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文纪卷一

译给史祥的书信。【炀帝当初任晋王时，史祥跟随他在灵武攻打突厥并将其击破，升任右卫将军，驻屯弘化，防备胡人。当时炀帝在东宫，写信给史祥。】将军统领军队驻守塞外，扫清沙漠尘氛，喂饱战马、休整军队，还能从事校猎，足以使李广惭愧于勇武，使魏尚惭愧于才干，压倒这两位贤人，只有你我当年才有这样的情谊。过去我冒昧地举荐你、推车送你出征，整治军队，在塞外振扬皇帝的威灵，把强敌驱赶到大漠。当时我们一同置身军旅，与胡骑相交，望见龙城便怒发冲冠，遥望狼居胥山便激发愤慨。将军的英明谋略世所罕见，勇猛气概无人能敌；只是事情不能如愿，你勉强从事军务，我每次想到这些，怎能不为你劳心？将军从前的心愿和素志，我早已同你像胶漆一样相合；相处久了更加敬重你，正如鱼得水一般。近来我随从皇帝车驾，准备返回京城；本来只是要到南方藩国述职，向下国宣示条文，没想到皇帝特别察鉴，竟让我居于少阳之位，担任太子，战战兢兢，如临冰谷。至于在边境建立旌节、征伐四方，揭帷治理地方，安抚百姓，对上遵奉既定规制，对下尽到臣子节操，这些都是我的愿望，也是我甘心去做的事。我仰慕前代贤人，希望能够自己效力；却错误地进入守护神器、统御万国的地位，身轻而担负重任，怎么能够胜任？所希望的是故旧朋友来匡正我的不足。近来监国事务稍有空闲，便在宫中养病闲居，厌倦了在北阁端坐，停止了在南皮驰马射猎。博望苑里已经没有贤名之士，飞盖园的情形也不适合终日宴游。亲朋都远去了，琴书也寂静无声；我思念贤友，忧苦得像头痛一样。史祥答复太子的书信【史祥字世休，朔方人，北周时任太子车右中士，隋朝任燕郡太守。】来使到达，奉读您所赐的书信。深厚缠绵的恩情，都表现在文字之中。没想到在飞雪增冰的地方，忽然迎来了三阳之气；在披毡帐、穿皮衣的乡土，突然听到了九奏之乐。我精神惊骇、思绪飞越，不知从何处开始答复。史祥年轻时没有学习军旅之事，长大后又遇上太平时代，幸亏凭借先人的余荫，得以担任宿卫官职；只怕自己驽钝迟缓，没有建功远方的才能，衰朽浅薄，不是抵御强敌的材料。哪里敢追踪古人，谈论自己的优劣？从前王师出兵讨伐，天子和大臣亲自授予军权；旌旗越过大漠，威势震动海外。当时猛将如云，谋士如雨。至于史祥，只列在士卒行列中，得以参与听闻指挥军队的谋划，能够免除迟疑逗留的罪责。按照自己的处境揣度本分，实在已经非常幸运。现在姑且以情意相告，陈述事情的原委。刘邦、诸葛亮确实相信圣人有时要委屈自己，并不是庸人所能议论的。为什么呢？江河湖泽广大，污水积水都归聚其中；松柏高大，萝藤便依托其上。我心中一直怀念您，这一点是孟侯所知道的。仰想您体行太子之德，焕发重离般的光辉；三种善德能够修养完善，万国便会因此归于正道。这实在是道德高如周公诵读之德，才智契合商山四皓，哪里是管窥蠡测之人所能看清的？恭敬地听说您监国之余多有闲暇，修养德性、怡悦精神，咀嚼六经，逍遥于诸子百家；追慕西园礼贤爱客之事，眷恋南皮出游之乐。往日的恩德，我片刻也不敢忘记。史祥自从荣幸地担任守卫边塞的职务以来，已经经历许多寒暑。身在边疆，心却飞驰到魏阙；每当清风在夜晚吹起、明月独自照耀时，便想象着您吹响芦管为我开路，思念自己乘坐后车跟随您。塞外与京城相隔，山川遥远；抬头望着浮云，内心更加郁结。【“并隋书”疑为衍文；“岂欲”《英华》作“当断”；“受脤”作“援桴”；“如云”《英华》作“如神”；“至若”作“至如”；“循涯”作“循省”；“非庸人之拟议”作“非庸夫之可测”；“茑萝”作“葛萝”；“载罹”作“载离”；“夕”作“夜”；“乘”作“驾”。】请求审定《清庙歌辞》的奏章【高祖起初命令李元操、卢思道等编列《清庙歌辞》十二曲，用来代替北周的歌辞。仁寿元年，炀帝任皇太子，随从皇帝到太庙参加祭祀，听到这些歌辞后认为不妥，于是上书进言。朝廷因此下诏命奇章公牛弘等重新创制作雅乐。】《清庙歌辞》的文字多浮华艳丽，不足以叙述和宣扬功德，请重新议定。《秦孝王诔》。开皇二十年六月二十日丁丑，上柱国、秦孝王在仁寿宫去世。唉，悲痛啊！八元八凯，济济然辅佐虞舜；周南召南，赫赫然成就周国。美好的孝王，继承那光明的德行；上天实在夺走了我的依靠，消灭了我刚强能干的弟弟。唉，悲痛啊！上天为何降下这样的灾祸？国家失去了宗臣，家族失去了千里屏障。唉，悲痛啊！起初您身体不适，皇帝亲自戴冠临朝视察病情；到了病势危重时，皇帝停止车驾、驻留行宫，亲自到床前看您临终，低头悲泣，撤去琴瑟，哀痛震动皇帝的感情，悲痛深入慈母般的胸怀。一旦辞别光明的人世，便长久沉没于千秋之下。长久沉没会怎样？绵延无穷，直到万古。仲秋择定墓地，您将归入黄泉之门；葬在梁山南面，永远安宁于大地。唉，悲痛啊！追悼已经来不及了，永远隔绝古今；神灵虽然幽暗，您的美名却不会改变。追述王的美德和声誉，留传千百世，于是作诔文说：大隋开创国运，顺应天命、顺从民心，保有这七百里疆域，安定四方。分封宗室子弟，使贤德的亲王成为藩屏。孝王诚实允当，被封为秦侯。自从承受圣明的诏命，他天性诚实恭谨，以和颜悦色奉养父母，孝行建立而声名成就；恭敬合乎礼法，以耻辱为戒而远离，受到赞美也不忘记，心怀畏惧而不怨恨。孝悌达到极致，足以通达神明。温和地居守德行，严肃地振作精神；以恭敬表现志向，以退让作为常情。棠棣花开得鲜明，鹡鸰鸟情意敦厚；兄长称赞他是好弟弟，叔父称他为仁厚的兄长。啊，我的弟弟多么美好！勤学不懈，九流学问日日修习，利用三余时间终年学习。琴台夜间敞开，书帷白天关闭；聪明敏捷如同神明，雄辩流畅而没有阻滞。音律精妙，龟卜筮占明察；玄妙的天象、风角之术，他都能够通晓。文武兼备，多才多艺；崇尚善行、以仁爱为乐，施行仁慈恩惠；天资出众，英明谋略足以闻名当世。令人敬仰的孝王，仪容举止堂堂正正；如振翅的白鹭将要聚集，如凤雏正在飞翔；是人的领袖，国家的光辉。这光辉是什么？就是恭敬谨慎，以义立身，以仁治理国家。明亮如烛，执掌符节，成就财富、疏浚深塞；恭谨安处自己的职位，喜爱正直；美好的声誉与声望，没有反复，也没有偏邪。作为皇族的良材，英名日益丰富；宣扬风教而作一方长官，成为盘古以来的城墙。东京旧都，河南广大富庶；只有我这位贤王，行台孤寂。驱车飞驰于崤山、函谷关，驻帐于伊水、洛水；德泽遍及汝水流域，仁政施行于巩、亳。西秦右地确实依赖英雄，实在依靠王的教化。于是亲自巡行郡县，施布惠和恩泽，改变风俗。孝王勤勉不倦，仁慈而能决断；德泽布于大国，符命也随之显现。像周公旦迁镇洛邑、樊哙出征述职一样，江汉之地相连接；我凭借威严抵御仇敌，运用文德平定祸难，显示远方、安抚劳民。讨伐叛乱的任务暂时停止外藩事务，入朝侍奉天子，主管戎卫，仍然担任纳言。

译宝剑横放而光芒闪耀，丰厚的貂裘格外温暖；在宫禁中周密护卫，频繁而便利地上奏政事；进献正确意见、纠正过失都恰当，使禁军得到整顿。伪陈不恭敬，越过边境侵扰我国；王威赫然振作，将要清扫长江岸边。朝廷谋划让他担任元帅，但难以完备地准备一切；只有我的孝王接受这项使命而无愧，恭敬地奉行天讨，接受祭肉、建立军旗，在鄂渚重申威势，在江边整顿军队。军容雄健，逃亡的敌人战战兢兢；敌军尚未布阵，高城便无法守持，便叩头衔璧，向朝廷请命。军队没有经过厮杀便取胜，原野上没有横尸。善于作战而不必列阵，我弟弟在这里做到了。金陵平定后，在京城举行饮至庆功。广陵、淮海是一个都城的屏障，孝王治理那些顽民，在外任宰相。及时雨随着他的车驾而来，棠树的阴影追随车盖。至于晋地太原，寄托的声望隆重而广大，内外有山河险阻，是交通要冲；向东直到维扬，调转旌旗返回。善政廉平，在这里表现得最为突出；强敌畏惧威势，百姓蒙受依赖，烽火平息，战马全都清除。边界上不论寒暑都失去防御，庸常的守卫也没有开启。返回京城府邸，离开那丛台；随驾到仁寿宫，在山岩边抚养病体，长期服用药饵。年复一年，花木虽秀美却不结果实，灾祸到了极点便发生变故。上天为什么不怜悯？树木毁坏，山岳倾颓。唉，悲痛啊！皇帝停止朝会而悲伤，皇后停止进食而摧心痛苦；比秦国失去永安君更加悲痛，比梁武帝长久送别更加惨烈。兄弟们悲哀叹息，日日哀伤；同僚朋友号哭悲痛。唉，悲痛啊！感叹日月不停留，为什么占卜的久远之期竟如此短促？旌旗随风飘动，胡笳箫管悲酸地嘶鸣，声音回荡山谷。驾车的马回头顾望，却不能前行；挽车的人悲哀哭泣，连挽歌也唱不成曲调。霜雪降落，山谷寒冷；树叶飘落，坟丘荒残。风声飒飒，在树间吟啸；泉水幽咽，悲声流淌。离群的野兽，孤飞而绝迹的鸟，都显得悲酸。背向离宫向东转行，经过山中行宫向北渡过；离开昔日宅第的楼台，来到荒田中的丘墓。过去鸣响銮铃戒备出行，今天灵车却开启了道路。经过临朝谒见的平坦大道，从此永远不能再走一步。倘若神灵有知，该会多么悲伤地回头留恋。唉，悲痛啊！抛弃永远明亮的白昼，进入漫长幽暗的夜晚；苦于玄色墓门永无天明，悲哀于黄泉之下永远幽闭。盛年埋没于万古，壮志阻隔于千秋。唉，悲痛啊！秋季返回哭祭，悲哀地回到故地；身体已经游离不返，为什么魂魄空自留恋？唉，悲痛啊！酒樽漂浮着尘土，独自满着；琴弦含着风声，自己断绝。我在长夜中还能等待什么？哪里知道岁月的长短？孝王与我，身体亲近、感情深厚，兄弟之间的亲爱，超过寻常伦常。苍天为何如此残酷，竟使贤哲之人早逝？为什么我的弟弟先于我长久沉沦？烦闷、冤屈、痛苦和毒恨，悲哀怨恨该向谁陈说？唉，悲痛啊！痛惜同胞的弟弟，抛弃共同御寒的被褥而葬身寒郊；哪里只是三荆树变色，哪里只是四鸟分巢？竟然一朝云逝，究竟要到哪里去、在哪里停留？形体仿佛还未离开眼前，言语仍在耳边。苍天啊，你为什么这样残酷？兄弟情深而孤单，我的弟弟令人哀痛。这样的痛苦该怎么办，什么时候才能止息？仿佛看见他的影子却终究见不到，只能盘桓伫立，徒然抚胸而不能追随；即使饮泣，又能有什么补救？唉，悲痛啊！感叹大地长久、上天无穷，他最终沉没在幽冥之地；徒然看春花开放、秋叶凋落，再也见不到我的弟弟孝王。哪里只是谢安吃蔬食的哀痛？难道只是子路死亡的悲伤？我独自端坐忧伤而无处诉说，徒然心中梗塞，追念悲伤。悲哀没有比长久离别更深的，痛苦没有比永远诀别更甚的。于是借凄怆之情抒写心意，为人琴俱亡而痛哭诀别。唉，悲痛啊！【“神灵虽翳”一作“神虽虚翳”；“王化”一作“匪他”；“禗禗”一作“累累”；“维扬”一作“扬越”；“永日”一作“白日”；“嬛嬛”一作“惸惸”；“无告”一作“谁告”。】

译《曹子建帖》序【《甲秀堂法帖》】陈思王是魏国宗室之子。世人相传他的文章典雅华丽，却没有谈到他的书法。仁寿二年，族孙杨伟拿着这幅帖赠给我。我观看它的字形笔画，沉着而畅快；又品味它的文辞，华美而有情致，仿佛想见他的风采仪容。反复赏玩阅读，不能停止，于是写下这篇序，置于卷首。营建东京的诏书【仁寿四年七月即位，十一月下诏。】乾道运行变化，阴阳因此消长；制度创制各不相同，百姓因此顺理而生。假如天意不随着变化施行教化，凭什么形成四时？人事不改变治理方式，凭什么整顿万民？《易经》不是说过：“通晓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困倦。”有变化就能通达，通达就能长久；有德就可以长久，有功就可以广大。我又听说：“安于安定而又能够迁移，百姓便会大大改变。”所以姬姓在两处建立周都，正合武王的意志；殷人五次迁都，成就了成汤之后的事业。如果不因顺应人心、顺应天意，在变化中显现功业，那么爱护百姓、治理国家的人，难道不应这样做吗？雒邑自古以来就是都城，在王畿之内，是天地交合、阴阳和谐之处；控制三河，固守四塞，水陆交通便利，贡赋相等。因此汉高祖说：“我走遍天下，唯独见到雒阳。”自古以来的皇帝君王，哪里有不留意这里的？没有把都城建在这里，大概都有原因：有时是因为九州尚未统一，有时是因为国库困乏；营建雒邑的制度因此一直没有余暇实行。我大隋开国之初，便想创建这座怀抱雒邑的都城，日复一日，直到今天，始终念念不忘，一说到此事便感动哽咽。我恭敬地承受帝王之位，继承治理万国，遵循先祖意志而不失，内心奉行先人的志愿。如今汉王杨谅悖逆，毒害遍及崤山以东，使州县有的陷入叛乱；又因为关河阻隔遥远，军队不能及时赴救；加上并州迁移的百姓又安置在河南，这正是周人迁殷人的用意。何况南方藩服遥远，东方中原广大富庶，趁着这个时机顺势而动，现在正是时候。群臣百官都赞同这个意见。但成周的旧地土地贫瘠，不能在那里修建宫室；如今可以在伊水、洛水之间营建东京，随即设置官署、划分职掌，使它成为人民的中心。宫室的制度，本来是为了便利生活；上有栋梁、下有屋檐，足以遮避风雨，至于高台广厦，难道是为了适合人的形体吗？所以《传》说：“节俭的美德，是共同遵循的；奢侈的恶行，是最大的恶。”宣尼也说：“与其不谦逊，宁可节俭。”难道一定要有瑶台琼室才算宫殿吗？难道用土台阶、栗木椽子就不算帝王之居吗？由此可知，不是使天下供养一个人，而是一个人治理天下。人民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会安宁；百姓富足，谁愿意贫困呢？如今营建宫室，务必遵从节俭，不要让雕饰的墙壁、高大的屋宇在当今重新出现，希望使简陋的宫室、菲薄的饮食成为后世的遗风。有司应明确制定条文规范，以符合朕的心意。（“厘”字《北史》作“吏”，“爱人”作“爱民”。） 立萧氏为皇后的诏书（大业元年）。朕恭敬地承受先帝的大业，遵循古代的法度，于是设置长秋宫，以承奉祭祀。妃萧氏早年接受完备的教诲，妇道修养完美，应当正位于后宫，以弘扬柔顺的教化，可以立为皇后。派遣使者巡行考察的诏书（元年正月）。从前贤明的帝王治理天下，关键在于爱护百姓吧？使百姓富裕后再施以教化，家家给足，人人富足，所以能够使风俗淳厚，远方归附，近处安宁，政治安定、功业成就，大都遵循这条道路。朕继承帝位，抚养治理百姓，早晚战战兢兢，如同面对深渊。虽然一直遵循先人的事业，却不敢使它有所失坠。长久思考治理政事的方法，仍有许多不足。何况四海如此广大、百姓如此众多，朕还未能亲自到各地，询问他们的疾苦。常常担心幽隐偏僻之处的问题无人举发，冤屈不能申诉；一件事处理失当，就会损伤和气；万户百姓有罪，责任都在朕自身。因此朕日夜醒寐都增加叹息，晚上仍怀有警惕。如今刚开始施行政令，应当采取宽大政策，可以分头派遣使者巡行各地，考察风俗，宣扬教化，及时防止政务积压，申理幽隐的冤屈。孝顺父母、敬爱兄长以及努力耕田的人，给予优厚的免役待遇。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中不能自存的人，酌情加以赈济。义夫节妇，表彰其门闾。高年老人，授予更高的官秩，并依照另外的条文，赐给粮食和丝帛。重病之人，虽有供给侍丁的名义，却从来没有得到周济供养的实际，应明确加以检查，使他们能够生存并得到奉养。若有声名品行显著、操守行为高洁，以及学业才能出众、一技可取的人，都应当访求采录，带领本人入朝；所在州县要按照礼制遣送。其中若有败坏政务、损害百姓、在当时不适宜的事情，使者回京之日，应当全部记录并上奏朕知晓。（“风淳俗厚”《北史》作“风教淳厚”，“嗣膺”作“恭嗣”，“乃伤和气”作“用伤和气”。） 征求正直言论的诏书（元年三月）。听取民间的歌谣颂辞，把谋议交给百姓参与，所以才能审察政令刑法的得失。由此可知，朕天未明便思考治理，希望幽隐的冤屈都能上达，常道纲纪有所彰明，地方长官和县令都能称职。然而朝廷委任官员，如果只是苟且求取侥幸，以求考核成绩，虚立优劣等第，却不顾实际治理，纲纪因此不能治理，冤屈也因此无法申诉；关河重重阻隔，更没有途径自行上达。朕所以建立东京，亲自前往慰问访问。如今将巡行淮海，观察考察风俗，殷切寻求正直的言论，可是只是文辞书札繁多，而乡校之中却寂然无闻。朕惶恐不安，晚上警惕，以至忘记睡眠和饮食。百姓中若有人知道州县官员政事治理苛刻，侵害百姓，背弃公义、徇私舞弊，对百姓不利，应当允许他们到朝堂封缄上奏，希望四方耳目都能通达，使天下没有冤屈。（“庶民”《北史》作“黎庶”，“政治”作“政理”。） 兴办学校的诏书（元年闰七月）。君主和百姓共同建立国家，教育应当放在首位；移风易俗，必定要从这里开始。然而言论断绝、义理乖离，已经经历了许多年代；增进道德、修习学业，其道路也渐渐受阻。汉代从焚书坑儒的残余中兴起，文教延续得像一根将断的丝线；晋代承接板荡的时局，文教几乎荡然无存。此后军国多有忧患，虽然有时重新建立学校，表面上像是尊崇礼教，陈列文章典籍，却几乎都成了徒具形式的器物。于是使佩青绶、拖紫带的人，并不是因为学业优异；掌管政事、执掌刀笔的官员，大多像面对墙壁一样无所见闻。上位者陵替，下位者衰败，纲纪秩序无法建立。雅正之道缺失，道术消亡，实在是由此造成的。朕继承宏大的基业，思考弘扬伟大的教训，将要尊敬老师、重视道术，阐明它的由来，讲求诚信、修睦和亲，敦促奖励名教。如今天下统一，十步之内必定有贤才；四海之中，难道会没有奇异秀美的人才吗？各地在家以及已经入学的人，如果有意志坚定、爱好古道、沉醉于典籍，学问品行优良敏捷，足以担当当今事务的，所在之处都要访察采录，详细把姓名上报。朕将根据他们的器识才能，破格提拔。若有人精研经术而不愿出仕，可以依据其学艺深浅、门第高低，即使尚未入朝，也酌量准许发给俸禄。希望善于循循诱导，人才不久便能成器；贤能之士众多地充满朝廷，哪里还会遥远呢？国子学等学校，也应申明旧有制度，教导学生，详细制定考试考核的方法，以尽到磨砺人才的责任。（“宇宙”《北史》作“区宇”。） （“奇秀”作“孝秀”，“耽悦典坟”作“耽典悦礼”。） 修订高祖庙乐的诏书（元年）。

译古代先贤帝王治理国家、成就事业，没有不是顺应人心制定礼制、观察上天明示创作音乐的。从前汉代各帝王的宗庙分建在不同地方，所用音乐也不相同。到了光武以后，才开始建立共堂合祭的制度。魏文帝承受天命后，起初营建宗庙寝宫，太祖单独设一室，另建一宫。从此以后战事接连不断，制定礼乐的规模尚且无暇顾及。恭敬地思考，高祖文皇帝的功业等同于造化，道德足以救济百姓；祭享应当有别，乐舞也必须不同。如今如果按月祭祀、按时享祭，都与诸祖共处一庭，至于乐舞功德却独在一室举行，彼此违背礼意，也不合人情。应详细议论后上奏。尊崇祭祀先哲的诏书（二年五月）。表彰先代贤哲，以保存祭享，是为了优厚礼遇贤能，显扬他们遗留下来的恩德。朕永远鉴察前代的修德之事，仍然追思那些有名望和德行的人，何尝不在九泉之下兴叹，面对千年而寄托怀想？自古以来，贤人君子中凡是能够树立声誉、建立德行，辅助世道、匡正时局，广施利益、建立特殊功勋，对人民有益的，都应营建祠堂，按时祭祀。坟墓所在之处，不得侵占践踏。有司酌情制定条文，以符合朕的心意。（“存”《北史》作“在”。） 给历代帝王陵墓设置守陵户的诏书（二年十二月）。前代帝王顺应时势开创基业，君主和百姓共同建立国家，身份尊贵而面南为王。然而随着历运推移，年代久远，坟丘陵墓残毁，樵夫牧人纷纷经过，墓地荒芜，封土和树木都无法辨认。谈到这些陵墓的沦灭，朕心中很是悲伤。自古以来帝王的陵墓，可以在附近拨给十户人家，免除他们的杂役，用来供守护看视。（“世”《北史》作“代”。） 改革旧制、罪责不连及后嗣的诏书。（开皇旧制规定，罪犯家族的子弟不得居住在宫禁中担任宿卫近侍。此前萧岩因谋反被诛杀，崔君绰因与庶人杨勇相连而获罪，家属被籍没。萧岩因为中宫的缘故，崔君绰则因女儿入宫而受到宠幸。于是皇帝下诏改革旧制。） 罪责不牵连后嗣，既弘扬了至孝之道，又按照恩义分别裁断，用来劝勉侍奉君主的节操。所以羊鲋随同被杀，更加显出叔向的忠诚；季布建立功勋，与丁公的祸患没有关系。这样才能在前代树立声誉，给后世留下规范。朕虚心治理政事，想要遵循旧典，推诚待人，常常采用宽政。六位排列成象，正可显示其包含弘大的意义；因为一次过失就掩盖全部德行，实在不是正确的做法。各家凡有犯罪被杀的人，期亲以下的亲属，仍准许做官，听任他们参与宿卫近侍的官职。巡行考察的诏书（三年三月）。古代帝王观察民风、询问习俗，都是为了忧劳百姓，使边远荒僻地区安定聚集。自从外族归附以来，尚未有空亲自安抚；崤山以东经历战乱，也必须加以慰问防护。如今想使河北安定聚集，巡行考察赵、魏地区，有关官署应依照制度办理。按十科荐举人才的诏书（三年三月）。天下的重大事务，不是只靠一个治理者就能安定的；帝王的功业，难道是一个士人谋略所能成就的吗？自古以来贤明的君主，建立政令、治理国家，何尝不选拔贤能，收罗幽隐而被滞留的人才？周代称赞人才众多，汉代号称得到贤人，朕常常追想前代的风尚，长久怀着敬仰期待之情。朕背靠屏风早早起身，戴着冕旒等待天明，引颈盼望山林岩谷中的人才，把他们安置在朝廷的重要职位上，希望与群才共同治理好各项政务。然而贤才如茅草聚集之处仍寂寞无闻，持竿垂钓的人很少来到，难道是美玉隐藏光彩，还没有遇到良工吗？贤才如坚石藏于胸中，确实难以发掘。朕长久鉴察前代贤哲，不禁惆怅叹息。凡在位官员，好比人的股肱；治理大河，好比同舟共济，岂能保有宠遇和记录的荣耀，却隐藏自己的知识，优游度日直到年终？这实在不是正确的做法。祁大夫荐举善良之士，史书认为他最为公正；臧文仲掩蔽贤才，孔子讥讽他窃居职位。考察往古，并非没有褒贬，应该思考进荐善人，以匡正朕德薄之处。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而有声誉，是人伦的根本；德行敦厚，是立身的基础。有的人节操义行值得称道，有的人操守品行清白高洁，这些都能激励贪婪、砥砺风俗，对教化有益。坚强刚毅、正直不屈，执掌法令而不动摇；学业优良敏捷、文才美好秀异，都可成为朝廷的栋梁，实在是瑚琏那样的贵重人才。才干足以担当将帅谋略的，就拔擢他来抵御外侮；体力强健勇猛的，就任用他担任爪牙之臣。至于有一技可以取用的人，也应当采录。若各种善才都得到举荐，不因时势而有所遗弃，用这种办法求得治理，差不多就不会遥远了。文武官员中有职事的，五品以上，应当依照法令按十科荐举人才，只要具备其中一项，不必要求十项齐备。朕将破格任用，随其才能升迁提拔。现任九品以上官员，不在荐举送达的范围内。（“治”《北史》作“理”，“膂力”作“力有”。） 尊崇营建文帝寝庙的诏书（三年六月）。追念先祖、奉行孝享，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德行了。崇敬营建寝庙，是礼制中的大事。然而质朴与文饰因时代不同而有差异，增减损益也随时势不同。学术经历焚书坑儒而消灭，经典散失；法度章程湮没失传，朝廷宗庙制度又因师说不同而不一致。因此宗庙世数多少，没有人能够判定正确；连室合建还是分宫而立，也没有确定的标准。朕有幸奉承祖宗，恭敬继承先帝的功业，长久思念严父配享之事，想要隆重举行大典。于是询问在位群臣，广泛访问儒学之士。他们都认为高祖文皇帝承受上天的明命，完全拥有华夏大地；从四海救济群生，使历代的凋敝得以革除；怜恤狱讼、宽缓刑罚，百姓都能顺遂天性；减轻徭役、减少赋税，家家都能安居乐业；开拓平定天下，使车轨书文统一。东方受到教化，西方也被教化，没有谁不服从；南方归顺、北方怨恨之地，都承受了复苏的恩惠。驾着毳车、乘风远行，是历代帝王从未到达的地方；雕题、凿齿的异族，也是声教很少到达之处；没有谁不在关塞处屈身叩拜，在宫阙前顿首。译使没有一时断绝，书信没有一个月空缺。收起兵戈、停止武事，天下安宁。嘉瑞和吉祥征兆，表里都显示福祉。美盛啊，伟大啊，实在无法用言语称名。朕又听说，德行厚重的人流传的光辉长久，政治治理清明的人礼制也隆盛。因此周代的文王、武王，汉代的高祖、光武，他们的典章制度特别建立，谥号也格外尊重。这难道不是因为根据情实加以称述，正合乎尊崇显扬的意义吗？高祖文皇帝应当另外营建庙宇，以彰显他巍巍的德行。仍然遵循按月祭祀的制度，用来表达深厚的追念之情。有司应按时营造，务必符合典章制度。又因名位既然不同，礼制也有等级差异。天子有七庙，事载于前代经典；诸侯有二昭，礼义也有差等。因此宗庙数目越多越尊贵，是王者的礼制，如今可以依此施行，以留给后代子孙。（“恢夷”作“芟夷”，“偃武”作“偃伯”，“治”作“理”，“故其”作“故知”。） 为突厥启民可汗建造房屋的诏书（四年四月）。突厥意利珍豆启民可汗率领部落依附关塞，遵奉朝廷教化，想要改变戎狄习俗，多次入朝拜见，屡次提出请求。他认为毡墙毳幕的生活过于荒陋，希望像普通人家一样有栋梁屋宇。其诚心恳切，是朕所看重的。应在万寿戍设置城池并建造房屋，帷帐、床褥等物，随实际需要酌量供给，务必优厚，以符合朕的心意。立孔子后人为绍圣侯的诏书（四年十月）。

译先师尼父，圣德具于自身，天生便具有纵逸卓绝的资质，遵循文王、武王的法度；应时降生、承受天命，怀有这位“素王”的德性。然而孔子去世的叹息，忽然已经超过千年；盛大德行的美名，在百代之后仍未消失。朕长久追思美好的典范，应当优厚尊崇，可以立孔子的后人为绍圣侯。有司应寻求他的后裔，登记后上报。（“存”《北史》作“在”。） 立周、汉、魏、晋后裔的诏书（四年十月）。从前周王下车即位，首先封立唐尧、虞舜的后裔；汉帝承受历运，也任命殷、周的后代。这些都是为了褒奖并扶立前代，遵循古代法度。朕继承盛大的事业，广泛寻求雅正的训诫，只要有一项宏大的益处，就恭敬遵循美好的典制。周代兼有夏、殷，文质俱备；汉代拥有天下，车轨文字统一。魏、晋承袭其统绪，风流遗泽还未远去，都应立其后裔，以保存继承断绝宗祀的道义。有司可以寻求他们的后代，列名上报。安置年老官员的诏书（五年十月）。优待有德之人、尊重年长者，典籍中有明确记载；尊敬老人并向他们请教，意义在胶序已经彰明。鬻熊担任老师，取用的不是筋力；方叔是元老，却能够壮大他的谋略。朕长久考察古代，寻求至善的治理，因此对于白眉黄发的老人，重新加以收用叙用，务必职位简约而待遇优厚，不要缺少药物和膳食，希望他们像躺着治理国家一样，等待他们发挥宏大的益处。今年来附集的老年人，可以在附近郡县安置。年满七十岁以上、疾病沉重而长期困顿、不能胜任职务的，立即赐给丝帛，送回本郡。官位达到七品以上的，酌量发给禄米，使其终身享用。（“取非”《北史》作“无”，“取治”均作“理”，“膳”作“饵”。） 关于功勋封爵的诏书（六年二月）。帝王创业之初，王业艰难，全都依靠股肱之臣，协同一心一德，才能挽救衰败的时运，终于承受大宝。然后根据功劳厚加赏赐，封为开国之臣、承继家业者，以山河为誓，使封爵传之不朽。近代遭逢丧乱，四海尚未统一，封给茅土往往随意假借，名位与实际相违，历时长久，却没有人能够加以革除。皇室运数开始时，各项制度刚刚起步，仍沿袭旧规，没有空暇改作。如今天下交泰，文书车轨一致，应当全面遵循先代典章，永远垂示伟大的教训。从今以后，只有建立功勋，才可以赐给封爵，并且命令子孙承袭。（“仗”《北史》作“依”，“拯”作“救”，“丧乱”作“凋丧”。） 巡抚涿郡的诏书（七年二月）。武事有七种德性，首先是安定百姓；政事有六项根本，兴起它们要依靠教化和义理。高丽高元失去藩臣的礼节，朕将向辽东问罪，发扬和施展制胜的谋略。虽然怀有讨伐国家的意图，仍然要办理巡行各地的事务。如今前往涿郡巡抚民情风俗；河北诸郡以及山西、山东地区，年满九十岁以上的，授予太守的散官品秩；进入九十岁范围的，授予县令的散官品秩。讨伐高丽的诏书（八年正月）。天地的大德在秋令降下繁霜，圣哲至仁之人也把甲兵写入刑法典章，所以知道造化有肃杀的一面，义理在于无私。帝王使用兵戈，大概并非出于自身愿意。阪泉、丹浦之战，没有不是奉行天道；讨取乱臣、覆灭昏君，都是顺应天意而行动。何况甘野誓师，夏启承受大禹的事业；商郊问罪，周武王完成文王的志愿。朕永远鉴察前代，当由自身承担这一责任。我们大隋承受天命，参与天地人三才而建立皇极，统一六合而成为一家。疆域所及，细小的防卫都延伸到盘桃之外；声教所到，甚至达到紫舌、黄枝的地区，远方到达、近处安宁，没有不和顺的地方。功业成就、政治安定，正在于此。然而高丽这个小小的丑类，昏昧不恭，聚集在勃碣之间，屡次侵食辽獩一带。虽然汉、魏曾经诛杀他们，使其巢穴暂时倾覆，但因乱离阻隔，他们的部落又重新聚集；从前代起聚集于川泽，繁衍播布至今。回看那片华夏土地，竟被剪除而成为夷狄之地，历年已久，罪恶积满；天道必降祸于淫恶之人，灭亡的征兆已经显现。他们扰乱常道、败坏德行，罪恶多得无法尽数；掩盖邪恶、包藏奸心，只嫌时间不够。朕严厉地移文告诫，他们从未当面接受；朝觐的礼仪，也没有肯亲自履行。引诱接纳逃亡叛逆者，没有止境，充斥边疆，屡屡使烽火侦候劳苦，关门和更柝因此不得安静，百姓也因此荒废生业。从前朕曾对他们进行小规模讨伐，已经暂时放过他们，既宽缓了先前俘获之人的诛杀，也没有立即追究后来归服者的罪责；他们却丝毫不知感恩，反而更加长期作恶。于是又勾结契丹部众，侵扰刘海戍；穿着靺鞨的服饰，侵袭辽西。青丘以外的各地都修行朝贡之职，碧海之滨也同样接受正朔。高丽却又夺取、劫掠珍宝贡物，阻断往来，虐害无辜，确实是自己招致灾祸。使者乘轻车出使，已经到达海东，旌节所到之处经过藩属境内，他们却拥塞道路，拒绝王朝使者，毫无侍奉君主之心，这难道是臣子的礼节吗？如果这种事都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呢？况且他们法令苛酷，赋税征敛繁重，强暴的豪族都把持国政，结党营私成为风俗；贿赂财货如同集市交易，冤屈无法申诉。又连续多年灾荒，家家饥馑；战争不停，徭役没有期限；百姓力量耗尽于运输，身体填入沟壑。百姓愁苦，究竟归顺谁呢？境内悲哀恐惧，不堪其苦，回头面向内地，各自寻求保全性命的办法；无论老人还是小孩，都发出遭受惨毒的叹息。朕巡察风俗、观察民情，已经来到幽州、朔方一带，慰问百姓、向罪行问责，不必等到再次出兵。于是亲自统率六军，申明九伐之法，拯救他们危急的处境，协同天意，消灭这些逃亡的污秽之徒，完成先帝的谋略。如今应当颁授军令出发，分派旌旗到达各条道路；席卷渤海，声势如雷震；经过夫余，迅疾如电扫。各军整顿兵器、按住铠甲，誓师之后再行动；三令五申，必须有必胜把握然后交战。左路第一军走镂方道，第二军走长岑道，第三军走海冥道，第四军走盖马道，第五军走建安道，第六军走南苏道，第七军走辽东道，第八军走玄菟道，第九军走扶余道，第十军走朝鲜道，第十一军走沃沮道，第十二军走乐浪道。右路第一军走黏蝉道，第二军走含资道，第三军走浑弥道，第四军走临屯道，第五军走候城道，第六军走提奚道，第七军走踏顿道，第八军走肃慎道，第九军走碣石道，第十军走东隃道，第十一军走带方道，第十二军走襄平道。这些军队都先接受宗庙谋略，络绎引路，总集于平壤。没有一个不是像豺狼和貔貅那样勇猛、百战百胜的雄军；回头一看山岳就会崩塌，发声一喝风云就会翻腾郁积。内心和道德都相同，爪牙之臣也已具备。朕亲自驾驭大军，负责统筹节制，渡过辽水向东，沿海的右侧前进，解救远方百姓倒悬般的危急，询问遗民的疾苦。

译其余轻装携带资粮，巡游空隙，随时听到响应便奔赴；卷起铠甲，口中衔枚，出其不意。另有沧海道军，船舰绵延千里，高帆如电飞驰，巨舰如云飞行，横渡沮江，径直抵达平壤。岛屿远望的道路就此断绝，坎井艰险的道路也已经穷尽。其余披发左衽的人，张弓待发；防卢、彭濮等部的军队，不谋而同辞，凭借顺义之势进临叛逆，人人勇力百倍。以这样的军队交战，形势就如摧折枯木。然而王者的军队，原则在于停止杀戮；圣人的教化，必定在于战胜残暴。上天惩罚有罪，主要针对首恶；人们即使有许多偏差，胁从者也不加治罪。若高元在辕门叩头，自行归罪于司寇，就应解除戒备、焚烧棺木，以恩惠宽待他。其余臣民归朝奉顺的，都加以慰问安抚，各自安居乐业，随其才能任用，不分夷夏。军营驻扎之处，务必整齐严肃；砍柴取草有所禁令，连秋毫也不要侵犯；向他们宣示恩赦，晓谕祸福。如果他们同恶相助，抗拒官军，国家自有常刑，使其不留遗类；应明确加以晓谕，以符合朕的心意。（“开”《北史》作“启”，“前载”作“载籍”，“罔不”作“防”，“弗治”作“定”，“倾”作“扰”，“翻为”作“翻”，“其敓”作“其寇”，“回首面内”作“回面内向”，“历”作“及”，“心德”作“腹心”，“奉顺”作“奉化”，“官军”作“官府”。） 赈济抚恤随军人员的诏书（八年二月）。朕巡察燕地北部，向辽东问罪；文武群臣同心协力，爪牙之臣奋勇争先，没有谁不拿着锐利武器勤勉为国，舍弃家庭而服役。他们很少积蓄仓廪粮食，又兼顾不上播种耕作；这正是朕早晚警惕、忧愁不安，担心他们缺乏物资的原因。即使是平日粮食充足的人，情愿忘却私事；对于乐于服役的人，更应优厚对待。随行人员中一品以下的官员，以及佽飞募人以上的人员，郡县都要慰问他们的家属；若有粮食缺乏的，都应赈济供给。即使有田地而贫弱不能亲自耕种的，也可以在丁口多的富裕人家中劝导督促，互相帮助，使留居的人有积蓄丰足的收获，使出征服役的人没有后顾之忧。授予勋官的诏书（八年九月）。军国事务有不同的仪制，文官武将的用途也不同。匡救危难，霸道的功德由此兴起；教化人民、形成风俗，王道因此可贵。时局正值拨乱反正之际，屠夫商贩也可以登朝；天下处于隆盛太平之世，通晓经术然后才能出仕。丰都开始建立时，儒服之士还未参与朝廷行列；建武年间，功臣也不参与文官职务。自从三国鼎立、天下争战以来，无暇顾及文教，只崇尚武功。设置官署、划分职掌，很少依据才干授职；排列朝班、治理百姓，竟然依据功勋叙用，无不是从军阵中拔擢出来，出自勇夫。学习之道既然没有修习，处理政事的方法自然也没有取用；是非在自己心中昏暗不明，威福却由下级官吏专擅。贪婪侵夺、收受货贿，不知止境；败坏政务、损害百姓，实在就是由此造成的。从今以后，凡授予勋官的人，都不得再转授文官或武官的职事。希望遵循这种改革，取法于调和琴瑟；考察著名制度，也不会损害织成的美锦。若吏部擅自拟议任用，御史立即应当纠察弹劾。改博陵郡名的诏书（九年十月）。博陵过去是定州的辖地，处在交通要冲，是先皇历来试行治理、奠定基业的地方；王道教化由此远播，所以以道德冠绝豳地，意义高于姚邑。朕巡抚百姓，来到这个州郡，瞻望郊野边防，遥想恭敬止息之处，思考如何宣扬传播德泽，广泛施及下民，崇高彰显它的名号，以光大美好的事业。可以把博陵改为高阳郡，赦免境内死罪以下的罪犯，免除一年赋役。（“德”《北史》作“庆”。） 收集安葬辽海战死者的诏书（十年二月）。竭尽力量为君王服役，把身体投入军旅之事，都是出于遵循义理，没有谁不是勤劳忠诚；他们把性命丢在草泽之中，把尸骨弃置原野之上。想到这些，朕常怀怜悯悲痛。往年出兵问罪，将要抵达辽海时，宗庙筹划的胜略，已经明确规定进退；然而高颎昏聩凶暴，不懂成败，高颎刚愎狠戾，本来没有智谋，面对三军却如同儿戏，把人的性命视如草芥，不遵循既定规制，坐失良机以致军队受挫退却，于是使许多死者来不及埋葬。如今应派遣使者，分道收集安葬，在辽西郡设祭，建立一处道场，把恩泽施加到黄泉之下，希望消除孤魂的冤屈，恩泽延及枯骨，以弘扬仁者的恩惠。（“泽”《北史》作“芥”，“弃”作“暴”。） 再次讨伐高丽的诏书（十年二月）。黄帝征战二十五次，成汤征伐二十七次，才使德泽施于诸侯、号令行于天下。卢芳这样的盗贼，汉高祖尚且亲自统兵；隗嚣的余党，光武帝还亲自登上陇山。难道不是想要除暴止戈，先劳苦而后安逸吗？朕继承帝业，君临天下，日月照耀之处、风雨滋润之地，谁不是我的臣民？唯独高丽隔绝声教，这个小小的国家偏居荒远边地，像鸱鸟一样张狂、像狼一样吞噬，侮慢不恭，抄掠偷袭我国边疆，侵扰我国城镇。因此去年出兵问罪，在辽东、碣石诛灭了玄菟的长蛇，在襄平诛杀了封豕。扶余各军如风驰电掣，追逐败军，径直越过淇水；沧海道的舟楫冲入贼军腹心，焚烧城郭，玷污宫室。高元伏在砧上，叩头于军门献上诚款，不久请求入朝、向司寇认罪。朕认为他愿意改过，于是答应了他，诏令军队班师。然而他长久作恶而不悔改，把宴饮安逸当作鸩毒；这种事如果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呢？现在可以分头命令六军，从百道一同进发；朕将亲自执掌军权，临御各军，喂饱战马于九都，在辽水阅兵，顺从天意讨伐海外，救济处于倒悬之中的穷苦百姓。用征伐来纠正他们，用明德来诛责他们，只诛除首恶，其余一概不追究。若有人知道存亡的分界、领悟安危的时机，立即掉头向北归顺，自求多福；如果他们同恶相助，抗拒王师，就像火焰燎原一样，依法惩罚，绝不赦免。有司应相机宣布，使所有人都知道。命令百姓居住城中的诏书（十一年二月）。设置险要、守卫国家，是前代经典所载的制度；设置重重城门抵御暴乱，前代谋略中也有明确说明。这些措施是为了使土地上的居民安居、国家安宁，禁止邪恶、巩固根本。然而近代战争不断，居民四处散失，田地没有邻里编组，城郭也不修缮，于是游荡懒惰的人很多，盗寇侵扰没有停止。如今天下统一，海内安宁，应当命令百姓全部住进城中，田地按照距离远近分给，使强者和弱者能够相容，劳役相互救济；穿墙入室者无处施展奸邪，雚符也不能聚集逃亡者。有司详细制定具体条文，务必使各方面都得到妥善安排。给齐王杨暕的敕令。（炀帝的元德太子去世，本应立齐王，便任命柳謇之为长史。大业三年，皇帝穿法服临朝，备齐仪仗卫队，命齐王站在西朝堂，派吏部尚书牛弘宣读敕令。又向柳謇之下达敕令；这里或许是口头敕令。）

