他一件东西，说：‘您不要说秦国没有人才，只是我的谋略恰好没有被采用罢了。’ 这里的“策”像“布在方策”的“策”，大概是书信。下文的“如此如此”，就是策书的正文。大概士防将要回去时，绕朝曾劝秦君阻止他，但秦君没有听从。等他要出发时，绕朝又不便公开说明，所以赠给他一封书信，意思是说秦国并非没有人才，使士防回到晋国后不敢谋划对付秦国。如今把它解释为鞭子，是不对的。刘勰《文心雕龙》说：“绕朝赠士防以策，子家与赵宣以书，巫臣赠给子反，子产劝谏范宣。”详细观察这四封书信的文辞，像是当面交谈；根据这一点，难道会是马鞭吗？李白诗说：“临行将赠绕朝鞭。”这是诗人为了押韵而产生的错误。○梅鼎祚按：杜预注说：“策是马檛；临别时把马檛交给他，同时把自己所筹划的事情表示给他，用来说明心意。” 即使这两句话，也不像书信的体式。

译《书记洞诠》也确实收录了这篇文字，现在姑且附在这里，以等待博学之人的考察。】《战国策》。秦。有人劝说秦武王的策书。臣私下对大王轻视齐国、轻易对待楚国而卑下地畜养韩国感到疑惑。臣听说，君王军队取胜而不骄傲，霸主订立盟约而不愤怒。取胜而不骄傲，所以能够使天下归服；订约而不愤怒，所以能够使邻国服从。如今大王对魏、赵广施恩德，却轻率地失去齐国，这是骄傲；在宜阳作战获胜，却不顾念同楚国的关系，这是愤怒。骄傲和愤怒不是霸王的事业。臣切实替大王忧虑这件事，认为不可取。《诗经》说：“没有好的开头是不可能的，但很少有人能够有好的结局。”所以先王所重视的，只在于结局和开头。为什么知道是这样呢？从前智伯瑶残害范氏、中行氏，包围晋阳，最终成为韩、赵、魏三家的笑柄；吴王夫差把越王困在会稽，在艾陵战胜齐国，参加黄池会盟，对宋国无礼，最终被勾践擒获而死；梁君攻打楚国，战胜齐国，制服韩、赵的军队，驱使十二国诸侯在孟津朝见天子，后来儿子死去，自己戴着白布冠被拘禁在秦国。这三个人并不是没有功劳，只是能有好的开始而不能有好的结局。如今大王攻破宜阳，残破三川，使天下的士人不敢说话；堵塞天下各国，迁移两周的疆界，使各国君主不敢窥伺阳侯之塞；夺取棘黄，使韩、楚的军队不敢前进。大王如果能够把这些事业坚持到底，那么三王也不值得再列为第四，五霸也不值得再列为第六。大王如果不能把这些事业坚持到底而留下后患，那么臣恐怕诸侯的君主、黄河济水之间的士人，会把大王看成吴王夫差、智伯瑶那样的人。《诗经》说：“走一百里路，九十里只算走了一半。”这是说最后一段路最困难。如今大王满面都是骄傲之色，臣从自己的心意观察，天下的形势将取决于各国君主的心意：如果不是楚国承受战争，就是秦国承受战争。为什么知道这样呢？秦人援助魏国来抵抗楚国，楚人援助韩国来抵抗秦国，四国军队势均力敌，不能再次交战。齐、宋处在局势之外，成为可以利用的权势。所以说：“谁先得到齐、宋，谁就能攻打秦国。”秦国先得到齐、宋，韩国就会衰弱；韩国衰弱，楚国就会孤立而承受战争。楚国先得到齐、宋，魏国就会衰弱；魏国衰弱，秦国就会孤立而承受战争。如果按照这个计策实行，两国一定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有人劝说秦昭王的策书【鲍彪注说：这一段上面原有“张仪”二字，但所说的都是张仪死后的事情，所以删去。】臣听说，不知道却发言，是不明智；知道却不发言，是不忠诚。做臣子而不忠诚，应当处死；言论不审慎，也应当处死。即便如此，臣仍愿把所听到的全部说出，请大王裁定我的罪过。臣听说天下各国暗中联合燕国，表面亲附魏国，联合楚国，巩固齐国，收拢残余的韩国，结成合纵，向西南行动来同秦国为难。臣私下笑他们，世间有三种自取灭亡而天下却能从中获利的情形，说的就是这种吧？臣听说：‘用混乱攻打安定的必然灭亡，用邪道攻打正道的必然灭亡，用叛逆攻打顺理的必然灭亡。’如今天下各国的府库不充实，粮仓空虚，征尽士卒百姓，张开军队数千百万，前面是锋利的刀刃，后面是斧钺刑具，但他们都离开军队，不能拼死作战。并不是他们的百姓不能死，而是他们的君上不肯杀戮。说赏赐却不给，谈刑罚却不执行。赏罚不能实行，所以百姓不肯拼死。如今秦国发布号令，实行赏罚；只要不是无法进攻，就没有不能相互攻战的事情。秦国把士卒从父母怀抱和衣襟中征发出来，他们从出生以来从未见过战争；一听到交战，便跺脚前进，赤膊冲向刀刃，踩过炭火，在阵前决意赴死，这样的人比比皆是。决意赴死和决意求生不同，而百姓却愿意这样做，是因为秦国以勇奋为贵。一个人可以联合十个人，十个人可以联合百人，百人可以联合千人，千人可以联合万人，万人就可以战胜天下。如今秦国的地形截长补短，方圆数千里，名将和精锐军队数百万。秦国的号令赏罚以及地形利弊，天下没有哪个国家比得上。凭借这些同天下争战，天下不足以被秦国兼并占有；由此可知，秦国作战从未不胜，进攻从未不取，所面对的敌人从未不被击破。开拓土地数千里，这是极大的功劳。然而铠甲兵器疲敝，士卒百姓困苦，积蓄耗尽，田地荒芜，粮仓空虚，四周诸侯不服，霸王的名号不能成就。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谋臣都没有完全尽到忠诚。