译我过去蒙受恩宠，开建晋阳封国，开始出任藩王时，年仅十二岁。先帝让我站在西朝堂，于是命令高颎、虞庆则、元旻等人从宫内把王子相送到我身边。当时先帝告诫我说：“因为你年幼，还没有经历世事，如今命令子相辅佐你，事情无论大小，都可以委托给他；不得亲近小人，疏远子相。如果听从我的话，对社稷有益，也能成就你的名声品行；如果不采用这个意见，只有国家和自身败亡，永远不会有好日子。”我接受敕令以后，始终奉行周旋，不敢失坠。若不是依靠子相的力量，我不会有今天。你如果与謇之共事，也要一概像对待子相那样。又给柳謇之的敕令。如今让你到齐王身边担任辅佐，应当好好思考匡正救助的道理，以符合朕的期望。如果齐王的德行和事业修养完备，富贵自然会集中到你们柳氏一门；如果有不善之处，你也会受到牵连。褒扬显彰名节，是各国共同的常规；加等追荣、妥善饰终，也是推行美好典制。豆卢毓深明大义，不顾姻亲关系，在万死之中首先提出奇策，离开叛逆归附顺义，因殉行义理而牺牲自身。应追加荣典，优厚超过常礼。可以追赠大将军，封为正义县公，赐帛二千匹，谥号为“愍”。又下诏。已故大将军、正义愍公豆卢毓，面对节义能够坚守，舍弃生命殉国，成为美好的典范，终身都不应忘记。效法贤人而不使其事业坠失，德行隆盛就必定祭祀。改封为雍丘愍侯，仍由愿师承袭。追封皇甫诞的诏书。褒扬显彰名节，是各国共同的常规；加等追荣、妥善饰终，也正是美好的典制。并州总管司马皇甫诞天性和学理深厚通达，志向胸怀审慎正直，任官时辅佐政务，声誉功绩充分显扬。适逢狂悖之人酿成祸乱，凶恶威势极其炽盛，他坚守赤诚之心而死，不肯跟从妖逆。虽然被贼人幽禁，他的高雅志向更加坚定，于是暗中兴起义军，占据城池抗拒叛军。无奈众寡不敌，突然遭受横死。可以追赠柱国，封为弘义公，谥号为“明”。追赠刘方的诏书。（刘方在仁寿末年被授予驩州总管，经营谋划林邑。大业元年，进兵攻破林邑国都，在途中遇病去世。炀帝于是下诏。） 刘方恭敬地承受宗庙谋略，奉行上天的讨伐，怀着如饮冰般的谨慎迅速前进，把险阻看得如平地一样；摧毁敌军锋芒，直指其地，出其不意，鲸鲵般的凶敌全部被杀，巢穴全都倾覆；军役不必再次发动，便肃清海外。他献身于王事，忠诚功绩值得嘉奖，可以追赠上柱国、卢国公。慰劳杨素的手诏。（杨素字处道，弘农华阴人，任周朝徐州总管；入隋后封越国公，任尚书令、司徒。汉王杨谅反叛时，以杨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平定了叛乱。炀帝派杨素的弟弟修武公杨约携带手诏慰劳杨素，杨素上表陈谢。） 我大隋治理天下，到现在已有二十四年；即使外族侵犯反叛，国内也没有发生祸乱，修明文教、停止武事，四海安宁。朕因为没有上天护佑而怀抱忧伤，身在丧中呼天叩地，却无从挽回。朕本来只是藩王，错误地承受了太子之位；又凭着平庸空疏，继承了宏大的帝业。天下是先王的天下，因此朕战战兢兢，不敢使它失坠。何况神器如此重大，百姓的生命如此重要呢？贼人杨谅包藏祸心，从幼年到长大，外表像羊而内心如兽，假借名誉，不遵奉国讳，先图谋叛逆，违背君父之命，犯下最大的罪过；他欺骗蛊惑善良之人，任用奸邪反复的人，发动军队在国内作乱，使毒害流布百姓，私自任官置吏，擅自相互谋杀；小的侵犯大的，少的欺凌长者，民怨神怒，众叛亲离。作恶的方式虽不同，最终都归于祸乱。朕兄弟很少，仍然不忍心说到这些，所以打开关门等待贼军，收起兵戈而不发。朕听说上天生育众民，为他们设置君主；仰念先帝遗训，常常把百姓当作自己的子女，朕难道能伏卧在苫庐中，百姓颠危却不去救援吗？大义灭亲，是《春秋》所推崇的高义；周公旦诛杀管叔、蔡叔，汉景帝刘启诛戮七国藩王，正是这个道理。事情实在不得已，所以授予公戎马军令，向大原问罪。逆子贼臣，哪个时代没有？哪里想到如今竟近在家国之内；令人悲叹的毒害，刚刚发生便到了这种地步。由于朕不能使兄弟和睦，不能使百姓安定，德泽还未弘大，兵戈却先发动；作乱的只是一个人，遭受涂炭的却是广大百姓。这不仅是敬畏上天的威严，也是辜负先帝的托付；德薄而耻辱深重，面对天下实在惭愧。公是先朝功臣，功勋盛大；当皇室基业开始草创、百事刚刚起步时，你便单骑归朝，确实见识和忠诚都达到极致。汴部、郑州之地，你的声势如秋风卷落竹叶；荆南、塞北之间，你的军威如烈火燎原，早早建立特殊功勋，及时显露忠诚节操。等到你在朝廷进谏和补过，朝臣都仰望而认为恰当，你于是辅佐朕身，救济时局的艰难。从前的周勃、霍光，哪里能超过你？贼人窃据蒲州，关梁阻绝；公以少击众，指日便要平定消灭。他们凭高墙据险抗拒官军，公用深谋出其不意，犹如雾气消散、云层除去，冰雪消融、瓦片崩解；长驱向北，直奔其巢穴。晋阳以南，数万蚁聚般的叛军不自量力，还想举斧抵抗；公以威势从外部讨伐，内心发愤，忘身殉义，亲自迎当箭石。兵刃刚一交锋，敌军便如鱼溃鸟散，僵尸遍野，铠甲堆积如山。杨谅于是困守孤城，抵抗斧钺；公统率骁勇之士，从四面围攻，使他们想战不敢战，想逃无路，智力都已用尽，只能面向军门投降。斩杀敌将、夺取旗帜，讨伐叛逆、使人归顺；首恶既已除去，东夏清平安宁。嘉美的功劳和盛大的业绩，正在这里。从前武安君平定赵国、淮阴侯平定齐国，哪里比得上公远行而不劳苦、迅速而能取胜呢？朕正处在忧患和居丧之中，不能亲自统御六军，也不能到上庠询问治道，于是使你劳苦于军阵。想到这些，朕寝食之间都不能忘怀。公建立了累世的元勋，守持一心不变的坚定志向。古人说：“猛烈的风才能知道坚韧的草，世道混乱才能看出忠诚的臣子。”公正是这样的人。如今应当把你的功勋铭刻在长久不毁的宝鼎上，难道仅仅是写在竹帛上吗？你的功绩完全相合，朕哽咽叹息不能停止。天气渐冷，公军旅事务繁重，特别应当劳心忧虑，所以派你的弟弟前往，亲自宣达朕的慰问；由于事情紧急，未能依照通常次序。

译杨素陈述谢意的表章。臣自己思量，资质空疏浅薄，志向不能达到长远；州郡的职务，臣哪里敢害怕劳苦？卿相的荣位，却没有资格希求。然而臣适逢昌盛的时运，王业刚刚开始；虽然像细流奔赴大海一样，臣的诚心屡次竭尽，像微尘堆积成山一样，功劳和力量也大概有所建立。只因为臣是南阳的乡里之人、丰沛的子弟，便获得高位重爵，在一时之间荣耀显赫；于是又入朝居于朝廷要职，出外总领军令，承担文武任职，参与帷幄谋划。这哪里是臣的才能，实在是出于陛下的恩泽！想要报答这种恩德，其意义高过昊天。恭敬地想，陛下具有重明之光，养成继承上天的德性，把臣从疏远之地收用，以光辉照耀臣下。南方服罪，送来改变道路的文书；春官奉行肃成之规。然而草木尚且无知，仍然随着时令荣枯，何况臣有知觉，实在没有机会自我效力；日夜徘徊，睡眠饮食都惭愧恐惧，常常担心朝露般短促的生命突然终结，白白辜负圣上的慈爱。杨谅包藏祸心，原本由来已久；趁着国家有丧，便放肆施行凶逆，在晋地起兵，震荡崤山以东。陛下从平民中拔擢臣，授予臣军令，寄托给臣统领军旅，赐予臣平定乱事的方略。萧王怀着赤诚之心，人人都愿为他死；汉高祖有宽大的气度，天下人争相归附。妖寇得以廓清，难道是臣一人的力量吗？陛下特意派臣弟杨约携带诏书慰劳臣。高高的诏命和峻严的文笔，好像上天亲临；洪大的恩德和深厚的恩泽，简直如同大海运行一般。悲伤、欣喜、惭愧、恐惧等各种感情一起震荡，即使臣百次死去，也无法用来报答其中一分。为杨素树立墓碑的诏书。铭刻功勋于常用的礼器、树立丰碑记载德行，都是为了使名声事迹流传不朽，在身死之后树立风范声誉。因此楚景武公杨素，功绩茂盛、勋劳卓著，辛勤劳苦于王室，竭尽忠诚节操，协助辅佐朕身。他的道德超过三杰，功勋可比十位乱臣中的贤臣，却没有享有长寿，忽然收敛了清美的声誉。春秋交替，岁月绵延，应该用雕刻文字传播他的事迹，以图载他的功勋德行。可以在墓道立碑，以彰显他的盛美。给史祥降下手诏。（汉王杨谅任并州总管时，因为太子杨勇被废，暗中怀有异图。高祖去世后，杨谅于是起兵反叛。史祥任行军总管，击败了杨谅，因此升任上大将军，调任太仆卿。皇帝赐给史祥诗，史祥上表辞谢，皇帝于是降下手诏。） 去年劳烦公到河朔问罪时，叛贼当日堵塞两关道路，占据粮仓、凭借黄河阻挡，百姓被迫跟从，人数也很多。公竭尽忠诚、奋勇作战，一举便平定了他们。《诗经》不是说过吗？“丧乱已经平定，既安定又宁静。”若不是英才大略之人，谁能做到这件事呢？所以姑且表达朕心中的想法，又有什么可谢的呢？（“克定”《北史》作“而克”。） 褒奖樊子盖的诏书。（樊子盖任武威太守时，以善政闻名；入朝后，皇帝把他引入内殿，特别加以褒扬赞美，于是下诏。） 设置官职的原则，关键在于任用贤能；安定百姓的方法，没有比施行善政更好的。龚遂、汲黯振兴德政，教化流传于前代；张敞、杜钦留下清廉的风范，垂示于后世。共同治理天下，确实要依靠贤能的郡守。你樊子盖才干通达敏捷，操守行为清白。自从你出任刺史、郡守以来，始终把爱民施惠放在首位。治理有方，宽严相济，恰到好处。身处肥沃富饶之地而不改变自己的品质，饮用贪泉之水难道会改变自己的本性吗？所以你的政绩能够显著，考核成绩居于首位。凡是身居官位的人，无不是君王的臣子。如果人人都想着奉行职守，各自发挥才能，我就可以垂衣拱手而治，还有什么忧虑不能治理好呢！晋升樊子盖为右光禄大夫的诏书【皇帝车驾西巡，又下诏】引导德行、整齐礼制，确实是共同治理天下的根本；惩罚邪恶、勉励善行，是用来彰明官员升降的依据。我亲自巡行河右，观察考察民情，所经过的郡县，访察采集治理政绩，却很少有遵守法度的，多数都触犯刑律。只有金紫光禄大夫、武威太守樊子盖，操守清白，处在污浊环境中而不改变，立身高雅端正，对待百姓简约明断，威严与恩惠并行，宽厚和严厉相互配合，所以百姓既敬畏又爱戴他。不靠严酷手段而能治理好地方，实在是安抚百姓的卓著政绩，也是国家的良好安定。应当加以褒奖显扬，以弘扬并鼓励这种行为。可授任右光禄大夫，武威太守一职照旧。赐给绢一千匹，粟、麦二千斛。答复樊子盖的诏书【大业六年，皇帝在陇川宫避暑，又想临幸河西，樊子盖倾心盼望皇帝车驾，希望皇帝巡行自己的郡境，皇帝于是下诏】你早年便怀有恭敬顺从之心，深深抱持诚意；听说我要西巡，便欣喜地盼望我临幸。你的赤诚之心极为可嘉。应当保全这份纯诚，使它始终完美。追赠麦铁杖的诏书 麦铁杖志气勇猛果敢，早已建立显著功勋；随军出征讨伐罪人时，总是率先登城、冲入敌阵。他节操高尚、义烈凛然，虽身死而功业长存。想到他的至诚，追念之下不胜悲伤哀悼，应当赐予特别的荣典，用来彰显并修饰他的德行。可追赠光禄大夫、宿国公，谥号为武烈。授予卫玄右光禄大夫的诏书【卫玄任京兆内史，与代王杨侑留守京师，抵御杨玄感并追击击破了他，隋炀帝下诏】近来妖邪的气焰充斥，扰乱震动关河地区。卫玄大力率领并激励义勇之士，顺应时机迅速响应，内外夹击，摧毁击破凶恶的叛党。应当提升他的荣宠和官命，以宏扬赏赐功臣的典章。可授右光禄大夫。降诏给来护儿的书【来护儿字崇善，江都人，历任开府仪同三司，被宇文化及杀害。杨玄感反叛进攻洛阳时，来护儿任平壤道行军总管，正在进攻高丽，当日便回军讨伐叛逆；奏报传来后，皇帝于是下发玺书，来护儿就在阌乡击破杨玄感】公率军回师的时刻，正是朕命令你的那一天。君臣心意相合，远远地如同符契相合。斩除这个首恶，时间已经不远了。把你的名字刻在太常之旗上，除了公还能有谁呢？任命苏威为开府仪同三司的手诏【杨玄感作乱之后，皇帝命苏威安抚关中，过了一年多，下达手诏】玉石因为内含润泽而能防止干枯，丹砂和紫草也不能改变它的质地；松树因能经受岁寒而著称，霜雪也不能凋残它的色泽。可以说你温和仁厚而又刚劲正直，这是本性的自然流露吗？房公苏威器度深厚，胸怀温和宽裕；见识气量宏大高雅，早年便居于宰辅之位，完全熟悉国家典章。你是先皇的旧臣，朝廷中的老臣，国家的栋梁，辅佐调和朕自身。你谨守成法、奉行法令，降低身份而遵循礼制。从前汉代三位杰出人物辅佐惠帝，其中有萧何；周代十位能臣辅佐成王，其中有召奭。国家的宝贵器材，难道不在于得到贤能吗？参与调和宰辅之职，众人仰望于你，这是完全合宜的。即使事务还需要借助讨论治道来处理，最终也期待你提出正确意见、纠正过失。衡量选任当时的政务，朝廷托付的责任很重。可授开府仪同三司，其余职务照旧。罢免苏威官籍的诏书【大业末年，天下大乱。隋炀帝曾询问盗贼有多少以及征讨辽东的事情，苏威都用含蓄的话回答。皇帝积下不满。裴蕴迎合皇帝的意图，叫人上奏说苏威从前在高阳主持选官时滥授官职，又畏惧怯弱于突厥，请求召回京师。皇帝命令查办此事，案件定罪后，下诏削除苏威名籍，贬为平民】苏威从本性上就结党营私，喜欢发表异端言论，心怀诡诈之道，企图侥幸求取名利；诋毁呵斥律令，毁谤讥刺台省官署。从前朕轻微出兵讨伐，奉行并继承先帝的遗志，凡是参与详细询问的人，都各自尽情表达内心想法；而苏威却不肯敞开心怀，于是没有回答诏命、启发朕的办法，怎么会这样呢？你对皇帝恭敬的道义，为什么竟如此淡薄！追赠独孤陀的诏书【独孤陀是献皇后的同母异父弟弟，任郢州刺史，因涉及猫鬼之事获罪，被削除名籍贬为平民，后来去世。隋炀帝即位后，追念舅氏，允许按照礼制安葬，于是下诏】

译外戚家族衰落，独孤陀又不幸早逝；迁葬和卜定墓地都有期限，一想到渭阳亲情，追念之下悲伤深切。应当加以礼遇和官命，使哀痛与荣宠都完备。可追赠正议大夫。又下诏 舅氏的尊贵地位，亲属关系尤其重要，但他们寿命不长，接连凋零。遥想已经逝去的人，应当提高他的荣典官秩，再追赠银青光禄大夫。赐给突厥启民可汗的诏书 德行能够与天地相合、覆盖万物，所以没有什么会被遗弃；功业能够达到四方、声教能够传布，所以一切地方都受到影响。至于翻山渡海而来，请求接受正朔；进贡獒犬、献上野鸡，都同样被视为臣民。因此，王防前来纳贡，其道义在前代典籍中有明确记载；呼韩邪单于入朝称臣，朝廷便以特殊礼遇对待他。突厥的意利珍宝、启民可汗，志向深沉坚毅，世代修行藩臣的职分。从前他挺身逃避灾难，拔足归向仁义，先朝嘉奖他的诚心，授予他美好的名号，资助他的军队，收容他在破灭之后残存的部众，使已经灭亡的国家恢复祭祀，使已经断绝的土地重新延续。这本来就是平等施予恩泽、使恩惠逐渐达到边远荒服之地的做法。朕以浅薄的德行恭敬地奉行上天的使命，思量着传播远大的谋略，光大并融会美好的传统，所以亲自巡行北方荒野，安抚宁定藩属。启民可汗深深寄托诚心，入朝奉见，率领他的部落，在殿阶之前叩头。想到他的赤诚，实在值得嘉奖，应当提高荣宠礼数，特别优厚地按照常典加以待遇。可赐给路车、四匹马，以及鼓吹、幡旗；允许他拜见时只称官爵而不称名，地位列在诸侯之上。释放官奴的诏书【《隋遗录》：隋炀帝在江都，直阁裴汪通、虎贲郎将司马德勘等人，引导左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谋划作乱，于是请求释放官奴，分成上下两班值守。皇帝批准了奏请，立即宣布诏书，于是发生了焚烧宫殿、发动变乱的事件】门下：寒暑交替运行，是用来成就一年的功业的；日月轮流照耀，是用来均衡劳作与休息的。所以士人有游息的闲暇，农夫有休息和劳作的节度。告诉你们这些剃发的奴隶，你们服役十分勤苦，劳作不懈，尘土沾满手指和头发，虱子聚集在头盔里。朕非常怜悯你们，准许你们休息换班，听任你们方便行事。唉！不必等东方朔用诙谐言辞来请求，而应依照卫士请求轮番值班的文书办理。朕对于侍从之人，可以说已经施恩了。可依照上述事情办理。责问内史舍人窦威等人的敕书【《隋大业拾遗记》：隋炀帝起初命窦威和起居舍人崔祖濬等人撰写《区域图志》，他们进呈后，又撰写《丹阳郡风俗》，把吴人说成东夷，皇帝不高兴，派内史舍人柳陆宣读敕书责问窦威等人。又另外下敕命虞世基等人修撰《十郡志》】从前汉朝末年三国鼎立，东吴以人物众多著称，所以晋武帝说：‘江东有吴国，就像江西有汝水、颍水流域一样。’那里冠带人物云集，千年也难得一遇。到了永嘉末年，中原的士大夫和名流全都渡过长江来到江南，这里便成为天下著名的都会。自从平定陈国以后，博学的大儒、文人和才子，没有不是从那里来的。你们记载那里的风俗，却把他们说成东夷之人，难道符合礼义吗？不过你们撰述的体例又没有次序，各赐杖打一顿。恭帝【名杨侑，元德太子杨昭之子，隋炀帝的孙子，封代王，镇守京师。唐朝义军进入长安，尊隋炀帝为太上皇，拥立杨侑即位。两年后，他把帝位禅让给唐朝，降封为酅国公，去世后谥号恭帝】改年号为义宁并颁布大赦的诏书 王道已经丧失，天下陷入动乱，天运也不得安宁。古往今来，代代都有这样的事情。偏偏让我遇上了这众多灾祸。苍天啊，为什么竟忍心如此！我在襁褓之年，早早遭逢忧患；还是幼童的时候，太上皇便远行播迁。想到这些便感动悲伤，实在忧愧于心。太尉唐公顺应天命出来主持政务，当时人称他为挽救危局的舟楫，大力拯救处于横流之中的天下。他聚合义兵，辅佐拥戴皇室，与国家同甘共苦；再次匡正华夏，于是奉行明诏，辅佐我这个年幼的君主，显赫的命令降临。天威近在咫尺，我面对并承受尊号，内心悲痛而又茫然失措；太上皇一人在远方，我多次推让却无法成功。勉强面南而坐，处身无所适从；只要有利于社稷，便不敢有所违背。现在俯首听从群臣的议论，遵循圣人的法则，可以大赦天下。改大业十三年为义宁元年。义宁元年十一月十六日黎明以前，死刑以下的罪犯全都赦免。按照通常赦令应当免除的罪行，不在这次赦免范围之内。唐王、相国总领一切政务的诏书【义宁元年】朕想到自己还是一个未走出深宫的幼童，太上皇却远行在外，追随周穆王远游的旧事，偏偏又遇到许多灾难，被迫承当至尊之位，推辞也无法免除，只能恭敬自持地临朝理政，好像涉过大河，却不知道渡口在哪里。抚摸自身长久叹息，忧心极其急迫；百姓的真实情况，我还从未听闻；王业的艰难，哪里能说容易！幸赖股肱大臣竭力辅佐，上宰贤良匡扶我这个幼主，补助我的不足。军国机要事务，无论大小；文武官员的设置，无论官位贵贱；法令制度、赏赐惩罚，全部归相府掌管。这样各种政绩才会完成，责任也由此归属。远考前代史事，这就是成例；因循旧制，并不是徒然说说，而是为了保存至公之道。不要再推让这份责任。禅位于唐的诏书【义宁二年】上天降祸于隋国，太上皇在江都遭遇盗贼而驾崩，惨酷超过望夷宫之祸，罪衅深重胜过骊山之难。我这个小子令人怜悯，突然遭逢巨大的灾祸，悲号哀痛，心情完全崩溃；仰想这种毒害和苦难，报仇雪恨又无法实现，只能形影相吊，不知身处何方。相国唐王顺应时运、应世而生，扶危济困，从北到南，东征西讨，汇聚九州而一举匡正天下，决胜千里，统率夷夏，庇护百姓，又保全了我的性命，我全靠唐王。其德行与天地造化相匹敌，功业直达苍天，万民归心，帝王的历数已经归于唐王；我屈身做臣子，却仍违背天命。昔日虞舜、夏禹相互谦让推举，如果不是重华，谁能承受尧命而任用禹呢？如今九州崩离，天、地、人三灵已经重新选择，大运已经离去，请让我让出贤者应走的道路。我想谋划天下、布施德政，但自顾已经不能做到；我私自命人驾车，应当回到藩国。我本来是代王，到了我这里才成为皇帝；上天所要废弃的，难道竟会是这样吗？只希望凭借古代圣人的成法，诛除四凶；幸运地遇上革新的恩典，得以列入三恪之中，为皇祖洗雪冤耻，作为孝孙守护祭祀。若能早晨听到此事，晚上即使死去，到了黄泉也无遗憾。现在遵循旧例，退居原来的宅第；文武百官，都改为奉事唐朝。应当依照前代典章，赶快奉上尊号。这样仿佛卸下重负，感到安泰而又欣慰；借助真人之手，使丑恶的逆贼得以铲除。济济一堂的众位贤士，都明白朕的心意。观德王杨雄【起初名为杨惠，是隋文帝的同族兄弟。北周末年升任右翊卫上大夫、柱国、雍州牧，入隋后历任检校右翊卫大将军】辞让封为观王的奏表【杨雄在大业年间任京兆尹。隋炀帝征讨吐谷浑时，他任浇河道总管，回来后由安德王改封为观王。

译他上表辞让，皇帝没有准许】臣早年遇上国家兴盛的时运，得以列入宗室末属；有命运也有时机，借助风云际会，臣没有才能、没有德行，却冒居公卿之首。臣依靠先皇破格的赏赐，承受陛下非分的恩宠，长期扰乱三公之位，常常担心福分太满，怎么还可以继续贪受不合身份的服饰，重新窃取显赫的王号呢？臣实在像面墙而立一样无知，哪里敢援引过去的事例？臣确实愚昧地接受宠遇，同时又交相害怕自身获罪。从前刘贾被封为王，难道承担过三公的职任吗？曹洪身为上将，难道可以超过五等爵位吗？何况臣穿戴的衮服章纹超过皇帝之子，所任京兆尹又仅次于皇室宗亲；赐予土地建立藩国，授予金印开立国号。臣将如何自处？在世俗看来，这就是名分错乱。因此臣袒露诚意、固守愚见，祈求恩典。伏望陛下曲加留意，特别明察臣的赤诚；臣屡次触犯天威，惶恐之情更加汗流不止。房陵王杨勇【字睍地伐，隋文帝长子，曾立为皇太子。晋王杨广与杨素谋划进谗，使他被废；后来杨广矫称诏令赐他死，追封为房陵王】劝谏迁徙百姓的书信【杨勇任皇太子时，军国政事都命他裁决。隋文帝认为山东百姓多流离逃散，派使者巡行查检，又想迁徙百姓到北方充实边塞。杨勇上书劝谏，文帝赞赏他，于是搁置了这件事】臣私下认为，教导改变风俗应当逐渐进行，不可以突然革除。留恋故土、怀念旧居，是百姓的本性。像水波一样被冲散而流离失所，大概都是不得已而为之。齐国末代君主昏暗，周朝统治者也昏庸，平定东方和中原之后，接着施加威虐，百姓无法忍受命令，于是逃亡。他们并不是厌弃家国，只是愿意暂时成为羁旅之人。加上去年三方发生叛乱，幸赖陛下仁慈圣明，天下才肃清；刀兵虽然已经停止，创伤却还没有恢复。如果再给他们几年时间，让他们沐浴皇帝的教化，逃散的人自然会回归故土。即使北方夷族猖獗，曾经侵犯边境烽火，如今城镇高峻耸立，各处防守严固，又何必迁徙百姓配往边地，以致劳民扰众？臣凭着平庸空虚的资质，错误地担任太子，区区诚意只是管窥之见，冒昧把它上闻【‘猖獗’，《北史》作‘犯边’】。秦王杨俊【字阿祗，隋文帝第三子，开皇元年受封，历任并州总管，因奢侈放纵被免官，病重后又拜为上柱国】征伐陈国时致萧摩诃等人的檄文【《文苑英华》此题作‘侯莫陈悦檄萧摩诃等文’；校注说：‘悦于西魏永熙三年去世，隋朝伐陈时以侯莫陈颖为行军总管，悦应当是颖。鼎按《隋书·颖本传》说颖随秦王俊从鲁山道伐陈；又《秦王传》说俊任山南道行军元帅，督率三十总管，屯驻汉口，担任上游节度。因此这篇檄文称‘寡人’，应当是秦王，正如晋王杨广给陈国江总等人的檄文称‘寡人’一样，也不可能是侯莫陈颖所作。】侯莫陈颖只是一个总管，怎么能有这样的称谓？现在把它归属于秦王，但仍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执笔。现在文书车轨尚未统一，江湖阻隔往来；但风云相接很近，实在令人依然怀念。年初天气还很寒冷，想来你那里也应当如此。开始办理军务，想到这些便使我劳心。寡人恭敬地承受天子的谋略，出兵征讨不守臣节之人；悬挂军旗、喂饱战马，如今驻扎在枫岸。时势有盛衰，命运有兴亡；积累德行必然得到福庆，并延及后代；长期作恶，福祚就不能延续长远。陈氏从前乘时运窃据金陵，陈蒨、陈顼相继即位，立即互相残杀。陈叔宝继承伪位后，更加残忍暴虐，沉湎酗酒日益严重，宫廷内部荒淫更加厉害；雕刻墙壁、营造高楼大宇，把锦绣加饰在土木之上；施行严刑酷法，使人民陷入水深火热。进谏的士人丧失生命，太子也被迫闭口不言。这样无道到了极点，自古以来少有听闻。只要有其中一项，怎么能不灭亡？这些都是你们所熟知的，向来不是空话。我国皇帝承受天命，光临大宝，重新开辟天地，再次悬挂日月。历代逃避诛罚的盗贼、古来未被羁縻的百姓，感受我国的仁风，全都沐浴于至高的道化之中。只有吴越一带还没有改变心意。皇上存有以仁义爱护小国的心意，以宽大之道包容他们，希望能够抚育那里百姓，使他们守住自己的封域。可是他们穷凶极暴，一天天、一月月地发展，士人百姓都无所依靠，人与神共同愤怒。于是请求继承前代出兵的轨迹，接连献上诚意；怜悯那里的百姓，实在正是发动这次军事行动的原因。已经另有诏书说明，只废黜伪主一人的性命，此外的士人百姓全都予以荡涤赦免。从西边的巫峡直到东边的大海，巨大的战舰覆盖波涛，高大的楼船驶出云雾；瓜步控制六合，正处在腹心要冲；渚宫、汉口据有上游形势；曲江、镇扬扼守重要津要。披甲的战士和铁骑，成千上万，挽袖握腕，任凭调遣。估量他们国家的兵力多少，也足以看出以少敌众，按道理根本不是对手。救援头部又救援尾部，怎么能顾及周全？何况士卒没有战斗之心，人人心怀二意，身体虽然穿着铠甲，心情却在准备倒戈。即使穰苴再生、孙武仍在，也不能施展他们的谋略，何况如今的将领比不上往日呢？从前吕梁之战，一举便将其歼灭；淮南之地，二十天内全部平定。他们的将领都是败军余众，怎么还能使用？公早年便经历军旅，熟悉征战，安危的形势仿佛就在眼前，得失的关键仿佛掌中可见。凭国家今日的强盛，伪主如果还可以保全，替他施展功效，姑且还可以这样做。可是江东难以建立政权，有见识的人都知道；陈氏必然灭亡，贤愚之人都看得明白。上天要废弃它，谁能使它兴盛？既然一事无成，只会自行倾覆。毒蛇咬了手，壮士便斩断手腕，难道不爱惜自己的肌肉骨骼吗？这是因为所保存的是更大的利益。公如果能够转祸为福，乘机建立功业，翻然奋起，共同弘扬大业，那么江东的士人百姓就能免受刀兵之苦，天下百姓也会欣然迎来太平时代。公将位极三公，福泽延及子孙，并且惠及宗族，人人都加以荣宠；难道要和那些不懂天命的人一起，拒绝我们的王师，冒死扶助伤者，在血肉泥泞中跋涉，同年同日而语吗？这些都是发自肺腑的真话，是成败的大道理，希望你不要被迷惑，应当及早谋划。蜀王杨秀【隋文帝第四子，起初封越王，后改封蜀王，授柱国、益州刺史，总管益州诸州军事】被幽禁后自陈冤情的奏表【晋王杨广进谗言，使太子杨勇被废而代替他成为太子；杨秀当时镇守蜀地，心中不平，太子暗中命杨素寻找他的罪过并加以诬陷。仁寿二年，杨秀被征召回京，皇帝命杨素等人审理治罪；太子又伪造杨秀为自己作诅咒以及撰写檄文、图谋悖逆的证据，于是将他废为庶人，幽禁在内侍省，不许与妻子儿女相见。杨秀愤懑不平，上表请求哀怜。瓜子就是他所疼爱的儿子。文帝因此下诏数说他的罪行。后来宇文化及弑杀隋炀帝，杨秀也一同被杀】臣因为十分幸运，接连享有皇族的荣耀，仰仗皇上的慈爱抚养，九岁便得到荣华富贵，只知道富足快乐，从来没有忧虑恐惧；轻率放纵自己的愚心，陷入如今的刑法罗网，罪过深重如山岳，即使甘心死于九泉之下，也没有想到上天的恩德还肯留下我一线生机，使我活到今天。如今我才知道，愚蠢的心志不可以放纵，国家的法令不可以触犯。抚摸胸口追念过错，即使想自我改过也来不及了；仍然希望竭尽身体和生命，稍稍报答慈爱的造化，只是神灵不保佑我，福禄已经耗尽，夫妻相互抱持着忧思，彼此都无法承受，只怕就要永远辞别人世，长久归于黄泉。伏望皇上施予慈恩，赐予怜悯；在我残余的气息尚未断绝之间，希望能够与瓜子相见，请赐给我一处墓穴，使我的尸骨有所归宿。

译隋文帝斥责蜀王的诏书 你的地位既是臣子又是儿子，感情上兼系家国；蜀地处在重要位置，所以委任你镇守。你却违犯纲纪、扰乱常法，心怀恶意而乐见祸患，暗中窥伺东西两宫，等待灾祸发生；收容不得志的人，结交图谋异端的人。我这里稍有不和，你便窥探动静；盼望我不能起身，你便生出异心。皇太子是你的兄长，按次序应当继承皇位；你却假托妖言，说他不能终守太子之位，妄称有鬼怪，又说自己不能进入宫廷，自称骨相非同常人，德业足以承当重大的帝位。你妄说清城将出现圣人，想以自己充当圣人；诈称益州出现龙，把它托说成吉兆；反复讲述“木易”之姓，又营造成都的宫殿，妄说“禾乃”之名，以对应八千年的运数；还在京师制造妖异之事，来证明父亲和兄长将有灾祸；妄自制造蜀地的祥瑞，以符合你自身的符命。你难道不是希望国家遭遇灾祸、天下发生动乱吗？你擅自制造白玉珽，又制作白羽箭，安排文武官员的服饰，这难道像一个有君主身份的人吗？你聚集旁门左道的符书，在你那里诅咒镇压汉王杨谅；他从亲属关系说是你的弟弟，你却画他的形象，写他的姓名，把手捆起来、钉住心脏，加上枷锁、镣铐、手械，还说要请求西岳华山慈父圣母的神兵九亿万骑，拘收杨谅的魂神，把他封闭在华山下面，不让它们散失。我和你从亲属关系说是父亲，你又说要请求西岳华山慈父圣母，赐予他们力量，使杨坚夫妻改过回心、欢喜向善。你又画我的形象，把我的头颈捆住、揪住头发，还说要请求西岳神兵拘收杨坚的魂神。像这样，我现在不知道杨谅、杨坚究竟是你的什么亲属？你包藏凶恶的心思，图谋不合正道，这是逆臣的行迹；希望父亲遭灾，把它当作自己的幸运，这是贼子的心肠；心怀非分的企图，对兄长放纵毒害，这是悖逆弟弟的行为；对弟弟嫉妒，无恶不作，这是没有亲爱之情；违犯制度，破坏秩序到了极点；大量杀害无辜，是豺狼般的暴虐；剥削百姓，是残酷虐待的极端；只知道求取财物，是市井小人的行径；专门从事妖邪之事，是顽固愚昧的本性；不能承担重任，是没有才干的器材。以上十件事，毁灭天理，违逆人伦，你全都做了，实在是不祥到了极点。你想免除祸患、长久保持富贵，难道可能吗？齐王杨暕【字世朏，隋炀帝第二子。起初封豫章王，后来改封齐王。隋炀帝临幸江都时，被宇文化及杀害】写给崔赜的书信【杨暕当时任豫章王】【崔赜任河南王、豫章王的侍读，每隔一天便往来于二王府第之间。后来河南王转任晋王的记室参军，杨暕非常思念他，写信给崔赜。崔赜回信答复。杨暕赏赐他米五十石以及衣服、钱帛】从前汉朝西京时期，梁王建立藩国，平台、东苑之中，仰慕仁义的人像树林一样众多。司马相如辞去了武骑常侍的官职，枚乘也不再担任弘农郡守。我每次读到史传，都暗自对此感到奇怪：为什么竟然舍弃官场荣宠，栖迟于藩王府第？拿今天来回望古人，才知道那是高雅的志趣。那两个人难道是无缘无故这样做的吗？足下博闻强记，能够探究深奥、通达远理；与汉臣三箧之学相比，仿佛涉过太山；面对梁相五车之书，仿佛吞下云梦泽。我的兄长敬重贤人、看重士人，尊敬爱护他们而忘记疲劳；先为郭隗建造宫室，常常置备穆生所饮的醴酒。如今重新开拓疆土，又重申山河之誓；地方方圆七百里，牢牢享有曲阜的恩宠；城池兼有七十座，包举临淄之地。上天启示南阳，正要开设东阁。我想你能够奉着飞盖，拖着长袖，进入华美的筵席，踏着珍珠装饰的鞋；吟咏山中桂树的高峻，赋写池边竹子的美盛。那种尊贵是如此，那种风流也是如此，真是幸运，真是幸运，还有什么快乐能比得上呢？在京城之上高高自视，心中怀念德祖；才华比不上天人，又很惭愧不如子建。

译书信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哪里还需要说许多繁复的话【《文苑英华》作‘苞举’、‘瑇筵’】崔赜答复豫章王的书信【崔赜字祖濬，博陵安平人，能写文章，有口才，历任越王长史】前些日子恭敬地收到您的教诲之书，所受荣宠恩赐非同寻常，心神为之失措。若说到其中的道理高深，像万物形象与《易》理相系，管辂思考也不能解；事情丰富如山海，郭璞加以注释也不能详尽。至于五色相互辉映，八音繁盛交错，凤凰鸣叫不足以比喻，龙章也无法与之相比。吴札的评论，即使《周颂》也哪里能够全部赞扬；郢人的乐曲，即使《阳春》又有谁能跟上节拍？伏惟令王殿下承受天潢贵胄的润泽，继承日观的光辉，雅正之道超过东平王，文艺才华高过北海王。汉代有司马迁、萧望之，晋代有裴楷、张华；您的声誉在鸡树间腾起，美名在鹓池旁传播。仰望您的清雅风采，我与您的道路却悠远隔绝。祖濬只是燕南的寄居之客、河朔的懒散游士，本来没有心思企求赶上颜回，哪里有意图仰慕蔺相如？我不曾聚萤映雪、悬梁刺股，读《论语》只取一篇，读《庄子》不过一尺。何况年华渐晚，粗食屡屡空缺；即使举烛夜读也没有成就，穿杨的本领全都放弃了。只是因为燕昭王求取千里马的遗骨，薛公供养能报晓的鸡，我才错误地列入盛大的礼仪，虚列在骏马的马厩中。挟太山去超越大海，和报答恩德相比还不算困难；填平昆仑山作池塘，与报答恩德相比反而容易。忽然间正逢周王以梧桐赐瑞，唐尧之水承继家业；门中有将相，庭树应当结满桃李。真龙将要下降，谁还喜欢虚有名声？滥竽充数的人已经逃走，何必另听别的声音？只是您慈爱地加以抑扬取舍，减损上位者而增益下位者；江海因此被称为王，丘陵也因此有所不及。曹植如果曾经预先听到您的宏论，就不会损伤他的美名；扬雄如果能够暗中列于您的门下，也哪里会损害他的淳厚德行？承受和铭记您的恩德到了极点，谨奉上这篇启书让您知悉【《隋书》《北史》并作‘能’；崔赜在此书以及王贞《谢齐王启》中都自称字】召请王贞的书信【王贞事迹见后】【王贞好学，擅长写文章，曾被举荐为秀才，授任县尉，因称病退居家中。杨暕任齐王时镇守江东，听闻他的名声，便写信召请他】山中藏有美玉，光辉可以照耀廊庑；大地蕴藏神剑，剑气可以浮映星汉之外。由此可知，毛遂锋芒自显，使平原君受到道义感召；孙惠文辞优美，因此被征召到东海。回头看看自己寡薄的资质，心中却思念杰出的人才。听说您的清雅风范，已经很久了；没有能够亲自拜见，实在深深地盼望等待。近来高天流火，已经应当有清凉的秋风；凌云的仙掌，正承接清晨的露水。想来您调养身体一切适宜，随着时令安适休息。前有园、后有圃，可以从容享受丘壑的情趣；左边弹琴、右边读书，在烟霞之外自在疏散。司马相如在茂陵称病，并不是没有封禅的文章；陶渊明居彭泽而辞去荣华，早已有《归去来兮辞》。优游于儒雅之道，还有什么快乐能比得上呢？我如今正承担藩屏之任，宣布政令、宣扬扬越。坐在棠树下听取诉讼，事务忙碌得无暇吟咏。攀折桂枝、铺陈文辞，心中眷念您高雅退隐的志趣。至于在北渚张扬旌旗，在西园飞驰车盖，我想效法汉代置醴酒礼待申培公和穆生，却缺少应刘那样的宾客，也未能申明穆生背淮而来的宾礼。只是听到那些传说，前往燕国的宾客，却很少遇到真正的人才。您的道德冠绝，如鹰扬般威武，声名高远，如凤凰飞举；儒学墨学如泉海般深广，词章文章如园林般丰美。您栖迟于衡门、泌水之间，怀抱才能却使国家失去贤才。只求独善其身，实在令人忧闷。如今派遣使者，详细表达我过去的心意；侧耳盼望您出来启发我，比饥渴还要急切。想来您会很快出仕，来满足我空虚的心意。不要相信投石问路的说法而迟疑，也不要徒然羡慕凿坯隐居的逸士生活。书信不能完全表达言语，更惭愧于词句过多【《隋书》作‘孙惠’；《隋书》作‘隋慧’；‘伫迟’作‘延注’；‘后圃’作‘后囿’；‘谢病’作‘卧病’；‘先有’作‘差有’；‘听讼’作‘余讼’。王贞另有《谢齐王暕索文集启》，见后】越王杨侗【字仁谨，隋炀帝的孙子。起初封越王，隋炀帝被弑后在东都即位，后来被王世充篡夺并被毒死】给魏公李密的书信【《壶关录》：右司郎卢楚的辞文。卢楚与元文都等人拥立杨侗以后，谋划杀死王世充，事情泄露后被杀。北史有传。卢楚是涿郡范阳人，大业年间任尚书左司郎】【隋炀帝被宇文化及弑杀，越王杨侗留守东都，听到皇帝驾崩的消息后即位。当时李密起兵占据洛阳，自称魏公，假意想要投降隋朝，却又担心群臣提出异议。越王下诏授李密为太尉、尚书令兼征讨诸校事，另写信给李密；李密面向北方跪拜接受诏书】我大隋拥有天下，到现在已经三十八年。高祖文皇帝圣明谋略、神奇功业，重建了华夏；世祖明皇帝顺应天意、效法大地，统一了华夏和戎狄。东边直到蟠木，西边通达细柳，前面越过丹徼，后面超过幽都；凡是日月照临、风雨所到之处，凡是圆头方足、禀受天地之气而以草木为食的生民，没有不全都纳入版图、成为臣民的。加上珍宝恩赐全部汇集，神灵祥瑞全都来到；制作礼乐，移风易俗；智慧周遍四海，万物都受到恩赐；以道义救济天下，百姓受用却不知道其来源。世祖从前历经多种考验，统治南方，登上帝位以后，顺应众望而等待天下归附。因此往年巡视四方、推行礼制，接受朝见时停驻銮驾、安营驻跸，整顿车驾、清理道路；八屯军队一如往昔，七萃卫士没有移动。哪里料到灾祸突然发生，竟延及宫殿台阶；灾难出于意料之外，牵连到皇帝。奉闻讣告的那一天，五内崩裂陨落，攀号痛哭，悲苦得不能自持。况且听说，自古以来各代都有困厄衰败的时候；贼臣逆子，没有哪一代不存在。至于宇文化及，世代传承的庸劣之人，他的父亲宇文述从前恰逢时运，早早受到厚重恩遇，皇帝把婚姻赐给他，把他置于公卿辅弼之位；地位尊贵至九命，俸禄丰厚到万钟，臣下的礼遇达到极点，荣耀冠绝当世。他只是承受了如海如岳的恩德，却没有一点守护君主、报效国家的功劳。宇文化及凭着这种低劣的资质，早年得到皇帝的顾盼，出入宫内宫外，恭敬地仰望宫阶。从前他随从藩国，统领禁卫；后来跟随皇帝登上大位，参与列于九卿之中。但他本性凶狠，放纵自己的贪婪污秽；有时结交恶党，有时侵夺掠取财物。事情严重到触犯刑法，罪状充满狱案；皇帝对他的罪过不遗余力地加以追究，却仍把恩惠施加给如草芥般的人。他本应因罪处死，每次都得到宽恕免罪；三次被罢免官职，不久又恢复原职；再一次迁徙到边远地区，随即又被追回。生养造就的恩德高如昊天，提拔奖掖的情义，是人世间罕见的。宇文化及却怀着枭鸟、獍兽般的心，连禽兽也不如；放纵毒害、兴起祸乱，倾覆行宫；诸王兄弟一时之间遭到残酷暴虐的杀害，连路人和后世都不忍心说起。夏朝的有穷氏、周代的犬戎所造成的耻辱，也没有超过这件事。我因此刻骨铭心、内心崩裂，饮苦胆、尝鲜血，仰望天地，无处可以容身。如今王公卿士、众位官僚和百官都认为，帝位和皇帝的尊号不可倾覆，首恶巨奸必须尽早铲除；请他们辅佐朕自身，继承并守护帝位。只是顾念自身德薄才浅，志向和能力都达不到这个地步。现在我走出黼扆之前，手执旄钺；脱下丧服，穿上铠甲；含着冤屈向众人发誓，忍住眼泪整顿军队，指日迅速出征，以平定这个大盗。况且宇文化及伪立秦王之子，把他幽禁阻隔得如同囚犯一般；自称霸相，专擅行事，几乎等同于以九五之尊自居；践踏禁宫、占有后宫，昂首扬眉，竟然毫无羞惭之色。