臣斗胆说一说往事。从前齐国向南攻破楚国，向东攻破宋国，向西使秦国服从，向北攻破燕国，在中间使韩、魏两国君主服从；土地广大，军队强盛，战胜攻取，号令天下，济水、清水、黄河、浊水足以作为界限，长城和巨防足以作为屏障。齐国是一个必须经过五次战争的国家，只要一战不能获胜，齐国便不复存在。所以由此看来，战争关系到万乘之国的存亡。况且臣听说：‘削去树桩、挖掉树根，不给祸患留下邻近之处，祸患才不会存在。’秦国同楚人作战，大败楚军，袭取郢都，夺取洞庭一带五座城邑；楚王向东逃亡，最后在陈地藏身。当时如果乘势用军队追击楚国，就可以举兵灭楚；灭掉楚国，它的百姓可以任意掠取，它的土地也足以获利。向东可以增强齐国、燕国的力量，在中部压制三晋；这样一来，一举便可以成就霸王的名声，四周诸侯都可以前来朝见。然而谋臣没有这样做，反而带兵退回，同楚人讲和，使楚人收拾亡国的土地，聚集离散的百姓，建立社主，设置宗庙，让楚国如今率领天下向西来同秦国为难，这已经是失去霸王之道的第一件事。天下各国有共同的意图，军队驻扎在华下，大王用欺诈之计打败他们，军队到达梁国都城，包围大梁数十天，那么大梁就可以攻破。攻破大梁，魏国就可以攻取；攻取魏国，楚、赵的意图就会断绝。楚、赵的意图断绝，赵国就危险；赵国危险而楚国孤立，便可以向东增强齐、燕，在中部压制三晋。这样一来，一举便可以成就霸王的名声，四周诸侯都可以前来朝见。然而谋臣没有这样做，反而带兵退回，同魏国讲和，使魏国收拾亡国的土地，聚集离散的百姓，建立社主，设置宗庙。这已经是失去霸王之道的第二件事。先前穰侯治理秦国时，使用一国的军队，却想取得两国的功业，所以军队长期在外暴露，士卒百姓在内困苦。霸王的名声不能成就，这已经是失去霸王之道的第三件事。赵国处在天下中央，是各地百姓杂居之处；它的百姓轻浮而难以使用，号令不能治理，赏罚不能取信，地形也不便利，君主又不能完全发挥百姓的力量。

译那本来就是亡国的形势，却不忧虑百姓，竟把全部士民都集中到长平之下，去争夺韩国的上党。大王用诈术击败了他们，攻取了武安。在这个时候，赵氏上下并不亲睦，贵贱之间也互不信任。这样看来，邯郸就守不住了；攻下邯郸，收复河间，率军离开，向西进攻修武，越过羊肠，代地、上党便会投降。代地三十六县，上党十七县，不用调动一辆战车，不使一个百姓劳苦，就全都成为秦国的土地。代地、上党未经交战就已经归秦，东阳、河外未经交战就已经归还齐国，中呼沱以北未经交战就已经归燕国。这样一来，只要举兵攻赵，韩国必然灭亡。韩国灭亡，荆、魏就不能独立；荆、魏不能独立，这就是一举而击破韩国、削弱魏国，挟持荆国向东削弱齐、燕，决开白马的河口使魏氏受水灾。一举就能使三晋灭亡，合纵者失败。大王只须拱手等待天下完全跟随而降服，霸王的名号就可以成就了。可是谋臣却没有替大王率军进攻，反而退兵同赵氏讲和。凭大王的英明、秦兵的强盛，霸王的事业、尊崇的地位本来都可以取得，如今却反而被亡国欺骗，这是谋臣的拙劣。况且赵国本应灭亡却没有灭亡，秦国本应称霸却没有称霸，天下人本来就会由此判断秦国谋臣的才略了。后来又把全部士卒调来进攻邯郸，却不能攻下，只得丢弃铠甲兵器，带着愤怒和战栗退却。天下人本来就第二次估量秦国的力量了。军士退兵，驻扎到李树下，大王又合并军队前去交战，却不能大胜他们，又一次交战后退却。天下人本来就第三次估量秦国的力量了。对内，别人估量我们的谋臣；对外，别人看尽了我们的兵力。由此看来，我认为要使天下合纵，难道还困难吗？对内，我们的铠甲兵器已经疲敝，士民困苦，积蓄耗尽，田地荒芜，粮仓空虚；对外，天下人合纵的意志十分坚定。希望大王好好考虑这件事。况且我听说，战战兢兢地行事，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谨慎。假如谨慎地遵循正道，天下就可以取得。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从前纣王做天子，率领天下将士百万，左军在淇谷饮水，右军在洹水饮水。淇水干涸，洹水也不流了，纣王便凭此同周武王为难。武王只带领三千副白色铠甲，一战便攻破纣王的国家，擒获纣王本人，占有他的土地和百姓，天下没有不悲伤的。从前智伯率领三国军队，在晋阳进攻赵襄主，决水灌城，三年之后城池将要攻下。赵襄主多次改换占卜用的龟策，通过卜兆来察看利害，问哪个国家可以降服；同时派张孟谈秘密出城，反过来利用智伯的盟约，取得韩、魏两国的军队，进攻智伯的国家，擒获智伯本人，从而成就了襄子的功业。如今秦国的土地截长补短，方圆数千里，著名的军队有数百万。秦国的号令、赏罚以及地形的利害，天下没有谁比得上。凭借这些同天下争衡，天下就可以兼并而拥有。我冒死请求见到大王，是想说明如何一举破除天下的合纵，举兵灭赵、灭韩，使荆、魏臣服，使齐、燕亲附，从而成就霸王的名号，使四邻诸侯朝见大王。请大王姑且听听我的主张：如果一举不能破除天下合纵，不能攻取赵国，不能攻下韩国，不能灭掉荆、魏，不能使齐、燕臣服，不能使霸王的名号成立，不能使四邻诸侯朝见大王，就请把我斩首示众，以此向全国表明我没有忠于国家。（主：说是以他为首恶。彪说：这个士人论事深刻而明白，孙卿所说秦国凭什么取得天下，大概就是实行了他的主张；只是史书失载其人，草率地把他记作张仪，可惜啊。这里所说的谋臣是范雎。） 齐。苏秦游说齐闵王的策略。我听说，用兵而喜欢抢先于天下行动的，会招来忧患；结盟而喜欢替人主持怨仇的，会陷于孤立；后行动的人，是借助形势；远离怨仇的人，是顺应时机。因此圣人做事，一定借助权势，并努力顺应时机。借助权势，是万物运行的规律；时势，是百事成功的主导。所以没有权势可借、背离时势却能成事的，很少。如今即使有干将、莫邪这样的宝剑，如果不得到人的力量，也不能割裂刺伤；有坚利的箭和锋利的金属箭镞，如果没有弓弦和机括的力量，也不能射得远、杀伤敌人。箭并不是不锋利，剑也不是不锐利，为什么呢？因为没有可借助的力量。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从前赵氏袭击卫国，车舍中的人都不得休息，传遍卫国的城邑，攻破平卫的八座城门，夷平土地，已有两座城门坍塌。这是亡国的形势。卫君赤脚逃走，向魏国报告危急；魏王亲自披甲，佩带利剑，向赵国挑战求战。邯郸城中以及黄河、太行山之间一片混乱，卫国因此得到借助，也收集残余甲士，向北面朝向魏国，攻残刚平，毁坏中牟的外城。卫国并不比赵国强，这就好比卫国是箭，而魏国是弓弦和机括；借助魏国的力量，便取得了河东的土地。赵氏感到恐惧，楚人来救赵并进攻魏国，在州西交战，军队从梁门出发，驻扎在树林中，战马到大河饮水。赵国得到这种借助，也袭击魏国黄河以北的地区，烧毁棘蒲，攻陷黄城。所以刚平被攻残、中牟外城被毁、黄城被攻陷、棘蒲被烧毁，这些都不是赵、魏两国本来的意愿，可是两国为什么都努力去做呢？因为卫国明白应该顺应时势，借助权势。如今世上治理国家的人却不是这样：兵力弱小却喜欢同强国为敌，疲敝却喜欢招致众多怨恨，事情失败却喜欢把责任归罪于人；兵力弱小却憎恨地位低下的人，土地狭小却喜欢同大国为敌，事情失败却喜欢继续施展欺诈。实行这六件事却想称霸，就相距太远了。我听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顺从民众的意愿，估量军队的能力，然后参与天下事务。因此结盟时不替人主持怨恨，征伐时不因挫败强敌而受损；这样兵力不会耗费，权势不会减轻，土地可以扩张，愿望可以实现。从前齐国同韩、魏讨伐楚国，战事并不十分激烈，分给韩、魏的土地也不多，可是天下人唯独归罪于齐国，为什么呢？因为齐国替韩、魏主持了怨恨。况且天下到处都在用兵：齐、燕交战，赵氏趁机兼并中山；秦、楚交战，韩、魏不得休息；宋、越专门使用自己的军队。这十个国家，都是以彼此为敌为意图，却唯独把心思集中到齐国身上，为什么呢？因为齐国结盟时喜欢替人主持怨恨，征伐时喜欢挫败强国。

译况且强大国家的灾祸，常常是因为把称王天下作为意图；弱小国家的灾祸，常常是因为把谋求利益作为意图。因此大国会陷入危境，小国会灭亡。大国的谋略，最好是后行动而重视讨伐不义。后行动而得到的借助多、军队强劲，就是凭借众多力量对付强敌。对方疲惫而我方兵力充足，兵力必能建立功效；事情不违背天下人心，利益就一定会归附。大国这样做，声名和称号不用强求便会到来，霸王之业不用刻意追求也能建立。小国的情形，最好谨慎安静，少同诸侯结盟。谨慎安静，四邻就不会反叛；少同诸侯结盟，天下人就不会出卖它。外部不被出卖，内部不反叛，那么积蓄即使腐朽也用不完，财帛即使遭虫蛀也有余。小国遵循这条道路，不必举行祭祀就能得到福佑，不必借贷就能显得富足。所以说：以仁为根本的可以称王，建立义可以称霸，穷兵黩武就会灭亡。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从前吴王夫差凭借强大而抢先于天下，袭击郢都，使越国退居会稽，亲自跟随诸侯的国君，最终自己身死国亡，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夫差平日谋求称王，凭借强大而喜欢抢先于天下，因而招致灾祸。从前莱、莒喜欢施展谋略，陈、蔡喜欢使用欺诈；莒国依仗越国而灭亡，蔡国依仗晋国而灭亡，这都是内部滋长欺诈、对外依赖诸侯所造成的灾祸。由此看来，强弱大小所造成的灾祸，都可以从前代的事情中看见。俗话说：骏马衰弱时，劣马跑到了它前面；孟贲疲倦时，女子也能胜过他。劣马和女子的筋力骨骼，并不比骏马、孟贲贤能强健，为什么呢？因为后行动者借助了形势。如今天下各国彼此相争，还没有互相全部灭亡；如果有一个国家能够按兵不动、后发制人，寄托天下的怨恨去诛讨不正直者，稍稍用兵而把行动寄托于正义，那么天下即将灭亡的国家就可以屈膝等待了。明白诸侯的情势，洞察地形的道理，就不会结盟亲近，不会互相交换人质，也不会牢牢追逐而争先，不会因众多事务而相互反叛，不会彼此分割土地而互相憎恨，也不会因为共同强大就相互亲近。为什么呢？因为形势使他们有共同的忧患，而军队只追求利益。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从前燕、齐在桓之曲交战，燕军不能取胜，十万胡人乘机袭击燕国，夺取楼烦数县的牛马。