译朝廷士大夫表面上畏惧他的凶威，忠贞的志士和臣子内心都充满愤恨。凭借我们的义军，顺应上天的道理，诛杀这个丑恶的族类，不过早晚之间的事。太尉、尚书令、魏公李密，内心发出赤诚之意，对外施展安定国家的谋略，率领勤王军队，讨伐违背天道的逆贼。勇猛的将士争先恐后，熊罴般的军队竞相追逐，金鼓之声震撼人心。形势如火烧毫毛，刀锋纵横交错，又如热汤浇在积雪上。魏公志在匡扶救济，挥袖向前驱驰；朕亲自统率六军，连夜继进。凭这样的军队作战，凭这样的顺应天道之举，即使劈开高山也可以使它移动，射穿石头也可以做到。何况我们拥有这样的人员，他们全都离弃了宇文化及的德行。京都的侍卫，向西思念故乡；江左的淳朴百姓，向南思念自己的邦邑。近来表章书信络绎不绝，来使和消息接连不断。如果王师一到，旧日法度稍一显现，他们自然会解甲倒戈，像冰消散、树叶飘落一样。又听说宇文化及任意妄为，上天已经夺去他的心智；他滥杀无辜，侮辱士人。没有谁不在道路旁侧目而视，呼天喊地、局促不安。朕如今要报仇雪耻，斩杀车裂的只是一个人；拯救溺水者、救济遭火焚的人，所哀怜的是士人和百姓。只希望上天明察而且深切，保佑我们的宗庙社稷。亿万百姓感念义举，都应当体察朕的心意。斩杀首恶，记录功勋，举行饮至礼；四海和谐安泰，这就是朕的心愿。军队的战术和军事机要，全都接受魏公的节度【《隋书》没有‘代’字，《北史》作‘何代’；‘禁卫’作‘卫兵’；‘益’作‘答’；‘刑篇’作‘刑签’；‘周代’作‘周世’；‘治兵’作‘临兵’；‘内皆’作‘内怀’；‘志在’作‘志存’；‘法地’作‘法祖’；‘灵瑞’作‘祥瑞’；‘崩’作‘殒’；‘自古代有屯剥’作‘自古哲王有此屯剥’；‘品’作‘器’；‘芥’作‘茅’；‘人事罕闻’作‘人间稀有’；‘刻骨’作‘殒首’；‘王公卿士’作‘公卿士’；‘庶僚’作‘群僚’；‘出’作‘离’；‘擅’作‘权’；‘违天’作‘逋天’；‘果毅’作‘貔虎’；‘进’作‘轨’；‘入’作‘穿’；‘民’作‘黎’；‘书’作‘疏’】凡是因为随从皇帝而身在贼人占据之处的人，一律赦免原有罪过，全部不予追究。已经下诏：到了魏公扫平天下的时候，那些接受贼人官职的人，如果明白这并非自己的本意，只是偶然因请求计策而被拘留，后来苦战在前、自己脱身投奔官军的，应当酌情加以爵位赏赐，表彰他们的诚心和节操。朕刚刚登上帝位，能够做到的就是进用贤能；近来提拔任用有功的旧臣，都授予了优厚的爵位。那些随从皇帝的朝士，即使尚未到东都，也都遥授官职，不按寻常等级对待。他们的父亲、兄长、子弟，也都一并提拔。内外朝集的官员，全都按照官品发给俸禄、粮食和赏赐物品，依照旧例供给；务必要存有哀怜之心，使他们不至于困乏【《壶关录》把‘所哀者士庶’置于‘唯望天鉴’之前，另有这一段】另写给李密的书信 皇帝敬问太尉、尚书令、东道行军元帅、上柱国、魏国公、司农卿李俭等：读到您的表章，完全知道公以深厚的根基和广大如鸿雁的才学，冠绝当世；如连城之璧般价值重大的贤才，成为一时的领袖。加上您博学而声誉美好，才略雄杰而谋略高明，缙绅士大夫都仰望您，雅士俗人都倾心于您。朕过去居住藩邸时，长久以来便敬仰您；想到敬爱之情，常常劳烦梦魂，只恨因为事务阻隔，亲自交往的愿望未能实现，精神上的交往和期望又郁结了多久！如今正逢王室遭遇不幸，贼臣构成祸难，太上皇南征而没有回来，如苍梧之行一去未归；朕虽然承继大业、承担天命，却在冕旒之下泣血，在宫阙之中饮苦胆。公把孝义作为本心，远近皆知；以仁慈宽恕待人，内外都表现出来。况且卿相之家，长久以来就应当昌盛；高祖掌握时运的年代，明圣皇帝居于藩国的日子，不只是因道义相合，实在也是两家相通。如今公的智慧足以匡正时局，威势足以平定祸难，施展高出当世的谋略，发动勤王的军队，经营治理国家，洗雪报复仇耻，这正是公的职责。还要等什么人呢？从前我度量公的这份心意，必定可以暗中相托，所以派一名使者快马传道，姑且陈述我的内心。忽然收到如今的表章，事情竟像符契相合；言辞高雅，道理深切，义气深重，情意深厚。我反复捧读，既悲痛又欣慰。从前韩信的谋略与汉王相合于汉水以南，窦融的功业在河右完成；拿古人比今天，类似之处实在不止万分之一。从今天以前的事情，都共同荡平；从今天以后，彼此推诚相待。七政的重大事务，等待公来匡扶辅弼；九伐的制度，委托公来指挥。皇灵在上，幽冥之神在下，福泽归于谦逊，灾祸归于盈满，这是天道的常理。公率领义军取胜、诛除残贼，朕将与天下共同赏赐公。宇文化及罪恶滔天、构成叛逆，倾覆宫廷，朕将与天下共同诛杀他。又听说首恶最初谋划时，欺骗迷惑内外；等到发动大祸，残忍到了极点；伪称霸相，占据宫闱。文武官员凡有职任的，无不心痛鼻酸，哭声震彻天地。如今公率领有名义的军队，安抚没有罪过的众人，形势如崩山压卵、覆海而行，不等一天结束，伟大的功业一定能够建立。朕也【此处有缺字】委托公，公以真心托付朕；鱼水一旦相合，金石也不能改变。这样就如同韩信、彭越再生，伊尹、周公再世。公即使想要推辞高位、作揖来酬谢古人，可是古往今来，那些古人又是什么人呢？道德高尚的人不会把办理世俗事务视为负累，德行深厚的人不会把名声和实际得失放在心上。公施展这样的谋略，铲除那个僭越作乱的人，舍弃自身、奉献国家的节操，超出世俗表率，难道会因为名位俸禄而牵挂高雅的胸怀吗？只是功劳高大，赏赐丰厚，义理宏大而足以载入往策；委屈自己从事政务，也是通达之人的心意，所以现在授予您这些官职，实在是体察您的心志。既然我们彼此义气相合，遇到同类事情便如同一家人，公所授予的官职，全部依照先前的决定；按照皇帝的权宜诏令封授，事情自有旧章，可以任凭公便宜处理，酌情增授官职即可。若须颁行诏敕，等候回报后立即送达告身，务求掌握机宜，不要拘泥于表面形式。知道公已经摧破凶徒，大大实现了我的心愿；对于洪达这些挑起祸乱的党徒，擒获后送来，不只是满足朕的心意，也充分显示了公的深意。李才奉命迟延，等待公到来；东方事务办完后，回军向西讨伐，收复关河，已经指日可待。司农卿李俭不久前既然带着公的心意远道而来，并非没有劳烦他，所以一并仓促授予官职，以答谢他的来意。统率军队的地方距离这里遥远，向东望去，风烟相隔，思念之情尤其深切。初秋仍然炎热，军务繁多，望公珍重身体如同千金，以慰藉我长久的盼望。公的威势如同敌国，祖贤一人如此，如今与公共同谋划，也是幽明两界共同关注的事。公应当勉力而为，以继承上天的心意。因此派银青光禄大夫、大理卿张权等前去当面宣读。兰陵公主（字阿五，隋高祖的第五个女儿）。临终上表。（公主容貌美丽，喜爱读书，起初嫁给仪同王奉孝，后来改嫁柳述。柳述受到高祖宠爱，炀帝却厌恶他。炀帝即位后，把柳述迁徙到岭表。公主愿意与柳述一同迁徙，炀帝不答应，公主忧愤而死。临终时上表。炀帝发怒，最终也没有哭。） 从前共姜以死自誓，因而使前代诗篇更加美好；息妫不肯说话，她的美名流传在古代诰命之中。我虽然身负罪过，私下仍仰慕古人。活着既不能与丈夫一同生活，恳请将我葬在柳氏墓地。《隋文纪》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隋文纪》卷三，明代梅鼎祚编。李德林（字公辅，博陵安平人，在北齐任职，授仪同三司；历任北周御正下大夫；入隋后授内史令，最终任怀州刺史。他所撰制诰文章，常常流行于世，有文集八十卷）。北周皇帝授予隋文帝大丞相的诏书。（周大象二年，宣帝去世时，静帝年幼，隋高祖作为皇后的父亲，受到众人拥戴，入朝总理政务，拜为左大丞相。这年九月，诏授大丞相；十二月，进封隋王，准备九锡之礼。高祖再次辞让，周帝不许，于是只接受王爵和十郡。李德林传说：高祖任丞相时，德林被授为丞相府从事内郎。禅让改朝之际，德林协助谋划最多。他任相国、总理百官时，九锡殊礼以及诏书、防牒、表章、玺书，全都是德林的文辞。） 假黄钺、使持节、左大丞相、都督内外诸军事、上柱国、大冢宰、隋国公杨坚，感应山河的神灵，承受星辰的精气，道德高过雅俗，德行协调幽明；脱下头巾出仕后，士大夫无不倾心归附；能够开导万物、成就事业，朝野都承受他的风教。奉先皇诏命，辅佐调和寡德之主，使天地化育万物，顺应阴阳以安抚四夷。近来内有艰难忧患，外面听闻妖寇作乱；公怀有鹰鹯般的志向，运用帷帐中的谋略，施行两观诛杀之法，扫除万里之外的敌患，使远近清平肃静，实在全赖于公。四海之广大，百官之众多，都接受公的教诲，全都享受至高的道理；如今政治安定、功业告成，国家栋梁可以托付给公。公的神明谋略和盛大德行，当世无有可比，可以授予大丞相，罢免左右丞相的官职，其余一仍旧制。大丞相进封隋王诏。天大地大，能够与天地之德相合的，是圣人；一阴一阳，能够调和阴阳之气的，是上宰。因此上天降下神灵，诞生杰出人物，陶铸群生，代替苍天完成造化之功，成就巍巍大业。假黄钺、使持节、大丞相、都督内外诸军事、上柱国、大冢宰、隋国公杨坚，应合百代的时运，承当千年的天命。家族有三公宰辅般的盛大声望，门第中有辅佐君王的功劳。公的心志如同伊尹，必定能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情操类似孔丘，能够以文王、武王为法度。公起初出仕时，风采声名照耀当世，公卿仰慕他的行为法度，士大夫称他为师表。入朝则处于宫禁之中，出外则主持藩镇政务，美好的谋略和丰厚的功绩，使声望越来越远播。从前平定东夏，人心尚未安定，燕地以南、赵地以北，实在是富庶的天府。公手持节杖、旄旗，担任连率，以德使他们柔服，以礼引导他们；他们敬畏公如同神明，仰望公如同太阳。美好的风化和功绩，只能用歌颂来流传。淮海地区荒芜已历多年，公镇守南方边境，选用贤能，威势震服异俗，教化施行于百姓。公任掌钩陈，主管国家政务，国家大事，朝廷寄托给公的责任更加深重。皇帝巡游时，公留守台省，事务广泛；公所承担的职责，只有周公受命治理陕西一事勉强可以相比，汉代大臣主管关内的重任也不足以与之相提并论。等到天崩地裂、先帝升遐，朕以年幼之身，突然遭受丧亲之痛，亲自接受先帝遗命，保卫安定皇家。奸人乘机暗中图谋宗庙社稷，弑君之意已经形成，秘密发动叛乱的日期也已确定。公暗中运筹英明谋略，扭转大局，匡救国家、庇护百姓，终于擒获罪人。两河地区遭逢战乱，三魏起兵，半个天下喧扰沸腾。祖宗的基业已经危急，百姓的生命将要断绝。安陆挑起祸端，向南通达吴越；叛军像蜂飞蝎聚一样聚集，江汉地区骚乱不安；巴蜀叛军气焰嚣张，反而将要图谋夺取帝位；通往秦地的道路更加阻塞，汉中的门户再次关闭。公在帷帐中谋划，在军中发号施令；诸将接受公的谋略，壮士感佩公的义气，未过多少时日，便全部清除荡平。九种功绩远播，七种德行协调；百官整肃有序，四方门户和睦安宁。光明照临的地方，风云往来的所在，无不受到公的文治武功感化；幽明同德，山水震动，远近人心归附。使朕能够继承上皇之业，以无为之道治理天下，声名高于宇宙，道德可与天地相配。即使伊尹辅佐殷朝、霍光辅佐汉朝，与公相比也远远不及。从前营丘、曲阜一带，土地上有许多诸侯国；重耳、小白得到特殊礼遇，萧何受到优厚赞礼，授予特殊仪式。自姬姓、刘姓以来，历代都有美好的谋略，应当尊崇典礼，以古代制度为法，可以授公相国之职，总理百官，免去都督内外诸军事、大冢宰之号，把公爵进封为王。以隋州的崇业、郧州的安陆、城阳、温州的宜人、应州的平靖、上明、顺州的淮南、士州的永川、昌州的广昌、安昌、申州的义阳、淮南、息州的新蔡、建安、豫州的汝南、临颍、广宁、初安、蔡州的蔡阳、郢州的汉东等二十郡作为隋国。公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入朝时不必快步行走，朝见赞拜时不称名，备具九锡之礼，加赐玺绶、远游冠、相国印、绿綟绶，位次在诸侯王之上。隋国设置丞相以下官职，一律依照旧制。重申九锡之命。（静帝大定元年春二月下诏，文武百官到宫门劝进，隋高祖于是接受。） 伊尹、周公辅佐君王，都不推辞特殊礼遇的赏赐；齐桓公成就霸业，也确实应当享有异乎寻常的典礼。因此用来彰显上合天意的功勋，表明不可替代的功业。相国隋王先前已经加授典策，足以昭明大礼；但他固守谦逊，诏令尚未颁发，如今应当重新颁布明确的命令，一切按照先前的诏书办理。王的功劳本应先赏赐，至于保存功劳而退让，却以退让为根本，实在违背朕的心意。应当命令百官全部到王宫去，众人的诚心一定能够感动他，务必使他接受。如有表奏，不要再拿来上报。九锡策文。告知你，假黄钺、使持节、大丞相、都督内外诸军事、上柱国、大冢宰、隋王：上天覆盖大地承载万物，借助人事来成就造化；太阳运行、月亮往来，随着王道而有盈亏消长。五行之气陶铸万物，使万物各具形体，谁能够代替上天完成造化之功？只有大圣人罢了。先正辅佐皇朝，培植德行、积累善业，于是诞生了当世上相；精气神采世所罕有，风骨异于常人，匡救国家、济助时局，除凶拨乱，使百神各尽其职、万国归心。殷代的宰相凭先见之明启发百姓，周代的辅弼弘扬大道于当世，与他们相比都远远不及。现在将授予你王者的典礼，请恭敬听取朕的命令。朕德行浅薄，早年承受大业；上天降下灾祸，使我很早便遭逢忧患。妖邪之徒觊觎帝位，暗中图谋社稷，宫禁之内疑虑惊惧。公接受先皇的命令，志在匡正辅弼，调和内外，暗中运筹权衡；奸人畏惧，谋略于是充分施展，使悬危的帝位变得像泰山一样稳固。这是公重新建立皇室、奠定霸业根基的功劳。自我祖考以来，公所受任用寄托已经很深，入内掌管禁军，出外主持藩镇政务，文才武略，早已传遍朝野。大军出动，长驱直入晋地魏地；平阳震慑于熊罴般的声势，冀部闪耀着貔豹般的威武。

译起初平定东夏时，人心尚未统一；丛台以北、易水以南，西到井陉，东至沧海，方圆数千里，百姓众多得举袖可以成帷幕，城池相连，公持旌旗、节杖前往治理，教化依据当地风俗，刑罚采用宽轻的法典，百姓如泥随印、草随风一样顺服，这也是公的功劳。吴越不肯归附，已经历经多年；淮海以外，过去不属于国家。公于是整顿军队，出镇亳地，以武力威慑万物，以文德安抚远方；群盗自行逃散，百姓夜不闭户，人民仰慕公的义德，背负幼儿前来归附，北方的风教传播到南方，这也是公的功劳。宣帝临朝时，任用公为重臣；入内掌管八屯，出外主管九伐；公负责禁卫军勤于巡察警戒的事务，整治军队而遵守搜狩的礼制，这也是公的功劳。皇帝巡游时，屡次把留守台省的事务交给公；文武百官向公请示，军国大事都由公裁决，万事全都得到治理，皇帝回顾时毫无忧虑，这也是公的功劳。朕居丧期间，公实际上总理政务。宗室如磐石一般的势力中，奸邪叛逆者很多，他们招引无赖，结交群小；先前国家的丧事刚过，他们便策划阴谋，积累罪恶数十日，昆吾之恶正要成熟，公便流泪诛杀他们，使宗庙安宁，这也是公的功劳。尉迟迥猖狂起兵，占据邺城，想要长驱直指北阙，以强弩包围南斗，凭借三魏地区的势力，震惊九州一半；聚集徒众百万，竟然都成了蛇豕般的乱民。淇水、洹水的水仿佛一饮便可喝干，百姓的生死反而系于凶徒，寿命长短似乎不由司命掌管。公于是告诫那些鹰扬将士，出动军车，训练士卒，在河朔向苍兕起誓；又在东山居高临下，如同建瓴水一般。公口授兵书，亲手绘制行军阵势，根据敌情制定胜策，指日限定日期。诸将遵照公既定的谋划，壮士感佩公的大义，轻视死亡、忘却生存，转战千里；旗鼓奋发，如火燎烧毛发；黑黄之色染变漳河的水，京观高峻如爵台。百城的妖氛一旦全部扫清，这也是公的功劳。青土连率跨据东秦，凭借靠海地区的富饶，倚仗连绵山岭的险固，望着三辅而想争夺天下，指着六国而希望联合抗敌。风雨般的军队助长鬼怪作虐；根本一旦被拔除，枝叶自然凋落。公屈法施恩，向他们显示极大的信义，这也是公的功劳。申部的残余贼寇充斥一方，像苍蝇飞、蚂蚁聚集一样，攻打州郡、掠夺土地。公施以玄妙恩泽，使迷惑者重新知道悔改；他们服从后便宽赦他们，不耗费一支箭，这也是公的功劳。宇文胄亲属上是宗室，外据藩镇坚城，响应邺地叛贼，像飞蛾投火一样，逼迫官吏百姓，反叛并更换城防。公派偏师讨伐，将他擒入罗网，拘束在虎牢，和囚禁没有区别；事情穷尽之后，他如同伏受国法处置，这也是公的功劳。檀让、席毗拥兵于黄河以外，陈、韩、梁、郑、宋、卫、邹、鲁的村落都成为枭獍出没的废墟，百姓成为豺狼的食物；强者欺凌弱者，大国吞并小国，城池白天也关闭，街巷没有行人。公颁布法令出兵，随机势扫荡平定；檀让已经被斩首，席毗也被斩首悬挂，这也是公的功劳。司马消难与皇室有姻亲关系，镇守安陆；性情多贪欲，意在聚敛，属城的子女被他抢掠殆尽，部属缴纳的财物也几乎被搜刮一空。他擅自诛杀刺史、举荐使者，专门杀害仪同台的臣僚；害怕罪责、畏惧威势，稍有行动便从内部反叛，蚕食郡县，毒害华夏和夷狄。听说王师到来，便自行逃往南方边境。唐尧崇山之罚，仅仅可以和他相比；大汉流放御史的刑罚，也能与之相匹敌。他逃入草泽，荆州、郢州因此安定，这也是公的功劳。王谦在蜀地，反而成为祸乱的根源；关闭剑阁的门户，堵塞灵关的道路，自以为五丁神将再次出现，万人也无法逼近。公分派将帅、推毂出兵，未曾超过时日，军队风驰电掣、席卷而来，一举完全平定，擒获斩杀凶恶之徒，扫荡得一无遗漏，这也是公的功劳。陈顼因循伪业，擅自占据金陵，多次派遣凶徒在江北徘徊；公指挥藩镇军队，无不将他们摧毁消灭。如今将公安置在文渊之柱的位置上，不只是像尉佗那样接受拜授。公有济助天下的功劳，又有深厚的明德；起初从接受征召、屈己入仕以来，平素的事业和清美声誉，声望压倒朝廷；雄伟的谋略和神妙的才略，气势盖过朝野。公排列百官而使四门和穆，不以一次匡救之功自满；多次会合而尊崇贤者，崇尚德行、尊重年长者，重视功劳、记录旧勋，表彰善行、振兴衰亡，使继绝、宽猛相济，常伦由此得到整治；敦睦皇室亲属，尊崇奖勉王室。星象不再失常，阴阳自然调和；玄冥、祝融如同奉行公的命令。公召唤雨师、风伯，仿佛响应成王的宰辅。祥风嘉气吹来，触动山石，摇撼树林；瑞兽异禽游于园中、鸣于楼阁。这样的功劳和德行至高无上，能够宏大而长久；穷尽万物的和谐，探究幽深冥暗的极致。朕又听说，从前圣明的君王设置官职、分封土地，营丘四周的疆域，可以征伐五侯、参与三墟，宠赐和礼遇各有不同。因此藩屏可以坚固，君王垂衣拱手而责成事务，沉静地坐在朝堂，不必走下殿堂台阶。公的道德高过前代功烈，赏赐也应超过前王。朕以微薄之身，托身于亿兆百姓之上，寻求古代旧例，实在十分畏惧。先前加授大典，古代已有法度；公以谦逊自守，始终没有接受朝廷礼命。日月流逝，已经隔了一年。任凭众人议论，他们将怎样评价朕？现在进授公相国之职，总理百官，并以申州义阳等二十郡作为隋国。如今命使持节太傅、上柱国、杞国公椿，大宗伯、大将军、金城公炤，前往授予相国印绶。相国的礼制高出百官，职任总领群臣；旧有官职和常规制度，应当随之改变。从前尧的臣子任太尉，舜的辅佐任司空，姬旦辅佐周朝，霍光辅佐汉朝，都不居于藩国，只在朝廷任职。现在让相国总理百官，去除其他诸号。先前赐给公的假节、大丞相、大冢宰印绶，也一并加赐九锡。公应当恭敬听取朕后面的命令。因为公执掌法令、修养德行，慎重审理案件、怜恤刑罚，能够作为众人的训范，使百姓没有异心。因此赐给公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马两驷。公勤于利用土地，珍视人民和上天，崇尚根本、致力农业，使公私都富足。因此赐给公衮冕之服，另配赤舄。公以音乐改变风气，以雅正改变习俗，远近都喜悦，天地全都和谐。

译因此赐给公轩悬之乐、六佾之舞。公的仁德风教遍及海角，荒远幽僻之地也回首向内归附。因此赐给公朱户住宅。公如水镜一般鉴察人伦，如秤衡一般选授百官；有才干的官员得到歌咏，遗落的贤才一定得到举荐。因此赐给公纳陛，以便登殿。公在朝廷内执掌权衡，以正直的本性率领下属；凡违背义理、没有礼法的人，无不屏退贬黜。因此赐给公武贲之士三百人。公【原本缺文】因此赐给公鈇、钺各一件。公的威严如夏日，精明严厉如秋霜；侵犯华夏者必定诛杀，顾盼天地之间，扫清奸邪叛逆，抵御外敌而无所不至。因此赐给公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卢弓十张、卢矢一千支。公的孝心通达神明，严肃恭敬地奉行祭祀典礼，尊严如同神灵亲临，情意贯通幽明。因此赐给公秬鬯一卣，另配珪瓒。隋国设置丞相以下官职，一律遵照旧制。公应当恭敬！要敬慎遵循过去的策命，恭敬接受大典，简约体恤你的百姓，以功业报答并发扬我太祖的美好命令。禅让给隋朝的诏书。元气开始分化，便为天下树立君主。天命并不永恒，所辅佐的只是有德之人。上天的意志和人间的事情，在于选择贤能；天下四海都乐于推戴，不能由一人独自占有。周朝的德运将尽，妖孽接连产生；骨肉之间多有忧患，藩镇相互结怨，彼此呼应共同作恶，祸乱已经超过天下的一半，有的图谋称帝，有的图谋称王。这样看来，我祖宗的基业已经危如一线。相国隋王杨坚，圣明出自天性，英华独秀；刑法与礼仪一同施行，文德和武功都远播。他爱护万物如同爱护自己，把亿兆百姓的忧患当作自己的忧患；亲自运筹国政，亲自命令将士，铲除奸邪，扫荡妖氛。教化通行于冠带之国，威势震动幽远之地。虞舜的二十项大功，也不足以与他相比；周武王三分天下而有其二的功业，哪里值得一提？何况木德已经衰尽，火德已经兴起；河图洛书出现革命的符命，星辰显示朝代更替的征象。烟云改变颜色，笙簧变换声调，诉讼全都归于公正，讴歌之声全部传来。况且天地与他合德，日月保持光明，所以应当称大而作王，照临下方土地。朕虽然愚昧，不能完全通晓幽明变化的情势，但这些征兆明白易见。现在便恭敬顺从天命，退居别宫，将帝位禅让给隋王，一切依照唐虞、汉魏的旧例。禅让册文。告知相国隋王！远古之初，天地开始分判，天降符命、授予圣人，使其成为天下君主，侍奉上帝而治理万民，调和百神而使万物获利。当时并不是凭借狭小疆域的财富，也不是以帝位本身为尊。大庭、轩辕以前，骊连、赫胥的时代，全都实行无为无欲，不主动求取，也不刻意拒绝。那时的情况实在久远，详细情形已经无法听闻。古代典籍和遗文中尚有可考之处，圣德没有超过尧，美好没有超过舜。尧得到太尉，便写下运转权衡的篇章；舜遇到司空，便叙述精华已经达到极致。他们撩起衣裳、脱下鞋子，另设宫殿享用宴飨，百官归附禹，如同帝王初兴之时。这大概是上承天时，不敢不授；下敬天命，不可不受。汤代替夏，武王革除殷，或以干戈，或以揖让，虽然方式不同，但顺应天意、服从民心，道理并没有差别。自汉至晋，从魏到周，天命随着诉讼归向谁而转移，神鼎随着讴歌归向谁而转移。道德高尚者称帝，禄命已尽者不能称王；至于文祖、神宗等尊号，也没有什么区别。周朝德运将尽，祸难频繁兴起；宗室亲戚和奸邪之徒都将暗中发动叛乱。他们回望宫阙，企图图谋宗庙社稷；藩镇连率接连作乱，摇荡三方，彼此不合如同磨刀石一般，像蛇行鸟攫，举步都无处可落。大王承受上天光明的命令，睿智德行具于自身，挽救衰败时运的艰难，匡扶即将坠落的事业，拯救沉溺于大河的人，扑灭燎原之火；在城邑宗社中除掉群凶，在远方藩服扫荡妖氛。至高的德行与造化相合，神妙的作用与天地相通。八方九州、万国四夷，圆头方足的天下众人，没有不乐于推戴的。去年长星夜间扫过天空，白天经过中天；八风的征兆近似夏后氏兴起的征兆，五纬星聚集也和汉帝时相同。革除旧朝的征兆，已经明白地显现于上天；近来赤雀降下祥瑞，玄龟显灵，钟磬改变声调，蛟龙和鱼从洞穴中出现。施行新朝的恩赐，也灿然显现于人间。九州归附，百神协助，人与神都寄托希望。我并非只凭个人见解，而是仰敬皇天的神灵，俯顺百姓的愿望。如今恭敬地把帝位禅让给你，天所赐的福祚将要穷尽，天所赐的禄命永远终止于我。你应当允执其中，奉行典章训诫，登上圜丘恭敬祭告苍天，居于皇极抚育百姓，满足天下人的心愿，扩大无疆的福祚，怎能不慎重呢？《霸朝杂集序》。（开皇五年，高祖命令编录他任相时的文章，编成五卷，称为《霸朝杂集》。德林为此作序。高祖读完后，对德林说：“帝王兴起，必定有奇异之人辅佐。昨天读《霸朝集》，才知道感应的道理，必定要让公富贵，与国家始终相伴。”） 我私下认为，太阳乌鸦垂下光辉，豆叶向阳而倾心；神龙腾飞而起，飞云触动山石。圣人在上，幽明之间暗中相合，所以说家家都可以封爵，万物都能看见光明。皇帝开创基业时，我便参与奔走，于是得以成为可以封爵的百姓之一，成为万物中的一员。这样的喜庆，本来就已经很多了。至于帝王的臣子、君王的辅佐，应合时运而诞生，接连出现在朝廷，当然是有这样的人。然而才智如班固那样的精妙，也会因曲木而改变形态；朱色蓝色所染，白丝也会改变颜色。二十二位臣子功成德美，二十八位将领在当时建立功勋。他们培植德行、积累善业，难道都能和后稷、契相比吗？计算功劳、称说战绩，难道都类似耿弇、贾复吗？自有书契以来，立言立事，资质不差的人，哪个时代没有呢？大概都是上承睿智君主，下借群杰之力；像牧野、商地的卑贱之人，屠夫、渔夫和隐士，都能化为侯王，原因就在这里。施教不分贵贱，童子也会因霸业而感到羞愧；看见有德者便想着向他看齐，狂妄之人也能成就圣贤的事业。治世人才众多，也是因此而来。烟雾可以依托，腾蛇和蛟龙就能飞得更远；有了栖息之所，苍蝇也能和骐骥一样迅速。借助他人成就事业，功业并不困难。由此说来，即使不是上等的才智，只要侍奉受命的君主，委身为臣，遇到盛世英才，官位相连、同席共事，都可以辅佐天地，使姓名流传在钟鼎之上。

译难道一定要等到苍颉造字、伊尹制定命令、周公旦执笔、老聃担任史官，才可以叙述帝王之事、谈论人鬼之谋吗？至于我，本来就惭愧于名实不相称，既无功勋也无德行，只是混在轩冕贵官之中；没有学问、没有才干，却任职于掌管艺文的部门。若不是遇到吉祥的时运，若不是蒙受天恩，得到光大弘厚的君主，博通文礼的群臣百官，我的才干哪里能兼任数人的事务？收拾自己的拙劣，退居乡里，难道能种东陵的瓜，或者超过南阳的属官吗？哪里能够出入阊阖门禁，奔走于太常府的庭院，登上天子的台阶，侍奉圣皇身边，参与枢机帷幄，沾受荣宠呢？从前木德将尽，皇帝居丧，火德开始兴起，群臣共同总理政务。周朝掌管八柄的时期，大隋接收百官权柄的日子，两朝的文书，我都兼掌过。当时天下三方构成叛乱，军国事务繁多，朝夕之间堆积不完，簿籍事务纷乱，羽书往来交错。有时要迅速平均发射弩箭，有时事情重大而震动天下；有时一天有万般机务，有时一件机务又牵连万事。皇帝内在明察、对外顺应，经营治理天下，吐纳无穷的谋略，运用不可测度的神机，暗中辅助天地，成就万物。于是与台阁谋议，晓谕公卿，训导天下边疆，责令反常作乱的贼徒。三军奉行法令，取得战胜功勋的方法；万国承受风教，安定君上、治理百姓的道理；禅让接受帝位的礼仪，酬答群臣的诏令，都在其中。有些是取法古代典章，有些是随事而制定新规。千变万化，好像悬河奔流；珍惜每一寸光阴、每一个时日，不放弃一点光阴。大事则天地间没有遗漏，小事则连毫毛也不放过。远远追寻上古三代未曾听闻的事，都得以听闻；深深考察百王未曾见过的事，也都得以看见。一开口谈论，便成为文章。我只是染翰执笔，记录文书而已。从前放勋的教化，老人亲眼看见却尚且不能了解；孔丘的言论，弟子亲耳听到也未必能通达。我愚昧的性情承受圣明旨意，往往多有差错。又加上奏入宫门、趋走殿阶，心中怀满、袖中装满；亲手披阅、亲眼检视，案上堆满文书，几案上积满简牍。心中没有其他思虑，笔也片刻不停。有时直到天黑忘记吃饭，有时连夜不眠。以勤奋弥补拙劣，来不及安顿自己。其中若有文辞义理疏漏错误，遗漏了应当存疑之处，都是上天启发训导，神笔加以改定。运筹谋划，建言定策，能够通达幽冥；服从命令的获得安宁，违背命令的全都遭祸。悬想推测万里之外，预言将来的日期，常常如同亲眼看见。实在是凭神明般的智慧，认识变化，平定大乱而达到太平；使易于诛杀的人变得淳厚，使教化成就、道德通行。有关人文的一切，都出自圣明的胸怀，形成典诰，绝不是我的才力所能达到的。伯禹陈述谋略，成汤陈说誓言；汉光武帝数行的诏札，魏武帝连接不断的文书，救济时世、拯救万物，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们。恰逢神器和大宝将要转移，明德、天道、人心共同谋划，归向新主。周静帝面南而坐，常常下诏褒扬；在位诸公各自陈述本来的志向，玺书、表奏和群臣的情意都交给我处理。我身在天下之内，愧居一个百姓之列，奔赴新朝的诚心比普通百姓更为迫切，欣然接受命令，便不敢推辞。相比潘勖所作的禅册、魏王阮籍劝晋后主的文章，我的道德高过前代，才华却不如古人。内心抚摸自己，早晚都惭愧恐惧。檄书、露布以及其他文章，有些是我所作，有些是我润色的。只是我愚昧的思考所奏请、裁定的文字，虽然辞藻不合黼黻之美，义理却归于霸业德行。文章可以忽略，事情却不可遗漏。此前奉诏编集文书，已经收录到麓字以前；至于受命撰写的文辞和当时制述的文章，条目非常多。今天将它们收集编撰，略编为五卷而已。《天命论》。（德林因为梁士彦、元谐等人屡次流露叛逆意图，长江以南抗拒北方上国，于是撰写《天命论》进献。） 远古以来，天地刚开始分判，帝王的神器便有天命归属。能够产生美好德音的人，上天便应合他的时运；能够承受天命的人，确实不可改变，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龙图、乌篆、帝王的名号谥号和遗迹，有的令人怀疑而难以相信，有的残缺而没有详细记载，便无法明白。至于典籍文章，灿然写在缃帙素册之上，圣明和至德没有盛过唐尧虞舜；遗留谋略、使后世长久，没有超过文王、武王。大隋的神功积累于文王，天命在唐叔身上显现。从前邑姜怀孕时，梦见天帝对她说：“我命名你的儿子为虞，将把唐地赐给他，使他的子孙繁衍。”孩子出生时，手上有“虞”字，于是便以此命名。成王灭掉唐国后，把它封给太叔。唐叔受封时，箕子说：“他的后代一定会兴盛。”《易经》说：“尊崇、高贵、富有、显达，没有比帝王更大的。”老子说天下有四大，王所居其一。这就是说，名字兼有虞、唐二圣的美好，预示他的后代必定兴盛，最终成就唐虞之美，使子孙繁衍，以此显示无穷的福祚。等到皇家建立国家，起初国号叫大兴，箕子所说“必大”的话到这时才得到验证；上天的眷顾和命令，明显归属于圣明的朝廷。重耳区区之功，哪里值得一提？有娀氏的玄鸟降临，商朝因此兴起；姜嫄踩到巨人的足迹，周朝因此兴起；邑姜梦见天帝，隋朝因此兴起。古今三代，神灵的天命如出一辙；本宗和支族培植德行，世代建立宏大基业。辅佐高帝消灭楚国，拥立宣皇以安定汉室；东京太尉，关西夫子，活着时感应遗鳣之兆，死后降下巨鸟的奇瑞。多次积累仁德善行，上天更加赐予吉祥的命令。太祖挺然而生，庇护百姓、匡正君主，在魏室建立特殊功勋，在周朝建立丰厚功绩。开创翼轸之地的国家，开始炎精的纪年，于是接受天命，登位配享上天。皇帝刚出生时，红光充满房屋，流到门外，向上连接苍天。此后三天，紫气充满庭院，四邻远望，仿佛郁然高大的楼观；屋内的人物颜色全都变成紫色。皇帝在乳母怀中时，忽然看见他像一条龙，乳母惊惧而失手将他掉落。皇帝受到惊动，过了几十天才痊愈。又有一次他在房中睡觉，家人打开门，正看见一条龙。太祖就是这样神异。世道不可预测，便托付比丘尼智先抚养他。智先禅观灵妙高雅，有玄妙的预言说：“这个孩子将来会成为普天下百姓的慈父，护持正法，有神佛保佑，不必忧虑。”皇帝体貌多有奇异之处，面部具有日月河海的形象，赤龙自然相通；额头高大，双眉上方的骨骼隆起，弯曲环抱双目，嘴形如“四”字，声音像钟鼓，手掌中有“王”字纹。

译等到接受九锡时，王的手上生出像文字的纹理，于是成为君主。上天的成命，到这时便显现了。顾盼之间闲雅从容，看上去如同神明；气度调和、精神灵秀，仿佛包容宇宙；威仪风范令人敬畏，慈爱之情又使人亲近。很早便任用公卿，声望自然尊重。周齐王宇文宪对晋荡公说：“观察隋公的神采，恐怕他不会一生做人臣。”晋公徐纳听到这话，打算加害他，幸亏大将军侯寿坚决劝谏，才作罢。宇文宪和内史乌九轨分别上奏周武帝说：“隋公气度风流，合时则众人敬服。私下听闻世人的议论，担心他不甘居于人下。”周武帝说：“这个人的额头，只适合做将领，不必用异心来对待他。”相士来和对皇帝说：“观察公的骨相，必定会成为王者，只希望公爱护自己的圣体。”道士张宾也说：“公的相貌具有帝王之名，应当图录中的真龙飞升紫极，不要忘记我。”皇帝忧惧谦退，深深隐藏自己的行迹。邺城内学学生陆揆在大象初年进入长安，对亲近的人说：“周朝的德运已经尽了，杨氏必定兴起。隋公过去从定州南行到邺城时，我当时远远望见他，便料想他将成为天子。昨天在路上瞻仰他，更加确定无疑，只是不知道他将怎样获得帝位。以后应当还会来看他的。” 他对亲近的人说：“你不要轻易说这些话，以免给贵人带来祸害。”陆揆说：“上天所命定的事情，哪里能够加以伤害？”第二年，皇帝在朝廷内担任丞相。大象二年夏五月，皇帝初次拜为杨州总管；白天睡息，似乎处于睡梦之中，仿佛看见数条龙环绕身体。那天夜里又梦见一条龙进入被中。皇帝又常常出长安城东打猎，骑在马上便产生施恩救济百姓的想法；夜里梦见一个身材高大、穿白衣戴头巾的人对他说：“时机还没有到。”等到将要任相时，又梦见有人说：“时机现在到了。”上天寻求治理百姓的君主，伟大的显赫之业逐渐来到；当晋荡公掌握国政、建立功业的时候，君主若与天命相合，臣下却不是辅佐受命的人，猜疑、嫌忌和谗邪，什么时候才能忘掉？我皇帝在外总领方面，在内掌管文武，具备兴起王业的征表，蕴含大圣人的才能；有时如气、有时如云，光彩映照于朝廷，如同天、如同太阳，照临于帝王车舆；内心明察、对外顺应，从险境中获得安定，难道不是万种福佑扶持、百般禄命汇集吗？周朝末年，朝野骚动；皇帝降低志意，执掌权柄，镇守卫护宗庙社稷，明神享受他的德行，上帝把百姓交付给他；在九重宫门诛杀奸逆，在四海施行神妙教化。当时尉迟迥占据旧齐历代的都城，乘新国容易动乱的时机，驱使蛇豕般的乱民，连结纵横各方势力；土地方面，九州陷落了三分之一，百姓方面，十分之六被其拥据。王谦凭借连率的威势，依靠蜀地的险固，兴兵聚众，震荡江山，毒害巴蜀，蚕食秦楚。这两个叛贼极其凶恶叛逆，想要割据鸿沟一带，关闭剑阁门户；都将以长矛强弩，傲视帝宫，向北穷至漳河，向远处背靠大海，连接岱岳而抵达华阳；逼迫荆蛮，控制江汉，彼此助战嫁祸，纷乱得像刺猬的毛一样密集，尸骨暴露、肠胃被踩踏，间隔几乎容不下一块磨刀石。于是大王承受诛灭戎敌的命运，运用先于天时的谋略，不出门户，便推毂分派将帅；一声号令便平定天下。三方不过数十日，便清平万国；荡涤天地的迅速，谋划指画的神妙，自有造化以来从未听闻。光大前代事业，没有谁不服从；烟云改变颜色，钟磬改变声调；天地人三灵回首观望，万物如影随形。木德气数已尽，皇帝谦让而退；天命在自身，却推让而不占有。百官、众臣、四方岳牧，考察图谶符命的文字，顺从亿兆百姓的请求，披肝沥胆，白天歌唱、夜晚吟咏。他们将要屈服箕山、颖水之间的高士，使幽明共同的愿望得到实现。建立基业、确定天命，像恒山一样稳固，像日月升起一样昌盛。只有皇帝居于尊位，开创基业、垂示传统，改变尊号，改换服色，营建都城，整顿伦理；减轻赋税徭役，慎重刑罚、怜恤狱讼，革除繁琐苛刻的政令，兴起清静的风气，废除无用的官职，裁减丞相、监御史等职务。奇异的人才不断出现，盛大的德行没有隐藏；星辰的精华、云气的祥瑞，共同奔走于宫阶之下；山神海灵，全都在台阁之间协助治理。教化向东传播到日出的汤谷，向西达到月亮所照的深渊；教化遍及北海之外，声威传播到南海以外。茫茫沙漠，地域万里；百蛮所居的广大地区，没有谁能与之抗衡。五帝未能教化的地方，三王未能使其宾服的族类，全都屈身叩首，成为臣妾。异域和异类，文字不能传达；他们跋山涉海，贡献珍宝，奉献贡物，欣欣然前来。巢居穴处者，被教化而居住宫室；原来不知用火、不知种粮的，被教导使用庖厨。礼乐合乎天地共同的规律，音律调节寒暑的节候。制作典章详备，超过垂衣而治的时代；淳厚纯粹，达到神农以前的境界。遨游于文雅的领域，出入于幽深的极境；合通神鬼的谋略，贯通幽冥，洞察微妙；各种事物年年成熟，含生之物各得日用；他们饮受和气而自得，沐浴玄妙恩泽而不自知。丹雀作为使者，玄龟背负文字，甘露从天降下，醴泉从地下涌出；神禽异兽、灵木奇草，望见云气、观览大海，顺应教化、归附风教；各种祥瑞全都记载在图牒之中，幽远之地也全部前来。即便如此，皇帝仍把天当父、把百姓当子，兢兢业业、恭敬谨慎，德行已经达到极点，功业也宏大无比。七十四位帝王，哪里能够和他相提并论！至于天下这样的重任，却不能轻率占据。所以唐代的许由、夏代的伯益，心怀大道、建立事业，别人把天下授给他们，他们却不肯接受。轩辕以来的四位帝王、周朝后期的六位君王，借助形势、凭借基业，想要凭自己取得天下，却终究没有成功。孟轲称仲尼的德行超过尧舜，著述可以成就帝王的事业，弟子具备辅佐君王的才能；然而黑色不能代替苍色，他只能为麒麟落泪、为凤凰叹息，忙碌奔波，虽然是圣人通达之士，却没有人承认他能够成王。蚩尤曾与黄帝抗衡，共工曾与颛顼争胜；项羽诛灭秦朝，摧毁汉王，割据神州，彼此角逐争战，耗尽威力却没有成功。其余那些突然兴起的妖妄之徒，哪里值得一提？贼子逆臣之所以成为祸乱的首领，都是因为不懂天道，不明白人谋，牵强附会于逐鹿天下的邪说，把飞翔的野鸭说成传国之鼎。假如四凶具有八元那样的忠诚，三监怀有九臣那样的志向；韩信、彭越深明帝王受命的符兆，公孙述、隗嚣能够识别真人出世的征兆，那么尉迟迥就会成为讴歌归附之人，王谦也会成为服从诉讼判决的百姓。福禄接连不断，哪里会有穷尽？可是他们违背天意、逆拒万物，终于获罪于人神。唉！这就是前代事情最大的警戒。诛杀、夷灭、剖斩、烹醢，历代共同责怪僭越、叛逆、凶邪之人；时常还要烦劳狱吏，难道可以不戒惧谨慎吗？大概是罪恶积累成熟以后，内心自然断绝了善道。万物彼此感应，按道理必然走向诛戮。

译这是因为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鬼神也厌恶他的盈满。大帝聪明睿智，群神公正正直，耳目遍察天下，赏罚参酌于朝廷，辅助一人，覆盖养育亿兆百姓。哪里有享用国君俸禄、接受国君荣宠，却包藏祸心而不被诛灭殆尽的人呢？必定是在执法之官尚未处置其罪时，司命之神已经把他从名籍中除去了。自古以来明智的人都深谋远虑，防患之时专守一心，持守一种德行；建立功业便安坐其成，向上书奏则削去草稿。地位越尊贵，内心越谦下；俸禄越丰厚，志向越简约。恩宠隆盛时便想到由此产生的恐惧，道德高尚时便以恭敬来守护。能够想到这些，那么奸邪反叛之事就不会发生；行事于是畏惧上天，哪里只是爱好礼义、谦逊自持而已？关键在于能够预知征兆，吉凶由人自身造成，灾异不会无故发生。众星环拱北极，在天空中形成相应的形象。夙沙氏即使是君主而且愚昧蒙蔽，百姓最终都知道归附；有苗起初骄横跋扈，最后却完全服从。汉水以南的诸国，只见殷王一面便归顺；河西将军统领五郡而臣服于汉。因此应当招抚诚信顺服者，以帮助保全泰山般安定的局势。那个陈国，不过是在江南一带盗窃占据的国家，百姓还不及一个郡多，土地也不到半州。遇到奉受天命的君主，逢上太平的时代，本来可以献出土地、衔璧归顺，请求同享天下。如今却反而养成丧家亡国的病根，沿着颠覆灭亡的道路，在吴越之间犹豫徘徊，仍然成为叛逆之民。虽然时势正值大道兴行、停止战争、舞动干戚的时代，然而国家正当统一天下的时运，金陵正是应当灭亡的时期。既然天命已经降临而不会差错，那么结局是可以明确知道的。防风氏被诛杀的旧事，并不遥远；像孙皓那样被封侯，也难以守株待兔般侥幸得到。如今仍迷惑而没有醒悟，实在可怜。这正是因为还没有辨明上天的心意，也没有听到君子的议论。【“生其德音”四句，《隋书》作“生其德者，天应其时者命”；《文苑英华》作文武名之书作“命之”；《皇览英华》作“皇帝始”；书作“初”；“赤”作“神”；旧齐作“有齐”；“履肠”作“履复”；“定命”作“宥密”；“奉賮”作“奉贽”；合《英华》作“极势”；书作“世”；“黄神”作“黄帝”；“葅”作“烹”；“疾”作“疹”；“滔”作“蹈”。从“自流于户外”至“入司文武”，《隋书》本传删去，《英华》全部载录，但也有很多讹误脱漏。】李穆【字显庆，陇西成纪人，仕于北周，任并州总管大佐辅，封申国公，入隋后授太师。】李穆上表文帝请求迁都【当时太史上奏说应当迁都，文帝因为刚刚接受天命而感到为难，李穆便上表。文帝起初嫌台城规模狭小，又因宫内多有鬼怪妖异；遇到太史的奏状后，心意便被说动了。到这时他读到李穆的表章说：“天道聪明，已经有征兆应验；太师有民众的声望，又提出这一请求。”于是听从了他的意见。】帝王所居之地，随着时势而兴废；天道和人事，其中自有一定的道理。从三皇开始，直到两汉，有的一个时代多次迁都，没有一次改朝换代而不迁都的。曹魏和司马氏都在洛水北岸建都，北魏和北周都在长安建都，这四代的事情，大概都是人们知道的。曹魏当时三国鼎立，司马氏时天下不久便再次分裂；魏和周刚刚取得平定，事务繁多尚且来不及，不能说是效法古制。过去北周国运将尽，祸乱发生在华夏，朝廷中的公卿士大夫屡屡出现奸邪反复之人，士人有的包藏祸心，能担当重任的人很少。四海万国都放纵豺狼般的势力，既不叛乱也不侵犯的地方，百座城池中难得有一座。臣恭敬地思量，陛下承受时运而诞生为圣主，执掌图箓、接受天命，起初还隐藏着君临天下的德性，后来谦逊地听从将相的重任。对内很快剪除群凶，朝夕之间便大定；对外诛杀巨奸，不久便肃清。使大乱中的百姓转变为太平的风俗。百神灵祇显示符命，亿兆百姓讴歌，幽明上下都乐于推戴，日月的祥瑞也不断积聚。如今正要暂且屈抑箕山、颍水之间的隐逸之志，开始顺从朝廷内外的请求；自从接受天命以来，神明宗主弘扬大道，设置教化而陶冶万民，与阴阳合其德，覆盖养育万物而与天地同其广大。正当万物开辟之初、八方光明的清晨，以耳目观察来革新风俗；至于迁移帝室天居，却还没有议定经营创建之事，这并不是所谓阐明伟大创造、光耀赞助一切更新。自汉代以来，这里一直是丧乱之地；从近代开始，历代都在这里建都，却从未谋求以龟卜筮占、观测星象来确定鼎都。这样怎能符合圣主的规划，彰显大隋的德业呢？臣私下认为，神州如此广大，福地如此众多，将来为皇家兴建宗庙和寝陵，上天的意旨应当另有安排。恭敬地希望陛下远远顺应天意人心，依据卜筮作出决定，及时迁改都邑，使整个华夏成为光明安宅之地，任凭归附而来的百姓居住，留下无穷的事业。使神宫应合北辰，顺应天地间的和气；政治清平，万物丰盛，永远兴隆长世。臣年近暮年，地位已居高位，论说治理国家的大道，自顾才智有所欠缺；但内心赤诚所怀，不能默然不言。遗令【开皇六年在府第去世。】我承受国家的恩遇，年纪和官位都已达到极限，即将启足归于黄泉，再没有什么遗憾了，只是最终不能陪随玉銮到岱宗，也不能参与在梁甫山封藏金泥玉检，依恋不舍地回想这些光景，大概就在这里吧？李询【字孝询，李穆兄长之子，历任隰州总管。】李询上书高祖【勋国公韦孝宽任东道元帅，军队驻扎在永桥；沁水泛滥水势很大，军队不能渡过。长史李询秘密上书，高祖采用李德林的计策，命令高颎骑驿马赶到军中，替诸将统筹节制。】大将梁士彦、宇文忻、崔弘度都接受了尉迟迥送来的贿金，军中人心骚动，情势大为异常。梁睿【字恃德，安定乌氏人。北周末年承袭父亲的爵位，为广平郡公，授渭州刺史。历仕北周，晋升柱国。入隋后任益州总管。被征召回朝，称病退居家中。】梁睿请求略定南宁的奏疏【高祖总理百官，梁睿代王谦任益州总管。王谦反叛，进攻始州，高祖命梁睿任行军元帅讨伐并平定他。当时夷獠纷纷归附，只有南宁酋帅爨震依恃地处偏远而不肯归顺。梁睿上疏没有得到答复，又上疏请求；高祖认为天下刚刚平定，所以没有答应。后来派史万岁略定南宁，也是采用了梁睿的谋划。】

译臣私下认为，远方应当安抚、天下应当长久驾驭，这是君王的法度；改变风俗、开拓疆土，是有国者一贯的事务。南宁州，是汉代牂柯郡的地方；近代以来，分置为兴古、云南、建宁、朱提四郡，户口繁盛，金银珍宝丰富。两河出产骏马和明珠，益宁出产盐井和犀角。晋太始七年，因为益州地域辽阔，分置宁州。到了伪梁，南宁州刺史徐文盛被湘东王征召赴荆州，正值东夏一带仍有阻隔，无暇远谋经营，土著首领爨瓒于是便窃据一方。国家遥授刺史之职，他的儿子爨震相继承袭至今。然而爨震对臣下的礼数多有亏缺，贡赋也不缴纳，每年进献不过几十匹马。那里距离益州的道路只有一千里，朱提北境就与戎州接界。听说那里的人苦于他的苛政，希望接受皇上的教化。恭敬地想，大丞相匡扶赞助圣朝，安宁救济天下，胜过前代、光照后世，正要垂名万代；开拓土地、使远方归服，现在正是时候。幸好可以借助平定蜀地的士卒，不必重新大规模兴兵；等到安抚獠人完毕，就请顺势略定南宁。自卢戎以来，军粮需要供应；过了这个地方，就可以向蛮夷征税，用来供给兵马。应当在宁州、朱提、云南、西爨分别设置总管州镇，估计当地驯服的蛮民缴纳的粗略赋税，足以供应城防和仓储；一方面可以肃清蛮夷，另一方面也有益于军国。现在谨将南宁州郡县及相关事项列举如下，详见另文；有大都督杜神敬过去曾出使那里，熟悉当地情况，现一并送上。又请求说：臣私下认为，安抚远方而亲近近处，自古经典便有明确记载；开拓疆土，是君王所应致力的事务。南宁州是汉代牂柯郡的地方，土地肥沃，多有汉人，既盛产珍宝，又出产名马。如今如果前往取得此地，仍然设置州郡，一方面可以在远方振扬威名，另一方面也有益于军国。那里与交州、广州相接，道路并不遥远。汉代开拓这里，本来就是讨伐南越的计策；讨伐陈国的时机，又是一个机会。综合这些情况商议，臣断定必须取得此地。梁睿上奏陈述边患的奏书【高祖刚接受禅让时，梁睿秘密劝进；当时见突厥正强盛，担心成为边境祸患，于是又陈述镇守边疆的策略十多条，上书奏报。】臣听说戎狄制造祸患，由来已久。防备遏制他们的方法，自古以来都是难事。周朝没有更高明的计策，汉朝只采取较为次等的办法，是因为他们忽然来、忽然去，像云聚雾散；强盛时便放纵侵扰边塞，衰弱时又不能彻底消灭，所以如此。如今皇朝刚刚兴起，天下已经安定统一，只有突厥各部仍然成为边境的梗阻，这就是臣废寝忘食、日夜思考的原因。从前匈奴尚未平定，霍去病便辞谢年老；先零羌还在，赵充国便自请处分。臣的才能比不上古代的英烈，但志向愿追随昔日贤士，谨将安置北方边境城镇、烽燧、人马、粮食储备以及作战防守等事项，另行列举，并一并绘图呈上。恭敬地希望陛下裁察。卢贲【字子征，涿郡范阳人。北周承袭爵位为燕郡公，任司武上士。入隋后历任齐州刺史，因罪被废黜。】论古乐宫悬奏【卢贲颇懂音律，授检校太常卿。因为古乐宫悬制度中七悬、八悬的损益不同，历代通儒议论而没有固定准则，于是他上表，意见得到采纳。随即改为七悬、八悬，以黄钟为宫。】殷人以前通常使用五音；周武王灭殷，得到鹑火、天驷相应的征兆，所以音乐使用七音。汉朝兴起后增加应钟，因此一簴中有十六枚钟。郑玄注《周礼》“二八十六簴”，这就是七悬、八悬制度的意义，其来历已经很久了。然而世代有损益变革，取舍并不相同。到周武帝时又改为七悬，以林钟为宫。音乐，是治理国家的根本，所以改变风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办法。因此季札观看音乐便能辨别国家的兴亡。既然如此，音乐就是用来感动天地、感应鬼神的；情感从声音中发出，国家的治乱也由此应验。周武帝以林钟为宫，大概是将要灭亡的征兆。况且林钟之管，就是黄钟下生的意义。黄钟象征君主，却由臣位所生，正表明这是皇家九五之位的应验。又林钟属阴，阴象征臣，却处于君位，更显现出国家登上帝位的祥瑞。这实在是阴阳之数彼此相合，并不关涉人为。恭敬地想，陛下掌握天命图箓，驾驭天下，道德超过前代君王；功业成就而制作乐章，光辉盛美，胜过往昔典策。臣听说五帝不完全沿袭前代的音乐，三王也不完全沿袭前代的礼制，这大概就是随时制宜而又不失雅正的道理。于宣敏【字仲达，河南雒阳人，上柱国于义之子，最终任奉车都尉。】于宣敏请求分封巴蜀的奏疏【高祖登上帝位后，于宣敏授奉车都尉，前往安抚巴蜀；回来后上疏。高祖采纳了他的意见，派越王杨秀镇守蜀地。】臣听说，建立盘石般牢固的宗室，汉室因此长久，建立藩屏般坚固的屏障，周朝国运因此昌盛久长。从前秦始皇设置牧守而废除诸侯，魏明帝亲近谄媚邪佞而疏远宗室骨肉，终于使宗庙社稷转移到别的家族，帝位传给异姓。这件事明白得如同看火一样。然而山川设置的险要之地，不是亲属不能居守。况且蜀地土地肥沃富饶，人口物产繁盛，西边通往邛、僰，南边连接荆、巫。周朝德政衰败后，这片土地便成为戎狄祸乱的源头；汉代政权失去控制后，这里又成为祸患的先导。因此明智的人在祸患尚未显现时就防备，善于治理的人在混乱尚未发生时就加以制止，这样才可以庆贺国运隆盛万世，年数超过七百。恭敬地想，陛下有日角龙颜，承受众人乐于推戴的时运，配合天地，正处于接受禅让的时期。亿兆百姓归心，百神各受职掌，理应建立藩屏，封植子孙，继承周、汉的宏大规划，改变秦、魏覆亡的旧路，抑制近臣的权势，尊崇公族的根本枝叶。但是三蜀、三齐自古都称为天险，分封给皇亲贵族，现在正是时候。若使分封建置合宜，封植安置得当，巨奸就会止息非分之望，奸臣也无法施展邪谋；盛大的事业、宏伟的根基将与天地同样长久，英名美德将与日月同样光明。臣虽然学问比不上博闻之士，但心里深切地以国家为念，冒昧陈述管见，内心战栗忧惧至深。【“物”，《南史》作“地”；“三齐”作“二齐”。】窦荣定【扶风平陵人，北周任洛州总管，入隋后最终任左武卫大将军。】窦荣定辞谢三公职位的书信【窦荣定授秦州总管，任行军元帅，因攻破突厥有功，授右武卫大将军。不久转任左武卫大将军。高祖想任命他为三公，窦荣定于是上书。】臣常常观察西汉的卫青、霍去病，东汉都城的梁冀、邓骘，幸而凭借姻亲关系，地位登上三公，恩宠积聚而骄傲自满，最终必然导致倾覆。假使前代贤人能够稍微自我贬抑，远远避开权势，把职位推让出去而不肯居有，那么天命是可以保全的，哪里会有覆灭宗族的事呢？臣每次读到前代这些事，实在感到畏惧。王谊【字宜君，河南洛阳人，北周任郑州总管，入隋后封郢国公，因心怀怨望获罪，被赐死。】奏请削减功臣封地【太常卿苏威提议：由于户口日益增多，百姓的田地不够用，想削减功臣的封地来分给百姓。王谊上奏，高祖认为他说得对。】百官都是历代以来有功勋、有贤德的人，正应当防护他们的爵位和封地；一旦削减它们，我看不出有什么可取之处。依臣所忧虑的，正担心朝廷大臣不能建立功德，哪里用得着担心百姓的田地会不够呢？

译杨尚希【弘农人，北周任东京司宪中大夫，入隋后历任蒲州刺史。】请求裁并州郡的奏表【开皇初年，天下州郡设置过多，杨尚希当时任兵部尚书，上表奏请，于是逐步废罢天下各郡。】自从秦朝兼并天下，便废除诸侯而设置郡守。汉、魏以及晋，地方行政区划屡次改变。臣私下看到，当今郡县比古代多了一倍，有的地方土地不到百里，却设置了几个县；有的地方人口不满一千，却分属两个郡管辖。官属因而增多，费用日益增加，官吏士卒也成倍增长，而租税调赋却年年减少。清廉能干的良才，百人中没有两个，动不动就需要数万人，怎样能够寻觅得到？这就是所谓百姓少而官员多，好比十只羊有九个牧人。琴有重新调整弦的道理，瑟却不能把弦胶死在柱上。如今保留重要的、废去闲散的，把小的合并为大的，国家就不会损失粮帛，选举官员也容易得到贤才。谨冒昧陈述管见，恭候裁决。【全篇收入《北史》。】长孙平【字处均，河南洛阳人，北周任小司寇，入隋后历任太常卿。】长孙平上书请求建立义仓【长孙平被征召授任度支尚书，看到天下多遭水旱灾害，便命令民间每家拿出粟麦一石，储藏在里巷中，以备荒年，称为义仓。于是上书奏请，从此各州县粮食充裕，百姓多赖此得以生存。】臣听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生命，劝导农业、重视谷物，是先王的法则。古代耕种三年便有一年的积余，经营九年便有三年的储备；即使水旱成灾，百姓也没有面有菜色的困苦，都是因为劝导有方、预先储积的缘故。去年阳气过盛，关右发生饥荒，陛下怜悯百姓，胜过怜爱自己的赤子，运输崤山以东的粮食，设置常平官，打开仓廪，普遍加以赈济赏赐，使缺少粮食的人无不丰足。这样的鸿恩大德，前代从未相比。那些强宗富室、家中有余粮的人家，也都争相拿出私财，轮流相互救济；这正是风行草偃，百姓受教化而自然如此。但是治理国家的办法，必须保存固定的制度，请命令各州刺史、县令把劝农积谷作为要务。【“民志”作“人”；“关右饥馁”作“关内不熟”；“前古未比”作“可谓至矣”；“须存定式”作“义资远算”。《志》《传》并载，令文合为一篇。】劝谏诛杀邴绍【长孙平转任工部尚书。当时有人告发大将、都督邴绍诽谤朝廷，高祖发怒，准备杀他；长孙平进谏，于是赦免了邴绍。】河川湖泽能够容纳污水，所以才能形成深度；山岳能够藏纳土石，所以才能成就高大。臣的至诚愿望难以尽说，愿陛下扩大山海般的气量，发扬宽厚宽容的德行。民间俗语说：“不痴不聋，不能做大家的老翁。”这句话虽浅近，却可以用来说明大道理。邴绍的话本来不应当被上奏，陛下却又要杀他。臣恐怕百代以后，这件事会有损于圣德。长孙晟【字季晟，代人，仕于北周任司卫上士，入隋后历任相州刺史、右骁卫将军。】长孙晟上书文帝论述突厥【突厥摄图想与北周联姻，因而谋划依靠高祖自立，又与南方共同入侵。长孙晟起初出使突厥回来后，任奉车都尉，了解摄图、玷厥、阿波、突利等叔侄兄弟都号称可汗，内部心怀猜忌，外表却装作和睦同心，很容易离间。于是上书高祖，高祖非常高兴，召他来交谈；他口头陈述形势，亲手描画山川地势，全都如同亲自掌握一般，高祖全部采纳使用。】臣听说，丧乱到了极点，必然会达到太平，所以是上天开启了时机，圣人完成了相应的事业。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正处在百王末世，承受千载难逢的时运。中原虽然已经安定，戎狄之地仍有阻隔；兴兵讨伐，还不是时候，若置之不理，又会继续侵扰，所以应当暗中运筹谋划，逐渐将其驱除。谋划失误，百姓就不得安宁；谋划得当，则是万代的福祉。吉凶所系，恭敬地希望陛下详细思考。臣在北周末年，曾忝任出使外国的使者，对匈奴的进退情势确实完全了解。玷厥与摄图之间，玷厥兵力强而地位低下，表面上名位相连，内部的裂隙已经明显；只要激发他们的情绪，必定会自行交战。又有处罗侯，是摄图的弟弟，奸诈多而势力弱，常常曲意迎合众人的心意，国人都爱戴他，因此成为摄图所忌惮的人，他内心也非常不安；表面上装作弥合关系，实际上心怀疑惧。又有阿波反复观望，处在他们中间，很害怕摄图，受摄图牵制驱使，只与强者结交，尚未有坚定的立场。现在应当远交近攻，离间强者而联合弱者：派使者与玷厥通好，说服他联合阿波，那么摄图就会调兵回去防备右方；又招引处罗侯，派人联合奚、霫诸部，那么摄图就会分兵回去防备左方。等他们首尾猜疑、腹心离散，十多年后乘着他们出现过失再去讨伐，必定可以一举荡平他的国家。又上奏【文帝采用长孙晟的反间计后，摄图与阿波相互攻伐，阿波屡次取胜。起初，摄图沉迷于北周千金公主；到这时派使者入朝进贡，公主请求改姓杨氏，被封为大义公主。摄图死后，文帝派使者册拜他的弟弟处罗侯为莫何可汗，他的儿子雍闾为叶护可汗。雍闾不履行朝贡职责，公主出言不恭。长孙晟出使突厥时，揭发公主的私事，将她杀死。雍闾上表请求通婚，长孙晟奏报，文帝认为很好，于是以宗室女封为安义公主，嫁给处罗侯的儿子染干。】臣观察雍闾反复无信，只是因为与玷厥有嫌隙，所以依靠国家；即使同意与他通婚，他最终也一定会反叛。如今如果让他娶公主，凭借皇室的威势，他必定又会征发玷厥、染干；一旦势力增强便再次反叛，以后恐怕就难以图谋了。况且染干是处罗侯的儿子，向来有诚信款曲。近来两代以来，臣从前都曾与他相见，他也请求通婚。不如答应他的请求，招引他迁居南方；他兵力少、势力弱，容易安抚驯服，使他与雍闾为敌，作为边境的屏障。长孙晟请求迁徙染干的奏疏【染干娶安义公主后，部落纷纷归附，却受到雍闾抄掠侵扰。长孙晟奏请把染干迁到内地。不久都蓝被部下杀死，长孙晟又奏请派染干部下招抚归附者。】染干归附的部落已经很多，虽然身处长城以内，仍然受到雍闾往来抄掠，奔波劳苦，不能安居。请把他们迁到五原，以黄河作为屏障，安置在夏州、胜州两州之间；东西到达黄河，南北四百里，控制这一横向壕沟，让他们居住在壕沟以内，任意放牧，免受抄掠，人们自然会安定下来。长孙晟请求招抚都蓝部下的奏疏 如今王师已经逼近边境，交战多次都取得战功，贼人内部离心离德，他们的首领也已经被杀。趁此机会招抚诱导，他们必定会一同前来投降，请派染干部下分头招抚慰问。长孙晟请求北上出使的表文【仁寿元年，长孙晟上表奏请，诏令杨素任行军元帅，长孙晟任受降使者，护送染干北上。仁寿三年，达头可汗的部众大败，逃奔吐谷浑。】臣夜里登上城楼，望见大漠以北有红色的气，长一百多里，都像雨水一样从空中垂下，覆盖大地。臣谨按兵书考察，这叫作“洒血”，它下面的国家必将破败灭亡。想要消灭匈奴，时机应当就在今天。韦世康【京兆杜陵人，仕于北魏任直寝，历仕北周，入隋后最终任荆州总管。】

译韦世康给子弟的书信【韦世康仕于北周，历任司防中大夫。尉迟迥作乱，高祖授韦世康绛州刺史，让他凭借素来高雅的声望镇守那里。他性情恬淡朴素，喜好古道，不把得失放在心上。在绛州时曾慨然产生归隐知足的志向，于是给子弟写信。几个弟弟回信说此事恐怕难以实现，于是他便作罢。考核政绩连续名列第一，升任礼部尚书。】我这一生承接先人的余绪，很早便沾受冠带仕进之荣，奔走劳碌至今，已经四十多年。屡次登上衮冕所授的高位，频繁治理一方重镇。立志除去贪、嗔、痴三惑，内心谨慎对待四知。把不贪取当作珍宝，身处肥美利益之中却不受其滋润。这样的事情，时人颇为了解。如今虽然还没有达到老年，壮年却已经过去。霜降早早侵袭梧桐楸树，秋风也先吹拂蒲柳。眼睛昏暗更加严重，已经看不清细小的文字。脚疾日益加重，不能再快步行走。俸禄哪里需要太多，防止盈满就应退让。年岁还没有到暮年，有了疾病便应辞职。何况母亲年纪已经很大，应当奉养她、早晚问安。如果晨昏侍奉有所缺失，罪过就在我自身。如今世穆、世文都在从事军役，我和世冲又承受远方任职。登高望见父亲坟墓，思念之情更加深切；桓山失去亲人的悲哀，比平常的依恋更加深重。我想把这些意思上奏，请求遵循休养奉亲的礼制。还没有亲自去看望你们，所以先派人送去这封信。谈到对你们的远方思念，感伤哽咽，实在难以承受。【《隋书》记世康弟弟：洸，字世穆；艺，字世文；冲，字世冲。“膏脂”，《北史》作“脂膏”；“戎役”作“武役”；“养礼”作“礼教”。】柳昂【字千里，京兆杜陵人。北周任大宗伯，入隋后最终任潞州刺史。】柳昂请求劝学行礼的表文【开皇初年，柳昂任潞州刺史，看到天下无事，可以劝导学习、推行礼制，于是上表。高祖认为他说得好，便下诏各州县都设置博士，推行礼制。】臣听说帝王接受天命，就要建立学校、制定礼制，所以能够改变过去的风气，形成全新的习俗。自从北魏的统治将要衰亡，天下分裂为九个区域，关右和山东长期成为战国，各自施展权诈，全都沉溺于战争，赋税徭役繁重，刑法政令严酷急迫；这大概是为了救火救溺，根本没有从容施政的余暇，并不是朝廷的愿望，却因此发展到这种地步。后世因循苟且，终于形成了相互羡慕权诈的风气，民俗浮薄败坏，放荡流离而忘记回归正道；如果不是天生的圣哲在这个时代挺然而出，那么儒雅之道、经礼制度，以及士大夫和百姓，都没有人肯用心遵行，世事之所以不能清平，礼法规范也因此败坏。恭敬地想，陛下禀受上帝的灵命，接受昊天的天命，正逢三阳和合的时运，承受千年难遇的国运。过去周室倾颓毁坏，天下沸腾动乱；圣明的谋略如风行，神妙的计策如雷电疾发，端坐朝廷之中便荡涤四方，俯顺幽明，君临天下；选择万古以来的典章制度，没有善政不实行，改变百王以来的弊端，没有恶政不扫除。至于根据人情、依据义理制定礼节文饰，所以有三百经礼、三千曲礼，远远超过前代。然而天下百姓还没有全部实行。臣错误地承受了朝廷的奖拔，在藩镇任职，亲眼看到百姓的礼仪规范确实有许多缺失，儒学风气因此衰落，礼教仍然败坏。由此可知，百姓的心志不能一下子改变；臣仰望陛下深思远虑，体念下民，逐渐用俭朴的风俗教化他们，使他们达到正道。臣恐怕事业会被耽误，事情迟缓下来，动辄延续多年乃至数代。若推行礼制、劝导学习，使道德教化相互促进，百姓一定会像草木随风倒伏那样纷纷归向，时间不久就能实现；家家懂得礼节，人人知晓义理，家家都可以受到旌表，臣认为这并不是遥远难及的事情。文帝诏书 建立国家、重视大道，没有比兴办学校更优先的；尊崇君主、庇护百姓，没有比礼制更优先的。自从北魏衰弱，北周与北齐相互抗衡，分割四海百姓的力量，使两个国家彼此争斗，轮流有强有弱，经历了许多年。他们致力于权诈而轻视儒雅，重视战争而轻视礼乐，百姓看不到德政，只听到争斗。朝廷内外都把机巧作为老师，文吏把苛深刻薄作为法则，风俗浮薄、民情败坏，教化之所以如此，正是这个原因。即使又建立学校、兼设黉舍，学业也不受当时重视，道术也不能推行。其中佩服儒术的人，大概还是有的；只是他们人数少而我们势力弱，不能改变风俗，然而维持名教、奖饰常伦，彼此相互补益，全赖这些人。君王承受上天的福祸，随着教化而有礼，祥瑞就一定降临；没有礼，妖孽就会兴起。人禀受仁义礼智信五常，性情灵性各不相同；有礼，阴阳就能合德；无礼，内心便如禽兽。治理国家、立身处世，不能没有礼。朕接受上天的命令，刚刚成就万物，除去华夏与夷狄的乱局，寻求适宜的风俗教化；戒除奢侈、崇尚俭朴，率先为百官作表率，减轻徭役、减免赋税，希望因此达到宽厚弘大的境地。然而积久成习、习以为常的弊病仍然存在，尚未能够惩治革除。民间士庶办理吉凶之礼，动不动全都违背规范，不依照制度。掌管刑法的官职，仿佛堵住耳朵而什么也听不到；治理百姓的官员，仍然像蒙住眼睛而什么也看不见。这样宣扬朝廷的教化，怎么能行呢？古人的学习，是一边耕作一边修养。如今百姓男子不服徭役的日子，以及农田耕作时节以外的闲暇，如果能够敦促他们学习，劝导他们研习经书和礼制，自然可以使家家仰慕大道、人人向往最高的德行，难道仅仅是让他们知道礼节、懂得廉耻，使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恭敬、弟弟顺从吗？应当从京师开始，推及各州郡；你们应当恭敬体会朕的心意，劝导学习，推行礼制。颜之推 颜之推请求考订梁国音乐的奏表【开皇二年，颜之推上奏，文帝认为梁国音乐是亡国之音，没有采纳。】礼制崩坏、音乐败坏，形成这种局面已经很久了。如今太常所用的雅乐，也一并使用胡人的声调。请依据梁国旧事，考察寻求古代典籍。《隋文纪》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隋文纪》卷四　明代梅鼎祚编 杨素【字处道，弘农华阴人。北周任徐州总管，晋升柱国。入隋后历任尚书令，封越国公。】杨素弹劾郢国公王谊的奏疏【高祖把第五个女儿嫁给王谊的儿子王奉孝；王奉孝去世一年多，王谊上表说公主年轻，请求为她除去丧服。杨素当时任御史大夫，便弹劾王谊；高祖下诏不予治罪。】臣听说丧服有五等，亲疏不同，服制的节数也不同；丧制有四等，降等和轻重各有不同的文制。这是君王经常实行的制度，所以称为不可改变的原则。因此贤者不能逾越，不肖者也不能不及，大家都依照同一制度。王奉孝既然娶了兰陵公主，王奉孝在去年五月去世，刚刚经过一年，王谊便请求除去丧服。臣私下认为，虽然名义上是王姬出嫁，最终仍然完成了下嫁之礼；公主由公爵主持婚礼，仍然属于“移天”之义。何况三年之丧，从上至下都应遵行；至于期年除服，在礼制中并没有详明规定。然而夫妇是人伦的起点，丧纪是人道中极为重大的事情。如果不重视它，就会被君子讥笑。所以钻燧改火，被责备为居丧过于短促；早晨举行祥祭，晚上便唱歌，被讥讽为忘哀过早。王谊虽然不是出于自强，而是因为爵位已经尊贵，想要行无礼之事，难道可以吗？这样会使浅薄的风俗伤害教化：作为父亲便不慈爱，轻视礼制、改变丧服制度，使妇人陷于不义。如果放纵而不加纠正，恐怕会伤害风俗，请交付法司按律推究定罪。议论滕王杨纶罪行【杨纶是高祖弟弟杨瓒的儿子。杨瓒在北周末年历任大宗伯，见高祖执政时群情尚未统一，担心给家族带来祸患，暗中想谋害高祖。高祖接受禅让后，封杨纶为滕王；杨纶承袭王位后总是不安心。炀帝时，有人告发杨纶以厌胜巫蛊行恶谋逆，按罪应当处死，炀帝命公卿议论此事。司徒杨素等人议定削除杨纶的名籍、降为平民，再迁徙到朱崖。隋朝灭亡后归附唐朝，被封为怀化县公。杨纶希望国家遭灾，把这当作自身的幸运。追究他恶劣性情的由来，是长期积累于家世之中。正当皇朝开始承受天命、四海同心之时，作为至亲骨肉，更应当共同协力。他的祖先却从前离间破坏大谋，舍弃同族而归附异姓；父亲在前面悖逆，儿子在后面叛逆。不只是觊觎朝廷，简直是在图谋危害社稷。恶行已经有明确事实，他的罪没有比这更大的，施加刑罚而不赦免。况且还有旧有法令，请依照以前的律法办理。议论卫王杨集罪行【杨集承袭父亲杨爽的爵位为卫王，杨爽是高祖同父异母的弟弟。炀帝猜忌防范诸王时，杨集忧惧不安，于是召来术士设坛祈福。有人告发杨集诅咒皇帝，按罪应当处死。杨素等人议定请求依法办理。当时滕王杨纶也因与此案牵连获罪，炀帝不忍心诛杀他，于是下诏把他远远迁徙到边郡。】杨集秘密怀有旁门邪术，以厌胜巫蛊诅咒君主和亲属，公然咒骂诅咒，面对幽明神祇都不知羞惭；他的感情已经泯灭人性，行事违背先朝，是君主和父亲的罪人，不是臣子所能赦免的，请依法论处。炀帝诏书 杨纶、杨集凭借近亲宗室之花、侄子的尊贵身份，得以享有优厚爵位，并不是因为德行而晋升。本来应当与国家同升同降、同休戚共患难，却包藏妖邪祸心，放纵邪僻行为。对于君、父、夫三者的义务，他们把爱敬全都丧失了；骨肉至亲在危急时相互扶助的情谊，也完全消灭了。公卿的议论既然如此，朕读来悲伤。即使王法无私，恩情也应当依据大义断绝；但法律在公义上虽严，在礼法上仍有亲情，亲情达到极致，是刑法和情理都难以忍心的。柳宏诔【柳宏，字匡道，河东解人，文辞典雅丰赡，与杨素是莫逆之交，仕于北周，任御正下大夫。柳宏去世后，杨素为他作诔文；他受到士人朋友如此痛惜。】山阳王弼，风流才情长久逝去；颍川荀粲，英才零落而不再出现。修长的竹子夹着池水，再也没有梁园那样的辞赋；高大的长杨树映照池沼，再也没有像川洛那样的文章。【《北史》】牛弘【字里仁，安定鹑觚人，北周任内史下大夫，晋升仪同三司，入隋后历任上将军、右光禄大夫。】请求开放献书渠道的表文【开皇初年，牛弘升任散骑常侍、秘书监，因为典籍散失，上表请求开放献书渠道。高祖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献来一卷书赏赐绢一匹，典籍逐渐完备。】经籍的兴起，由来已经很久。卦爻图画开始于庖羲，文字产生于苍颉。圣人凭借经籍来弘扬宣示教化，广泛通晓古今，把道理宣扬于王庭，传播于当代华夏。所以尧被称为至圣，仍然要考察古道来发表言论；舜具有大智慧，尚且要观察古人的事迹。周官中的外史掌管三皇五帝的书籍以及四方的志书。周武王询问黄帝、颛顼的治道，太公说：“在丹书里。”由此可知，凡是掌握天命符箓、驾驭历数、建立国家和家族的人，哪有不以诗书施行教化、凭借礼乐成就功业的呢？从前周德已经衰败，旧有经书散乱废弃。孔子凭大圣人的才德，开创素王的事业，效法祖先、述明古制，制定礼制、删定诗歌，端正五始而修撰《春秋》，阐明十翼而弘扬《易》的道理，为治理国家、立身处世建立典范，留下法则。到了秦始皇驾驭天下，吞并诸侯，任用威力，不效法古代，开始下令焚书，施行以偶语诽谤为罪的刑法，先王的坟籍典册被扫荡殆尽。根本一旦先行灭亡，随后的一切也就跟着倾覆。臣以图谶之说来考察，经典的盛衰确实有征兆和命数。这便是书籍遭遇的第一次灾难。汉朝兴起后改变秦朝的弊端，敦厚地崇尚儒术，建立藏书制度，设置校书官；屋壁、山岩中往往间或发现古书。外有太常、太史的藏书，内有延阁、秘书的府库。到了汉成帝时期，散失的书籍仍然很多，成帝派谒者陈农到天下搜求遗书，又下诏让刘向父子校订篇籍。汉代典籍文献，在此时最为兴盛。到了王莽末年，长安发生战乱，宫室和图书一同被焚毁。这便是书籍遭遇的第二次灾难。光武帝继承大业兴起后，尤其重视经书诰令，还没有登车视事，便先寻求文雅之士。于是博学大儒接踵而来，怀抱经书、背负书帙，不远千里前来。肃宗亲自到讲堂听讲，和帝多次临幸藏书之处。兰台、石室、鸿都、东观收藏的秘牒堆积满了，数量更加超过从前。到了汉献帝迁都，官吏百姓扰乱，图书绢帛全都被拿去制作帷帐和行囊，能够收集带往西方的，只有七十多车；接着西京发生大乱，一时之间全部被焚毁。这便是书籍遭遇的第三次灾难。魏文帝取代汉朝后，重新汇集经典，都收藏在秘书省内外三阁。派秘书郎郑默删定旧文，当时评论者称赞他把朱文、紫文分别清楚。晋朝承继魏朝，文籍更加广博。晋秘书监荀勖校定魏代内经，又编著亲疏簿籍。即使古文旧简，仍说有所缺失；新编篇章和后续目录聚集已多，足以恢弘正道，作为当世的训范。正逢刘渊、石勒等凭借强势侵凌，京城覆灭，朝廷典章和国家制度也随之失坠。

译这便是书籍遭遇的第四次灾难。永嘉以后，盗贼纷纷兴起，凭借黄河占据洛阳，跨越秦地而连接赵地。他们论建国立家，虽然传承名号，宪章礼乐却寂灭无闻。刘裕平定姚氏政权后，收集了他们的图籍。五经、诸子、史书总共才四千卷，全都用红轴、青纸装裱，文字古拙。僭伪政权兴盛之时，没有超过后秦、前秦的；从这件事来看，便足以明白了。所以知道衣冠制度、礼法规范、图画记载、注释文书，在迁徙流离之后，都归于江左。晋宋之际，学术技艺十分繁多；齐梁之间，经书史籍更加兴盛。宋朝秘书丞王俭依照刘向的《七略》，撰成《七志》。梁人阮孝绪也撰成《七录》，总计书籍三万多卷。到侯景渡江、攻破梁朝，秘书省的经籍虽然随着兵火遭受灾难，但文德殿内的书籍史册仍完整保存。萧绎占据江陵后，派将领攻破平定侯景，收取文德殿的书籍以及公私典籍，连同重本共有七万多卷，全都送到荆州，所以江南的图书，因这件事全部集中到了萧绎那里。后来北周军队进入郢州，萧绎把这些书全都在外城焚毁，收存下来的十不及一二。这便是书籍遭遇的第五次灾难。后来北魏从幽方迁都伊洛，日不暇给，经籍几乎空缺。北周在关右开创基业，战事没有停息；保定初年，书籍只有八千卷，后来不断收集，才达到一万卷。高氏占有山东时，起初也曾访求图书，核验其目录，但残缺的仍然很多。到东夏初步平定，获得了它的经史四部书，重新搜集的杂书有三万多卷，比原有藏书增加的不过五千卷而已。如今御府所藏的单本书，合计一万五千多卷，各部书中仍有残缺；与梁朝旧目录相比，只剩下了一半。至于阴阳、河洛一类的著作，以及医方、图谱之类的书籍，就更加少了。臣认为，经书自仲尼以后，直到如今，年逾千载，屡次遭遇五次厄运；现在正逢兴盛搜集的时期，适逢圣明的时代。伏望陛下承受上天的明命，君临天下，功业无人能比，德行超过前代。自从华夏分裂，伦理纲常败坏，其间虽然霸王相继兴起，但世道的灾难并未平息；想要崇尚儒业，有时还未必能够做到。如今疆土超过三王，百姓比两汉更加兴盛，有贤人、有时机，正是在今天，正应当大力弘扬文教，使民俗归于太平。然而天下的图书，还有散失遗漏的，这并不是用来上合圣心、使教化流传无穷的办法。臣主管史籍，寝食之间都怀着忧惧。从前陆贾进言汉高祖说：“天下不能在马上治理。”由此可知，治理国家、建立政权，关键在于典谟。建国的根本，没有比这更优先的。如今秘府所见的书籍，也足以供披览；但一时之间的典籍，必须使它完备，不能王府没有而私人家中反倒藏有。然而士人和百姓众多而混杂，寻访起来很难知晓；即使有知道的人，大多也怀有吝惜之心，必须用天子的威势强制他们，用防止利益受损的办法诱导他们。如果屈尊颁发明诏，同时设置收购和赏赐，那么奇异的典籍一定会纷纷到来，观阁之中便会积聚起来，尊重道术的风气超过前代，岂不是很好吗？伏愿陛下稍加明察。【“刋诗”，《北史》作“刋书”；“后加”作“复加”；“御书”作“御”；“出圣世”作“圣代”；“必臻”作“必至”。】议论修建明堂的奏疏【开皇三年，▯拜任礼部尚书，奉诏修撰五礼，于是上奏请求依照古制修建明堂。皇上认为当时政事刚刚创始，最终搁置，没有实行。】臣私下认为，明堂是用来沟通神灵、感通天地、施行教化、尊崇有德之人的。《孝经》说：“在明堂祭祀文王，使他配享上帝。”《祭义》说：“在明堂祭祀，是教诸侯行孝。”黄帝称它为“合宫”，尧称为“五府”，舜称为“总章”；在那里发布政令、振兴治理，由来已久。《周官·考工记》说：“夏后氏的世室，堂的进深为二十七尺，宽为进深的四分之一。”郑玄注说：“进深十四步，宽度再增加进深的四分之一，那么堂宽就是十七步半。”殷人建造重屋，堂的进深七寻，四面有斜檐，上下重叠的屋宇。郑玄说：“进深七寻，宽九寻。”周人的明堂，以九尺长的筵为尺度，南北各七筵，共有五室，每室宽二筵。郑玄说：“这三种说法，有的举宗庙为例，有的举天子的寝宫为例，有的举明堂为例，互相替换着说，是为了说明它们的制度相同。”马融、王肃、干宝的注解，与郑玄也有不同，这里不一一列举。汉代司徒马宫议论说：“夏后氏称世室，是因为室的特点显著于堂，所以命名为室；殷人称重屋，是因为屋的特点显著于堂，所以命名为屋；周人称明堂，是因为堂比夏人的室大，所以命名为堂。” 夏后氏把堂的宽度增加到一百四十四尺，周人的明堂则把两序之间建得很宽，夏后氏为七十二尺。如果依据郑玄的说法，夏代的室就大于周代的堂；如果依照马宫的话，周代的堂就大于夏代的室。后来的君王转而采用文饰之说，认为周代的建筑较大才是正确的，但马宫所说的意义并不详尽。这些事情距离圣人时代已经很久，礼制文献又有残缺，先儒的解释各家不同、各人相异。郑玄注《玉藻》也说：“宗庙、路寝和明堂的制度相同。”《王制》说：“寝宫不超过宗庙，这说明大小相同。”如今依照郑玄的注解，每室连同室内只有一丈八尺，四壁之外还多出四尺有余。若从宗庙来说，在祫祭合祭时，周人酬宾要有六位尸，加上后稷为七位，先公昭穆二尸，先王昭穆二尸，共十一尸；三十六位神主以及君主面向北方在二丈大的堂上行礼，臣愚以为这实在容纳不下。若从正寝来说，就必须举行朝会和宴会。根据《燕礼》，诸侯宴饮时，宾客以及卿大夫都要脱鞋登堂入座；由此可知，天子宴饮时，三公九卿也都必须登堂。《燕义》又说：“小卿的席位在上卿之后。”这就是说众人都要侍坐，位置只能在两筵之间，怎么能够行礼呢？若从明堂来说，在总祭时，五帝各自在自己的室中设置神位；青帝的神位须设在太室之内稍偏北处，面向西方，太昊作为配食神，坐在它的西边偏南处，面向北方。

译祖宗配享的神位，又要设在青帝神位的南面稍后处，面向西方。一丈八尺的室内有三处神位，再加上簠簋、笾豆、牛羊肉的祭器，四海九州的美味物产都要陈设其中；还要让乐工登堂歌唱，出入酒尊和坫，彼此揖让、上下升降，这样一来空间也太狭窄了！据此看来，郑玄的说法近于正确，否则便不对。考察刘向《别录》以及马宫、蔡邕等人所见，当时有古文《明堂礼》《王居明堂礼》《明堂图》《明堂大图》《明堂阴阳》《太山通义》《魏文侯孝经传》等书，都论说古代明堂的事情，但这些书全都亡佚了，无法据此订正。如今的《明堂月令》，郑玄说是吕不韦所著《春秋十二纪》的首章，礼家抄录合并而成为《记》。蔡邕、王肃说是周公所作；《周礼》内有《月令》第五十三篇，就是这一篇，各自都有证据，这里不多载录。束晳认为它是夏代的书，刘瓛说吕不韦召集儒者，寻求圣王关于《月令》的事而记录下来，吕不韦怎么能独自作成这篇记载呢？如今考察它，不能完全称为《周书》，也不能立即认定为秦代典籍；其中杂有虞、夏、殷、周四代的制度，都是圣王仁慈宽厚的政令。蔡邕详细作了章句，又论述说：“明堂，是用来祭祀祖先并使祖先配享上帝的地方。夏后氏称为世室，殷人称为重屋，周人称为明堂；东方称青阳，南方称明堂，西方称总章，北方称玄堂，中央称太室。圣人面向南方听政，面向光明治理天下，君主的位次没有不因此得到端正的。所以虽然有五种名称，主要仍称为明堂。”建筑制度的尺寸，各有依据：堂方一百四十四尺，象征坤的法则；屋顶呈圆形，楣的直径二百一十六尺，象征乾的法则。大庙明堂方六丈，通天屋直径九丈，体现阴阳九、六的变化，也就是圆盖覆方的九六之道。八道门象征八卦，九室象征九州，十二宫对应日辰，三十六扇门、七十二扇窗，是用四门八窗乘以九宫的数目。门都从外面设置而不关闭，表示对天下没有隐藏。通天屋高八十一尺，是黄钟九九之数的实际体现。二十八根柱子分布在四方，象征四方的二十八宿。堂高三尺，以应三统；四面分别用五种颜色，各自象征五行。水沟宽二十四丈，象征二十四节气；在外面又象征四海，是君王的大礼。” 观察它朴实地取法天地，便可知它象征阴阳，必定有古文依据，并非凭空产生。如今如果只取《考工记》，不参照《月令》，青阳、总章这些名称便无法称说；九月祭祀天帝的礼仪也无法采用。汉代在长安、洛阳两京所建的明堂，与这种说法完全相同。建安以后，天下大乱，京城焚毁，典章制度也随之湮灭。魏氏三方尚未平定，没有听说兴建明堂。晋代侍中裴頠议论说：“尊奉祖先、配享上天，其意义已经很明确，但宗庙建筑的制度，依据和条理还没有分明；应当径直建造一座大殿，以崇敬地祭祀严父，其余繁杂琐碎的制度一概除去。”宋、齐以来，全都遵循这一礼制；这是因为当世缺少通晓儒学的大儒，时代也没有思考规划的方法，前代君王的盛大事业，于是不能施行。后魏在代都建造的明堂，出自李冲之手，三座三座相重合，合成九室；屋檐不覆盖地基，房间通向街道，穿凿之处很多，始终没有可取之处。迁都洛阳以后，又增加营建，五室、九室的说法纷纷争竞，最终竟至于不能建成。宗庙配享之事，也就没有寄托之处了。如今皇上的治道远播，教化遍及海外，正要建立大礼，把它流传到无穷后世。▯等并非才学平庸，却承当了议定制度的职责。现在考察明堂必须有五室，为什么呢？《尚书·帝命验》说：“帝王承受上天之命，建立五府：红色的叫文祖，黄色的叫神升，白色的叫显纪，黑色的叫玄矩，青色的叫灵府。” 郑玄注说：“五府与周代的明堂相同。而且夏、商、周三代相沿承，虽多有增减，至于五室，却确实始终没有改变。室是用来祭祀上天的，而上天实际有五方；如果建立九室，其中四室便没有用途。按月份在明堂发布政令、观察朔日，自然依照各自的时辰。”郑司农说：“十二个月分别处在青阳等堂的左右位置，并没有说居于各室之中。”郑玄也说：“每月在与该时相应的堂上听政。”礼图所画的各个建筑都在堂的两侧，所以必须建五室。明堂必须上圆下方，为什么呢？《孝经援神契》说：“明堂上圆下方，八窗四面通达，是发布政令的宫殿。”《礼记·盛德篇》说：“明堂有四扇门、八扇窗，上圆下方。”《五经异义》记载，讲学大夫淳于登也说：“上圆下方。”郑玄赞同这种说法，所以必须做成圆顶方基。明堂必须建重屋，为什么呢？考察《考工记》，其中说夏代有九级台阶，四方两侧夹着窗门，堂占三分之二，室占三分之一。殷、周没有再说，是因为它们与夏制完全相同。殷代说有四阿重屋，周代承袭其后，虽不再说屋制，也可以知道完全相同。至于殷人重屋之下原本没有五室的文字，郑玄注说：“五室，也是根据夏代制度推知的。” 周代明堂没有说重屋，是因为殷代已经有了重屋，这一点可以清楚看出。《礼记·明堂位》说：“太庙，就是天子的明堂。”这是说鲁国因为周公的缘故，得以使用天子的礼乐；鲁国的太庙与周代的明堂相同。又说：“重叠的宗庙、重叠的屋檐，刮削柱子直达窗户，这是天子宗庙的装饰。”郑玄注说：“复庙，就是重屋。”既然宗庙本来就是重屋，明堂是重屋也就无疑了。《春秋·文公十三年》说：“太室的屋顶坏了。”《互行志》说：“前堂称为太庙，中央称为太室，屋顶上再加一层屋的，就是重屋。”服虔也说：“太室，是太庙太室上面的屋。”《周书·作洛篇》说：“于是建立太庙、宗宫、路寝、明堂，都有四面斜檐、反坫、重亢、重廊。”孔晁注说：“重亢，是重叠的栋梁；重廊，是重叠的屋宇。”依照《黄图》所记载的，汉代宗庙都建成重屋；距离古代还近，遗留下来的制度尚且存在，因此明堂必须建成重屋。明堂必须建有辟雍，为什么呢？《礼记·盛德篇》说：“明堂，是用来彰明诸侯尊卑的地方。”外面的水称为辟雍。《明堂阴阳录》说：“明堂的制度，是周围环绕水沟，水向左旋转以象征天；