胡人与齐国素来并不亲近，用兵时又不是先结盟、交换人质来谋划进攻燕国；可是他们行动得比彼此亲近的国家还积极，为什么呢？因为形势使他们有共同忧患，而军队追求利益。由此看来，因共同形势而结盟，利益就能长久；后行动，就可以驱使诸侯服役。所以英明的君主观察各国形势，如果确实想以霸王为志，战斗和攻伐并不是首先要做的事。战争会使国家残破，也会耗费都邑县邑的财力。国家已经残破、财力已经耗费在先，却还能够使诸侯归从的，很少。战争和攻伐所造成的残破，是士卒听说要打仗，就输送私财来充实军市，输送饮食来供养敢死之士；下令折断车辕来烧火，杀牛来给士卒饮酒，这就是使道路上的百姓都倾尽财力的做法。中等人家祈祷祭祀君主翳，酿酒送到交通要道和小县，设置社坛的城邑、设有市场的城邑，无不整治事务来奉承君王；这就是掏空民众内里的计策。战争结束的第二天，死者被抬走，伤者被扶持；即使表面上好像取得了功劳，军队出征所耗费的财物，哭泣又会伤害君主的心。死者使家产破败，安葬要耗费财物；受伤残废者耗尽家财共同购买药物；完好归来的人则在国内举行宴饮，铺张欢乐。因此这些费用同死伤者的损失相当，百姓所耗费的财物，十年的田产也补偿不了。军队出征时，长矛、盾牌折断，环弦受损断裂，弩机破坏，战车疲敝，战马死亡，箭矢损失大半；铠甲兵器的装备，是宫府私下出资制造的，也是士大夫所藏匿、养马仆役所偷窃的，十年的田产也补偿不了。天下存在这两重耗费，却还能够使诸侯归从的，很少。攻城所耗费的，是百姓修理衣襜和盾蔽，抬举冲车、橹盾，家家都混杂着全身投入劳作，藏身窟穴之中，疲于刀兵；士卒困于土木工程，将领长期不脱铠甲，年数已久，而还能守住城池的，已算很快了。况且君主疲于教导，士卒困于兵役，所以即使攻下三座城池，也很少能战胜敌人。因此说，战争和攻伐不是应当首先采取的手段。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从前智伯瑶进攻范氏、中行氏，杀死他们的君主，灭掉他们的国家，又向西包围晋阳，吞并两个国家，却只忧虑一个君主；这可以说是用兵达到极盛了。然而智伯最终自己身死国亡，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为什么呢？因为把战争和攻伐放在首位，反而消除了范氏、中行氏留下的祸患。从前中山国全军出动迎击燕、赵，向南在长子交战，击败赵氏；向北在中山交战，击败燕军，杀死燕军将领。中山只是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却进攻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两次连续作战都获胜，这可以说是用兵的最高成效了。然而中山国最终还是灭亡，君主和臣下都成为齐国的臣属，为什么呢？因为没有吝惜战争和攻伐所带来的祸患。由此看来，战争和攻伐的失败，可以从前代的事情中看见。如今世上所谓善于用兵的人，连续作战而屡屡取胜，守城又坚不可拔，天下都称赞他善于用兵；可是如果让一个国家凭借这种做法得以保全，就不是国家的利益。我听说，大战取得大胜，士卒大多死亡，军队反而更加削弱；守城坚固不可攻拔，百姓却疲惫，城郭也暴露在外。士卒死在外面，百姓残破于国内，城郭暴露在边境，这不是称王者所乐见的。如今没有靶子，并不是责怪人；便利的弓拉开强弩，射中靶子就被认为好，射不中就感到惭愧；无论少长贵贱，为什么都同心要射中它呢？因为厌恶把困难显示给别人看。如今困顿于战争而屡次取胜，守城又必定坚不可拔，这不只是把困难显示给别人看，而且还会伤害别人。因此天下必然仇恨它。使士卒疲惫、国家暴露在外，又多同天下结仇，这样的事，明君不会去做。平日使用强兵却把自己弄弱，明察形势的君主不会这样做。那种明察形势的君主，五种兵器不必出动，诸侯就会归从；只须辞让而重重送上财礼即可。因此明君进行攻战，铠甲兵器不出军营，敌国就会被制服；冲车、橹盾不必施用，边城就会投降；士民还没有察觉，王业就已经到来。明君处理事务，用财少，耗日久而利益长远，所以说：后发制人，就可以驱使诸侯服役。我听说，攻战的道理在于不依靠军队：即使有百万军队，也能在朝堂上使它败北；即使有阖闾、吴起那样的将领，也能在门户之内擒获；千丈高的城池，也能在宾主宴饮之间攻下；百尺高的冲车，也能在席榻之上折断。因此钟鼓、竽瑟的音乐不断，土地可以扩张，愿望可以实现；和乐、歌伎、优人、侏儒的笑乐不断，诸侯就可以在同一天招来。因此名声与天地相配，也不算尊贵；利益控制海内，也不算丰厚。善于成就王业的人，在于使天下劳苦而自己安逸，使天下混乱而自己安定。