译内部有太室，以象征紫微宫。”这就是明堂有水的明确文献。然而马宫、王肃认为明堂、辟雍、太学在同一处；蔡邕、卢植也认为明堂、灵台、辟雍、太学其实是同一个地方，只是名称不同。蔡邕说：“明堂取其祭祀祖先的清静形貌，所以称为清庙；取其正室，所以称为太室；取其堂，所以称为明堂；取其四门之学，所以称为太学；取其四周的水环绕如璧，所以称为璧雍；其实是同一个地方。”主张它们各自不同的人，《五经通义》说：“灵台用来观望气象，明堂用来发布政令，辟雍用来养老和教学习礼，三者不同。”袁准、郑玄也认为三者有别。历代所疑惑的事情，哪里能够轻率地断定？如今依据《郊祀志》说：“想要治理明堂，却还不了解它的制度。”济南人公玉带向皇帝献上黄帝时代的明堂图：“是一座没有墙壁的大殿，以茅草覆盖，水环绕宫墙，天子从其中经过。”由此说来，明堂的来历已经很久远了。汉中元二年，在洛阳兴建明堂、辟雍、灵台，三者分别设置。然而明堂也有环绕的璧水，李尤《明堂铭》说“流水洋洋”，就是证据。由此看来，明堂必须有辟雍。帝王做事，必定以古代为师；如今建造明堂，必须以礼经为根本，形制依照周代法度，尺寸取自《月令》，有缺漏的地方再参照其他书籍，希望能够详尽说明沿革的道理。明堂应有五室、九级台阶，上圆下方，四面斜檐、重屋，四旁有两道门；依照《考工记》《孝经》的说法，堂方一百四十四尺，屋顶圆形，楣的直径二百一十六尺；太室方六丈，通天屋直径九丈；八道门、二十八根柱子，堂高三尺，四面配五色；依照《周书·月令》的说法，殿墙为方形，内水环绕如外水，内径三百步；依照太山《盛德记》和《觐礼》经文，仰观俯察都有法则和象征，足以竭尽诚心侍奉上帝，恭敬地使祖宗配享，弘扬风教，给后世树立规范了。▯等学问不足以考究古制，却冒昧陈述所见，是否合宜，伏听陛下裁断选择。【“兴治”，《北史》作“兴教”；“二七”作“七寻”；“度九尺”作“广九尺”；“时”作“日”；“世室”作“世代”。】定礼仪的奏疏【开皇六年，▯任太常卿时上奏，诏令准许。▯于是上奏征召学者撰写《仪礼》一百卷，全部采用东齐的仪注，也兼采王俭的礼制，颁行天下。】圣人的教化衰败，国家的典章残缺。汉、晋所制定的礼法，随着风俗、因应时势，不能充分用来治理国家、庇护百姓、弘扬教化。况且制定礼制、制作乐章，是君主的事情。江南的王俭，只是偏居一隅的臣子，私自撰写仪注，多有违背古法之处。临时搭建的庐舍并不是东阶的位置，凶门难道是设置重门的礼制吗？两萧历代相承，全国都遵行这种做法。后魏和北齐，彼此风俗相隔很远，却没有深入考究，反而遥相仿效。因此山东人逐渐把它当成习俗。西魏以来，军务繁忙，宾礼、嘉礼全都没有详定。如今休明的时代开启了国运，典章制度正开始建立，请依据前代经典，改革这些弊俗。请求修整雅乐的奏疏【开皇九年，平定陈国，获得宋、齐旧乐，设置清商署，寻求陈朝太乐令蔡子元等人担任职务。▯上奏给高祖，高祖下诏给晋王广；▯又上表请求，才得到准许。▯于是依据郑译的旧说，请求依照古代五声六律旋相为宫。高祖想起何妥的话，只准许制作黄钟一宫而已。▯与秘书丞姚察、通直散骑常侍许善心、仪同三司刘臻、通直郎虞世基，又共同议论上奏，皇上全都采纳。到开皇十四年，乐制才确定。】臣听说周代有六代乐舞，到《韶》舞便停止了。秦始皇把周舞改称为五行舞，汉高帝把《韶》舞改称为《文始》，用来表示不相沿袭。又制作《武德》，以此表彰自己的功业。因此高帝宗庙演奏《武德》《文始》《五行》三种舞。又制作《昭容》《礼容》，增益演绎它们的意义。《昭容》产生于《武德》，大概仍然相当于古代的《韶》舞；《礼容》产生于《文始》，是纠正秦代《五行》舞的。文帝又制作《四时》舞，所以孝景帝即位后，追述先帝的功业，取《武德》舞改作《昭德》舞，配以管弦乐，在太宗庙中进献。孝宣帝采用《昭德》舞作为《盛德》舞，另作新歌，在武帝庙中进献。由此说来，乐舞虽然相互承袭，纵然有所改作，也都以《韶》舞为宗本。到明帝时，东平献王采用《文德》舞作为《大武》舞，在光武帝庙中进献。汉末大乱，乐章散失残缺。魏武帝平定荆州，得到杜防，任命他为军谋祭酒，让他创制雅乐。当时散骑侍郎邓静善于吟咏雅歌，乐师尹胡能演习宗庙祭祀乐曲，舞师冯肃熟悉先代各种舞蹈；三人总合训练、精心研究，使古代乐舞得以恢复，从杜防开始。文帝黄初年间，把《昭容》乐改为《昭业》乐，把《武德》舞改为《武颂》舞，把《文始》舞改为《大韶》舞，把《五行》舞改为《大武》舞。明帝初年，公卿上奏，给太祖武皇帝的乐舞命名为《武始之舞》，给高祖文皇帝的乐舞命名为《咸熙之舞》，又制定乐舞，命名为《章斌之舞》；凡是祭祀天地宗庙以及临朝举行大飨，都使用这些乐舞。晋武帝泰始二年，派傅玄等人制作行礼乐章，于是进献祝寿和宴饮时演唱的歌诗。张华上表说：“考察汉、魏所使用的乐曲，虽然诗章的文辞不同，随着时势有兴有废，但到了韵脚、节奏、曲调转折之处，都仍与旧制相系，全部因袭，不敢有所改动。”泰始九年，荀勗掌管音乐，让郭夏、宋识制作《王德》《大豫》舞，把魏代《昭武》舞改称为《宣武》舞，把羽籥舞改称为《宣文》舞。东晋初年，典章制度湮没紊乱，贺循任太常卿，才开始有登歌之乐。大宁末年，阮孚等人又加以增益。咸和年间，搜集聚合散失的乐曲。邺都陷落于胡人之后，乐人有不少又南渡，东晋便依靠他们补备钟律。太元年间，攻破苻永固，又得到乐工杨蜀等人，他们熟习旧乐，于是钟磬等乐器才开始完备。考察它设置悬挂乐器和音调的情况，与江左完全相同。慕容垂在长子击败慕容永，全部获得苻氏的旧乐。慕容垂的儿子后来被魏军击败，他的钟律令李佛等人带着大乐和细伎，逃奔到邺地的慕容德那里。

译慕容德迁都广固，儿子慕容超继位；慕容超的母亲先前被姚兴俘获，慕容超用一百二十名太乐伎人到姚兴那里赎回母亲。后来母亲和宋武帝进入关中，全部被收捕并南渡。永初元年，把《正德》舞改称为前舞，把《大武》舞改称为后舞。文帝元嘉九年，太乐令钟宗之重新调定钟磬等乐器。到元嘉十四年，典书令奚纵又重新改定。又有《凯容》《宣业》两种舞，齐代沿袭使用。萧子显《齐书·志》说：“宋孝建初年，朝廷议论把《凯容》舞作为《韶》舞，把《宣业》舞作为《武德》舞。若从《韶》舞来讲，《宣业》其实就是古代的《大武》，并不是《武德》。所以《志》中有前舞《凯容》歌辞、后舞《凯容》歌辞的记载。”至于梁初，仍然使用《凯容》《宣业》舞，后来改为《大壮》《大观》。如今人们仍称《大观》为前舞。由此可知，乐舞名称虽随朝代而改，声韵、曲调和转折理应始终相同。先前攻克荆州，得到梁朝的雅乐曲；如今平定蒋州，又得到陈氏的正乐。历代史传相互承接，都认为它们合于古制。况且考察它的曲调体制和用声都有次序，请求修整它，用来完备雅乐。至于后来魏代洛阳的曲子，据《魏史》说，是太武帝平定赫连昌时得到的，此外没有明确的证据。后周所使用的乐曲，都是新近制作的，其中夹杂边远少数民族的声调，都是不能采用的。文帝制 制定礼制、制作乐章，是圣人的事业。功业成就、教化普遍施行之后，才可以议论这些事情。如今天下刚刚平定，正道教化还没有普遍施行，仓促进行变革，我还没有时间顾及。议论律吕旋相为宫的奏疏【开皇九年，皇帝下诏改定雅乐，▯上奏议论此事，皇帝说：“不必制作旋相为宫，暂且只制作黄钟一均。”】臣谨考察，礼制规定五声、六律、十二管可以循环相互作为宫音。《周礼》说奏黄钟而歌大吕，奏太簇而歌应钟，这些都是旋相为宫的意思。蔡邕《明堂月令章句》说：“孟春之月，以太簇为宫，姑洗为商，蕤宾为角，南吕为徵，应钟为羽，大吕为变宫，夷则为变徵，其他月份依此类推。”所以先王制定律吕，是用来辨别天地四方阴阳的声音。杨子云说：“声音产生于律，律产生于时辰。”因此律吕配合五行，贯通八风，经历十二辰，运行于十二个月，循环转运，意义上没有停止的时候。譬如立春时木旺而火为相，立夏时火旺而土为相，季夏时余气归土而土旺、金为相，立秋时金旺而水为相，立冬时水旺而木为相。旋相为宫，是说在某一五行当旺的月份，就把相应的律名定为宫。如今如果十一月不以黄钟为宫，十二月不以太簇为宫，便是春天木不当旺、夏天土不为相，岂不是阴阳失调、天地不通了吗？刘歆《钟律书》说：“春月用秋律，百花必然凋零；秋月用春律，万物必然繁荣；夏月用冬律，雨雹必然降下；冬月用夏律，雷声必然发作。” 这样看来，旋相为宫的道理确实不可改变。况且律有十二个，如今只设置黄钟一均，只使用七律，那么另外五律究竟还有什么用处？恐怕会失去圣人制作律吕的本意，所以必须依照礼制采用旋相为宫的办法。又论六十律不可施行【▯又上奏议论此事，文帝认为很好，下诏让他与姚察等人校正、确定雅乐。】臣谨考察《续汉书·律历志》：元帝派韦玄成到乐府询问京房。京房回答说，他从故小黄令焦延寿那里接受了六十律相生的方法：由上生下，都是三生二；由下生上，都是三生四。阳律由下生阴吕，阴吕由上生阳律，到中吕为止，十二律便完备了。中吕向上生执始，执始向下生去灭，如此上下相生，到南吕为止，六十律便完备了。十二律的变化达到六十，就像八卦的变化达到六十四一样。冬至的声音，以黄钟为宫，太簇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徵，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这是声音气息的根本，是五音的正声。因此每种律各统领一天，其余各律依次运行。所谓宫日，是各自以当天的律为宫，商、徵等音则依类别随从。京房又说：“竹管发出的声音不能用来校定音调，所以制作准来确定音律数值。”准的形状像瑟，长一丈而有十三弦，弦间隐藏的长度为九尺，以应黄钟律九寸。中间一根弦下面刻画分寸，用来表示六十律清浊的节度。执始之类的律，都是京房自己制作的。京房说是从焦延寿那里接受的方法，但不知道焦延寿又是从谁那里承受的。到元和年间，待诏侯钟、殷肜上奏说：“官府中没有懂得六十律、能够用准来调音的人。” 因此待诏严嵩把准法详细地教给他的儿子严宣，希望召严宣补任学官，主持调校乐器。太史丞▯考察严宣十二律，二律合适，四律不合适，六律不知道是什么律。严宣于是被罢免，从此研究律学的人没有谁能够按准施弦。嘉平年间，东观召见主管律学的太子舍人张光，询问准的意义，张光等人也不知道。回去查阅旧藏，才找到那件乐器，形制与京房书中所说相同，却仍然不能确定琴弦的松紧。因此史官中能够辨别清浊音的人就断绝了，能够传下来的只有太常的数值和候气的方法罢了。由此论说，京房的方法在汉代已经不能施行。沈约《宋书·志》说：“详细考察古代典籍和今天乐师的音律，六十律在音乐中没有施行之处。《礼记》说：‘十二管循环相互为宫。’并没有说六十律。《封禅书》说：‘大帝让素女弹五十弦瑟而悲伤，于是把它破为二十五弦。’假如六十律用于音乐，即使能够制成，实际上也不会采用，这正是取‘大乐必易，大礼必简’的意思。”【“准”，《北史》作“凖”。】又议论说。考察《周官》说：大司乐掌管成均的法则。郑众注说：“均，就是调。”乐师主管调和声音。《三礼义宗》称：《周官》所说奏黄钟，是用黄钟作调；歌大吕，是用大吕作调。所谓奏，是堂下四面悬挂的乐器；所谓歌，是堂上所歌唱的乐曲。但一次祭祀之中，都使用两种调。由此可知，以宫音命名调，其意义是相同的。六律六吕交替循环作为宫音，各自成为一种调。如今通行的乐曲使用黄钟宫，却把林钟作为调，这与古典相违。晋代内书监荀勗依据典籍记载，按照五声十二律循环相互为宫的方法，制作十二支笛：黄钟笛的正声应黄钟，下徵应林钟，以姑洗为清角；大吕笛的正声应大吕，下徵应夷则。其余各均的例子都如此。然而如今所用的林钟，是荀勗所说的下徵之调，并不取其正声，却先使用它的下徵，这在道理上说不通。所以必须改正。与姚察、许善心、何妥、虞世基等人共同议定新乐宫调的奏疏。

译后周时期用四声来降神，虽然采自《周礼》，但年代久远，这种方法早已失传，不能依照施行。臣谨考察《司乐》说：“凡是乐舞，以圜钟为宫，黄钟为角，太簇为徵，姑洗为羽，舞《云门》，用来祭祀天；以函钟为宫，太簇为角，姑洗为徵，南吕为羽，舞《咸池》，用来祭祀地；以黄钟为宫，大吕为角，太簇为徵，圜钟为羽，舞《韶》，用来祭祀宗庙。”马融说：“圜钟就是应钟。”贾逵、郑玄说：“圜钟就是夹钟。”郑玄又说：“这种乐曲没有商声，是因为祭祀崇尚柔和与刚健，所以不用商声。”干宝说：“不说商声，是因为商代表臣，君王自称，所以保留其实际而去掉它的名称；仿佛说天地、人物都有，却没有德行足以主宰它们，这是以谦逊自我约束。”先儒的解释既然没有谁知道应当听从哪一家，然而这四声不只是没有商声，律管的次序也不合；把它作为乐曲，没有能够和谐的道理。今古情势不同，不能施行。考察《东观汉记·马防传》说：“太子丞鲍邺等人上奏制作乐曲的事情，皇帝把奏章交给马防，马防上奏说：‘建初二年七月，鲍邺上言：天子饮食，必须顺应四时和五味；设置食举乐，是为了顺应天地、调养神明、求取福应。如今官府的雅乐只有黄钟，食举乐却只有太簇，都不符合各月的律，恐怕会伤害同类之气；可以制作十二个月的均调，分别与各月的气相应。公卿朝会时能够听到当月的律，才能感受上天的和气，应当奉诏交给太常评议。’太常上奏说：‘制作乐器，直接需要钱一百四十六万。’奏议于是被搁置。如今明诏再次下达，臣马防认为可以实行；应当趁上天显现清明时令、岁首的吉月，奏起太簇之律，演奏雅颂之音，以迎接和气，具体条理非常完备，于是唯独这一项得到施行，从十月开始作为迎气之乐。”又《顺帝纪》说：“阳嘉二年冬十月庚午，把《春秋》作为辟雍，隶属于太学；随着月律，十月演奏应钟，三月演奏姑洗。”元和以来，音调乖戾不和，于是修复黄钟，按照旧典制作乐器。由此说来，汉代宫悬之乐有黄钟均，食举乐有太簇均，只有这两均，并不旋相为宫，这一点也很清楚。计算从元和到阳嘉二年，才五十年，使用后又停止。考察黄帝听凤凰鸣声来制定律吕，《尚书》说：“我想听到六律五声。”《周礼》有按不同乐舞分别祭祀的制度，这是圣人制定的制度，用来调和天地阴阳的和谐，是自然的道理；却说声音乖戾不调，这种说法实在是对它极大的诬蔑。如今梁、陈的雅乐都使用宫声。按照礼制，五声十二律循环相互为宫。卢植说：“十二个月由三管轮流主事，当月主事的管就应当作为宫；宫，就是君。”郑玄说：五声是宫、商、角、徵、羽，阳管称律，阴管称吕；布列十二辰，交替相互为宫，从黄钟开始，到南吕结束，总共有六十种。皇侃疏说：“循环相互为宫，是十一月以黄钟为宫，十二月以大吕为宫，正月以太簇为宫，其余月份依此类推。十二管各自具备五声，合起来有六十声；五声形成一调，所以共有十二调。”这就是解释郑玄之义的明文，没有把商、角、徵、羽另作别调的方法。《乐稽耀嘉》说：“东方属春，其声为角；乐应当以夹钟为宫。”其余各方都以本方所对应的律为宫；如果存在以商、角等为别调的道理，就不能说应当以夹钟为宫。又说：“五音没有宫声就不能调和，五味没有甘味就不能和谐。”《动声仪》又说：“宫声唱起而商声相和，这叫作太平之乐的善本。”《周礼》说：“奏黄钟，歌大吕，用来祭祀天神。”郑玄认为黄钟之钟、大吕之声属于同一均，均就是调。所以崔灵恩说：“六乐十二调，也不能只讨论商、角、徵、羽。”又说：“凡是六乐，都用五声来文饰，用八音来播奏。”由此可知，每支乐曲都必须把五声、八音交错综合起来，才能形成。御防子说：“师文弹琴，命定宫声而总合其他四声，于是庆云浮现，景风飞翔。”只有《韩诗》说：“听到宫声，会使人温厚而宽大；听到商声，会使人正直廉洁而喜好义。”至于古代有清角、清徵一类，这就是以某种声调作为曲调。如今把五引作为五声，迎气时所用的就是这种制度。其余乐曲全都使用宫声，不必劳烦另用商、角、徵、羽。怎么知道呢？荀勗说三调以某均为首，称为正声，足以说明雅乐全都在宫调之中；至于徵、羽、角，则各自只是民间歌谣俗曲的声音。况且西凉、龟兹以及各种杂伎乐曲，数量很多，所以可以分属于各种调，每一调各有不同乐曲。至于雅乐数量少，就必须以宫声为根本，历经十二均来制作，不能再分配到其他调中，否则会更加杂乱。【《杜氏通典》又采用《隋志》叙事的文字；按语中“《周官》至之序也”一段，作“▯等详议误”。】新乐制定完成的奏疏【开皇十四年乐制确定，秘书监牛▯与姚察、许善心、虞世基、刘臻等共同上奏，于是又撰写乐府歌辞三十首，诏令一并施用，现行的乐曲全部停止。】臣听说，草柄鼓、土制鼓，自古以来就受到崇尚；雷从地中发出、万物振奋，已经明载于《易经》。远古帝王治理国家、驾驭万物，以揖让之礼君临天下，说的就是礼乐。秦代焚烧经典，乐书散失残缺；到了汉朝兴起，才开始搜集采录，追述先代并加以增广，辑成朝廷的制度。魏、晋相承，又不断加以讨论考订，礼乐沿革的适宜之处，都完备地记载在旧典中。永嘉以后，九州分崩离析，燕石、苻姚相继占据中原，这难道不是戎狄造成的吗？何必非要等到伊川以北，才说我们要改穿左衽，才知道已经没有礼乐教化的功劳了呢？前代的言论和旧有的制度，到这里全都断绝了。金陵建立朝廷，朝士纷纷南奔，帝王的法度和制度又重新灿然完备。与中原隔绝，至今已经三百年了。伏望圣明的陛下承受天命，适逢昌盛的国运；如今南征所获得的梁、陈乐人以及晋、宋的旗帜仪仗，都完整地到来了。过去各代不能使之归服的，如今全都归服；前朝没有得到的，如今全都得到。教化普遍施行、功业完成，正在今天。臣等恭敬地奉行明诏，详细审定雅乐，广泛访问懂得音律的人，从各处访求儒学名士，考订是非，决定取舍，选定为一代的正乐，详细内容都在本司。高颎【字昭玄，又名敏，渤海蓚人。仕于周，官至柱国；入隋后历任尚书左仆射，封齐国公；因触犯炀帝而被诛杀。】向各州按户数征税的奏疏【开皇八年五月，高颎上奏，皇帝采纳。】

译各州没有租调之处，以及应当征收租调但管辖户数很少的州，官员的俸禄和役力，沿袭过去的做法，一直由邻近州供给。但判官本来就是替百姓办理事务、使用役力的，按理应当由本辖区供出；请在所管辖的户口中按户征税。劝谏收取散乐的奏疏【炀帝初年，高颎任太常。当时诏令征收周、齐旧日的乐人以及天下散乐，高颎上奏劝谏，皇帝不高兴，后来因被指责诽谤而遭诛杀。】这种乐曲已经废弃很久了，如今如果征召它们，恐怕无知的人会舍弃根本而追逐末流，彼此传授学习。【以上并见《隋书》。】苏威【字无畏，京兆武功人，苏绰之子。仕于周，任开府；入隋后历任纳言，封房公，任开府仪同三司。】荐举柳庄的奏疏【柳庄任给事黄门侍郎时，纳言苏威上奏推荐他。】江南有学业的人，大多不熟悉世务；熟悉世务的人，又没有学业。能够兼具两方面的，不过柳庄一人而已。【《北史》。】宇文庆【字神庆，河南洛阳人。仕于周，任上大将军；入隋后官至上柱国、凉州总管。】上给文帝的表章【宇文庆在周末任上柱国、凉州总管。文帝当时任丞相，曾与宇文庆谈论天下大事，后来文帝所说的话都得到应验。到文帝接受禅让后，宇文庆担心皇帝忘记，便把从前的话详细记录下来，写成表章上奏。皇帝看了表章非常高兴，下诏答复。】臣听说，智慧与造化相等，天地两仪也无法隐藏其神明；与日月相同，万象也不能藏匿其形状。先于天时而行动却不违背天意，确实是圣人体现大道的地方；在事情尚未萌发时就看见征兆，实在是通达时势奥妙的神机。伏惟陛下天生聪明，顺应齐地而降生、驾驭天下，把五岳放在心中还觉得轻，把八方荒远之地吞纳胸中也没有阻碍。您胸怀中蕴藏着神妙的见识，掌握中运用着奇异的谋略。臣凭借微贱的身份，早年遇到上天的恩宠；陛下不因臣庸下，亲自对臣推诚相待，所奉行的成规与陛下所说的丝毫没有差错。仔细推寻，圣上的思虑神妙地超过蓍草和龟甲的占验；一个人的吉庆有征验，实在说明天子的话不是戏言。臣亲耳听见、亲眼见到，实在又荣耀又欢喜。文帝的诏书答复。朕同公从来亲密，胸中的委曲之事，没有不尽数倾诉的。谈话已经过去多年，朕还能够记得。如今看了你的表章，才想起从前的谈论，哪里想到那些话竟然成了实际记录。古人能够预先知道祸福，确实可以明白相信。朕所说的话得到验证，只是偶然罢了；你却没有忘记，更加彰显了你的忠诚气节，朕深深感受到你的诚意，嘉奖赞许之心没有止境。贺娄子干【字万寿，本代人，迁居关右，仕于北周，任秦州刺史，入隋后历任营州总管】《论处置陇西事书》【高祖因陇西屡遭吐谷浑侵扰劫掠，任命子干为行军总管，命令百姓修筑堡垒，经营屯田，积储粮食。子干上书，隋高祖采纳了他的意见】近来凶恶的敌寇不断侵扰，彻底消灭他们，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臣私下希望圣上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如今臣在这里，应当观察形势、相机行事，不能拘泥于诏书行事。况且陇西、河右一带土地空旷、人口稀少，边境尚未安宁，不宜大规模耕种。臣近来看到屯田的地方，收获少而耗费多，白白劳役民力，最终还会遭到践踏和侵扰。屯田地点偏远的，请一律废止裁减。只是陇右百姓以畜牧为业，如果再把他们集中屯聚，反而更加不得安宁。只应严格设置侦察守望，哪里能容许把人和牲畜集中起来呢？请在重要道路和关隘之处加强防守。只要镇戍彼此相连，烽火和侦察哨相互望见，即使百姓分散居住，也一定会认为没有忧患。高劢【字敬德，勃海蓨人，齐清河王高岳之子，任侍中、尚书右仆射；北齐灭亡后归顺隋朝，北周末任隋洮州刺史】《上取陈五策表》【开皇七年，劢任光州刺史，上表进言，高祖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臣听说，扫除凶恶、剪除暴乱，是君王的盛大功业；平定祸乱、攻取衰亡之国，是前代贤人的正确训诫。因此苗民违抗命令，尧便兴起两阶之间的舞乐；有扈氏不来朝见，最终招致六军征伐。这些都是为了安定统一境内、拯救天下百姓。自从昔日晋氏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天网断绝纲维，群凶于是纷纷兴起，三方因而鼎立。陈氏乘此时机，从微小之地崛起；陈蒨、陈顼放纵这条长蛇，窃据吴地；陈叔宝肆意昏庸暴虐，毒害遍及金陵。数年以来，荒谬悖乱更加严重，后妃干预朝政，亲近奸邪之人。尚方服役的徒众，尸骸已有数千；边疆守军，长期戍守达三年。有的人在边地暴露受苦，有的人却沉溺于王侯宅第；有的人奔驰于骏马之上，却跌死在大路中央。有功劳的得不到奖赏，无罪的人反而遭到杀戮。烽火每天报警，他们却还不以为忧患。沉湎于淫逸奢靡，放纵轻慢，不知止境。上天厌弃这种乱德，妖异实际上由人事兴起。有时空中时常传来狗叫声，有时行路之人共同传说鬼怪；有的剖取人的肝脏祭祀天狗，有的亲自舍弃生命来压制妖言。百姓和神灵都怨恨愤怒，灾异接连发生。天时与人事，已经清楚地可以看出来了。臣以平庸的才能，蒙受朝廷的寄任，屡次担任藩镇官职，与陈国相邻，靠近仇敌，了解它的动静。上天讨伐有罪之国，现在正是时候。如果王朝的战车如雷霆般出动，水军战船如闪电般疾进，臣虽然驽钝怯弱，也愿意效命如鹰犬。崔仲方【字不齐，博陵安平人，仕于北周，任少内史；入隋后历任太常卿，最终任信都太守】

译《论攻取陈国事书》【仲方当时任郢州刺史，隋朝讨伐陈国时，以仲方为行军总管，攻下陈国江州，凭此拜为上开府】臣谨考察：晋太康元年，岁在庚子，晋武帝平定吴国；直到现在开皇六年，岁次丙午，共三百零七年。《春秋》中的《宝干图》说：“君王三百年实行一次除旧更新。”如今三百年的期限已经具备了。陈氏起兵窃据，始于丙子年，到现在又是丙午年；而且子午相冲，是阴阳上的忌讳。过去史赵曾说：“陈是颛顼的后裔，五行属水，所以在岁星运行到鹑火时灭亡。”他又说：“周武王灭商后，把胡公满封在陈地；到鲁昭公九年，陈国发生灾祸，禆灶说：岁星运行五次到鹑火之后，陈国就会灭亡，被楚国攻克。”楚国是祝融的后代，主管火，因此又灭亡了陈国。陈国承袭舜的后代，舜承袭颛顼；虽然太岁向左运行，岁星向右运行，但在鹑火之年，陈族两次灭亡。戊午年，妫姓虞氏的气运也将尽了。这些说法的言辞虽然不同，考察事实却没有区别。皇朝五德相承，感应火德而建立王业，国号为隋，与楚处在同一分野。楚属火正，午为鹑火，未为鹑首，申为实沈，酉为大梁，正好分别对应周、秦、晋、赵的分野。如果正当这一分野，出兵将得到岁星的助力。以今天衡量古代，陈国必定灭亡无疑。臣认为午、未、申、酉都是气数达到极点的年份。臣听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何况现在君主圣明、臣下贤良，军队强大、国家富足，万物都转而归心，人神也彼此契合。陈国上有昏君，下面百姓怨恨，地势没有百二之险，军队也不是九国联军。夏桀、殷纣尚且不能保住国家，难道只有这个海岛般的夷国可以抗拒上天的讨伐吗？臣私下料想朝廷自有宏大的谋略，只是臣这个乡野之人的见识，希望能够略尽微薄之力。如今只须从武昌以下，以及蕲、和、滁、方、吴、海等州，再部署精锐军队，秘密筹划渡江之计。益、信、襄、荆、基、郢等州，应迅速制造船只，多方制造声势，准备水战器具。蜀汉二江是长江上游，水路险要，是双方必争之地。敌军虽然在流头、荆门、延洲、公安、巴陵、隐矶、夏首、蕲口、盆城设置船只，但最终一定会聚集在汉口、峡口，以水战决出胜负。如果敌军一定认为上游有军队，命令精兵前去援救，那么下游诸将就应选择方便之处横渡长江。如果敌军拥兵自卫，上游水军击鼓前进，即使他们依仗九江、五湖的险要地势，没有德义就无法使这种险势成为牢固屏障；徒然拥有三吴、百越的军队，没有恩德也不能自立。皇甫绩【字功明，安定朝那人。仕于北周，任内史中大夫、大将军；入隋后历任信州总管】《写给顾子元的信》【陈平任命皇甫绩为苏州刺史，高智慧等人在江南作乱，州民顾子元发兵响应，因而进攻皇甫绩，双方相持八十天。子元曾受过皇甫绩的恩惠，于冬至日派使者送来牛和酒。皇甫绩写信给子元，子元叩头陈述谢意。杨素军队到达后，合兵将其击败】皇帝掌握天命符箓，德合极道，神明相通；承受唐尧、虞舜的禅让，抛弃了商汤、周武王时代的干戈。东方越过蟠木，连东方朔都没有走到尽头；西方抵达流沙，连张骞也没有到过。玄漠、黄龙以外的各族，交臂而来朝拜；葱岭、榆关之外的部族，也屈膝请求设置官吏。过去伪陈独自阻隔皇朝教化，江东士民困于荼毒。上天辅佐仁德，借朝廷之手略加讨伐，陈国便应时瓦解。金陵百姓死而复生，吴会臣民的白骨仿佛重新长出血肉。你们只应怀念皇朝声教、感戴皇帝恩德，唱歌击壤，怎么可以自比为反抗君主的犬，反过来咬人呢？你不是我的百姓，何必送酒行礼？我是隋朝将领，怎么容许同敌国私下交往？即使到了交换子女、剖食尸体的困境，也还不能互相告知实情，何况如今粮食充足、军备充足，城高壕深，坐等强援，力量绰绰有余。何必沿袭轻薄衰败的习俗，写这种虚伪的言辞，想阻挠忠臣的心，徒然迷惑勇士的意志？这样指望我，必定不能如愿。你应当好好思考活路，晓谕百姓，能够早日改正迷误，离开错误的道路还不远。令狐熙【字长熙，敦煌人，北周任司勋吏部中大夫，最终任隋桂州总管】《请求解除职务表》【令狐熙拜任桂州总管，兼领十七州诸军事，在职数年后上表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不许】臣忝居岭南边表之地，至今已经四年；臣年已六十一岁，才能微薄而责任重大，惭愧和恐惧都十分深重。臣常希望收敛拙能、让位贤者，稍稍免受官场上的毁谤。然而所管辖的地方遥远广大，安抚治理尤其困难；虽然未能一下子革除夷人风俗，却也渐渐使他们认识了皇朝教化。但臣早年就患有消渴病，近来更加严重，筋力和精神日益衰惫。过去壮年时尚且不如别人，何况如今疾病一同侵袭，哪里还可以继续承担重任？请求解除臣所担任的职务。于仲文【字次武，建平公于义的兄长之子，仕于北周，授仪同、开府；入隋后历任右翊卫大将军】《狱中上隋文帝书》【于仲文凭战功升任大将军，兼任河南道行军总管，抵御尉迟迥的各路将领，将其大败，河南全部平定，拜为柱国。适逢高祖接受禅让，他的叔父太尉于翼因事获罪下狱，于仲文也被官吏拘捕审问。于仲文在狱中上书，皇帝将他和于翼一并释放】臣听说，春天使万物萌发生长、夏天使万物茂盛，是天地平均施功；子女孝顺、臣下忠诚，是人伦不变的道理。过去尉迟迥叛乱，各地纷纷响应。臣任职于函谷关、黄河一带，地处交通要冲，曾卧薪尝胆、枕戈待旦，发誓一定以死报国。尉迟迥当时悬赏捉拿臣，许以大将军之位和万户封邑。臣不顾妻子儿女，不爱惜自身性命，冒着刀枪冲出重围，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相继陷没。臣披露肝胆，奔驰赶赴朝廷，蒙受陛下授予高官，委以军旅重任。当时河南的凶恶敌寇如狼回顾、如鸱张翼。臣凭八千疲弱的军队，扫除妖氛，击败梁郡的刘宽，攻破蓼堤的檀让，平定曹州，收复东郡，安定城武，平定永昌，解了亳州之围，消灭徐州贼帅席毗的十万军众，使他们一战之间土崩瓦解。河南各处像蚂蚁聚集的徒众，随即都被平定。群凶争夺帝位、百姓无主之时，臣的第二叔父于翼早已镇守幽州，总领燕赵，南面邻接群寇，北面抵御旄头，使境内外安定，得以免除罪责。臣的第五叔父于智在黑水建立军府，与王谦相邻，遏制蛮夷边地，镇抚蜀道。臣的兄长于顗任淮南牧守，坐镇制服强敌，乘机将其剿定，把首级传送到京师。王谦窃据二江，反叛并扰乱三蜀。臣的第三叔父于义接受朝廷赐予的符节，在宗庙朝廷奉行上天的讨伐。除此之外，臣的父亲、叔父、兄弟都承担文武重任，有的奉命处在危难之间，有的在宫禁侍卫近旁。全家都竭尽忠诚，希望其中有可以说明的地方。伏愿陛下施加赦免罪过的恩惠，降下如云雨般的恩泽，追念草创之初，记录涓滴般的功劳，那么寒灰也会重新燃烧，枯骨也会重新生肉。臣内心感激恳切至极，谨冒死上奏【“黎元”《北史》作“生灵”，“捍”作“扫”，“江”作“州”，“讨”作“罚”】

译李行之【字义通，陇西人，仕于齐、周，历任冬官府司、寺下大夫；入隋后，开皇初年授下溠郡太守，没有赴任】自撰《墓志铭》【李行之患病，却不请医生，口授墓志铭】陇西李行之，于某年某月在某地去世，年近六十，仕历四朝。道合于无形无声，行事也不必计较可与不可。虽然有深厚的德行和高尚的风范，却使祖先的基业有所倾覆；但立身行事，也无愧于平生的志愿。他认为气发生变化便产生生命，变化到尽头便称为死亡。生命是万物发挥作用的阶段，死亡是人的最终归宿，这中间又有什么可忧可喜的呢？于是作铭说：人生仿佛寄居，面对死亡如同回归。茫茫无边的长夜，哪里还有什么是非【《北史》本传序】《隋文纪》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隋文纪》卷五　明代梅鼎祚编 卢思道【字子行，范阳人。北齐任黄门侍郎，入北周后历任掌教上士，最终任隋散骑侍郎。才华学问兼备，但不注重操守。有文集三十卷】《卢记室诔》齐天统二年秋七月，司徒记室参军事、永安乡男、范阳人卢询祖去世。古人有话说：“只有德行可以长久。”又听说：“只有声名可以长寿。”你虽然没有得到禄位，却死而不朽。于是拿起柔弱的笔，向好友诉说哀痛，便作诔文说：“皇天空旷深远，圣贤师承绵延不断。汉代有大儒，魏年有名公。司徒光彩显赫，扶持幼苗直上青天；尚书勤勉不懈，也称得上继承贤德。像你这样的人才华出众，绝后代而光前贤。荣华如花随水而流，光辉却蕴藏在春天的田野。你年少时，便像孤根一样卓然挺立。内无父母依靠，外少朋友扶持。行为有余力，技艺没有不学习的。等待以高价聘用，芳名确实汇聚。由浅近学问进到高深境界，探究幽深、洞察精微。九流百家，路径各异而归宿相同。文章如钟律般和谐，音韵如珠玉般铿锵。华美辞章如泉涌出，雄伟思绪如云飞扬。在雄州应试取得功名，言辞能够割断荆楚。我实在非常赞赏你，因观国而得到荐举。从此以后却长期不能调任。你游心于儒学玄理，从容地沉默思考。被收入大麓，建立崇高的府朝。八方都被覆盖，车乘显赫。你有光明的德行，于是响应美好的征召。超出幕府之下，来到凤凰般的台阁。与应玚、徐干并驾齐驱，与潘岳、顾荣齐头并进。声望才华显耀于簪带之间，名誉震动同僚。遥远的江南承受你的声教，请求接受北方的教化。” 庄子以寓言说明旨意，季札观赏音乐。你在朝廷中所承担的职责，足以说明你才华俊秀、学问优长。辩才如悬河从口中流出，灵珠般的智慧握在手中。于是任参军事，又辅佐中枢。大道所系之处，德政得以施行。众人共同推许你的文采，也都惭愧于自己像虫书鸟篆。你的才华多么高卓，官位却多么微薄。你是天下的士人，本应享有很多福分。文章像豹纹般焕发，品德如鸿雁渐次登高。神灵听见并鉴察，又有什么不能美善？你的魂魄已经离去，但音容仪态还在眼前。呜呼，悲哉！过去我和你，情分深重、契合深厚。好比把不同颜色的漆投入一处，又像利刃可以斩断坚固的金属。我仰慕隐逸高士，你却甘愿沉没于世俗。我们一同趋走宫阁，都佩戴冠带。共同登临春台，一同来到秋水之畔。归来时马匹齐头并进，出行时车盖连成一片阴影。互相赠送佳书、共饮浊酒，长声吟啸。美好的言语一同赞美，行为有所欠缺便共同规劝。欢乐尚未尽兴，险阻却接连而来。欢欣既然无穷，忧患也难以承受。为什么不来抚慰我，竟失去了知音？百年生命已经结束，万物都令人伤心。呜呼，悲哉！京伯、君山一同为湮没而悲叹，荀粲、王寿共同悲悼早夭。兰花菊花不会凋落，钟鼓之声也不会断绝。这个人一旦逝去，哪里会有愧于前代英烈？魂灵的衣服覆盖着灵几，祭奠的酒装满了杯。故园庭院竹笋飞长，空帐中凝满尘埃。我漂泊流离而涕泪纵横，驾车的骖马回顾思念、迟迟不前。走出南阳的旧道，遮掩北邙的夜台。赵卿的墓铭已经刻成，滕公的墓道还没有开通。面对画像和祭设，我不忍回头；幽冥中的魂魄哪里还能够回来？呜呼，悲哉【“擢”一作“挺”】

译《在北齐任职时替百官进贺甘露表》臣私下认为，黄河呈现祥瑞、洛水发生变化，是把福祉赐给勋华之臣；玄玉、白鳞降临，是向商汤、周武王显示神灵。其间禽鸟形体变弱、草木改变形状，夜晚停宿、早晨化为云，星光改变色彩，都是为了照耀下土，彰显帝王的功业。历经千年而道理一致，隔代之间也符应相同。伏惟陛下上总摄天纲，旁掌河图，怀着敬慎辅弼的小心，继承太平盛世的大业。万物灵神都抬头仰望，响应三台而向西巡视；天地阴阳呈现正大之象，乘着六气向东而行。云卿已经出现，还将听到百官的歌颂。黄河变清可以期待，实在会得到万人的赞叹。然而上天又回顾而来，神异之物接连降下，甘露飞洒滋润，玉石散落、珍珠相连。过去魏明帝的仙掌，终究没有灵液；汉武帝的金盘，也只是空望云端。哪里比得上如今神浆可以舀取，流动的甘露降在九户之前；天上的美酒自行零落，凝结的光辉照耀三台之下。这实在是旷代少有的祥瑞，前代君王也很少遇到。美好啊，盛美啊！皇天啊，唐尧啊！臣等一同遇到昌盛的时代，都蒙受上天玄妙的造化，突然听到隐秘的祥瑞，急忙看见神明的恩赐。我们振动鳞甲、抚动羽翼，徒然驰骋着鱼鸟般报效的心意；将来还要埋玉编金，等待在云亭封禅之后记载功德。《孤鸿赋序》【卢思道北周末年任掌教上士，高祖任丞相时，思道升任武阳太守，这并非他的志趣，于是作《孤鸿赋》寄托情怀，序文说】我十五岁立志求学时，从乡里来到京师，很快结识了知音，历来受到众位公卿的眷顾。到了二十岁，刚刚进入朝廷官列，谈论我的人过分夸奖，竟使我窃得了虚名。博通之士杨令君、邢特进以下的人，都分庭抗礼地向我致敬，倒穿着鞋出来迎接我，奖掖吹捧，增加我的声望和身价。然而我的才华本来驽钝拙劣，性情确实疏懒；对于权势和经商逐利，却淡然置之，不去经营。虽然被朝廷和市井束缚，已经将近三十年，但独自远行的心愿，从未离开过胸怀。由于调养身体失当，患有轻微气疾，持符为郡守，坐在东原发号施令。洪河岸边，肥沃田野一望无际，喧嚣事务已经隔绝，只有鱼鸟相伴。有一只离群的鸿雁，被捕鸟者捉住，乡野人把它驯养后进献给我；我把它放在庭院水池中，早晚观赏玩味。这样既可以消除忧愁，也可以稍稍减轻疾病。《大易》说：“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上，是羽仪盛大的象征。”杨子说：“鸿雁高飞而鸣声幽远，是飞翔高远的意思。”《淮南子》说：“向东飞回碣石，是为了避开湿热暑气。”张衡的赋说：“向南寄居衡阳，是为了躲避严寒。”至于它举止高雅、叫声清越、心志高远、韵致高洁，即使是鹓雏、鸾鸟以下的禽鸟，也很少有能与它匹敌的。可是如今羽翼受伤，栖息在墙角阴处，孤单地站着；啄食糠秕，与鸡鸭为伍，难道不可悲伤吗？我五十岁的年纪，忽然已经到来；长久追想自身的经历，感慨万端，于是为它作赋，姑且用来安慰自己【“寓”《南史》作“翔”】《劳生论》【卢思道开皇初年因母亲年老，上表请求解除职务；他自恃才华和门第，常常欺凌他人，因此仕途长期困顿停滞，后来又作《劳生论》，讥切当时，文章说】庄子说：“大地使我因生命而劳苦，这话确实说得对。”我年过五十，衰弱老迈将要到来，回想往日，人生实在辛劳，于是写下这篇论说，借此谈谈时世。罢去郡职退居后，有位客人来拜访我，过了一会儿，他扬眉说道：“生命是天地最大的德性，人是有生命的万物中最有灵性的，所以能够与天地相配，在万类之中最为尊贵。美丑、愚智之间的差别，像悬隔着天地；行为修养、立身处世的差异，则如同入海登山。如今您出生在高贵的家族，九代都是卿相，天生具有俊异才华，为万人所仰望；学问贯通各家流派，仰慕孔门的子游、子夏；文辞穷尽华美法则，可以比拟汉代的卿云。出仕或退隐都合乎节制，进退都合乎礼仪；不谄媚、不骄傲，没有怨怒，也没有过度喜悦；在贵贱之间安然俯仰，在言语和沉默之间从容自如，这是多么宽裕啊！我实在羡慕您。”我微微一笑说：“您没有思考过这件事吗？说得太过分了！请您洗耳恭听，让我为您详细说明。人的出生，总不如不出生；至于我的一生，劳苦也太多了。少年时，专心接受教诲，行为循规蹈矩，向善而进。戴上巾冠之后，清洗冠缨而接受官职，被仁义的缰绳和锁链束缚，被朝廷和市井羁绊，失去了飞翔陆地的本性，丧失了江湖远游的情怀，沉沦在这风波之中，陷入颠倒困顿，忧愁劳苦一齐到来，事情远不止一种。为什么会这样呢？门第高贵显赫，反而因此受到掌管财货者的猜嫌；才华见识美好茂盛，也受到愚庸之人的嫉妒。专心求学、博闻强记，使聋者和盲者侧目；清谈如河水奔涌，使木讷之人因此感到羞惭。难道只是蛊雕吝惜春酒、鸱鸟贪恋腐鼠，像相如在江都长叹、傅燮在长沙不能归来那样吗？本来也是鲁国遇到臧仓，楚国碰上靳尚，赵壹因此悲歌，张升为此痛哭。北齐末年，遇不到贤明的君主，低头伸颈接受缰绳，退处无地。段珪、张让只看重金钱财物；贾谧、郭淮一类人，腥臭都足以使人饱食；他们肆意施用酷刑，祸患近在池鱼。耳朵听到恶来的谗言，双脚踩着龙逢的鲜血。北周末年，又遇到昏暴的君王，收敛笏板登上朝阶，汗流浃背；莒国客卿用脚跟登上焦原，尚且不能与这种危险相比；齐人抓住马尾攀登高处，与这种处境相比还不算危险。艰苦的日子还包括走羊肠般曲折的句注道路，骑在马鞍上抵御风尘，远至武落、鸡田之外，风吹雨打，三十天只能吃九顿饭，也不敢说自己疲惫。这些劳役，还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如今太平运势刚刚开启，四方门户和睦；皇帝在上掌握国政，贤臣在下辅佐建国。岐伯、善卷以追求隐忧为可耻，卞随、务光也后悔跟随木石隐居。我年岁已到秋天，已经迫近知命之年，按情理应当退隐，却不能得到安闲。一片叶子随风飘落，并不会损伤邓林的树木；两只野鸭退飞，也不会妨碍在渤海中的游泳。耕田、凿井，晚上休息、早晨起身，等待南山的朝云，攀取北堂的明月，泛览《胜九谷》的书，观看其中的节制；奉行崔寔《四人令》的训诫，以此周旋度日。早晨背着蓑衣、戴着斗笠，和住茅屋、戴黄冠的人为伍；晚上谈论谷物庄稼，和沾湿身体、污泥满脚的人相处。浊酒装满酒樽，高歌响彻席间。恍恍惚惚之间，天地归于一体，这就是乡野人的快乐。您或许因此羡慕我吗？客人说：您的事情，我已经听到了；别人内心的想法，还请您再概括谈谈。我回答说：云在高处飞翔，泥在低处沉积，地位高低各不相同；圆形运行、方形停止，行动和休息的情态也各不相同。因此能够摩天运海的鸟，轻视沼泽中的罗网；五路四通、光照四方，却忽然遭到山林中的斧头砍伐。我晚年遇上昌盛的时代，终于实现了年轻时的志向；但看到人事的得失，目睹时世道路的艰险，到了玄冬长夜，静下心来长久思索，便不免连声叹息，伤心流泪，鼻子发酸。人的一生只有百年，实在短促脆弱；奔跑的骏马和流逝的闪电，都无法用言辞挽留。回顾周旋，几十年之内，穷困通达、荣耀耻辱，事情都不值得一提。然而有见识的人少，无见识的人多；他们心胸狭隘、见识浅近，轻浮冒险、急躁刻薄。在家里是人面兽心，不孝不义；出门则谄媚、谗佞，无愧无耻。

译退身知足，忘记了伯阳的明确告诫；勉强才力去担任官职，抛弃了周任的格言。遥远的古代，这种祸患已经积累；直到近代，这种弊病更加深重。范卿谦让的风气，士大夫已经不再继承；《夏书》中昏乱沉溺的罪过，竟成了报答政绩的安稳之道。早晨露水还没有干，小车已经挤满董石家的巷子；傍晚太阳将要落下，黑色车盖又填满阎窦家的里巷。他们都像油脂、熟皮一样柔软，弯腰匍匐，吞食污秽以求媚上，甚至替权贵吸吮痔疮以求亲近。用美言谄媚、用笑脸助其欢乐；假装哭泣、虚伪哀痛，为其丧事表示慰问。近处通送美酒，远处进献文蛇；艳姬美女，像脱掉鞋子一样随意抛弃；金玉珍宝，也像遗弃的旧物一样不顾。等到邓通失势，连一支簪子的贿赂也没有了；梁冀被诛，五侯的富贵也将兴起。先前那些求官买职、晚间拜谒早晨奔走、在旧日交游中急切望尘的人；那些在堂上逢迎的夜晚，宾客开始时魂飞魄散，像牛兄遇到猛兽，心中战栗、面色沮丧，像叶公见到真龙。很快便拍掌扬眉，高视阔步，结伴抛弃廉公的宅第，携手哭拜圣卿的门庭。华美车轮蒙上尘土，来时快如飞箭；一旦门前设下雀罗，离去便如断弦之箭一般迅速。蜜糖也不再甘甜，山川也不能阻隔他们；他们千变万化，神出鬼没。这样做的都是衣冠士族，有的还颇有才艺，却不以不仁为耻，不畏惧不义，不对朋友惭愧，也不对妻子儿女羞耻。外表呈现出厚道的面貌，内心却藏着百般心机。因此有人缠绕青色绶带、佩戴紫色印绶，出任州牧、掌管郡县；他们戴着冠帽劫夺百姓，厚厚地为自己积聚财产。美妙歌舞陈列在前，列鼎而食、撞钟作乐；耳朵听腻了丝竹，口中吃饱了珍味。虽然按照一向的议论认为这是错误的，但当时的宰相并不制止。末世风俗愚昧，大致就是这样的弊病。我却违背时俗，做着微薄的官，屏息退居穷困之中，实在以奔走求进为耻。深深害怕求取不义之财的心念，像死灰一样不经营权势利益；家中贫穷到没有一石粮食，也不花费囊中钱财。孤身相伴而任官，已经将近几十年。因驽钝拙劣而遭人嘲笑，轻视生命，所以才写下这篇论说。圣人掌握天下，削去雕饰而返归质朴；人们懂得荣辱，时代逐渐恢复和乐。宰相施展风教，在内推行文教；方叔、召公般的重臣，在外宣扬武功。以大道教化百姓，以淳厚风俗润泽天下。任用人才必定依据才干，爵位也不滥行授予。那些怀有首鼠两端之心的人，不再列入衣冠之士；结党营私、阿附朋比的现象一扫而尽。轻薄之徒隐灭踪迹、逃窜无踪。砂石变成美玉，杂草化为芝兰。过去煽动风俗、扰乱时世、惊骇耳目而污秽视听的事情，如今全都听不见、看不见了。难道还有谁敢欺侮我吗？《易经》说：“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

译《北齐兴亡论》有人问主人说：“过去魏国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天下纷乱，黄河以北和关中以西分裂成两个国家。孝武帝元修向西逃走，孝静帝元善见向北巡行。两朝的先主分别占据陕地称霸，龙争虎斗，经历了许多年。后来水德气运走到尽头，天赐的禄命永远终止。北齐的事业可以比迹于唐尧、虞舜，北周则追随汉、魏的旧迹。北齐经历五位君主，北周更替四王，都不过二十多年，便相继灭亡。至于那些君主承受天命、股肱成为一代名臣，建立帝业、补缀天地的功劳，以及铭刻常典、镂刻鼎彝的功绩；再到暴君面南而王、奸臣辅政，百姓怨恨、神灵震怒，国家灭亡、祭祀断绝。改朝换代的原因，虽然老人有所传述，史书有所记载，博通之士也有精深议论，但其中详细情形可以听您说说吗？”主人回答说：“我年轻时在北齐做官，晚年归入北周，因此从事学业，经历这些事情很久了。我一向喜欢考察古事，虽然想要议论近代的治乱，也只能大略陈述。魏正光年间，后妃干政，尔朱荣乘机在内部作乱，祸乱滔天，灭亡夏地；残余势力横行，祸及王城，天下百姓都像折断了角的羊一样惊惧。北齐高祖神武皇帝天生英明的谋略，神授雄武的才能，如龙腾跃、豹变而起，挥袖出发。高祖四位兄弟在韩陵会师，像蚩尤率领的风雨之兵，又如新都的犀牛大象之阵。” 敌方理亏而我们正义，上天确实在帮助我们；太阳还没有移动一竿的时间，便大举歼灭了丑恶的族类。此后拥立宗室支系，入承皇位，群臣共同成就事业，天下安宁。然而芒刺酿成灾祸，震逼成为祸患；君主居于郑地而流放如彘，离开邺城却不能进入；迁都到旧邺，国家命运重新开始。朝廷章程和国家法度，灿然完备。渭南失去军纪，如同乌林之战损失军队；洛阳以北先声告捷，好比官渡之战凯旋。虽然天命有所归属，但最终还是屈服于北方。把他比作魏武帝，也只是大体相似而已。文襄帝继承大业时刚过二十岁，气势和才干足以承担重任。礼遇当时的英俊人才，驱策驾驭群雄；内外肃清，朝廷没有弊政。侯景背弃恩义，在汝水、颖水一带像狼一样回望；萧衍失信而幸灾乐祸，军队像蚂蚁一样聚集于彭城、汴水。于是谋臣运筹帷幄，勇士奋勇冲锋。涡阳之战，凶恶首领单骑向南逃走；寒山之战，吴地士卒片甲不返。王思政进入长安据守，历时多年；神旗一到，便如风卷竹叶。三秦的强敌闭关自守，五湖的首领改变口吻请求投降。魏孝静帝认为天命已有归属，鼎祚将要转移，于是按照旧典备办大礼和物品，恭敬谦让，推辞而不肯居于其位。没有预料到祸患发生，匕首突然暗中刺出。于是剪除夷狄、扫灭暴乱，刚毅果断、英气挺立；但天崩地裂，宫室基业残缺不全。继承皇位的太子年幼，不能承受许多艰难。文宣帝虽然是孝静帝的外亲，年轻时缺少美名，但人望所归，便被推举奉戴。当时政治有常道，朝廷多俊杰，爪牙之臣都是韩信、白起一类的人物，心腹之臣全是良平一类的人才。对外安定四方，对内使各种政务安宁。君主虽然没有才干，四海百姓也感觉不到。等到他在文祖之后承受终命，焚天改制，军队强大、土地广大，国家富足、刑法清明；发布号令、施行政令，一定以古代制度为准绳。赏罚分明，好像四时运行一样有规律。年年丰收，灾害不起；敌人隐藏逃窜，郊境没有忧患。天保年间承受天命，一直到第五年。即使黄初、泰始，也不能远远超过它。到了中年，文宣帝放纵昏乱的德行，凭万乘之尊贵，长夜饮酒；披散头发上朝，赤身听政，亲手施行剖割，亲自挥舞矛戟。宠幸亲近谄媚之人，喜爱庸俗鄙陋之徒，出入市井，游走街巷。太保高隆之是辅佐受命的首要功臣、朝廷中的宰相；仆射高德政是君主潜邸时的宾友、帷幄中的重臣；卫尉卿杜弼学问宏博、才华卓异；光禄大夫元景风流儒雅，是士大夫的师范。这些人有的被灭族诛杀，有的被斩首杀害，都是正直之士暗自叹息，最终死于谗言。其余名士良臣，无罪而遭杀戮，酷刑被用来逞威，不能一一说尽。自刘邦、曹操以来，直到那些僭越称帝的伪朝，受天命而称帝的君主，还没有像这样惨酷的。幸而有尚书令、弘农人杨遵彦，他是魏太傅杨津的儿子。他含蓄有文采，才华出众，是世间少有的伟人；风度鉴识俊秀明朗，器量端正坚定；学问无所不通，才能无所不达。裴、乐二人都逊于他的清谈，应、刘二人也惭愧于他的文采。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宽容、仁惠、平和，高尚的品行和卓异的才华，近古以来无人能比。北齐建国，他便参与筹划治理，军国政事一人承担。每天清晨入朝坐班，请示咨询的人挤满门庭；千头万绪的事务，命令议论如流水般迅速；剖析裁断各种事务，选拔任用人才，屋里庭中都挤满人，却永远没有停滞。他虚怀若谷、博爱众人，礼遇贤者、喜爱士人；听到别人的优点，就像自己拥有一样。智谋调度绰绰有余，尤其擅长处理当世事务。谗言屡次传入，他的待遇却始终没有改变。每逢皇帝乘车出巡，他总是留守京城。凡是好的政令，都是杨遵彦制定的。因此君主昏庸于上，而国家仍然在下层得到治理；朝廷内外、贵贱上下，直到今天还称赞他。不久文宣帝身体不适，沉溺于酒。太子继承皇位，才经历数十天，近臣便掌握权力，小人纷纷进用。杨遵彦担忧将有危机，便以身体有病为由引退。幼主若失去股肱之臣，固然多次敦促慰勉。干明初年，祸难从外戚藩王中兴起，变化突然发生，杨遵彦死于宫殿官署。《诗经》说：“贤人一旦亡故，国家便衰败憔悴。”君子因此知道北齐的国运不能昌盛。孝昭帝本是亲近宗室，身居宰辅，有周公般的外戚关系，却没有成王那样的亲子关系。也由于君主软弱、时局艰难，他深思家国大事；登上正位，是出于权宜之道。他身高八尺，腰围十围，深沉谨慎厚重，确实有君临天下的气象。当时甲士强盛、财力富足，他于是顾念西方，常有吞并之心。加之天保以后，他吸取文宣帝淫纵的教训，不亲近声色，不沉溺游宴；孝敬太后，厚待兄弟，慎重爱惜名器，爱护养育百姓。后宫嫔妃都是藩王府邸旧人，人数不满十人，始终没有偏私宠爱。他特别精通吏治，也喜爱礼仪仪容；只是政令过于琐碎，不善于听取意见。寿命不长，满一年便去世。病势危重时，废黜他的长子，让武成帝以母弟亲属身份入主宗庙。武成帝年轻时便禀有凶恶品德，不孝不仁。灵柩停在嫔妃宫中时，他的眼泪也不流到脸上；太后去世，他也不悲哀哭泣。刚过服丧期，便穿着深红色皮衣，纵情奢侈荒淫，不知止境。嗜好美酒和音乐，夜以继日。有个和士开，原本是和氏庶出的子孙，面貌也像突厥人；他轻薄庸俗，被衣冠士族所鄙弃。

译武成帝在藩邸时，任用和士开为侍从将领。听说和士开喜欢弹胡琵琶，也懂得歌舞，一见面后便非常爱悦，常常让他在卧室内，同吃同睡，淫秽之事无所不做。天保年间，文宣帝知道他如此，抽打二百鞭，把他迁徙发配到长城。后来遇到赦免才得以返回。武成帝任右丞相时，和士开久别归来，恩宠更加深厚；不过两夜之间，就赏赐巨万。等到武成帝登上帝位，对他的亲近更加隆重。从黄门逐渐升到尚书左右仆射，终日陪侍享乐，几乎没有片刻停止。即使暂时外出，皇帝也立刻派骑兵追随。和士开作威作福，毫无顾忌。恩宠、权势和声望熏灼朝野。他任性贪婪淫乱，人伦几乎没有准则；心如深谷，永远填不满，行为如同犬豕。高大的宅第正对大道，可以与皇宫相比。富商大贾早晚挤满门庭。朝中无赖之士也争相谄媚，有的送婢妾，有的进献子女，竹筐礼物和贿赂像烟云一样聚集、像波浪一样连接。和士开为母亲下葬，满朝官员都追随送葬，谄媚尤其严重的人，甚至悲痛到不能自胜。浅薄邪佞之徒，对他的爱好超过兄弟。名贤清士，几乎不与他交谈。他所推荐、延请、上奏的人，没有不因此决定荣辱进退，顷刻之间便定下。那时下级欺凌上级、上层衰败，奔走争逐成为习惯；士人无论贵贱，风骨节操全都丧尽。赵彦深阿谀逢迎、顺从权势，低头只顾保住俸禄；元文遥有器识、能预见，却不敢发言。其余群臣都只顾穿华服、吃美食。北齐王室的大败坏，根源就从这里开始。河清末年，长彗星出现成为灾异，太史上奏说必须采取攘除灾异的措施。武成帝于是自称太上皇，把帝位传给后主。胡长粲凭从母舅的亲戚关系，冯子琮凭姨父的亲戚关系，都受托付重任，并掌握枢要。有的性情见识庸俗浅近，有的心地险恶刻薄，全都不学无术，才智浅薄短小。到了天统末年，武成帝去世，和士开独自执掌内政，自以为可以比拟伊尹、周公。太尉、录尚书事、赵郡王高叡，德行光明、宗室亲近、聪慧爽朗而有才悟，在藩王中声望最为隆重。他认为和士开凶恶丑陋，应当加以屏退罢黜。高叡入朝登上青蒲，直言规谏；但少主聪明明察，不像成帝、昭帝那样。太后才智明达，也不同于马太后、邓太后。和士开礼遇疏远之人，胡长粲成为他的主要谋士。于是使亲近的贤王被绞死杀害，虽然远近之人都怨恨，愚者智者同样愤怒，但他们依托宫城和权势，最终也没有办法。几年之间，他们肆意进行污秽的行为，与冯子琮夫妇卖官鬻狱。三家的府库，贿赂财货堆积如山。凶恶愚蠢的子弟，都处在高等官位，彼此买卖交换官职，挑选之后才授予。司徒、琅琊王高俨年仅十四岁，兼任掌管监察的官职，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愤恨不已，咬牙怒斥，将他们押送到南台，分别斩首。冯子琮因为挑拨离间、煽动两端，也在同一时期依法处置，两个凶徒都被消灭。朝廷内外清明安宁，京城街市上的百姓成群结队地欢舞，这种庆祝，即使梁冀、董卓被诛时的欢庆，也不足以相比。琅琊王高俨本意确实是除恶，但行动上却触犯上级，因此不被当时容纳，不久便被赐死。此后，政治道路更加昏暗。高阿那因为放牧饲养方面的勤劳，得到重视他的谄媚；韩长鸾凭借替人执鞭驾车的本领，取悦于他的奔走奉承。又有一个女奴陆氏，出自掖庭，凶悍而有智谋、狡猾善算，举世无双；凭借做保姆的恩宠，特别受到尊敬宠爱。六宫称她为“世师”，皇帝把她当作宫内宰相。她玩弄王法，堵塞天听；庆赏、刑罚、威权，都从这个婢女口中发出。顽劣愚蠢的弟侄遍布各个官位，皇帝的亲戚宗室反而不能比。陆子骆、提婆出身于皂隶，本来是做靴子的工匠；愚昧庸俗、才能短浅，仅仅能分辨菽麦，却和韩高一伙共同掌握国柄。他们宣扬淫乱、肆意暴虐，比和氏更加严重。穷尽富贵，能够转动太阳、回转天命。愚蠢浅薄之徒，纷纷折腰献媚、替人吸痔；情节较轻的进献财货贿赂，情节较重的则通过联姻结亲。朝廷混乱不堪，再也没有廉耻。清正守道之人，反而更被讥笑和视为怪异。汉代的张良、赵充国，也不能比拟其万分之一；晋朝的贾充、郭子仪，也不足以和他略相提并论。斛律明月被赐死，像属镂剑赐死伍子胥那样，冤情震动天地；崔季舒遭到像龙逢那样的杀戮，痛楚贯通幽明两界。加之内廷防卫由年少之人掌管，宦官之类亲近宠幸、结党营私，充满宫禁，干预政事。他们剽掠百姓，百姓哀号，觉得一天竟像一年那么长。他们违背正道、破坏常法，招致迅速灭亡，事情不止一端，无法一一列举。后主生在宫中，长大于尼姑和媪妇之间，不接近正直之士，也不见端方之人。朝夕所咨询的，很少听到有调护规劝的宾客；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刑余之徒。飞鹰走狗，荡乱他的心志；美色淫声，扰乱他的耳目。谈论功德的人，说伏羲、轩辕也没有比他更值得称述；称赞他的聪明明察的人，说尧、舜也不能超过他。有才智的人被弃置而不任用，即使有官名品级，也只是充数罢了。法度纲纪荡然无存，像鱼从内部腐烂、土地崩解一样，坐等强敌来攻。周武帝在平阳大胜，乘虚深入，敌军已有投降之心，士卒也没有战斗意志。前代耿弇、贾复那样的名将，都低眉叩首；先朝如貔貅猛虎般锐利的军队，收敛气势，重重推进，足以把晋阳像拾取草芥一样拿下，攻打邺宫也如同振落枯枝。万里之内、百座城池，全都拱手屈膝；南到江淮，北尽沙塞，西至函谷关，东达沧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府库中充足的粮食和丝帛，以及众多的军队、兵器和百姓，齐国所积蓄的一切，都成了周国所有。难道不可悲吗！

译后周兴亡论 周太祖文皇帝年幼时就机敏警悟，智谋超过常人。适逢魏末多事，便召募关陇地区的人马。恰逢两位将领互相屠杀三军，众人还没有见过他一次，就推举他为主，于是掌握了兵权。不久魏武帝西巡，他迎接车驾，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这真是万世难逢的机会。他抚养战乱后残存的百姓，聚集兵甲，同心协力的军队还不到万人。齐神武帝率数十万大军，准备扫清灞水、浐水一带，如雷震动、云气移动，聚集在渭水曲处。太祖只凭几千名疲弱的士卒，整军退回，终于奠定了帝王事业。窦泰率精兵深入，一战便丧失性命；高敖曹凭锐气首先登城，临阵被斩首。战争年年发生，失败多而胜利少。高氏虽然倚仗兵力众多，却不敢主动进攻。邙山之战，我军战败，收拢逃散的士卒，退守仍有余力。等到萧氏将要灭亡时，边境各地震动骚乱，荆州、郢州归附，庸、蜀前来称臣，兵器完备，财货充实，披甲之士百万，骁勇的将领多如树林。太祖去世时，国家的实力已经和齐国相当了。闵帝凭嫡长子的身份承继基业，顺应天命接受禅让；但他年少即死，尚未正式称皇帝，只因庶出的长子身份而被立，继承了我们的大业。他从容文雅，也算是守成之主中的贤明君主。两位皇帝的天命都未能长久，高祖才开始登上大位。当时大冢宰、晋公宇文护，是太祖的侄子，身负遗命而为宰辅，亲自接受顾命，国家大权和朝廷权力顿时离开了王室。高祖只是拱手高坐，深沉观察，经过了许多年，谈论儒学和玄理，对政事毫不参与。祭祀时只是让自己像普通人一样居下位，这正是晋公宇文护不忌惮他的地方。但宇文护独断专行，裁决万物，君主不能忍受；历代积累的强权，一旦发作便将首恶斩除，其余党羽也全被诛灭，像凶禽臭物一样扫荡得一干二净。于是废弃奢侈淫靡，除去浮华虚伪，推行一德，布施公道；减少宫内厚重的膳食，亲自穿大布衣服。从六宫开始实行，推广到九服，命令所到之处有令必行、有禁必止，内外都肃然整齐。佛教立教，本来贵在清静；近世以来却耗费财力，高祖下诏削减废除，这也是前代君王没有做过的事。恰逢齐国末年失德，自取祸乱和灭亡，高祖亲自统率军队，两次出兵便灭了齐国。军令严肃，连秋毫也不侵犯，几旬之间便平定了齐国，没有杀死一个人。还未下车安抚，便革除弊政，山东士女都欣然拥戴，如同归顺亲人一般。但他天性严酷残忍，果断施行杀戮，鲜血流满面前，饮食也不停止。巡幸四方时尤其喜爱田猎，出外追逐禽兽，不到夜里不回宫。飞禽走兽之类，遇到他没有能逃脱的；有见识的人因此轻视他。虽然有武功，却来不及施行文德，常法礼教大都缺失。他整治铠甲、训练军队，准备扫荡沙漠；远大的谋划尚未实现，便因暴病去世。宣帝起初在东宫时，已经有许多罪过和过失，高祖常常严厉训诫他，但他不能改正。刚继位时，他还装作有情有义，勉强自我约束；过了一年以后，变态逐渐显露，沉溺酒色，常住在内寝，角抵嬉游，昼夜不停。他分别命令使者征求民间女子，积聚到后宫，数量多达千万。这是石虎淫乱风气的翻版。四名宠姬一起立为皇后，车舆、服饰和礼仪制度与太后没有区别。这是刘聪扰乱政事的翻版。他年少时居于储宫，颇能阅读经书；临朝面对群臣时，也有精神气度，但性情猜忌狂妄，特别喜好诡异之事，衣冠形制和颜色都与旧制不同。文武侍臣被屏退到远方，宫内宫外的门阁都另派宦官看守，出入往来的人数全都记录在案。殿省之间彼此以眼色相看；然而他在家中淫乱无度，毫不选择对象，以至于长乐宫中也传出丑闻。大象末年，他忽然变得残酷暴虐，用鞭子抽打朝廷官员，动辄数百下，背部、胸腹同时下手，惨痛毒辣，令人不忍目睹。祖宗的庙号和名讳不许称说，改换官名，反复改变姓族；车舆和车轮辐条也分别规定贵贱，妇女的妆饰和服制也有上下等级的差别。后宫嫔妾每个房间住着几个人，从早到晚总让她们端坐相对，有不合规矩的便立即鞭打。内外命妇在每月初一、十五朝见拜谒时，都命令她们像男子一样拜伏，以表示严肃恭敬。他自称为“天”，不再称“朕”。此外各种小事的异常，数不胜数；这种狂妄迷惑、妖邪乖僻的情形，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客人说：“齐武成帝荒唐昏庸，怨恨凝结于人神之间，他的后嗣不能昌盛，按理说本来就应如此。周祖聪明神武，杰出盖世，却因愚蠢的儿子而走到覆亡地步，难道是人事造成的吗？还是天道如此？我还有疑惑，请让我听听其中的道理。”主人说：“寒暑、晦明，是天地阴阳二气的不同；贤愚、治乱，是五行相胜相克的表现。因此，酒池肉林也是周王所营造的；坑杀儒生、毁灭学术，也曾是汉代后期君主所做的清除。齐国自天保年间接受禅让，到武平年间，除了孝昭帝外，竟没有贤明的君主。河清年以后，国基逐渐坠落，上面的昏君放纵游乐，下面的百姓怨恨诅骂；到了末年，君主懦弱、臣下愚昧，外部崩溃、内部瓦解，周人取得它，就像在斜坡上滚动弹丸一样容易。周武帝任用权谋，顺应时势，果敢而有雄断，凭借三秦的精锐，正值攻取昏乱之国的时机，削平天下易如俯身拾取。还不到三年，宫车便被拉走，继位的儿子猖狂放肆，尽情施展奸邪；真人应天命而革命，周朝宗庙遂成废墟。这大概是上天用来开启大隋的安排，并不是不幸。〔“兵革”一作“兵车”。〕《为隋檄陈文》〔《艺文类聚》题作卢思道《为北齐檄陈文》，注说此檄叙述吴明彻和司马消难之事。按史实，吴明彻在周宣政元年败于吕梁，前一年周已灭齐；后二年司马消难才逃奔陈国；又过一年周禅让于隋，开皇元年隋伐陈。〕 《艺文类聚》既题作“北齐”，文章中又有“我大齐”的话，不知错误究竟在哪里。这两个“齐”字恐怕都应是“隋鼎”之“隋”字。按此檄文所称的“顼”，就是陈宣帝。考查《陈书》，宣帝大建十年有吴明彻败于吕梁之事，大建十二年八月…… 有司马消难逃奔陈国之事；大建十四年正月去世，那么这篇檄文应当写于大建十三年，而《陈书·宣帝纪》这一年却没有记载。檄文说“北齐遭到进攻”，又说“齐国正处末世，实在有很多凉薄失德之处，江淮之间暂时被顼占有”，这显然正指北齐。檄文如果是张扬齐国，难道会自己说正处末世、凉薄失德吗？考查陈宣帝去世那年是壬寅年，次年癸卯年，隋文帝篡周，称开皇元年。这年九月，陈将周罗防攻陷胡墅，萧摩诃进攻江北，隋朝任长孙览等为行军元帅，出兵伐陈，所以这篇檄文有“受终革命”的话。那么它应当写于这个时候。长孙览传记记载，开皇二年南方有事，征召长孙览为行军元帅，出兵寿阳，水陆并进。由于陈宣帝去世，监军高颎认为按礼制不应进攻丧期，便退兵而还，这些情况确实相互吻合。只是元年、二年略有不同。史书和传记所记年月互相错杂，这类情况很多。

译告示三江以南地区伪朝所署的君臣、将帅、州郡、城邑、士人和百姓等：我听说，苍天显现星象，众星环拱北极；大地承载万物，百谷都归向沧海般广大的土地。因此自三皇五帝以来，贤哲的君王和圣明的后妃，远方传播声教，大力彰显威灵。日月所照临之处，都承受抚育；舟车所能通行停泊之处，都归附而接受教化。我们大隋积累德行和功业，开创万物、成就事业，光明覆盖天下，庇护众民。虞舜、夏禹接受禅让，还自认为德行有所惭愧；商汤、周武革命，也不能说尽善尽美。沧海以东，各国经过九次翻译来请求设置官吏；玉门关以西，万里之内没有尘乱。中原华夏冠带之民，尽力耕作南方田地；穿皮衣、善射箭的首领，在北阙叩首称臣。内外都得到福祉，天下无不震服。皇上垂衣拱手坐在朝堂，只需掌管符契而已。只是太伯的后代，号称勾吴；少康的后裔，便是于越。那里江水边界狭小低洼，像手掌一样鄙陋；道路泥泞汇集，瘴疠由此兴起。自古以来，皇王分封土地、颁赐瑞物，按照《春秋》的义理，爵位最高不过子爵。西晋永嘉年间，国运在北方达到极点；司马睿所率众人，没有一支军队，流亡播迁到长江之滨。刘氏、萧氏以来，经历了许多代。魏氏吞并整个中原，却把这里置于度外；而且向西吞并巴蜀，向北占据淮水、淝水一带。善良的人和君子，足以治理国家；自陈霸先以下，不过是一群愚蠢卑劣、品级低下如舆夫奴隶的人。适逢扬州沦陷的日子，又恰好遇到梁人消亡败亡的时候，他们便放纵奸邪，妄自尊大。那种争斗，等同于蛮、触两国的战争，像蝼蛄和蚂蚁跳跃一般可笑。陈顼昏庸顽劣，残忍不义、不仁不慈，杀害自己的侄子，窃取伪位。蜂蝎的毒性都不如他，深沟巨壑也容易填满。事情严重得像楚国包围宋国时的危急，情理上又如吴王僚被专诸刺杀一般紧迫。国土狭小，却残酷役使百姓；坑杀屠戮，和屠伯一样，铲除摧残甚至超过薙氏。又沉溺于酒，整天酣饮狂醉，酒水倾倒殆尽，夜以继日。贿赂公开流行，政令刑法不能树立；疏远抛弃贤良之士，亲近狎昵小人。郡守县令像蚕食鱼取一样搜刮百姓，子弟荒淫暴虐；征收头会箕敛，织机上的经纬都被搜空。灾异接连发生，稻谷和螃蟹都不能成熟。江东的黎民和贤者睁眼看着这一切。北齐末世，实在有许多凉薄失德之处。江淮之间暂时被陈顼占有，他便以为三次眷顾就容易求得，百年帝业可以建立；违背卜兆，拒绝劝谏，滥用武力，穷尽兵力。吴明彻、程文秀等人，都早年经历过战阵，略有勇力；他们支撑着朝廷的上下，关系到国家存亡。吕梁一战，罪恶满盈，恶行成熟，军队还没有交锋，敌军便如云卷雾散般溃退。穿组甲、练兵的人堵塞边城，战船塞满水面；转眼之间，一辆车轮也没有逃回。等到周宣帝驾驭国运，准备统一淮海、荆州和舒州的百姓时，陈国因奢侈而招致怨恨，周便姑且命令偏将副将去拯救他们脱离苦难。长江以北，形势就像烈火焚烧毛发一样迅速。这样一来，杨越之地使陈国孤立无援，终于土地疲敝、疆域狭窄，国力衰弱、政令阻塞；乘着败势奔逃却没有缰绳，处境即使不在险地，也像坐在柴薪上等待燃烧。此时，泰司马消难深受特别恩遇，任职连率，却因猜忌狂妄、借酒使气，窃取土地向外逃奔。陈顼背弃恩德，信任并任用他，引入盗贼、接纳奸人，毫无惭愧和畏惧。上天夺去他的魂魄，他凭恃强暴冒犯天命，却不肯悔改。边境各城，敌军像犬羊一样接连吞食。圣主用车驾开拓万国，正要统一九州；有一隅不肯归顺，就应当施加上天的讨伐。于是诏令六军，分授统帅节钺；西面征调秦陇精锐，北面召集燕代英豪。五校的勇士，骑马越车一同出动；三河的猛士，争相奋勇向前。万队虎贲之士，千群豹骑之兵，都有骨勇之气，飞驰如肉翅，骏马昂首，雾气般会合。那些被惊动的江州、黄州军民，以及彭蠡、濮水一带的百姓，都受到阻遏。巨舰高舳顺流向东，直指江都、寿春一带，以扼住咽喉、抚击后背的军势进攻。飞龙、赤马渡过水面，向南越进发。汉武帝在昆明池操练水军也不足相比；魏王在玄武池训练军队也不能比拟其规模。凭借江湖水乡的地势，穿短衣、剪短发，驾轻舟利船而熟悉水战的人很多。陈国上面迷失天意，下面凭借地势险要，所以像举尾抵山、怒臂挡车一样负隅顽抗。如今荆门的精锐士卒拼死冲在前面，淮南的义军鼓足勇气争相进攻。扬帆划船，振动船桨，行动如兔奔鸟飞。既然如此，敌人的长处我也全都具备。我军善于渡过大河，并非一朝一夕才有这种能力。江州、郢州运送粮船，吴郡、会稽的军队，从东西两面截断道路，使他们无法相互交通。伪朝的军队，有的已经表示诚意，秘密使者接连往来。这个小小的危亡国家，内外离心，兼并弱国、攻击昏乱的时机，正在今天。能够扛鼎、蒙轮的士卒，行动起来如同驱赶兕牛；精通三礼四义的将领，俯视韩信、白起。军旗整齐，百路一齐推进，像云移动、雷震动一样。大军直逼金陵，牙旗遮蔽山原，金鼓声沸腾天地。呼吸之间足以使江汉倒流，叱咤之间足以拔起衡山、嶷山。搬来岱山压碎春天的鸟卵，引来渤海水冲洗秋天的萤火，也不足以比拟它们的毁灭；把它们比作虀粉还轻。很惭愧我并非勇武之人，却错误地总领军务；上承朝廷谋略，下凭平日训练积蓄的士气。要使张悌的魂先游于北斗，使吕嘉的首级远送到新乡。敌军漂浮的盾牌、淹没的马车已经接连而来，杂乱的残兵堆积如乱麻丛莽，实在令人寒心。伪主如果上天诱导他真心投降，能够离开危境、转祸为福；若审察青盖车将要归来，知道蒋山应当渡过，衔璧乘舆，拜手到辕门投降，那么他还可以比拟吴、蜀的君主，不失去公侯的宠遇。陈国的伯父、国君、卿士、编户百姓以及所有能够深明逆顺、借机立功的人，也应当获得戴冕乘轩、佩青绶紫绶的待遇，分别授予爵位以酬答功劳，破格任用。王者的军队以保全和救助为根本，百姓一丝一毫也不会受到侵扰。努力寻求多福，不要等到后悔时再自伤。檄文所到之处，都共同省察。〔“辙”一作“辕”，“卒”一作“士”，“暗”一作“映”，“游”一作“逝”。〕 祭漅湖文 开皇元年十二月初一甲子日，具位姓名派遣某官带着清酒和各种祭品，恭敬地祭祀漅湖之神说：“浩瀚澄澈的湖水，是南方地区的纲纪；斜向通达海边，旁边连接江水支流；深度超过百仞，滋润范围超过九里。彭蠡湖没有可与之匹敌的，具区湖也不能相比。扬州、越地不肯归顺，已经历经多年。王者的军队前来进讨，六军已经到达。约定出兵的日期停止在今天，马头正要向东。长久阴云形成灾害，细雨不断蒙蒙降落。早晨水气汇合，夜间天云相同；接着又有浓雾，继而刮起凛冽的风。道路泥泞太甚，车轮轨迹不能通行。大概上天的刑罚有所滞留，用来阻挠大军。只是百神各有职掌，水神的职权最大。皇王统治天下，四海之内没有界限。应当使日月永远光明，天地阴阳交泰；让雨师停止淋漓的降雨，让云神收卷浓密的云气。向东渡过的战船，向南高举雕饰旗帜；收取尉佗的黄屋车，接受孙皓的青盖车。然后战车回转，戎卒唱着凯歌。楚地的俘虏如雾般聚集，北方的战马如星般罗列。没有不报答的功德，有酒多得像河流。神明请听，这些话一点也没有差错。”

译为高仆射与司马消难书 消难，字道融，河内温县人。他的妻子是齐神武帝的女儿，被授予驸马都尉、光禄卿。出任北豫州刺史。文宣帝末年归附周朝，历任防州总管。隋文帝辅政时，消难起兵响应尉迟迥，后来又归附陈国，任车骑将军。陈国平定后，免于死罪，死在家中。按这封信，应当是隋朝高颎伐陈时所作。高颎任尚书左仆射。我的名字叫白，已有一度云雨之恩，又经历了两次炎凉变化，我伸长脖颈向南眺望，对您的思念和牵挂没有止境。年末寒意深重，想来您那里应当也很寒冷。羁旅停泊在水乡，恐怕劳苦憔悴吧。您居于齐室，是齐国世代功勋之家的后代；后来进入周朝，爵位达到最高等级，富贵、荣耀、声名，当时无人能与您相比。向西征讨、向南远行，实在是不得已。况且圣主敬重旧日恩情，情意诚挚深厚；在背负冰凌、艰难初始之时，特意曲法施恩。您的妻子儿女，一概没有受到追问；行装往来之事，想来您已经知道。陈氏背弃盟约，事情并非只有一端，因此诏令大将军奉行天罚。神灵般的旗帜如闪电扫荡，军队驻扎在江阳，伸长脖子等待金陵消息，只增添了翘首盼望的心情。过去庞萌重新获罪后又被赦免，汉主宽宥了他的深重罪过；魏洽再次归来，曹王也抛弃了他的大罪。爱惜人才，古今都是一样；不过是酒醉饱食的过错，希望您不要因此自疑。何况齐氏王姬仍宛然在室，诸位儿子也都在，怎么能轻易忘怀呢？您的门生故吏遍布京城附近，旧友密亲都享受击钟列鼎的富贵；如今您却飘然远行，音信消息断绝。想到这些，怎能不令人怀念。现在大军将要出发，您很容易决定去留；承蒙您一向的眷顾，才敢把内心话告诉您。如果让两只小船漂流渡江，三个叛将被俘，首级送到长安，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文苑英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谏除大理奏〔思道任散骑侍郎，奏论设置内史侍郎之事。当时朝廷商议设置六卿，将要废除大理寺，思道上奏。〕 尚书省中有驾部寺，所以保留太仆省；有刑部寺，却要废除大理寺。这就是看重畜产而轻视刑法名分，实在不可取。薛道衡，字玄卿，河东汾阴人。曾任北齐中书侍郎，历任北周官职，授仪同。入隋后任司隶大夫。隋炀帝忌妒他的才华，赐令自尽。著有文集五十卷。出使陈国时的奏文〔道衡被授为中书舍人，兼散骑常侍，出使陈国。高祖说：“我姑且包容忍让，把这件事置之度外，不要用言辞彼此折辱。要知道我的意思。”〕 江东不过是微小的一隅之地，僭越擅权竟然延续了很久，实在是因为永嘉以后，中原华夏分裂崩溃，刘氏、石氏、苻氏、姚氏、慕容氏、赫连氏等人妄自窃取帝王名号，不久也都灭亡。魏氏自北向南进取，没有来得及筹划远方；周、齐两国各自建立，致力于兼并，所以江表地区逃避诛讨，已经积累了许多年。陛下圣明的德性出于天赋，光明正大地承受帝位，功业可以和三代隆盛时期相比，统一九州，哪里能容许小小的陈国长期处在天网之外？臣如今奉命出使，请求责令陈国称藩归顺。祭江文 开皇元年，行军元帅晋王恭谨地用太牢祭品，敬祭南方大河、四渎之一长江之神。仰想神灵之性包容平正，智慧功德独擅神明；上接东井星宿，下统摄南方国土。引导两条支流而分成九派，长于四渎而总括百川。自晋朝永嘉年间以来，天命失常，区区吴越相继僭伪。陈国贼臣叔宝世代承继凶恶，使士民陷于涂炭，因此人神都怨恨愤怒。臣忝任九伐之职，要清平这一方，分别命令将士乘水流向南渡江，仰仗神灵保佑，全都顺利渡过。如今再次命令苍兕军，亲自统率精锐，直趋金陵，行军登临石首，希望蛟龙恶兽逃窜到洲渚之间，帷盖安静地停在波涛之上。江表平定，天下清明安泰。谨以礼仪献上祭品，愿神明尚且享用。祭淮文 元帅晋王恭谨地用清洁的祭器、制成的帛和太牢祭品，敬祭东方大河、四渎之一淮水之神。圣明的德行应合时运，神明的功业治理万物，上与日月五星相齐，下包罗四海。自晋人丧失正道以来，人伦纲常败坏，天隔绝内外，地毁坏东南；三吴成为危乱之国，百越成为逃亡者聚集之地。皇帝开始创立鼎业，光明地拥有神器，龟龙呈现图兆，金玉般的明镜高悬；为众多政务忧劳，连睡梦之间也不忘记。想到天下百姓，怜悯抚养之情深厚；河源和海外之地，没有不来朝见的。匈奴的呼韩邪也按时前来拜谒，只有小小的伪陈还阻隔声教；妖贼叔宝僭窃陈国遗业，毒害流布江左，冤屈凝结于人神之间，使皇上深为忧虑，于是按义理施行吊民伐罪之事。我冒昧承受朝廷寄托，抚慰安定淮甸。仰想淮水源出桐柏山，长远超过蓬莱；它总摄四渎、引导百川，兼具五材而包含七德。希望凭借水神流恶除害的神力，完成除暴之举，使水陆旌旗所向无敌，让吴会的君长束手归服。谨献上美酒祭品，愿神明尚且享用。高祖文皇帝颂〔道衡转任播州刺史，上表请求退休。隋炀帝想让他以秘书监的身份等待任用。等到他献上《高祖颂》，炀帝不高兴，对苏威说：“道衡把前朝说得过于美好，这是《鱼藻》诗所表达的意思。”于是授他司隶大夫，后来终于因议论新法获罪，被赐死。〕 太始、太素之时，是天地造化最初的荒茫时期；天皇、地皇的时代，遥远得超出文字契约所能记载的范围。他们的道路已经断绝，遗迹也很遥远，是语言所不能到达、耳目所不能追寻的。至于人类住洞穴、登树巢，像鹌鹑一样居住、像鸟雀一样饮食，和羽族没有区别，与毛群相类，又有什么可贵之处，又有什么心智可用呢？自羲皇、轩辕氏以后直到唐尧、虞舜，才取法天象而施行法度，观察人伦文理来教化天下；从此帝王之位才可尊重，圣贤哲人的道路才得到尊崇。夏、商、周三代的国家，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这样的君主，功业惠及百姓，声名流传于《雅》《颂》。然而三皇五帝以后国运衰落，后来又在战争中有愧。秦国处在非正统的帝位上，把刑法名实当作政治根本；汉朝掌握陵图，杂用霸道来成就事业。曹魏兴起时三国对峙，司马氏末年四海混乱。九州疆域成为鲸鲵群盗的巢穴，五都遗民被戎马铁蹄践踏。虽然北魏的玄行定都嵩山、洛阳，后周的木德之运占据崤山、函谷关一带，却没有使沧海的水流归正，哪里能止息昆仑山的烈火？承接千年黎明、处在万代一朝的，难道不就在大隋吗？至于高祖文皇帝，诞生时圣灵降临，赤光照亮房室；隐藏神奇、收敛踪迹时，紫气升腾于天空。龙颜日角的奇异相貌、玉理珠衡的特殊骨相，都记录在图谶中，显现在仪表上。