译诸侯没有形成共同谋略，他们的国家就没有长期的忧患。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使安逸和治理归于我，使劳苦和混乱归于天下，这就是称王的道路。锐利的军队来了就抵御它，祸患到了就趁势利用它，使诸侯不能形成共同谋略，他们的国家就没有长期忧患。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从前魏王拥有方圆千里的土地，带甲士卒三十六万，依仗强大而攻下邯郸，向西包围定阳，又率领十二个诸侯朝见天子，并向西谋划进攻秦国。秦王为此恐惧，睡觉不能安席，吃饭没有滋味，下令境内把所有城墙都修成战备，竞相修筑守御器械，招募敢死士卒，设置将领来等待魏国。卫鞅对秦王谋划说：‘魏国功业很大，号令行于天下，又有十二个诸侯朝见天子，它的同党一定很多。因此凭一个秦国抵挡强大的魏国，恐怕不如大王。为什么不让我去见魏王呢？这样我一定能使魏国向北臣服于秦。’秦王答应了。卫鞅拜见魏王说：‘大王的功业很大，号令已经行于天下。如今大王率领的十二个诸侯，不是宋、卫，就是邹、鲁、陈、蔡，这些本来就是大王用鞭杖役使的对象，不足以凭此称王天下。大王不如向北攻取燕国，向东讨伐齐国，这样赵国必然归从；向西收取秦国，向南讨伐楚国，这样韩国必然归从。’ ‘大王有讨伐齐、楚的志向，又顺从天下人的意愿，王业就显现出来了。大王不如先实行天子的服制，然后再图谋齐、楚。’魏王听信了卫鞅的话，于是扩建自己的宫室，制作丹色衣服，立九根旒旗的柱子，使用绘有七星的旗帜；这些都是天子的礼制，魏王却据此自处。于是齐、楚愤怒，诸侯奔向齐国，齐人进攻魏国，杀死魏国太子，击溃魏国十万军队。魏王非常恐惧，赤脚行走，在国内按兵不动，向东驻扎在齐国附近，这以后天下人才放过他。当时秦王垂衣拱手就接受了魏国西河以外的土地，却不把这看作魏王的恩德。因此卫鞅起初同秦王谋划时，谋略在席前商定，言语在宴饮之间说出，谋略在朝堂上成功，而魏国的将领已经在齐国被擒了。冲车、橹盾还没有施用，西河以外的土地已经进入秦国手中。这就是我所说的‘在朝堂上使敌军败北、在室内擒获将领’，在宾主宴饮之间攻下城池、在席榻之上折断冲车。（彪说：这里的谋划辗转推进，都切中事机，并不违背圣道；只是钟鼓竽瑟、歌伎优乐，并非用来启发君主的办法，也不过同孟子所说的声色货利相类似。闵王骄傲而不能听取意见，以至于遭到鼓里之祸，这是百世的鉴戒。）赵。有人为赵武灵王谋划。（赵王于是起兵向南讨伐山戎，并戍守韩国、魏国西部边境；秦国看见三晋团结坚固，果然没有出兵。楚王却因此得到更多土地。） 三晋联合，秦国就削弱；三晋离散，秦国就强大，这是天下人都明白的道理。秦国联合燕国便进攻赵国，联合赵国便进攻燕国；联合魏国便进攻赵国，联合赵国便进攻魏国；联合楚国便进攻韩国，联合韩国便进攻楚国，这也是天下人明明看见的事实。然而崤山以东的国家不能改变这种局面，是因为兵力弱小。既然弱小却不能彼此联合，这究竟是秦国的聪明，还是山东诸国的愚蠢呢？这正是我替山东诸国忧虑的地方。老虎将要捕捉野兽，野兽还不知道老虎将要捕捉自己，却彼此争斗，双方疲惫后返回，最后都死在老虎手里。所以假使野兽知道老虎将要捕捉自己，决不会彼此争斗。如今山东诸国的君主不知道秦国正要吞并自己，却还相互争斗，双方疲惫而归，把自己的国家送给秦国，他们的智慧远远不如野兽。希望大王仔细考虑。如今有一件必须赶快处理的事：秦国想进攻韩国、魏国，向东窥伺周王室，日夜忧虑，连睡梦都忘不了。如今它向南进攻楚国，是厌恶三晋大规模联合。秦国停止进攻楚国又重新发动，已经五年了，夺取土地一千多里。如今秦国对楚王说：‘如果大王肯屈尊前来拜见寡人，我一定同楚国结为兄弟之国，一定替楚国攻打韩、魏，把楚国原有的土地归还给楚国。’楚王认为秦国的话很好，恼怒韩、魏不来救自己，一定会投入秦国。秦国另有谋划，所以派使者到赵国，用燕国作为诱饵来离间三晋。如今大王赞同秦国的话而想进攻燕国，进攻燕国的粮食还没有吃完，灾祸已经临头了。楚王一旦进入秦国，秦、楚合为一体，面向东方进攻韩国。韩国南面没有楚国，北面没有赵国，不等秦国讨伐，就会割让土地，带着马匹和兔子向西逃走。秦国同韩国结为上交，秦国的祸患怎么会转移到魏国呢？凭秦国的强大，再加上楚、韩的力量，魏国不等秦国讨伐，也会割让土地，带着马匹和兔子向西逃走。秦国同魏国结为上交，秦国的祸患就会环绕而集中到赵国。凭强大的秦国拥有韩、魏，又有楚、燕的怨怒，割地必然会很深。为了国家采取这一行动，正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所以我说，有一件事可以赶快去做：趁楚王还没有进入秦国，让三晋相互亲近、相互巩固，派出精锐军队戍守韩、魏的西部边境。楚王听见这个消息，一定不会进入秦国。秦国必然恼怒而继续进攻楚国，这样秦国的祸患就不会离开楚国，对三晋有利。如果楚王已经进入秦国，秦国看见三晋大规模联合并且坚固，必然不敢出兵。楚王如果因此多割土地，秦国的祸患仍不会离开楚国，这对三晋有利。希望大王仔细谋划。（急。彪说：合纵连横的主张，没有比这一篇更好的了；赵国稍稍尝试实行，效果已经显现。） 魏。苏代替信安君游说秦王的策略。（秦国召魏国信安君，信安君不想去，苏代替他游说秦王。注：信安君的事，史书没有记载；这里的秦王可能是秦武王，也可能是秦昭王。） 我听说，忠诚的人未必结党，结党的人未必忠诚。如今我希望替大王陈述我的愚见，只怕因此不能忠于下级官吏，自己反而犯下斩首之罪，希望大王明察。如今大王派人到魏国任职，是想使两国交好稳固；我恐怕魏国反而会更加疑虑，认为这是要堵住赵国；我又担心赵国会因此更加强大。魏王非常宠爱、熟悉魏信，也很器重他的才能而任用他；他畏惧、厌恶秦国，并且严肃尊重秦国，这些都很明显。如今大王派人进入魏国，如果不任用魏信，那么大王派人进入魏国就没有好处；如果任用魏信，魏王就一定要舍弃自己所宠爱熟悉的人，而任用自己所畏惧厌恶的人，这是魏王所不安的。舍弃治理万乘之国的事务而退让，这是魏信难以做到的。使别人的君主处于不安之中，使别人的宰相去做不能做到的事，却以此求得亲近，关系很难长久。因此我担心魏国的交往会更加疑虑。况且如果魏信舍弃政事，魏国的谋士一定会说：‘投靠秦国，秦国一定会让它所宠爱信任的人来任用赵国的人；这样赵国得以保存而我国灭亡，赵国安定而我国危险。因此上面有野战的气势，下面有坚守的决心。’我本来就担心赵国会因此更加强大。大王想使魏国的交好稳固，又想使赵国小心戒备吗？不如任用魏信，并用尊贵的名位来抬高他。魏信侍奉大王，国家安定而自身名位尊贵；

译如果离开大王，国家就危险而权势就轻弱。这样看来，魏信侍奉大王，对上替他的君主尽忠，对下也使自己获得丰厚利益。他一定会全心侍奉大王。赵国掌权的人一定会说：‘魏氏的名门地位并不高于我，土地的实际数量也不比我多；魏信以魏国的事务侍奉秦国，秦国很善待他，国家得以安定，个人得到尊贵。如今我若同秦国结下祸难，军队就会成为人质，国家处于被削弱、危亡的形势，这不是好计策；在外结怨，在内使君主忧患，自己处于死亡之地，也不是保全之策。他们将会伤悔此前的事情，悔改自己的行为，希望得到更多利益，必然多割土地来讨好大王；这样大王垂衣拱手，就能得到许多土地，获得的利益超过尧、舜所求而不能得到的东西。’希望大王明察。须贾替魏国游说穰侯的策略。（魏安厘王时，秦国在华地击败魏国，芒卯逃走，秦军包围大梁。须贾替魏国游说穰侯，穰侯说好，于是停止包围大梁。） 我听说魏国的大臣、父兄都对魏王说：‘当初魏惠王讨伐赵国，在三梁交战，十万军队攻下邯郸。赵氏没有割地，而邯郸又归还了赵国。齐人进攻燕国，杀死子之，攻破燕国旧都。燕国没有割地，而燕国又恢复了。燕、赵之所以国家得以保全、军队强劲而土地没有被诸侯兼并，是因为它们能忍受困难并慎重割让土地。宋国、中山多次被讨伐、多次割地，随即灭亡。我认为燕、赵可以效法，宋、中山则不必效法。秦国，是贪婪暴戾的国家，没有亲近之心，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吞魏国，想要吞尽晋国。秦军战胜睾子，割取八县土地，还没有完全收入秦国，军队又出动了。秦国有什么满足的时候呢？如今又赶走芒卯，进入北地，这不只是进攻大梁，而且是要劫迫大王多割土地。大王一定不要听从。如今大王如果依循楚、赵而同秦国讲和，楚、赵恼怒，就会同大王争着侍奉秦国；秦国一定接受他们。秦国挟持楚、赵的军队再次进攻，国家就无法求得救亡了。希望大王一定不要讲和。大王如果想讲和，一定要少割土地并交出人质，否则必然受骗。这是我在魏国听到的。希望君侯以此考虑政事。《周书》说：‘天命并不固定。’这句话是说，幸运不能反复依赖。秦国战胜睾子而割取八县土地，并不是因为兵力精良，也不是因为谋略有功，而是天幸占了很大成分。如今又赶走芒卯进入北地，来进攻大梁，这是把天幸当成常态。聪明人不会这样做。我听说魏国调集一百个县的全部精锐来阻止并戍守大梁，我认为不少于三十万人。凭三十万军队守卫十仞高的城池，我认为即使商汤、周武王复生，也不容易攻下。轻率地相信楚、赵的军队，去侵犯十仞高的城池，面对三十万军队，却认为一定能攻下，我认为从天下开始分裂以来直到今天，从未有过这种事。进攻而不能攻下，秦兵必然疲惫，魏国阴险的谋划也必然破灭，先前的功劳必将丧失。如今魏国正心怀疑惧，可以少割土地来收服它。希望君侯趁楚、赵的军队还没有在大梁承担战事，赶快用少量割地来收服魏国。魏国正在疑惧，如果能够以少割土地求和，必然愿意；这样君侯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楚、赵会因魏国先于自己同秦国讲和而恼怒，必然争着侍奉秦国；从此合纵就会离散，君侯之后再选择对象。况且君侯过去割取晋国土地，何必一定要用兵呢？不用兵而魏国献出绛、安邑，又使阴地开通两条通道，宋、卫旧地也会相继效法；等到秦兵已经会合，君侯控制局势，想求什么得不到，想做什么不能成功呢？我希望君侯仔细谋划，不要采取危险的行动。朱已游说魏安厘王亲近秦国的策略。（齐、楚相约进攻魏国，魏国派人向秦国求救。魏国的唐雎前往游说秦昭王，秦王出兵救魏。魏王因为秦国救了自己，所以亲近秦国并讨伐韩国，以求取原有土地。朱已于是对魏王游说。‘朱已’，史记作‘信陵君无忌’。） 秦国同戎、翟习俗相同，怀有虎狼之心，贪婪暴戾、喜好利益而没有信用，不懂礼义和德行。只要有利益可得，就不顾亲戚兄弟，简直像禽兽一样。