译而且皇帝的帝系灵长，神圣的根基崇高峻伟，像邠、岐地区历代积累德行，不同于丰、沛之地突然兴起。高祖俯身接受历次考验，进入朝廷成为宰辅，位居六卿之首，声望高过百官；犹如重华担任大尉，像大禹任司空一样。苍天的历数将尽，天下沸腾如糜粥；玉弩震惊天空，金色锋刃照耀原野。奸雄制造祸乱，占据河朔并连接海岱；狡猾的首领纵容恶行，阻断白马津，堵塞成皋。庸、蜀反叛不服，凭借铜梁险要；郧、黄背弃正道，引来金陵的敌寇。三川已经震动，九鼎将要飞移。高祖龙腾凤翔，涉水沾足、伸手救援，应合赤伏符的预兆，接受玄狐箓的瑞命。命令百战百胜的将领，发动震动九天九地的军队；平定共工，消灭蚩尤，斩除猰窳，诛戮凿齿。不必烦劳汉高祖的二十八将，也不用仿效汉武帝的五十二次征讨。还没有超过一个时辰，妖逆全都被消灭；扫除天下的烟雾，使百姓脱离涂炭。天柱倾斜而重新正立，地维断绝而重新系结。远方异族叩首，知道牛马所到之处都已归向；乐师伏地，害怕钟磬的声调改变。万民因此乐意推戴，天地人三灵于是重新选择君主。坛场已经准备好，高祖仍弘扬五次谦让的心意；亿兆百姓无法违背，才接受四海的请求。登临帝位，举行郊祀大礼，舞奏六代乐舞以降神，陈列四圭来祭享上帝。天地阴阳交泰，万物都得到亨通；斟酌前代君王的法典，改换美好的名号；因百姓纷纷归来，迁移并创建都邑。天文上对应朱雀，地理上据有黑龙之势；端正帝位，辨明方位。于是观察日月的光景，内宫和外朝都取法于星辰运行；在魏阙悬示政令教化，在明堂朝见群臣，革除旧制、颁布新法，移风易俗。天街之外、地脉以北，獯鬻、猃狁之类极其强盛，他们为患已久，横行十万里；樊哙在他们面前也失去言辞，李陵带领五千人因此陷没。周、齐两国都曾强盛，争相结交北方强敌，甚至把公主嫁给漠北的狄人，仍不能止息侵扰；把山东珍藏倾尽，也不能制止他们的贪暴。炎帝的后裔开启帝业，圣皇驾驭天下，把天命运筹于帷帐之内，把神威传播到沙漠北方。柳室、氊裘部落的首领，全都成为臣属；瀚海、蹛林之地，都充作皇家苑囿。三吴、百越、九江、五湖，土地分隔南北，天险阻隔内外；他们谈论黄旗、紫盖的帝王之气，依仗龙蟠、兽据的险要，长期都有僭伪君主，妄自窃取帝王名号。时经五代，年数超过三百，皇帝于是降下仁慈之情，永远思念大道，怜悯那些百姓，使他们独自受困于非人的统治。如今皇上承受天命建立帝业，哲人居于帝位，地势依凭宫阙，天赋神武，接受祭肉、出兵车，一举平定天下。于是八方荒远之地都不再有边界，九服完全统一，四海成为一家，万里都成为住宅。便休息牛马，散去军队，停止武备而修明文教。自从华夏遭受战乱离散，延续了许多年代，人们制造战争器具，家家习染浇薄虚伪的风气，圣人的遗训不再存在，先王的旧典全都衰落。于是命令秩宗刊定五礼，又下令太子改正六乐；玉帛、尊俎等礼仪的规制已经完备，金石、匏革等乐器奏出的雅乐和俗乐开始区分。皇帝又留心政治方法，凝神听取政务，早朝晚退，废寝忘食；忧虑百姓尚未安定，害怕任何一个人失去安身之所。实行先王之道，夜里思考到天亮；革除历代君王的弊政，早晨行动起来就顾不上晚上。见到一件善事，喜悦显露在容貌上；听到一件过失，叹息深重，仿佛过错在自己身上。减轻赋税徭役，致力于农业，重视粮食，仓廪中有陈年粮食积存到红腐，百姓没有忍饥的忧虑。皇帝天性弘大慈爱，圣心怜悯，恩德施及禽兽，使胎卵都得以保全；仁德沾润草木，因此牛羊不去践踏。至于宪章重典、刑法死罪，依法而不屈法徇情，迅速作出判决，所以人伦纲常得到整饬，上下都整齐肃敬，左右近臣断绝谄媚之路，士大夫没有凭势力求进的门径。皇帝小心翼翼，恭敬地奉事天地；整日勤勉不懈，警戒谨慎，不使功业达到亢极。百姓受到德化陶冶，风俗达到太平安康。公卿百官、远近的岳牧，都认为天地平和、功业成就，这是千载难逢的盛会；登封降禅，是历代君王的盛大典礼，应该用金泥玉检，在介丘举行礼仪，使声名和实际功业远播，永远成为称道的首要对象。天子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取得成就却不居功；心志谦冲高远，坚决推辞而不答应。即使有美好功德也不自以为美好，拥有崇高德行也不自以为有德，反而更加洁净诚心登临岱岳。岱岳神灵谦逊退让、谢绝过失，这才知道六十四卦中谦卦的道理最为尊贵；七十二位君王告成封禅的意义反而浅小。功业巍巍荡荡，无法用语言称述。然而深厚的诚意和至高的德行，感通于天地；和气薰风充满宇宙。天地阴阳降下福气，百神接连献上祥瑞；日月星辰、风云草木的吉兆，山川玉石、鳞甲鸟兽的祥瑞，每年出现、每月彰显，数也数不尽。至于自古从未有过的、图籍没有记载的、眼睛从未见过的、耳朵从未听过的事，古语说：“圣人兴起，万物呈现，神灵显现，宝物增多。”其效验就在这里。不久皇帝游心于姑射山，脱屣弃世的志向已经很深；在荆山铸鼎，升天的车驾也终于远去。凡是天下百姓，都共同成为皇帝的臣子；思慕父母般深切，哀痛缠绕于弓剑遗物。涂山幽深险峻，再也没有玉帛朝会之礼；长林寂寞，只能空见后人穿着衣冠来游览。至于降生祥精、炽然发怒，声名飞扬而载入帝王图箓；开启天运、掌握图命，创建帝业、流传后统，这是圣德。拨乱反正，使国家得到救济、人民得到安宁，使六合八方使用同一种文字、遵守同一种法度，这是神功。用玄酒、陶器祭祀，用云和、孤竹之乐，禋祭上帝，尊贵至极而配享上天，这是大孝。偃息旌旗、收束兵器，端正礼仪、裁定音乐，使百姓归顺、接受疆域，驱除恶俗而使人进入福地，这是至高的政治。张开四维来统临万方，比肩三皇而并列五帝，难道只是略胜周、汉，稍微超过魏、晋而已吗？即使五行之舞常常陈列于清庙，九德之歌不断演奏于乐府，玄妙功德的流布也不局限于形器，美盛事业的深远宏大又哪里是赞颂所能穷尽的。臣下轻生而多幸，命运恰逢盛世，奔走于紫宸宫，驱驰在丹陛之间。一旦辞别天阙，忽然与鼎湖相隔，空有攀附真龙的心，徒然怀抱如蓐蚁般微小的心意。或许可以凭借笔墨，冒昧希望有所赞述。过去填海的禽鸟，不能使大地增加；哭泣黄河的壮士，也不能使洪流增加。只是尽自己的心力，忘却能力所及，便依循这个道理，不觉写成文辞。于是作颂说：遥远啊，深邃的上古；渺茫啊，衰乱的末世。四海九州，万王千帝。三代以后，道术更加衰替。

译到了金德王朝，弊病已经不胜其多。戎狄扰乱华夏，群凶放纵奸邪，私自窃取帝号、滥用名号的国家有十多个。他们倚仗威势逞凶施暴，违背礼法、扰乱德政。五岳尘土飞扬，三象被雾气堵塞。玄妙的天命开启新的历数，皇帝从幽远之地起兵发迹，吞并寇盗和伪国，独自拥有雄强之势；历经二百年，国运与前代君王相当。但江湖仍然阻隔，疆域尚未安宁。勾吴、闽越，河朔、渭水之滨，九州分裂如瓜，三方鼎足而立。狡诈争斗没有停止，干戈竞相兴起。东夏虽然平定，百姓仍深受乱离之苦。五行之运应合时期，千年黎明开始，光明伟大的高祖出现。人神共同赞助，圣德使生机复苏；神妙谋略独断，贬斥邪恶、彰明善行，平夷凶逆、安定祸乱。宗伯撰定礼仪，太史选择吉日；吹奏孤竹之管、云和之瑟，举行礼仪祭祀上天；焚香烟气上升，献太一以珪璧；朝见山川之神，按望秩举行祭祀，观察星象运行。京畿下承赤土，上应紫微；在衢室施行政令，在魏阙悬示法象；帝都如天府，巩固根本、崇尚威权。匈河、瀚海、龙荒、狼望一带，部落强悍，时常侵犯亭障。皇威远远震慑，帝德广泛传播；他们叩首归诚，称臣向内归附。吴越封域和斗牛星象，长期以来自称君长。如今大风尚未完全停止，长鲸还漏网逃脱；授予天人节钺，顷刻之间便清扫荡平。百姓头顶太阳，背负北斗，处在太平而蒙受恩泽的时代；礼教普遍推行，文字和车轨完全统一，恢复大禹的遗迹，成就虞舜的功业。用礼使上位者安定，用乐移易风俗；为众多政务忧劳，怜悯养育百姓。三面解除罗网，万方都引咎自责；使百姓纳入法度轨物，驱使时代走向仁爱长寿。神圣教化隆盛太平，生灵兴旺富足；心中防范、约束自己，恭敬奉天事地；祥和之气横流，嘉美征兆接连到来。祭坛等待皇帝临幸，云亭空置着封禅之位；众人推举皇帝，他却不肯居功。圣道更加精纯，可以和周文王比肩；登基继承圣业，道术类似汉光武帝；传承庄严的天命，知晓未来、包藏往事，玄妙的洞察如同照见幽深之处。帝业灵长，宏大的根基隆盛。皇帝在崆峒山问道，在汾水、洙水之间留下幽深遗迹；驾驭辩士远去，乘云升仙。天下都缠绕着哀痛，悲痛感动苍天；流布的恩泽延及万代，教化施行百年。人们仍追想圣明谋略，永远思念圣人的法则。大道贯通幽明两界，仁德沾润动植万物；连卦象都不必陈列，天地似乎将要安息。臣下谨作颂歌，以表达无穷的哀思。考察敬肃的情况〔敬肃是河东蒲坂人，仕于隋朝，有做官的政绩。大业年间升任颍川郡赞务，入朝到东都，隋炀帝命道衡评论天下郡官的情况，道衡称赞敬肃说：〕 他的心像铁石一样，年老以后反而更加坚定。辛德源，字孝基，陇西狄道人。仕于北齐，历任中书舍人；周宣帝时被授为上士。进入隋朝后，长期没有得到调任，最终任蜀王谘议。著有《防军集》二十卷。汉姜肱赞 姜肱淡泊高雅，兄弟都抛弃荣华；同被而眠，和睦友爱，德行相等、声名齐美。战胜外物而心中喜悦，以高尚退隐保持贞正；像一叶孤舟径直远行，收敛踪迹于沧海。东晋庾统三人赞 时运遭逢艰难凶险，三个孤儿相继成人；像离群的鸟儿悲鸣，偶然相遇而聚在一起。既然福善成熟，和谐的声音便一同汇合；从那遥远的岔路开始，最终全都融为一体。

译朱明张臣尉赞 《诗经》歌咏张仲，如今张臣尉也一样。他轻视财物而厚待朋友，衣服简朴得不能遮蔽形体；使寡妻屏除污秽，使兄弟之情更加荣耀。臣尉高远超然，连丑恶之徒也被他的真诚感动。杜台卿，字少山，博陵曲阳人，是杜弼的儿子。仕于北齐，历任中书、黄门侍郎；周平定齐国后，回到乡里；进入隋朝，授任著作郎。著有文集十五卷。《淮赋》序〔按：这篇序说“追述所见而作赋”，那么或许是齐国平定以后，入隋时追述所见而作。《台卿本传》载于《隋书》。〕 古人登高必有作品，临水也一定观览。吟咏和作赋，大概可以这样说。诗歌《周南》说：“汉水多么宽广，不能徒步游泳；江水多么绵长，不能乘木筏渡过。”《邶风》说：“泾水因为渭水而显得浑浊，清澈的水在水边。”《卫风》说：“黄河水浩浩荡荡，向北流去，水势奔涌。”《小雅》说：“江水、汉水浩浩荡荡，是南方诸国的纲纪。”《大雅》说：“丰水向东流去，这是大禹的功绩。”《周颂》说：“漪水和漆水、沮水，水中潜藏着许多鱼：有鳣鱼、鲔鱼、鲦鱼、鲿鱼、鰋鱼、鲤鱼。”《鲁颂》说：“多么快乐的泮水啊，我姑且采摘水芹。”这些都是水赋发端的源头。后汉班彪有《览海赋》，魏文帝有《沧海赋》，王粲有《游海赋》，晋成公绥有《大海赋》，潘岳有《沧海赋》，木玄虚、孙绰都有《海赋》，杨泉有《五湖赋》，郭璞有《江赋》。唯独淮水还没有赋。魏文帝虽有《浮淮赋》，只是陈述将士威怒，至于包罗万物化育、物产丰富之处，几乎没有记载。齐天统初年，作者任职于教府词曹，出任广州长史，经过淮阳前往镇所，多次渡过淮水，感叹淮水浩浩荡荡、沸腾奔涌，而且注入大海，向南通达曲江；水中的怪异神物，哪里会没有呢？于是撰写所听闻和所见到的情景，追述它们而作成这篇赋。戴逵〔戴逵有一封写给释慧命的信，载于《广弘明集》，见后文；大概是周、隋之间的人。〕 皇太子箴〔《艺文类聚》说作者是隋代戴逵。〕 不要以为父子之间没有隔阂，江充也曾挖掘巫蛊；不要以为兄弟之间不会离心，倡优也能因此起舞。王孝籍〔平原人。〕 上奏记给吏部尚书牛弘 〔孝籍喜好学习，博览群书。开皇年间，被召入秘书省，协助王劭修撰国史。在省中多年，仍不能免除输税之役。孝籍不得志，便写奏记给牛弘。牛弘也知道他有学问，但最终仍没有调任他。后来他回归乡里，以教授学生为业，死在家中。〕 我私下认为，毒虫螫伤皮肤，尚且会使人直到天明都不能入睡；饥饿寒冷逼迫身体，也会使人一整年都无所排遣。为什么呢？因为痛苦难以使人安宁，贫穷很容易使人忧愁。何况内心之中像冰火熔化脂膏，肌肤腠理之间又有风霜侵入骨髓；怎么可以咬紧舌头、闭住嘴唇，忍住声音、憋住气息呢？难道因为厌恶呻吟之声，就能忍受酸辛的惨痛吗？伏望明尚书公显露哀怜之色，敞开宽厚的胸怀；您的一声咳唾足以使干涸的鱼活命，您的吹嘘足以使困穷的鸟重新飞翔。散布芬芳如椒兰的气息，温暖如布帛的言语，答应小人的请求，使我得以听闻大君子的恩德。即使山川绵延遥远，鬼神都在这里，诚信必有验证，所说的话没有不兑现的。只是我仍恐怕，拯救溺水者迟于伸手，救助跌倒者缓于扶足；若要等待越人的船桨，求取鲁国工匠的云梯，那么必定会悬挂在高树的枝头，沉没在深泉底下。我作为一个贫寒之人，在尚书省服役考课七年，既不能免除差役，也得不到庆赏；只好卖掉贡禹那样的田产，供给释之那样的费用。又有年幼孩子的拖累，没有强健兄长的产业可以依靠。加上慈母还在堂上，年华已经衰暮；寒暑更替却不能相见，关山阻隔又十分遥远。咬臂相约的归期，前路却更加遥远；倚门闾盼望儿女归来的母亲，早晚都在倾心等待。想像司马相如那样称病，却没有官职可以让自己免役；即使像梅福那样发狂，也不是成仙便能躲避的。忧愁和疾病比厉鬼还要凶猛，人生又怎能像金石那样长久。我魂魄将要消散，只恐占筮也无法得到征验，带着遗恨进入幽冥。这样看来，白白承受您的恩顾，这正是王稽因此进言、应侯因此不悦的缘故。它潜藏在毫发之内，近在眉睫之间，子野从未听闻，离朱也无法看见。我久困于东观，滞留在南史之职，始终无人荐举引进，最终只能同埋葬一样湮没无闻。三代不变其职位，虽说是由于寂寞；十年没有升调，实在是缺少知己。世上罕见的是圣明的君主，万中无一的是贤能的臣子。凭借世所罕见的君主而遇上万中无一的贤臣，这就是小人为明尚书庆幸的地方。您处在人物选用的源头，掌握铨选衡量的大权，却反而被狐白裘之类的小事牵制；穿缁衣的这种小人，是明尚书所不取的。过去荆山璞玉尚未剖开，卞和便被砍断双脚；百里奚尚未得到任用，禽息便撞碎了头颅。处在能够进言的位置，具有能够任用的才能，却厌恶耳目的明察，没有手足受到刑罚的忧患，畏惧而不去作为，谁知道其中的缘故呢？有的官职或许不称其才能，有的士人或许还没有申明自己的冤屈。一个人的私下议论，传遍天下；劳绩得不到记录，怎能没有失望？假如疾病还没有发展到死亡，狂乱之心还能重新克制，我愿汗流浸透这些穷愁之中的文简，写下承受离忧的辞章，把志向寄托给前代贤人，向后世哲人倾诉心声。即使使千年以后的人为我怀才不遇而悲哀，追究并责怪您办事的人，也会玷污您的清誉。这样，我这不肖之身无论生死都将成为您的牵累；我的罪过，也还没有被削除。希望您稍稍加以怜悯，留心此事，不要忽略。【《北史》作“跌”，《隋书》作“经”；“乔”作“槁”；“底下”有“矣”字；“慈”作“老”；“倾”对作“已”；“勤须”作“髩”；“玷”作“防”；“同刋”《北史》作“刑”，是因误从《隋书》；“矜”《隋书》作“怜”。】魏澹，字彦深，是钜鹿下曲阳人。曾任齐中书舍人，历任北周纳言中士，入隋后任著作郎，有文集二十卷。魏史义例：高祖认为魏收所撰史书褒贬失实，平绘所作《中兴书》叙事不合体例，于是下诏命魏澹另撰《魏史》。魏澹从道武帝写到恭帝，共作十二纪、七十八传，另作史论及义例一卷，并附目录，合计九十二卷。魏澹的义例与魏收多有不同，所撰《魏书》十分简要，大大纠正了魏收、平绘的错误，高祖阅后认为很好。

译其中第一条说：臣听说天子继承上天而建立天下最高的法则，始终都不应直称其名。所以《谷梁传》说：“最尊贵的人不称名。”《曲礼》说：“天子不说出奔，诸侯不直称名。”诸侯尚且不直称名，何况天子呢？如果还是太子，就必须写出名字，这是因为儿子相对于父亲可以有生前称名；在父亲面前称儿子的名，是礼制的意义。因此，桓公六年九月丁夘，子同出生，《左传》说：“按照立太子的礼仪举用礼节。”杜预注说：“桓公的儿子就是庄公，十二位国君中，只有子同是嫡夫人的长子，所以备行太子的礼仪，史书因此把他的名字写在防地。”即位之日，尊称已经成为君主的人而不称名，这是《春秋》的义理，也是圣人的防范。至于司马迁，周朝的太子都写出名字；汉朝的储君则都避讳不写名，这是尊汉而贬周，是臣子的用意。臣私下认为，即使确立了这个道理，恐怕也不合真正的义理。为什么呢？《春秋》和《礼记》规定太子必须书名，天王不说出奔，这是孔子的褒贬，也是帝王称谓的规范，并不是针对当时与后世而分别定出高下。班固、范晔、陈寿、王隐、沈约的写法各不相同，尊卑秩序也失当。至于魏收，避讳储君的名，却写出天子的字，错误更加严重。如今所撰史书，避讳皇帝的名，写出太子的字，是想借此尊君卑臣，依照《春秋》的义理。第二条说：五帝的圣明、三代的英杰，积累德行和功勋，文治武功兼备，贤圣相承，没有超过周室的。周王的名号和礼器没有追溯到后稷，追尊谥号也只到三王；这就是前代盛美的实迹，也是后人应当借鉴的龟镜。魏氏在平文帝以前，不过是部落的君长。太祖却远远追尊二十八代帝王，把尊崇推到极高，僭越尧舜的法度，超过周公的典礼。道武帝出自结绳记事的时代，尚未学习典诰，本应由南董那样的直笔史官裁正，却反而粉饰错误、把错误说成正确。这正如所谓决开渤海之水而又拆去堤防，襄陵之灾就无法避免。不过，极力防止天女所生、具有绝世灵异之事，尊奉她为始祖，倒是合乎礼制的。平文帝、昭成帝雄据塞外，英风渐盛，向南发展的事业从此奠基。长孙斤作乱时，兵器交战于御座之前，太子遇害，昭成帝得以免难。道武帝当时，后缗正在怀孕，宗庙仍存，社稷还有君主；大功大孝，确实在献明帝身上。这三代称谥，是可以的。除此之外，臣不敢听闻。第三条说：臣认为，南巢之战使桀灭亡，牧野之战使纣灭亡，二人被黄钺斩杀，首级悬在白旗上。幽王死在骊山，厉王逃奔到彘，从未加以隐讳，史官直笔记录，是想劝善惩恶，给后世留下警戒。然而太武帝、献文帝都是非正常死亡，前史却立纪记载，好像死于自然寿命；在言论之间，还颇为显露杀害君主的始末。杀害君主却不知其姓名，逆臣贼子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君子的过失，如同日食月食；圆头方足的人谁不仰望？何况兵器交战于御座之前，箭矢射到王屋之上，怎么可以隐没不书呢？如今所撰史书，一律分明直书，不敢回避。况且隐公、桓公之死，闵公、昭公被杀被驱逐，左丘明都据实记在经文之后，何况相隔不同朝代，反而要吞吞吐吐呢？第四条说：周道衰微，不能承受其弊病，楚子亲自询问九鼎，吴人来索取百牢，没有君主的心迹，连路人都看得明白。孔子删定经书，都只写“卒”；自从晋国德行不能胜任，天下分崩离析，有的称帝，有的称王，各自设置官职。当他们在世时，聘使往来，略如敌国；等到他们死去，却只写“死”，便同庶人一样，生前死后顿时悬殊，能不感到惭愧吗？如今所撰史书，凡处在华夏地区的各国，都写作“卒”，把他们同吴、楚等国一视同仁。第五条说：壶遂提出问题，司马迁作了回答，义理已经说尽了。后来的著述者仍未领会。董仲舒、司马迁的意思，本来是说：《尚书》是太平盛世的典法，《春秋》是拨乱反正的方法。兴盛与衰乱的情势不同，著作的体例也不同。天下安定，就直叙事实，彰明道理；世道混乱，文辞便兼有显露和隐晦，分途立说，各有门径，不能相互仿效。所以说“周道废，《春秋》作”，尧舜盛世，则由《尚书》记载，正是这个意思。汉兴以来，改换正朔，变更服色，臣竭力诵说圣德，仍不能说尽。我所说的是记述旧事，您却把它比作《春秋》，岂不是错误吗？既然如此，纪传体出自《尚书》而非取法《春秋》，是很明白的。然而范晔说：《春秋》文字既总括简略，又容易失去事情的形态；如今仿作《春秋》，所以成为短处。纪传体是司马迁、班固所改变的体例，网罗一代之事，事义周详，适合后学，因此这种体例更优。孙盛接着称述这个观点，这难道不只是说圣人没有固定法则，又误解了司马迁的本意吗？孙盛自称仰钻圣道而掌握其全体，却把它放在一边；魏收说：鲁国史书既已修成，通达的人应当以此为法；司马迁却自限于纪传体，不保存圣人的师法。其实，水源所从出的地方，不是后来人所能企及的；即使再三谦逊、畏惧圣人，也没有想到纪传体的来源。又。自司马迁创立纪传体以来，后来的述作者不止一人，无论善恶都立论评论；如果本人行迹俱在，正史记事又没有奇特之处，不足以用来劝善惩恶，再加以论述便像铭文颂辞，重复叙说只觉得是繁琐文辞。考察左丘明具有亚圣的才能，发扬圣人的防范之意；凡说“君子说”的地方，没有不是极为重要的，其间一般的事情也只是直书罢了。如今所撰史书，私下有所仰慕的正是这一点：可以作为劝戒的，就评论其得失；没有增益或损害的，就不加评论。敬奉议：【魏澹出使陈国时，陈人派潘徽接待应对。魏澹回国复命，写启奏给陈主说：“恭敬地承受您的宏厚慈爱，蒙您亲自屈尊设宴饯送。”潘徽认为“伏奉”比“敬奉”更为郑重，便退回而没有上奏。魏澹提出议论后，潘徽又加以诘难，于是改作此文。】《曲礼》注说：“礼以敬为主。”《诗经》说：“对于桑树和梓树，一定要恭敬。”《孝经》说：“在宗庙中致以敬意；又说，不敬重自己的亲人，叫作违背礼。”孔子说“敬畏上天的震怒”，成汤说“圣明恭敬的德行日益增进”；宗庙最为重大，上天最为尊高，父亲极其尊贵，君主极其尊严，这四者全都同样以“一敬”为本。五经中从未有不同的说法，不知道把“敬”认为轻慢，究竟依据什么呢？潘徽，字伯彦，是吴人，曾任陈新蔡王国侍郎，入隋后历任京兆郡博士；因与杨玄感交往获罪，出任西海郡威定主簿。诘难魏澹的议论。【潘徽当时任陈客馆令。】

译我先前所论说的“敬”字，并不是完全认为它表示轻重，只是施用的地方不同，意义便有通用和专用的区别。“礼以敬为主”，这是通言。比如男子举行冠礼而为他取字，注说“成人后要敬重他的名”。《春秋》记载冀缺夫妻，也说彼此相敬。既然对子女有敬重其名的意义，对丈夫也有敬重妻子的说法，这难道可以一概说成极为尊重吗？至于“敬谢诸公”，本来不是用于尊贵的场合；“公子敬爱”，只用于宾客朋友；“敬问”“敬报”，更明显只是同类的客套；“敬听”“敬酬”，与贵贱尊卑又有什么关系？应当知道，“敬”的意义虽不是轻慢，但“敬”字用于言语中，有时会混杂而泛滥。如今说“敬奉”，所以令人疑惑；我姑且举出一个方面，并不是深切的证据。《韵纂序》。【潘徽起初归附隋朝，任州博士；秦孝王杨俊召他为学士，命他编撰字书，书名为《训纂》，潘徽为它作序。】文字的产生，历史已经很久远了。最初伏羲氏从东方兴起，观察日月星辰等天象来效法天道；后来史皇氏仓颉辅佐轩辕，察看鸟兽蹄迹而取法大地。于是八卦开始创制，爻辞文字随之产生；结绳记事停止后，典籍便出现了。至于龙马背负图从黄河出现，神龟负书从洛水出现，绿色丝帛、白色文简，记述尧舜的盛运；金绳玉字，表明殷、夏的符瑞。衔甲之文在周王坛上显现，吐出书卷的祥瑞在孔子之室出现。没有不是道理包罗远近、事迹贯通幽明，仰承神明功业，俯察人间事务的。它们的制作是如此祥瑞，显示的瑞应也是如此盛大。因此能够流传万代，为万物订正名称，成为百姓的耳目，作为后代君王的规范；歌颂美德，描摹形容，使芬芳流传于篆刻与书册之间。到了大隋接受天命，追比三皇五帝，光辉与参星、辰星交相辉映。对外振兴武功，对内修治文德，使英名飞扬并刻在嵩山、泰山，彰显天下大定并铭刻在钟鼎之上。春季举行干礼，秋季举行羽舞，在胶庠兴盛礼乐；巡省民俗、观察风气，从唐、卫之地采集歌谣。我的秦王殿下，降生于极高的天界，禀受天机秀美；资质温润如珪璋，文章兼有黼黻之美。楚地诗歌早已学习，颇能寄托“诗言志”的情怀；沛地《易经》先已通晓，常常用心探求隐微。尊崇儒学，喜爱古道，三雍宫的问答已经精熟；博学多能，对百家学术更加融会贯通。游乐时必以名教为准，打猎时只读图书史籍。又能降低身份引接人才，选择善良者，即使地位卑微也不遗漏；修筑馆舍招纳贤士，攀援人才如登枝而等待异能之士。像从井里剖出价值连城的宝玉，又在丘园贤士那里赠送束帛。微小的技艺也不遗漏，片言一语便给予赏赐。因此人们竞相修饰自己，万物争相琢磨，都来报答俸禄，各自施展才艺。此时正值岁次鹑火，月份运行到夷则；车驾暂得空闲，神思清静。前面临近竹林水池，后面倚靠桂树山岩；泉石使仁者智者之心更加明净，烟霞激发文章辞采的情致。宾客僚属如雾聚集，教化义理像风一样传播。于是讨论群书，商量众艺，认为小学类书籍尤其多有错杂。即使《周礼》《汉律》务求贯通，而巧辩邪说又接连产生异同。况且文字有篆书、隶书的讹误，读音有楚、夏的错误；《三苍》《急就》一类书，大多只保存章句；《说文》《字林》一类书，只辨别字体形状。至于按字声推求韵部，实在疑惑混乱。斟酌古今，仍未达到关键要旨。后来有李登《声类》、吕静《韵集》，才开始判别清浊、分辨宫羽，但完全没有引据，过于浅陋局促，对诗赋所需，终究难以应用。于是秦王亲自屈尊思虑，剖析是非，提取宏纲，裁定篇章部类，总结旧有轨辙，创立新的义意。声韵相同的字归在一起，便随着注释详细说明。用经史为诂训作证，兼备包罗《楚辞》和《诗经》，广泛贯通诸子百家及文集。书写在竹简上的篇章完成后，题名为《韵纂》，共三十卷，编成一家之言，足以藏在名山，副本置于石室。秦王见《群玉》浅陋，认为《悬金》也不确定，于是命我这个后学撰写总序。我的才业本来就少，思虑已竭，心如死灰，文章惭愧缺乏生气；只是凭犬马般的见识，感念如飞禽走兽得到饲养之恩，怎敢执持颠沛杂乱的言辞，于是拿起狂简之笔。齐鲁地区经学丰富，楚、郑多有贤士；西河的贤者，希望不会因我独居而讥笑；东里的才士，还请您为我加以润色。《江都集礼序》。【晋王杨广又征召潘徽任扬州博士，命他与诸儒共同编撰《江都集礼》一部，潘徽为它作序。】礼的作用，至高至大；它与天地同有节度，光明与日月同样照耀；根源开自三本，体制合于四端。在巢居穴处的时代以前，礼的道理就已经萌芽；龟文鸟迹出现以后，礼的具体事迹才逐渐显明。虽然当时存有简易的情意，未必表现为玉帛等礼物，但夏代创制、殷代因循的情形，仍可推知。至于秩宗掌三礼的职务、司徒掌五礼的官职，使邦国和谐、使人与神相通，只有敬守道德仁义才能做到，不靠礼便无法成功。进退俯仰，离开礼还能安适吗？礼就像玺印上的封泥仍能防止水侵，难道只是把它比作耕种锄作、均匀施加粉饰而已吗？自从世道遭受坑儒焚书之难，时代转到汉魏，叔孙通有广博的通解，高堂隆有渊博的见识，专门研究礼学的人云集，制作礼制的人风行。礼节仪文颇为完备，枝条制度彼此兴起。皇帝背屏垂旒，辨别方位、端正位置，继承尧舜的历象，联缀文王、武王的典章。车书所能通达之处，接触到各种境地便都有相应制度；云雨所能滋润之处，没有一处不合宜。向东探求石篑的符瑞，向西搜集羽陵的秘藏。在太室鸣响銮铃，在灵台停止战争。音乐完备五常之德，礼制兼备八代之制。上柱国、太尉、扬州总管晋王，掌握珪璋之宝，履行神明之德，隆盛教化、辅佐杰出事业，收敛才用而显现仁德。地位如周公、召公，功业冠绝河朔、荆楚；文武兼备，多才多艺。穿上戎衣便包围关塞，穿上朝服便扫清江湖。收纳杞梓般的人才，开设宽广通达的馆舍。又在六学中讲求经艺，网罗百家，继承稷下学宫中断绝的传统，弘扬泗水之上的衰落文风。深奥之处没有不探求的，艰难事务没有不综合处理的。至于采撷错杂的文采，华美文字垂饰于丹篆；刑名学说的长短，儒墨两家的是非；书圃翰林的领域，义理谈论的丛林；谒者所求取的遗文，侍医所校勘的逸书，无不澄清泾渭、辨别是非，拾取珍珠而抛弃蚌壳，认为文章制度随时代递变，损益各不相同。明堂、曲台的记载，南宫、东观的论说，郑玄、王肃、徐邈、贺玚的答问，崔灵恩、谯周、何妥、庾信的议论，简牍虽多，精华却很少。于是利用发布政令的闲暇、听诵文章的清晨，在探寻珍宝的领域陶冶性情，在观涛之岸凝神观察；总括纸帛文献，亲自披阅黄绢青纸，删除芜杂，斩除枝蔓，提纲挈领，除去繁复，撮取要旨，编成一家之言，命名为《江都集礼》，共十二帙、一百二十卷。取十二个月的数目配合星辰周行，军国大事的义理保存在其中，人伦纲纪也完备了。从前龟蒙受命于后，雎涣成为著名藩国，纵然确实有出行警戒、入宫清道，仿照乘舆制度，建立旌旗车服，使用天子的礼乐。

译遍求各种著述，也没有听说有这样的典籍；现在足以把它藏在泮水，副本置于名山。见到刻石之作不够精工，便嘲笑悬金之书已经浅陋。由此可知，沛王的通论并不只是独擅于前代贤人，宁朔的新书更使过去的史册相形惭愧。潘徽有幸寄身仁德之山，忝列圣人之海，错误地承受恩遇奖掖，谨叙述这部书博大的旨趣如下。柳䛒，字顾言，河东人。后梁时任吏部尚书，入隋后任晋王谘议参军，历任秘书监。因才学受到炀帝亲近，有文集十卷。议论增加房内乐的钟磬，并上奏请示。【柳䛒大业初年任秘书监，炀帝把礼乐事务全部交给柳䛒等人，增加开皇年间的乐器，又增加房内乐、增益钟磬；炀帝批准了。】房内乐，是主要为王后设置的，弹琴歌唱、讽诵诗文，以侍奉君子，所以以房室命名。燕礼、乡饮酒礼也取用这种音乐。因此说：“用它，可以用于乡人；用它，可以用于邦国。”文王的教化由近及远，乡乐用来感化人，必须保存雅正的原则。既然不设置钟鼓，礼义上又没有四面悬挂的乐器，怎么能用它来端正妇道呢？磬师的职掌说：“燕乐所用的钟磬。”郑玄说：“燕乐，就是房内乐。”所谓阴声的金石乐器已经齐备了。由此看来，房内乐不只是弦歌，必定还应有钟磬。内宰的职掌说：“端正王后的服饰和位置，教导她礼乐的仪节。”郑玄说：“进献和撤除礼品的礼仪，应当与音乐相应。”所谓进献、撤除，虽然用于祭祀，但宾客进出时，按道理也应相同。请设置歌钟、歌磬各两虡，以土、革、丝、竹乐器作为配合，并实行升歌、下管，总称为房内之乐。让女奴练习，朝会和燕礼时使用。虞世基，字茂世，会稽余姚人。陈朝时任尚书左丞，入隋后任内史侍郎，参与掌管朝政，只知唯唯诺诺、取悦权贵；宇文化及发动弑逆时，虞世基被杀。《讲武赋序》。【陈后主曾在幕府山校猎，命虞世基当场作《讲武赋》，奏上后，赏赐他马一匹。】对于只知安常处顺的人，不可以谈论匡正天下、济救世人的功绩；能够应对变化、通达权变的人，才能看出帝王的谋略。为什么呢？教化有文质之别，进退谦让也有不同风俗；世道有时浇薄，有时淳厚，解决和张弛的事务也会累积。即使在顺应天纪、合于符瑞之后，即使有仰望云日的君王，也还要在版泉修习战事，在丹浦整治军队。由此可知，文德武功大概要因时而同时采用；治理国家、创立制度，本来就随着风俗而推移。因此能够树立伟大声名、垂示宏大训诫，拱手揖让而感通百神，包举六合的，难道不是圣人吗？鹑火之年，是皇上即位的第四年。万物交泰，九州安定，风俗趋向仁寿，百姓依靠日常生活而安居。然而粮食充足、军备充足，仍然要怀着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之心；希望事业长久宏大，对于驾驭腐朽之物仍不免戒惧。至于昆吾远方进献的珍宝、肃慎奇异的贡物，史书不断记载，府库没有一个月空缺。贝胄、雍弧等器用，犀渠、阙巩等铠甲，尚方铸造名剑，武库积藏雕饰的戈戟。熊罴之士百万，貔豹之众成千上群，五材的锋利都发挥出来，威势加于四海。于是趁农闲举行春季搜猎，停下酒宴以考核功勋，观察使臣能否依礼行事，抑制、劝勉、赏赐、惩罚，以此让百姓知道禁令。盛大啊！真是百代不变的一次盛事，千年难遇的一个时机。从前汉武帝到上林苑游猎，司马相如因此颂扬德行。汉成帝在长杨宫校猎，扬雄回来后作赋。虽然都是描写事物、寄托感情，但不能同年而语。如今皇上的英名和盛德实绩，大概是可以尽情称述的。关于衮冕的奏议。【皇帝用墨笔批示：“可以，但应承接用单衣。”】后周旧制，把日月绣在旌旗上，却缺少三辰，章纹也没有十二章，只有山、龙、华虫、作绘、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因此同三公没有差别。开皇年间，想从服饰中区别尊卑，所以在上衣增加宗彝，在下裳增加黼黻，合起来增加两种，以九章为十二章。但每一种纹饰都在上下重复排列，衮服用九章，服用七章；如今重复这三种纹饰，便不合典故。况且周人秉持谦逊，不敢把日月绣在服上，所以缀列这三种象征；只有太常、天王的衮衣章纹施用日月星辰，才依九章之数。但天子譬如太阳，德在照临天下；星辰象征帝位，月象征皇后；背负这三种纹饰，合于德性而同样光明，自古已有，按理不应疑惑。周人所守的谦逊之道不同，不能完全依从；重复使用宗彝，也违背法服制度。如今依照《尚书》所说，我希望考察古人的服饰：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绘、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都依此制作；在左右肩上各绣一个日月，在后领下绣星辰；山、龙等九种纹饰各自上下重复排列，共十二章。又依近代旧例和《尚书大传》，山龙用纯青色，华虫用纯黄色，作绘、宗彝用纯黑色，藻用纯白色，火用纯红色，以此交错成为五彩。郑玄的议论已经批评过这种说法，说五种颜色应当交错使用，而不是各为一种纯色。如今把织成的纹样和刺绣并用，以五色交错成文；依照孔安国的说法，上衣以玄色为底，加上山、龙、华虫、火、宗彝等纹饰，共织成五章；下裳以纁色为底，加上藻、粉、米、黼黻四章；衣裳合计九章，再加上日月星辰三辰，便完备十二章。衣服领上各贴升龙，汉、晋以来大多如此。既然这是先王的法服，就不能违背夏代制度；考据采用它，按理应当是适宜的。《元德太子哀册文》。【元德太子是炀帝的长子，明立为皇太子。他谦逊仁爱，因病去世。炀帝下诏命内史侍郎虞世基撰写哀册文。《文苑英华》误作虞世南文。】大业二年七月初一日为癸丑，二十三日乙亥，皇太子在行宫去世。到大业三年五月初一日庚辰，六月乙亥，将把灵柩迁葬于庄陵，这是礼制。夜里装载灵柩，清晨开启鹤关；肃整仪仗文物，庄严地陈列齐备，宾客随从仍如生前。皇帝哀悼远方的光明趋于昏暗，感叹震宫失去光辉；回顾守护国器而长久怀念，面对登临祭奠之处而兴起追想。预先选择吉日，卜问谋议都得到应验；庭中礼器撤去祖奠，台阶和庭院收起重设的仪仗；举起铭旌为灵柩开路，缓缓转动车轮以振动仪容；考察品行、确定名号，累积德行而彰明谥号。于是诏令史官记录，依照典章制度，使深明睿智的美好谋略流传久远，与天地同存。辞曰：帝王根基高峻极远，帝业宗绪潜滋暗长；体察元始而承袭圣德，仪容光耀重重发光。气质秀美如春日大陆，神采华美如少阳；居处胜过周成王，品德深藏如汉庄王。有纵然天生便知的才智，天生承受睿明；性情和道义每日成长，才华深厚于绮丽年华；降低身份亲近孔门，俯身留情于多种技艺。树立亲王、建立封国，任命贤美之人为藩屏；威仪先导，车舆盛大经过渠门，服饰制度各有纪纲。分封器物以尊贵，声名高过楚殿，雅乐盛于梁园。睿明的皇后承受储宫之位，天意人心都和顺；根本茂盛而枝叶远伸，基业崇高而形体峻伟。改封王国参墟，全部拥有唐、晋之地；身居尊贵却能够谦逊，处于冲和之位而更加谨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译封疆千里，宫门九重；神州施行王化，禁军仪容整肃。看到草木因恩德而偃伏，远望便能折冲御敌；帷幕屏障清静幽秘，亲近贤能之士确实合宜。泛舟于凤澜，飞动华美如螭龙的玉饰；挥笔如泉涌，言辞文采繁盛；以此处理烦杂事务，思考谋略并接受辅佐启发，共同积累德行，丰厚地增长福祉。自从天孙光明升为元子，乘绿车参与政事，佩翠缨奉行祭祀；仪容肃穆，礼让年长者，礼乐交相畅达，兼具爱与敬；从容不迫地涵养德行，恭敬自持而承受礼仪。南山聘请隐士，东序尊奉老师；神仪纯粹，气度深沉肃穆。德行显赫而足以观瞻，温和而审慎地接受教诲；警戒之言如箴规，留心主掌的赋文；入宫监学，出外抚民，日日进步，月月增长；情怀谦冲而玉质丰裕，声誉美好而金相坚贞；应当安享盛大福祉，永远成为优秀的太子。神理幽深，天道难以穷究；仁德未必一定长寿，善行有时也未必得到福佑。突然瑶山崩塌，忽然桂宫毁坏；悲痛贯通幽明，哀伤缠绕天地；皇帝的深切哀悯令人悲恸，百官都摧心如同患病。呜呼，悲哀啊！气候和岁月循环往复，时光渐渐流逝；瑶圃沾染零落的露水，玉阶下落着严霜。夜漏尽了，空阶迎来天明；晓月高悬，帷殿已经空虚。呜呼，悲哀啊！将要安葬在墓穴，永远离开望苑；在渭水岸边乘舟渡过，沿着长平的高坡前行；望着鹤驾却无法追随，回顾龙楼而距离一天比一天遥远。呜呼，悲哀啊！永远隔绝生者与死者，长久分开古代与今世；离开人世的荣华，进入幽深的地下墓室。傍晚的烟霭渐渐升起，惨淡的落日将要沉没；听着悲哀凄楚的挽歌，夹杂着灌木的悲吟；车夫和侍从纷纷挥泪湿袖，抽泣得冠缨和衣襟都被泪水沾湿。呜呼，悲哀啊！九地之下是黄泉，千年之后仍有白日。即使金石能够长久存在，最终也会同天地一起终结。谨愿把芳名留在篆书和素册上，使美名永远传播，使功实长久昭著。【《文苑英华》作“五月”，作“二月”；“徐轮”作“轩轜”；“度”作“授”；“耀”作“国”；“烦”作“蕃养”；“道”作“仪”；“凝”作“申霜”；“严霜”作“楼”；“骖霏”作“罗”。】《隋左屯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姚恭公墓志铭》【并序】。虞世基撰，欧阳询楷书。【缺字】他的名讳是辩，字思辩，武威人。祖先在妫汭开创清明源流，在轩丘开始建立崇高基业。【缺字】这位【缺字】五世祖▯被晋国消灭，子孙四处迁徙，居住在武威。曾祖赞任抚军【缺字】军将军、武威太守，都凭借宏大的器量和杰出的才能辅佐时政、匡正国家。父亲宝任散骑常侍【缺字】山川降下神灵，星象显现祥瑞；他幼年便风采明朗，志节通达明亮，弓能射中百步之外，剑【缺字】气势驰名。于是凭借材官身份入选，北周保定四年起家任宗侍下士，天和二年【缺字】失利，众帅被俘。姚公多次献上奇谋，最终却不能采用，于是率领水军先行渡河，朝廷【缺字】统领军营，姚公抚养士卒，劝课农桑，没有不把家产拿出来、供给粮食，使人人知晓礼节【缺字】赏赐。五年跟随周武帝平定晋州，摧毁高壁；十二月进军屠灭并州。既【缺字】姚公独自断后，转战而不衰，皇帝车驾得以安全，是姚公的功劳。多次受到优厚赏赐，因累积【缺字】六年跟随平定相州，凭前后功劳授任大都督，封安养县开国子，食邑四【缺字】检校武侯兵事；又命姚公隋上柱国【缺字】在武陟攻破敌军，合战又在野马【缺字】相互援助，实在是人多势众。姚公建立旌旗迅速出征，挽弓前进，冲锋接战，建立了充满【缺字】奇功。大象【缺字】户。开皇元年授上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增加食邑至一千户【缺字】所到之处便处理军务。姚公诚实勇敢、奋发有为，义同阃外将领，多次出奇兵，屡屡摧毁敌虏【缺字】天府，所有赏赐都分给士卒。二年，匈奴再次入侵凉州，诏令姚公担任行军【缺字】前后冲击，昼夜攻围。校尉的井水已经枯竭，将军的泉水也干涸；徒然有思梅止渴的【缺字】以死者为生者，论功行赏本应不拘常格。五年授右武侯骠骑将军，霍去病【缺字】也不能相比。六年授云州道水军总管，戈船遮蔽水洲，巨舰漂浮河川；河岸肃静【缺字】不是高大的城墙棋盘般耸立，城堞层叠相望，边地更柝不惊，张弓远射。同年授使持节河【缺字】治理如同神明。十年检校叠州总管、河州刺史，代理叠州刺史。姚公才略【缺字】弘扬政教、安抚百姓、和睦众人，都在于此。十二年转授左武侯将军，不久任凉州【缺字】边境烽火平息，毡帐皮裘之人望风收敛踪迹。十六年任使持节灵州总管诸军事【缺字】风俗改变，教化移易，政绩在一年内便告成功。十八年授原州道行军总管，九年授环州道【缺字】总管。姚公屡次统领军法，尤其精通边疆事务；每当秋风起，塞外胡骑扬起尘土，能够折冲御敌的威势，若不是姚公【缺字】二年授左武侯大将军，进爵蔡阳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大启【缺字】皇帝承受上天明命，掌握帝王图箓，睿智圣明地继承大业，特别承蒙上天眷顾，恩遇隆重。秘密参与禁卫事务，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缺字】威等一同进位大将军，左武侯大将军职务依旧。三年因母亲去世离职，同年有【缺字】来自上天的防护却遭到毁灭，勉强支撑王事，扶杖才能起身。四年因官府制度刚刚草创，授金紫光禄大夫【缺字】光禄大夫职务依旧。皇帝车驾北巡，各藩国朝见朔日；姚公依照旧典纠察并整肃军容，于是命令姚公【缺字】旌门洞开，内外肃然，事务严整细密。柳吐谷浑大保五期尼乐周等率众归附【缺字】銮驾向西出行，平定吐谷浑国，于是任姚公为郁卑道将军，旗鼓所到之处，无不摧毁、歼灭并俘获敌众【缺字】右光禄大夫，左屯卫大将军职务依旧。于是到宗庙庭院献上胜利，礼仪尊崇，所用礼物完备；六军的长官【缺字】皇帝车驾南巡江都，任命姚公为京师留守。他职掌皇帝的爪牙，责任如同心腹，出入和任用都尊贵重大，朝廷内外都以他为荣。大业七年三月患病，十九日在京兆郡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姚公器量宏大通达【缺字】即使仓促行事也不违背义理；谦虚自处而推举贤能，始终如一。又有宏大的谋略、深远的奇策，气力有余、勇猛无比，没有人能与他抗衡。善于驾驭安抚，得到士卒拥戴；长于政治，成就廉洁公平的美名。自从入朝统领禁军，出【缺字】日夜不懈怠，受到皇帝的信任。至于敬重朋友、和睦亲族，轻视钱财而尊重道义；家中秉持诚实孝顺，以此相互周旋。教训还没有来得及施行，便突然归于全终。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人，无不流泪。同年十月初一日癸丑，二十一日【缺字】下诏说：故左屯卫大将军、右光禄大夫姚思辩，性情和顺谨慎，内心恭敬慎重，历任【缺字】应当用来彰显哀荣，特赠左光禄大夫。又蒙赐物八百段，粟麦一千石，谥号为恭公【缺字】祭祀【缺字】长澜如水，远方散发着薰风般的芳香，当时的贤人。