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实，不是可以施加厚恩、积累德行的国家。所以太后是秦王的母亲，却因为忧愁而死；穰侯是秦王的舅舅，功劳没有谁比得上他，最终却被驱逐；两个弟弟没有罪，却两次被夺去封国。它对亲戚兄弟尚且如此，更何况对仇敌之国呢？如今大王同秦国讨伐韩国，反而更加接近秦国，我对此非常疑惑。大王如果不知道这一点，就是不明智；群臣知道而没有以此劝谏，就是不忠。如今韩国凭一个女子辅佐一个弱主，内部有大乱，对外怎么能抵挡秦、魏的军队呢？大王认为韩国不会灭亡吗？韩国灭亡后，秦国拥有郑地，就同大梁相邻，大王认为这样会安全吗？大王想得到原有土地，如今却承担了强秦带来的祸患，大王认为这是有利的吗？秦国不是一个无事可做的国家。韩国灭亡以后，秦国一定会选择容易而有利的事情；选择容易而有利的事情，就一定不会进攻楚、赵了。为什么呢？翻越山岭，渡过河流，截断韩国的上党去进攻强大的赵国，这就会重演阏与的战事，秦国一定不会这样做。若取道河内，背靠邺、朝歌，截断漳水、滏水，在邯郸郊外同赵军决战，这就会遭受智伯的祸患，秦国也不敢这样进攻楚国。取道山谷，行军三千里去攻打险要狭窄的关塞，行军路程非常远，所攻之处又非常艰难，秦国也不会这样做。若取道河外，背向大梁，向右进攻上蔡、召陵，在陈国郊外同楚军决战，秦国也不敢这样做。所以说，秦国一定不会进攻楚国和赵国，也不会进攻卫国和齐国。韩国灭亡以后，秦军出动的那一天，魏国就没有不被进攻的地方了。秦国原有怀地、邢丘的城垒和垝津，凭此逼近河内，河内的共、汲等地没有不危险的。秦国拥有郑地，取得垣雍，决开荥泽使水灌入大梁，大梁必然灭亡。大王派出的使者实在做得太过分了，竟然在秦国面前诋毁安陵氏；秦国想答应这件事已经很久了。然而秦国的叶阳、昆阳与舞阳、高陵相邻，秦国听信使者对安陵氏的诋毁，也会跟随安陵氏而想要灭亡它。秦国绕过舞阳北面，向东逼近许地，那么南方诸国必然危险。南方诸国即使没有危险，魏国难道能够安定吗？况且憎恨韩国、不接受安陵氏可以，但不担心秦国不爱护南方诸国，却是不对的。过去秦国还在黄河以西，晋国距离大梁一千多里，中间有山河阻挡，有周、韩隔开；从合纵连横以来直到今天，秦国十次进攻魏国，五次进入魏国境内，边城全部被攻下，文台坍塌，垂都被焚烧，林木被砍伐，麋鹿被捕尽，而魏国也随之衰败。

译秦军围攻又长驱直入魏国北部，向东到达陶、卫的郊外，向北到达平阚。魏国被秦国夺去的，是山北、河外，河内数百个大县、几十座名都。那时秦国还在黄河以西，晋国距离大梁尚且一千里，祸患已经如此；何况如今让秦国没有韩国而拥有郑地，没有山河阻挡，没有周、韩从中间隔开，距离大梁只有百里，祸患必然会扩大到这种程度的一百倍。过去合纵没有成功，是因为楚、魏疑虑，韩国不能同他们结盟。如今韩国已经遭受秦军进攻三年，秦国用讲和来扰乱它；韩国知道自己将亡，仍不肯听从秦国，反而把礼物送到赵国，请求成为天下合纵队列中的一员。以我的愚见推断，楚、赵一定会同它联合进攻秦国。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都知道秦国的欲望没有穷尽；如果不把天下军队全部消灭、不使海内百姓臣服，秦国一定不会停止。因此我希望大王实行合纵，迅速接受楚、赵的盟约，挟持韩国的人质，以保存韩国为要务，并趁机向韩国索取原有土地，韩国一定会献出。这样士民不劳苦而原有土地可以取得，功劳比同秦国共同讨伐韩国还大，同时又没有同强秦为邻的祸患。保存韩国、安定魏国而使天下得利，这也是大王把握时机的大好机会。把韩国的上党同共、莫等地连通，使道路已经畅通，然后设置关卡，向出入者征税。这样魏国就能以韩国的上党作为重要人质，取得共地的赋税，足以使国家富足。韩国一定感激魏国、亲爱魏国、重视魏国、畏惧魏国，必然不敢反叛魏国。韩国就成为魏国的一个县。魏国得到韩国作为县，卫国以及大梁、河外就会安定。如今不保存韩国，东西二周都将危险，安陵也容易被攻取。楚、赵会大败魏国，齐国也会非常害怕天下诸国向西奔驰。秦国入朝称臣的日子就不远了。（史记作“俗”，通“族”；“知”作“识”；“非所施”作“非有所施”；“伐韩”作“共伐韩”；“近秦”作“近秦患”；“不破”作“不亡”；“之祸也”作“之亲”；“必且”作“必将”；“便事”作“并事”；“三十”作“三千”；“危隘”作“冥阨”；“右上蔡召陵”作“右蔡左召陵”；“韩亡”作“夫韩亡”；“怀地”作“怀茅”；“而水”作“水灌”；“许之”作“诛之”；“不受”作“不爱”；“而间”作“以间”；“从横军”作“林乡军”；“十攻”作“七攻”；“国中”作“囿中”；“乎阚”作“平监”；“山北”作“山南”；“山北数百”作“数十”；“数十”作“数百”；“百此”作“由此”；“欲之”作“之欲之”；“兵”作“之国”；“因求”作“而求”；“共莫”作“共宁”；“巳通”作“安成”；“共有”作“今有”；“韩是魏之县也”作“是韩则魏之县也”；“入朝为臣之日不久”作“入朝而为臣不久矣”。） 有人为魏安厘王提出策略。从前曹国依仗齐国而轻视晋国，齐国讨伐厘莒，晋人便灭亡了曹国。缯国依仗齐国而轻视越国，齐国发生内乱，越人便灭亡了缯国。郑国依仗魏国而轻视韩国，魏国讨伐榆关，韩国便灭亡了郑国。原国依仗秦、翟而轻视晋国，秦、翟年成大歉收，晋人便灭亡了原国。中山依仗齐、魏而轻视赵国，齐、魏讨伐楚国，赵国便灭亡了中山。这五国之所以灭亡，都是因为有所依仗。不只是这五国如此，天下所有亡国也都是这样。一个国家不能依仗的原因很多，变化又数不胜数：有的因为政治教化没有修明、上下不和而不能依仗；有的因为担心诸侯邻国而不能依仗；有的因为年成不好、积蓄耗尽而不能依仗；有的会因利益改变，也会因祸患而亲近。我由此知道，国家不可以认为一定能够依仗。如今大王依仗楚国的强大，相信春申君的话，因此疏远秦国，却长久没有察觉。假如春申君发生变故，就是大王独自承受秦国的祸患。也就是说，大王拥有万乘之国，却把国家的命运寄托在一个人的心意上。我认为这样并不完备，希望大王仔细考虑。燕。苏代为燕昭王缔结盟约的策略。（秦国召燕王，燕王想前往，苏代劝燕王不要去。苏代又重新在燕国任职，燕国反过来约合诸侯实行合纵亲善，像苏秦当年一样。） 楚国得到枳地而国家灭亡，齐国得到宋国而国家灭亡。齐、楚不能因为拥有枳、宋而保全国家，那么侍奉秦国又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有功的国家，正是秦国深深仇恨的对象。秦国夺取天下，并不是实行仁义，而是实行暴政。秦国实行暴政时，郑重告诫天下，告诫楚国说：‘蜀地的铠甲士卒，乘轻舟浮行在汶水上，趁夏季涨水顺江而下，五天就能到达郢都。汉中的铠甲士卒，乘轻舟从巴地出发，趁夏季涨水顺汉水而下，四天就能到达五渚。寡人把军队聚集在宛地以东，顺流而下，智者来不及谋划，勇者来不及发怒。寡人进攻楚国，就像射取飞翔的鹞鹰一样。大王却要等待天下来进攻函谷关，不是太遥远了吗？’楚王因此在十七年中侍奉秦国。秦国郑重告诫韩国说：‘我从少曲起兵，一天之内就能截断太行山。我从宜阳起兵，触及平阳，两天之内没有一处不被攻取。我离开东西二周，进攻郑国，五天之内就能把郑国全部攻下。’韩国认为这话有道理，所以侍奉秦国。秦国郑重告诫魏国说：‘我攻取安邑，堵塞女防；韩国的军队从太原向下，经过轵道，沿道南进攻南阳，封锁冀地，并兼并包围东西二周。趁夏水上涨，乘轻舟浮行，强弩在前，锋利的戈矛在后，决开荥口。这样魏国就没有大梁；决开白马的河口，魏国就没有济阳；决开宿胥的河口，魏国就没有虚、顿丘。’ ‘从陆路进攻，就打击河内；用水攻，就能灭亡大梁。’魏国认为这话有道理，所以侍奉秦国。秦国想进攻安邑，担心齐国占据它，于是把宋国交给齐国，对齐王说：‘宋王无道，制作木人来象征寡人，射它的脸。寡人同宋国土地隔绝、军队相距遥远，不能进攻它。大王如果能攻破宋国并占有它，寡人就像亲自得到它一样。’秦国已经得到安邑、堵塞女防，便把攻破宋国归罪于齐国。秦国想进攻韩国，担心天下救援韩国，于是把齐国交给天下，对天下说：‘齐人四次同寡人订约，四次欺骗寡人；齐国有三次必然率领天下进攻寡人。没有齐国就有秦国，有齐国就没有秦国，一定要讨伐齐国，一定要灭亡齐国。’秦国已经取得宜阳、少曲，直到蔺、离石，便把攻破齐国归罪于天下。秦国想进攻魏国，重视楚国，于是把南阳交给楚国，说：‘寡人本来就要同韩国断绝关系，摧毁均陵，堵塞黾隘；只要有利于楚国，寡人就像亲自得到它一样。’魏国抛弃盟国而同秦国联合，于是秦国便把堵塞黾隘归罪于楚国。秦军在林中受困，便重视燕、赵，把胶东交给燕国，把济西交给赵国。秦国已经同魏国讲和，扣留公子延，又借犀首进攻赵国；军队在离石受损，在马陵遭到失败，秦国又重视魏国，于是把叶、蔡交给魏国。

译秦国已经同赵国讲和，便劫持魏国；魏国不肯割地，秦国陷入困境，就让太后、穰侯出面讲和。秦国获胜，就同时欺骗舅父和母亲。对燕国使者说：‘用胶东。’对赵国使者说：‘用济西。’对魏国使者说：‘用叶、蔡。’对楚国使者说：‘用塞黾隘。’对齐国使者说：‘用宋国。’一定要使它所说的话前后一致，反复运用计谋，如同刺杀飞虫；太后不能觉察，舅父也不能约束。龙贾之战、岸门之战、封陵之战、高商之战、赵庄之战，秦国杀死三晋百姓数百万人。如今活着的人，都成了秦国孤儿般的臣民。西河以外、上雒的土地、三川地区晋国的祸患，以及三晋的一半土地，秦国造成的祸患如此巨大。然而燕、赵两国侍奉秦国的人，都用争着侍奉秦国的话去游说自己的君主，这是我最为忧虑的事。（彪说：秦国用来郑重告诫诸侯的话，以及后来施行的欺诈，都是在愚弄诸侯。） 《史记·苏代传》记载在燕国攻破齐闵王之后。‘轻舟’，《史记》作‘乘船’；‘待天下’作‘欲待天下’；‘下轵道’作‘我下轵道’；‘铦防’作‘锬戈’；‘无济阳’作‘无外黄济阳’；‘魏以为’作‘魏氏以为’；‘齐据’作‘齐救’；‘无齐有秦’作‘有秦无齐’；‘黾隘’作‘黾阨’；‘巳得讲至马陵’作‘赵得讲于魏至公子延，因犀首属行而攻赵，兵伤于谯石，遇败于阳’；‘马太后穰侯’作‘太后弟穰侯’；‘宋必令’作‘宋此必令’；‘知’作‘制’；末句有‘也’字。《皇霸文纪》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