译既然继承世代德业，便以此兴隆勤王之事；成就功业，开启羁绊，功勋光照神灵，永不【缺字】幽暗中照耀落雁，穷尽能力而使猿猴贯通，竭尽蹶张之力，选拔勇士充任期门，待诏之职分属于七萃，官职联结五营【缺字】陪同护卫出行，拥持高大旌旗经过汜水；用兵谋略如常山，阵势卓异，明察谋略深沉，节制严整，功业必能取得，计策没有遗漏【缺字】恩宠显赫，身名保持恭谨；履行顺道，守住盈满，持守盈成，正当可以配享纪岳，却突然掩埋于佳城；游魂不归，如同逝去的流水【缺字】春秋代代更替，美好谋略永远流传。【《金薤琳琅跋》说：墓志称姚思辩精通边疆事务，屡次建立大功，大概是一位老将。他官至大将军而死，谥号恭公，爵位也很尊贵，但《隋史》没有为他立传。若不是率更令欧阳询的书法，后世便再也不知道有姚思辩这个人了。这就是古人墓志文章一定要托付给名家书写的原因，难道没有道理吗？】虞绰，字士裕，会稽余姚人。陈朝时任太学博士、永阳王记室；入隋后被征召为学士，历任建节尉。因与杨玄感交往获罪，迁徙途中尚未到长安便逃亡，后来被捕杀。《大鸟铭》。【虞绰多次升任著作佐郎，与族人虞世南等常住宫禁之中，以文章书翰待诏。随炀帝征伐辽东，炀帝驻跸临海顿，见到大鸟，便诏令虞绰撰写铭文，命有关官员刻在海边。】大业八年，岁次壬申，夏四月丙子，皇帝平定辽东、碣石地区，班师整军，龙驾向南，鸾旗向西，行宫驻扎在柳城县的临海顿。山川明丽秀美，实在是仙人之都。旌门外设置帷幕，跨越重重山阜；帐殿环绕铺设，向下俯望大壑；停息清道的车驾，乘坐轻舆，警告百神，安抚万福；踏着白沙，行于碧水洲渚。仿佛轩皇巡行襄野，超过汉家帝王在河上的游观；想象汾水、射水而开怀，远望蓬莱、瀛洲而长久伫立。幽深肃穆，仿佛属于遥远的仙庭；又因圣德远播，使别风、淮雨停息，祥瑞暗中感应，在夷地水波上显示重重润泽。太阳如璧，光辉照耀；卿云舒展，彩色绚丽；六合开朗，十洲澄澈如镜。片刻之间，忽然灵瑞感应，突然出现祥禽，洁白如鹤如鹭，从云霄而来，翻然成双下降；高度超过一丈，长度足有一寻；羽翼映着霜日的光辉，鸟喙和爪距激发出丹红色的华彩。它们如鸾鸟飞翔、凤凰挺立，如喜鹊跳跃、大雁高飞；有的踢踏，有的啄食，有的飞，有的停；来回徘徊，驯服安闲，近在车驾咫尺，不用挥琴招引，也不是因为击石召来。它们以君王的德行感到快乐，所以前来效法凤凰来仪；这实在是类似仙人的骐骥，冠绝羽族的宗长。西王母的青鸟、东海的赤雁，哪里可以同它们相提并论呢？臣私下认为，以铭文刻在华岳为基础的事迹，尚且违背灵异之实；在邹山记载踪迹，义理也未能尽善，但仍能使方册不泯、遗文可观。何况像这样盛大的德行和成功，光明显赫、怀抱真道、体味大道至此；若感通之事不刻在名山，又何必为祥异作铭呢？臣拜首叩头，谨敢撰铭说：来苏百姓因怨而起，皇帝亲自东征；宣称要恢复大禹的功绩，于是驾临轩皇营垒。六军近前征伐，三韩肃清；恭敬执行上天的惩罚，威势赫赫、光明显明。文德向上畅达，神武向外扩张；车马行军不扰民，苛刻邪恶之事不发生；凯歌传遍道路，成功确实光耀。回转旌旗、返回轩车，沿着树林与山谷前行；车驾停在海边，车马驻于高岩；幽深地远望凝神，遥遥眺望千里；金台银关，云气漂浮，山岳耸立；有所感便有所应，灵禽来报祥瑞；从清澈银河飞来，一同聚集在华泉；声音美好如玉石相击，洁白的身姿如冰雪鲜明；亲近仁德、驯服于圣德，轻盈翩翩；它们的踪迹万万年都不会泯灭。许善心，字务本，高阳北新城人。陈朝时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隋朝。陈亡后入隋，历任礼部侍郎、给事郎，授通议大夫。宇文化及发动弑逆时，许善心在江都不肯屈服，被杀。《神雀颂》。【许善心任虞部侍郎时，开皇十六年，有神雀飞到含章闼。高祖赐给他笔，百官在座，许善心请取纸笔，撰成《神雀颂》，获赐物二百段。】臣听说，观察天象便可知天道，乾元与它的德性相合；观察法则、审察大地，疆域广大正显示其尊贵。雨水施布、云气运行，四时因此产生万物的生长与肃杀；河流奔涌、山岳耸立，万物由此得到裁成。自从出震乘离的君主，以及纪鳸司鳯的后代以来，玉锤玉斗降临，金版金縢流传，无不陶冶人的性灵，涵养草木禽兽。使玄珠在赤水中显得微小，使明镜在空堂中沉寂。无不有盛大的福气缭绕，嘉祥纷纷汇集。声名驰骋于南董之间，声誉超越云韶之乐。到了我皇帝君临天下，阐明大道，抗举太极，背负鳯邸，占据龙图。不必发号施令，摄提星便指示时节；不必整肃天下，喉铃便启闭运行。拓展土地、恢复夏政，截断海疆、剪除商乱。就望体现其尊贵，登减昌盛其盛会。广阔的地区遍及天下，远方到近处都安宁。实际功业腾达，声名飞扬，直达四方、旁及远近。无形的礼，布置在威仪施政的宫殿；无声的乐，陈列在总章之观。上庠奉养老人，亲自询问百岁长者；下土抚养百姓，心中以百姓为念。月光所照之处、太阳所浴之地，热坂寒门，无不沾被。吹鳞没羽的荒远之地，赤蛇青马的后裔，也都投戈请求官吏治理，削去衣襟，接受教化。哪里只是使呼韩邪单于在北方郊场归服，俯身刻石于狼居胥山；又使南境的战祸熄灭，近处足以表彰不耐城的功业。因此，天不吝惜它的道，地也不吝惜它的宝藏。河流山岳显露敬畏之意，幽明两界都呈现灵异。亲近白色而游于赤色，团聚膏脂而饮用甘醴。半边景象呈青赤之色，繁衍经历亏盈变化。足足鸟怀有仁德，般般鸟扰动而合于义。祥瑞福佑如此降临，升平隆盛的教化也如此成就。然而封禅的盛典，云亭还等待着呈上白检的礼仪；治理成功、天下大治，却没有焚柴燎祭、献上玄珪的告成之礼。虽然奉常已经制定礼仪，武骑也草拟了文辞，天子却抑制而没有施行，推却而不据为己有。这真正是恭敬而能谦让，难道不正在这里吗？古代七十二位君主，确实都远远比不上啊。因此，神异禽鸟显现而增光，玄妙的感应格外昭著。白爵主掌铁豸般的奇异祥瑞，赤爵衔来丹书的尊贵征兆。班固作《神爵颂》，兼具武功与文德；曹植作《嘉爵篇》，写它栖息庭院、聚集窗牖。都不如这对飞而来的瑞鸟，到武帐前来祝贺。文采的防饰焕然一新，清蒲将要飞翔。赤色的鸟停在玉几旁，早晨进入朝廷，在轩楯之间供人观赏。自古以来罕见于世，过去从未听说过。福瑞召来，正应当在今日得到征验。岁次为上章，律吕与大吕相谐，玄枵值此节气，玄英统领时令。至尊天还未明便起床求衣，在含章殿早早起身。于是有瑞爵飞翔而下，时而飞行，时而停落，面对屏扆安静缓慢地前进。它飞来聚集，显现仪态，承接轩阶而顾盼徐行。所谓瑞，就是符应，是明主的美好征兆。

译“雀”与“爵”同音，象征圣人的大宝。臣谨考察《考异邮》说：轩辕时代有黄爵，头为赤色，站在太阳旁边，占验说这是土精的应验。又《礼稽命征》说：祭祀合乎礼制，黄爵就会聚集。从前汉代黄爵聚集在泰畤殿，魏代黄爵降临文昌宫；一次见于雍丘的祠庙，三次进入平东府。这些都只是旁观、回顾的事情，鄙陋的防备，哪里值得称道呢？又听说：不剖开胎儿、不剖开鸟卵，鸾凤就会驯服而鸣；不滤取水中生物、不焚烧原野，螭龙就会盘旋蜿蜒。由此可知陛下停止杀伐，所以飞禽走兽都归心；皇上的慈爱喜好生养，所以水上水下的生物都在培育德性。臣亲自接受诏书，承蒙显示祥瑞，又预先参加嘉宴，文思踊跃，实在不能自胜。臣李防偏处西土，陆机少长于东隅；臣比起往昔贤人深感惭愧，而所逢盛世又胜过前代，便竭尽微薄之才，谨献颂辞说：太初由此开始，大德凭借它生养万物；玄妙的功业无所不容，道的根本没有名称。质朴与文饰交替变革，沿袭习俗而逐渐形成。祥瑞的图册、记载瑞应的史书，光明显赫；上天保佑，天下大定，多么光辉啊，我的君主！武功合于武德，文教归于文德，横向充塞宇宙，旁及凝聚于射汾轩。万物重新受到姚氏之风的陶冶，再次熏染而焕发；王道的防范昭然彰明，帝道驾驭大地。七神飞临天空，五老降世；山神吐露秘藏，河神孕育宝物。黑羽之鸟升上祭坛，青色鳞虫伏在皂色之地；丹乌流动如火，白雉随风而来；它们栖息于阿地，显示德行美善，鸣于岐山，象征福祚隆盛。也比不上神爵近来向王宫祝贺。五灵还有什么可比，百种福瑞全都汇集。孔子图书献上赤色祥瑞，荀氏文章表彰白色瑞应；一节一节都是奇异的声音，一行一行都是祥瑞的踪迹。它们化作玉饰黼扆，口衔玉环来到陛阶旁。上天的命令，明神所感通，经典中的应验正在这里，而臣得以预先参与其中。愿长久编缀在韦素之上，流传于管弦之间；颂歌仍不足以表达，蹈舞也无法宣泄。臣拜伏叩首，祝愿陛下亿万年长寿！七庙议【大业元年，炀帝入营建置七庙，下诏令有关官员详细议定。善心任礼部侍郎，代理太常少卿，与博士禇亮等人议定，诏令准许，但还没来得及创建制度】臣谨考察《礼记》说：天子设七庙，即三昭、三穆和太祖之庙，共为七庙。郑玄注说：“这是周代制度。七庙包括太祖、文王和武王的祧庙，以及四座亲庙。殷代则为六庙，即契、汤和二昭二穆。夏代为五庙，没有太祖，是禹和二昭二穆而已。”郑玄又根据“王者禘祭其祖先所自出的祖先”之义，认为应当设置四庙。按照郑玄的意思，天子只设四座亲庙，加上始祖共为五庙。周代因为文王、武王是受天命的祖先，特意设置两座祧庙，于是成为七庙。王肃注《礼记》说：“尊贵者尊奉上世的统绪，卑下者尊奉下世的统绪。所以天子七庙，诸侯五庙。若有特殊功劳和异行德行，即使不是太祖也不应毁去，不列入七庙数目。”按照王肃的说法，天子七庙是贯通百代的说法。他又根据《王制》说：“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依等级递减，每次减二。”这样，天子设置四座亲庙，再设置高祖之父、高祖之祖，加上太祖共为七庙。周代有文王、武王、姜嫄，合计为十庙。汉代各位皇帝分别立庙，没有轮流毁庙的制度。到元帝时，贡禹、匡衡等人才开始建立这种礼制，以高帝为太祖，设置四座亲庙，合为五庙。只有刘歆认为，天子七庙、诸侯五庙，是按照等级递减、每次减二的原则。七庙是正统制度，可以固定计算。宗庙不在七庙数目之内，有功德便尊为宗，不可预先毁去并列入数目。因此班固称说：“考察、评议诸儒的意见，刘歆的说法博大而笃实。”光武帝即位，在雒阳建立高庙，于是为南顿君以上的四代祖先立庙，加上祖宗共为七庙。魏初，高堂隆奉郑玄之学，主张设置四座亲庙；太祖武帝仍在四座亲庙之内，于是空置太祖及两座祧庙，等待后代安排。景初年间，才依照王肃之说改立五世、六世祖庙，与四座亲庙合为六庙。晋武帝受禅后，广泛议论宗庙祭祀，从文帝以上六世祖征西府君起，宣帝也按昭穆次序排列，但尚未升为太祖，所以祭祀只到六庙。江左中兴时，贺循通晓礼制，至于寝庙的仪式，都依照魏晋旧制。宋武帝起初接受晋命为王，依诸侯制度设置四座亲庙；即位以后，又增加祭祀五世祖相国掾府君、六世祖右北平府君，止于六庙。等到本人去世，神主升入宗庙，依昭穆排列，遵循太祖之位。到了齐、梁，仍守此制而没有改革；加以尊崇、按次毁庙，礼制没有违背旧制。臣等又考察，姬周从太祖以下，诸祖先都分别立庙；到了禘祭、祫祭时，则都在太祖庙中合食。因此炎汉初年，各庙分别建立，四时尝祭也随所在之庙分别祭祀，所使用的庙乐，都依据祖先的功德来歌唱和舞蹈。到光武帝时，才总共建立一座宗庙正堂，而各位君主分居不同的宫室。这是由于刚经历寇乱，想从简约节省开始。此后沿袭不变。臣恭敬地认为，高祖文皇帝睿智明哲，深察玄妙，神武应合时运，接受天命、开创基业，传下圣明后嗣；正当文明盛运，足以确定祖宗的礼制。况且礼制的增损各不相同，沿袭也各有趋向，当代君王制定的制度，可以垂示后世作为法则。自历代以来，杂用王肃、郑玄两种义理。若探求它们的归旨，比较其优劣，康成只论周代，并不是说经义通用于所有时代；子雍则总括历代帝王，所论兼顾长远。如今请依据古代典籍，崇建七庙。受命的祖先，应当另立祧庙，百代以后作为永不毁去的制度。至于皇帝亲自乘銮驾奉祀，应在高庙申明孝享；有关官员代行祭祀，应对诸位先王竭尽诚敬。这样使规模可以取法，严肃的祭祀容易遵行，表彰有功而彰明盛德；大力恢复古制，又尊重能够随时变通。臣又考察，周人建立宗庙，也没有说明具体安置方法。根据冢人的职掌来看，应当让先王居中，以昭穆分列左右。阮忱撰写《礼图》，也采纳了这个意见。汉代京城的各座宗庙既然相距很远，又没有依次举行禘祫祭祀；如今若完全依照周制，按道理有不妥之处，杂用汉代礼仪，又难以全部采用。谨慎地详细绘制了另一套图，附在这篇议论的末尾。皇后属车奏驳【皇后属车三十六乘。当初宇文恺、阎毗上奏制定制度，请求减为皇帝乘舆的一半，善心上奏反驳，皇帝批准了他的意见】臣谨考察《周礼》：皇后的礼服有六种，车辂设置五种，纹饰等级的数目都与天子相同，属车的制度不应唯独不同。又宋孝建年间议定，皇后与天子的属车均为十二乘。大明元年九月，有司上奏皇后的副车还没有确定的形式，诏令交给礼官议定其数目。博士王燮之说：“郑玄说皇后象征天子；设置六宫，也是一座正寝、五座燕寝。推究其制度，每一项都与天子相同，因此认为十二乘并列通行是恰当的。”宋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遂成为皇后的制度。如今请依照皇帝乘舆，不必降低等级。

译皇太子服衮冕对【牛弘上奏】皇太子在冬至、正旦大朝会时请求穿衮冕，皇帝问给事郎许善心：“太子朝见时戴远游冠，有什么典故？”善心回答。皇帝说：“好。”最终采用开皇旧制。考察此事似乎不是当面答对，因而记录下来】晋代令制规定，皇太子在五时朝会穿朝服、戴远游冠。到宋泰始六年，重新议定仪注。仪曹郎丘仲起说：“考察《周礼》，公爵从衮冕以下直到卿士大夫的玄冕，都是朝见和聘问时的服饰。我考察古代公侯尚且可以穿衮冕入朝，何况皇太子是储君、副贰，尊贵无比，应该依照盛大的典礼，穿衮冕朝贺。”兼任左丞的陆澄说：“穿冕服朝见，确实合乎经典。自秦代废除六冕制度以后，后汉才重新完备古代章服。魏晋以来，不是祭祀宗庙，不愿让臣下穿衮冕。位居公爵的人，必加侍官之职，所以太子入朝也因而不穿衮冕。但太子承受上天、辅佐天子，礼数高绝于群臣，应该遵循前代君王的典章，改革近代的陋制。皇太子朝见请求穿冕服，这项仪式从宋代以下才确定。到梁简文帝为太子时，担心有逼近皇上的嫌疑，于是戴远游冠。到了陈代，仍都依此制。后周时期，也曾说穿衮冕入朝；到了开皇，又恢复魏晋旧制。”臣认为，衮冕的服章和玉饰虽然有差别，但同日观看，颇为相似。臣下侍奉君主，按道理不能有逼近至尊之嫌。因此晋武帝太始三年诏令太宰安平王司马孚穿侍内之服，四年又赐赵王、燕王、乐安王等人散骑常侍之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从此以后，台鼎中的贵臣都加戴貂珰、武弁，所以皇太子便穿远游冠，以谦让而不逼近至尊，这在道理上是恰当的【《隋书》】宇文述役使士兵之事的议论【左卫大将军宇文述每天早晨借用本部几十名士兵供私人差役，代理御史大夫梁毗上奏弹劾他。当时炀帝正把宇文述视为心腹而委以重任，执法官于是推说役使没有满一天；先前的一千多名士兵都称说自己被役使，过了二十多天后，又改口说起初并没有被役使。皇帝交付群臣议论事情的真伪，众人都认为是虚假。善心认为不应免罪，炀帝却准许免罪】宇文述在执掌宿卫的地方抽调士兵，私下役使他们，虽然役使时间没有满一天，却使宿卫和日常差役都出现缺额。查问各部的情状，事情明显不同。又有许多士兵已经下番，散回本府，分路追问，却没有串通而说出相同的话。如今将近一个月，才开始反复翻供。奸情罪状十分清楚，这怎么可以宽免？《梁史》叙论【当初，善心的父亲陈朝卫尉卿袁亨撰写《梁史》，没有完成便去世了。善心修订续成此书，在序文和传记末尾叙述撰作本书的用意】臣谨考察，太素将要萌发，洪荒时代刚刚分判；天的仪法凭借它开始，星辰现象由此确定时令；大地承载厚重、养育万物，各类物品由此播布生气。天地人三才共同育成德性，仿效阴阳二统而降下灵气。有了人民，便为他们树立君长；有了贵贱，便为他们确立宗主。君主承受上天眷顾的命令，接受天下百姓乐于推戴，无不执掌大道，振兴长久的防守，感召风云，驱使英俊之士；或以干戈，或以揖让，取得天下的方式虽有不同，功业却归于一致。革命改制以后，竹简帛书记载之道逐渐彰明，记录事情、记述言语的史官也渐渐显著。炎农以前，只留下名号而遗漏事迹；黄轩以来，文辞有的隐晦而功用显明。登临山丘、进入山麓，具备训诰和典谟；贯昴入房，流传夏代历法和殷代祭祀。到了辨明方位、端正位置，讨论时令、训诫功业，南北左右，兼有四种名称的区别。梼杌乘车，专擅一家的称号。即使国家的恶事需要避讳，君主的举动也必定记载，所以逆贼乱臣，天下都感到畏惧；元龟和明镜般的史书，清楚明白，可以考察。到了三郊祭祀交相承袭，五德之胜相沿不改，都称为百谷之王，并以治理四海自任。光明相续，功德累积，哪个时代没有这样的君主？到了梁朝兴起，君临天下，在江左建立国家，没有比它更盛大的。天命归于一位君主，统绪传给四位君主，能够昌盛四十八年，余下的国运又延续五十六年。武皇帝出身于诸生，后来登上帝位，拯救历代帝王遗留下来的弊病，救济万民的危难，扭转衰乱末世的流弊，登上至高皇帝的独行之道。朝廷中多有君子，民间没有被遗弃的贤才；礼乐完备，典章制度全都施行。以广大的慈悲不杀生，以极大的忍让不用刑罚，盛大崇高，可以称为历代之首。恰逢北方阴戎进入颍地，氐、羯侵入洛阳，污秽混乱沸腾，这种情形是三代以来未曾听闻的；土地被扫荡，祸患滔天，是一元时期的巨大灾难。朝廷廊庙秩序井然，却被削成狐兔出没的场所；圭帛礼仪完备，却被虎狼般的人撕碎。积累福善却遭自身灾祸，仁义尚在而国家灭亡，难道是天道吗？难道是人事吗？我曾另作论述，载在序论一卷中。先君从前在前代，早就怀有著述之志，凡是撰写《齐书》五十卷，《梁书》的纪传也随事编成；至于缺漏而未完成的部分，目录中注为一百零八卷。梁室相继丧乱，坟墓典籍全都焚毁，冢壁残破，无法依据；盗贼连同帷帐囊箧一并毁坏。陈农还能凭什么搜求？秦代儒生已经被坑杀，先王之道将要坠失；汉代臣子徒然请求口授的文献，也已断绝。所撰的书一时散失殆尽。陈朝初建，诏令我任史官，补充缺漏、搜集遗文；凭记忆和口诵，依照旧目录重新修撰，暂且编成一百卷，已有六帙五十八卷上送秘阁完毕。善心很早便遭逢父母丧事，不能承继父亲的事业。太建末年，屡次上表陈说；至德初年，承蒙授予修史之任，才希望披阅油素，采集资料。于是访问家门中的记录，低头勉励薄弱的才力，抬头完成先父的遗志。然而家族单薄而少有强助，近来空室如同原野；颜回退居屏处，没有可以交往的人，安闲困顿而不求进取。借到班嗣的书，只听到它的言语；得到王隐的文章，却没有见到其人。加上才能平庸浅薄，学识孤陋，是末流后学，惭愧地任职郎署，同时撰写《陈史》，以致此书拖延时日，没有立即续成。祯明二年，以台郎身份出使聘问，恰逢本乡沦陷覆亡，迁徙到异乡；行期错过，奉命之事已不再指望抵达都亭，只能长久悲痛，迁往别馆而悬壶行医。家中旧书后来被焚烧荡尽，如今只剩六十八卷保存下来。又有缺漏、散失和次序错乱，自从进入京城以来，随时见到材料便补缀整理，略微编成七十卷。四帝纪八卷，后妃一卷，三太子录一卷，合为一帙十卷。宗室王侯列传一帙十卷，群臣列传二帙二十卷，外戚传一卷，孝德传一卷，诚臣传一卷，文苑传二卷，儒林传二卷，逸民传一卷，数术传一卷，藩臣传一卷，合为一帙十卷。

译止足传一卷，列女传一卷，权幸传一卷，羯贼传二卷，逆臣传二卷，叛臣传二卷，叙传论述一卷，合为一帙十卷。凡是称“史臣”的文字，都是先君的原话；下面称为“名案”的文字，都是善心补充缺漏，另写成一篇叙论，附在叙传末尾【“仁义在”《北史》作“仁义存”；“油素”作“缃素”；“焚荡”作“荡尽”；“六十八卷在”作“六十八卷获存”；“巳来”作“以求”】《隋文纪》卷五。钦定《四库全书》。《隋文纪》卷六，明代梅鼎祚编。何妥【字栖鳯，西城人，家居郸县，任周太学博士，入隋后授国子博士，历任国子祭酒，有文集十卷】受禅设坛议【周大定元年，静帝把帝位禅让给隋，司录虞庆则禀告请求在东第设坛，博士何妥主张改在南郊举行，朝廷采纳了】接受禅让、登坛，是为了告祭上天。所以魏接受汉的禅让，在繁昌设坛，是因为当时正在行旅途中，郊坛便缺置了。至于汉高帝在泛地、光武帝在鄗地举行禅让，也都不是在京城修筑坛场。自晋、宋以来的揖让禅代，都在都城之下举行，无不就南郊举行，再没有另行筑坛的道理。后魏即位时，登上朱雀观；周帝初立时，在路门接受朝贺。虽然都是自行创制，却都不是祖制。如今把府第改作坛场，恐怕会招致后世讥诮。谏文帝八事书【高祖接受禅让后，何妥被授为国子博士，加授通直散骑常侍，上书陈述八件事以进谏。当时苏威言语迟钝，却兼掌数个部门，何妥曾上奏说他不值得信任。起初，苏威隐居武功，所以何妥说他自负有傅岩、渭水垂钓者的气概，以此激怒皇帝。苏威非常怨恨他，两人互相斥责诋毁】第一件事说：臣听说，能够识别人就是明智，但这件事唯有帝王最难做到。孔子说：“选拔正直的人，使他们处在邪曲者之上，百姓就会服从；选拔邪曲的人，使他们处在正直者之上，百姓就不会服从。”由此说来，政治的治乱，必定取决于谨慎地选拔人才。所以进用贤能的人应受最高奖赏，埋没贤能的人应遭受明显的诛戮。观察如今选拔人才的情形，实在大不相同。不论谄媚或正直，都不加选择；贤能还是愚昧，只要是皇帝心中想要尊崇的人，便从平民直接授予近侍言职；而必须压抑屈居的人，即使白了头，也只能任郎署之官。百姓不服，确实由此而来。臣听说，在朝廷授人爵位，要与士大夫共同决定；在市场处刑，要与众人共同弃绝。臣看到陛下留心狱讼，爱护人民如同爱子，每逢判决案件，无不询问群臣。刑罚不滥用，是君主明察的表现。刑罚既然如此，授爵也应当如此。若有人建立大功，得到皇帝记在心中，就可以提拔任用。从这以下，如果选授重要官职，必须参考众人的意见，不要只听信一个人的举荐，这样上面不会偏私，下面也不会怨望。第二件事说：孔子说：“明察阿党之人，罪过就不会被掩蔽。”又说：“君子周全而不结党，小人结党而不周全。”所谓“比”，就是阿党。心中所喜爱的人，已经显达荣耀，还要继续提携；心中所厌恶的人，已经沉滞屈辱，稍微说一句就必定发怒。提携已经形成，必然互相掩护，于是欺骗皇上的心思便产生了；屈辱既然加在身上，怨恨和毁谤的言语便会出现。臣希望陛下广泛加以访察，不要让朋党之路打开。把威权和恩宠都任由一人掌握，是国家的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第三件事说：臣听说舜选拔十六个族人，就是所谓八元、八恺。推究他们的贤明和治理才能，如今也应当重新选择人才授予官职，不使职权彼此侵夺混滥，所以才能使四门雍和，众多政绩都兴盛。如今官员极多，任用的人却很少，一人身上竟兼任数职。这是国家没有人才吗？还是人才不贤能呢？如今万乘大国，俊杰不少，即使有明智贤哲，也没有途径自行显达。东方朔说：“尊崇他就可以做将军，轻贱他就只能做俘虏。”这话确实可信。如今任官的人，不衡量自己的德行和能力，既没有吕望、傅说那样的才干，却自负有傅岩、渭水之士的气概，不考虑责任深重、责罚重大，只害怕总领的职务不多，安然享受这种宠任，轻视那些掌握权力的职位，容易导致倾覆失败，实在就是这个原因。《易经》说：“鼎折断了足，打翻了公侯的粥食，形状污浊而凶险。”这是说不能胜任其职。臣听说，用尽力量举起重物，最终不能发挥作用。臣希望重新任用贤良，分担职务、共同掌管，使各人做事都留有余力，那么各种事务就可以安定了。第四件事说：臣听说《礼记》说：“分析言辞而破坏法令，扰乱名分而擅自改作，执持邪道以扰乱政事的人，应当处死。”孔子说：“沿用旧有规章，何必改作。”臣看到近年来擅自改作的事情很多。比如范威制造漏刻，十年也没有完成；赵翊制造尺和秤，七年才裁定；公孙济迂腐荒诞，医方耗费超过巨万；徐道庆反复改变子午方向，白白消耗饮食；常明破坏法令，历时多年；王渥扰乱名分，曾经没有止境；张山居不知道星位，先前已经践踏太常的职权；曹魏祖不认识北辰，如今又来侵犯太史的职责。他们无不凭自己的短浅见识，便自我夸耀，追求名誉，厚颜无耻地相互欺骗。请从今天以后，凡有像这样的人，如果言论不能验证，必定加重处罚，希望使他们有所畏惧忌惮，不敢轻率上奏狂妄简陋的意见【《隋书》说：“其余文字大多没有记载治乱”，《北史》作“安危”；“逖访”作“访察”；“行有余力”作“各行其力”】考定钟律表【皇帝命令何妥考察订正钟律，何妥上表。皇帝另下诏令太常按照何妥的节度制作清平瑟三调的乐声，又制作八佾舞所用的鞞、铎、巾、拂四种舞。后来苏威的儿子苏防在太常参与议论钟律，苏防独自不同意】臣听说，明处有礼乐，幽处有鬼神。这样看来，能够感动天地、感通鬼神的，没有比礼乐更接近的了。又说：乐达到极致就没有怨恨，礼达到极致就没有争斗；以揖让治理天下，说的就是礼乐。臣听说乐有两种：一是奸声，二是正声。奸声感动人而使逆气应和，顺气便形成相应的气象，所以正乐施行，伦理就清明，耳目聪敏，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都安宁。孔子说：“放弃郑声，远离佞人。”所以郑、卫、宋、赵的乐声，在内会使人发病，在外会伤害他人。因此，宫声混乱，国家就荒废，君主骄横；商声混乱，政事就偏邪，官府败坏；角声混乱，人心就忧愁，百姓怨恨；徵声混乱，事务就悲哀，政事劳苦；羽声混乱，国家就危险，财物匮乏。这五声都混乱，国家很快就要灭亡。魏文侯问子夏：“我端正衣冠听古乐，就想睡觉；听郑、卫之音却不知道疲倦，为什么？”子夏回答：“古乐开始演奏时以文声为先，随后以武声终结，能够修养自身、治理家庭、使天下平均。郑、卫之音以奸声扰乱，使人沉溺而不能停止，混杂男女情欲，使人不知道父子关系。现在君主所问的是乐，所喜爱的是声音。乐和音相近却不同，作为君主，应当谨慎审察自己的好恶。”

译考察圣人制作乐，并不只是为了姑且使耳目愉悦而已，而是想使宗庙之内君臣共同听乐时，无不和谐恭敬；乡里之内长幼共同听乐时，无不和顺；闺门之内父子共同听乐时，无不和亲。这就是先王建立乐制的方法。”所以只知道声音而不知道乐理的，是禽兽；知道乐音而不知道乐义的，是普通百姓。因此，演奏黄钟、大吕，弦歌、干戚之舞，儿童都能跳；能够懂得乐理的，大概只有君子。不懂声音，不能同他谈音；不懂音，不能同他谈乐；懂得乐，便接近大道了。纣王无道，太师抱着乐器逃奔周国。晋君德行浅薄，师旷坚决珍惜清徵之音。上古时代还没有音乐，人们鼓腹击壤，快乐就在其中。《易经》说：“先王制作音乐以崇尚德行，隆重地献给上帝，以配享祖先。”至于黄帝制作《咸池》，颛顼制作《六茎》，帝喾制作《五英》，尧制作《大章》，舜制作《大韶》，禹制作《大夏》，汤制作《大濩》，武王制作《大武》。从夏代以来年代久远，只留下曲名，乐声已经无法听到了。从殷代到周代，乐制完备地保存在《诗经》颂诗中。因此从圣贤以下，大多有人学习音乐。至于伏羲减少瑟的弦数，文王增益琴的弦数，孔子击磬，子路弹瑟，汉高祖击筑，元帝吹箫。汉高祖初年，叔孙通于是上奏请来乐人，制定宗庙之乐：在庙门迎神，演奏《嘉至》之乐，这大概就是古代降神之乐。皇帝进入庙门，演奏《永至》之乐，用来作为行走的节拍，大概就是古代《采荠》《肆夏》之乐。献上干肉、豆肉等祭品，演奏登歌之乐，大概就是古代《清庙》之歌。登歌演奏两遍后，演奏《休成》之乐，赞美神灵享用祭品。皇帝到东厢坐定，演奏《永安》之乐，赞美礼仪完成。《休成》《永至》两曲，是叔孙通所制作的。汉高祖庙中演奏《武德》《文始》，以及《五行》之舞。春秋时期，陈国公子完逃奔齐国；陈国是舜的后代，所以齐国有《韶》乐。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三个月不知道肉味，就是这件事。秦始皇灭掉齐国，得到齐国的《韶》乐；汉高祖灭秦以后，《韶》乐传入汉朝。高祖改名为《文始》，表示不沿袭旧名。《五行》之舞，本来是周代《大武》乐。秦始皇改称《五行》，到孝文帝时，又制作《四时》之舞，用来表示天下安和、四时顺畅。孝景帝采纳《武德》之舞，改为《昭德》；孝宣帝又采纳《昭德》改为《盛德》。虽然名称有所改变，大体上都沿用了秦代旧事。到了魏晋，都使用古乐。魏国的三位祖先都制作了乐辞。自永嘉年间流徙播越、五都倾覆之后，乐声南渡，因此在江东得以大为完备。宋、齐以来直到梁代，所施行的乐事仍都传承古制，“三雍四始”尤其称得上盛大。等到侯景篡逆，乐师四散，四种舞、三种调全都传到了伪齐。齐氏虽然知道传承得到了曲调，却没有把它用于宗庙和朝廷。臣年轻时喜好音律，留心管弦；如今虽然年老，对这些还颇能记忆。等到东土平定，乐人全部返回，询问他们在外逗留的情况，果然说这些乐曲是梁人传授的。如今三调四舞，都有人能够演奏；虽然不能精熟，也大体具备雅正的声调。若命令他们教习传授，希望可以使古乐流传下去。然后取其共同归旨，撮取其纲要，因循而有所损益，重新制定美好的曲名，在当今歌唱盛德，把雅正之乐传给后世，难道不是美事吗？谨慎地抄录三调四舞的曲名，另行制作歌辞。至于曲调流荡、不适合在殿廷演奏的，也全部附录在后【“始皇”《北史》作“高祖”】苏防【字伯尼，苏威的儿子，年轻时享有盛名，任鸿胪少卿】驳郑译七调议【开皇初年，柱国郑译请求改正乐制，皇帝诏令牛弘、何妥等人议论，久未定论，又诏令寻求懂音乐的人参与议论。郑译说，考察乐府中的钟、磬、律、吕，都有宫、商、角、徵、羽、变宫、变徵的名称。因周武帝时龟兹人苏祇婆所传，推演其声，在五均之外另立七均，合成十二均，以配合十二律。郑译写成奏议，向朝廷说明。苏防也自称通晓音乐，反驳郑译的七调说不对；郑译答辩，众人采纳郑译的意见。苏防又与郑译议论，想用累黍法确立分寸，正确订定律吕；何妥平素为高祖所信任，因耻于自己这个宿儒不如郑译等人，想阻挠破坏此事，于是议论说十二律不能旋相为宫，也反对郑译的七调说。后来终于采用黄钟一宫，不借用其他律】《韩诗外传》记载乐声感人的情形，以及《月令》记载五音所对应的时令，都只有五音，没有说到变宫、变徵。又《春秋左氏传》所说的“七音六律以奉五声”，据此而言，每一宫应当设置五调，没有听说还要增加变宫、变徵两调而成为七调。七调的创制，出处不详。郑译【字正义，荥阳开封人，任周内史、上大夫，封沛国公，进入隋朝后升任上柱国，有学识，并且懂得钟律】答复关于七调的驳议。周代有七音之律。《汉书·律历志》说：天、地、人以及四时，称为七始。黄钟是天始，林钟是地始，太蔟是人始，这叫三始；姑洗对应春，蕤宾对应夏，南吕对应秋，应钟对应冬，这叫四时。四时加三始，所以成为七。如今如果不把二变作为调曲，那么冬声、夏声就会缺失，四时便不完备。因此每一宫都必须设置七调。又与苏防议论。考察如今的乐府，黄钟竟然以林钟作为调首，失去了君臣的道义；清乐的黄钟宫又以小吕作为变徵，违背了相生的道理。如今请雅乐黄钟宫以黄钟为调首，清乐去掉小吕，仍用蕤宾作为变徵。何妥反对十二律旋相为宫的议论。经典文字虽然说可以旋相为宫，恐怕只是直接说明其中的道理，实际上也行不通。随着月份使用不同的调，是古来没有采用的。若依照郑玄和司马彪的说法，必须使用六十律，才能取得和谐的韵律。如今郑译只取黄钟的正宫，同时得到七始的精妙义理。不仅钟磬金石之乐能够协和，簨虡也不至于繁多；可以用来享祀百神，也可以配合万舞。又反对七调的议论。近代书记所记载的弹奏缦乐、击鼓弹琴、吹笛之人，大多说有三调。三调之声流传已久，请只保存三调。毛爽【毛喜的弟弟，任陈朝山阳太守，归附隋朝】《律谱略》【开皇九年，平定陈朝以后，诏令毛爽和陈朝旧太史令蔡子元等人依据古代律吕制作律管，装填芦苇灰以候验节气，测定节气到来的早晚。于是派毛爽等人起草确定其方法。毛爽因考查旧有典籍和史实，将其写成文章，命名为《律谱》。这套律法在大业末年江都沦陷时散失】

译臣毛爽考察，黄帝派伶伦氏到嶰谷采竹，在凤凰鸣于阿阁之下时听取声音，开始制作十二律。于是使天地之气得到感应，这就是数的起源。阳性的管叫律，阴性的管叫吕；它们的气用来候验四时，它们的数用来记载万物。传说隶首创制作数法，大概就是律的根本。一、十、百、千、万、亿、兆，都是由此引申扩展出来的；历法、度量衡也由此产生。所以有虞氏用律来调和声音，邹衍加以改变，用来确定五始；正朔和服色，也由此分别。夏代以人为正，殷代以地为正，周代以天为正。孔子说：“我得到了夏代的历法。”说的就是得到了气数的关键。汉初兴起，张苍制定律法，推行五德相胜之法，认为汉属水德；这实在是因为战国时官职失去职守，后来秦朝灭绝学术，这门学问渐渐衰微。张苍加以补缀，却没有能够详细研究。到孝武帝创制制度，才设置协律之官，任用李延年为都尉。李延年很懂新声变曲，却没有通晓音律的根源，所以服色无法确定。至于元帝，自己通晓音律，郎官京房也通达其中奥妙，于是派韦玄成等人交错询问京房。京房自己叙述说：“我学习焦延寿，采用六十律相生的方法；由上生下，都是三生二；由下生上，都是三生四；阳由下生阴，阴由上生阳，这才是返回相互旋转为宫的正法。” 后来刘歆主管相关事务，分条上奏，写明律法的起始和末尾，义理逐渐得到精研。班氏《汉书·律历志》全部出自刘歆的成果；司马彪的《续汉书·律志》，则都出自京房的学说。到了后汉，尺度稍微变长；魏代杜夔也制作律吕，用它来候气，但芦苇灰全都不飞。晋代光禄大夫荀勖得到古代铜管，与夔所制作的律管校验，发现古管比现制长四分，这才知道音调不合是由于尺度错误，于是依照《周礼》重新制作古尺，用它来确定律管的声韵，才使音调协调。西晋以后，渐渐又发生讹误。到梁武帝时，仍有汲冢出土的玉律；宋苍梧王时把它钻孔制成横吹管，但长短厚薄大体还保存着。臣的先人栖诚向祖暅学习算术，向何承天询问律法，深加研究三十年，很能通晓其中奥妙。后来任太常丞，主管音乐事务，于是取来玉管和宋代太史所用的尺，一并上奏，诏令交给大匠依照样式制作律管。从这以后，律管又能使芦苇灰飞动。侯景之乱时，臣的兄长毛喜在太乐中得到这些律管。后来陈宣帝到荆州做人质，恰逢梁元帝败亡，毛喜陷没于北周，正想把此事上奏。陈武帝即位后，于是又把十二管推演为六十律，私下候验节气，也都有征验。太建年间，毛喜任吏部尚书，想把此事上奏，恰逢宣帝去世；后主即位后，调毛喜出任永嘉内史，于是这些律管留在家中，传给子孙。陈朝灭亡之际，律管最终全都遗失。如今太乐中只剩下正统的十二管：阳律由下生阴吕，始于黄钟；阴吕由上生阳律，终于中吕，一年的节气到这里就完备了。中吕向上生执始，执始向下生去灭，终于南事，六十律候气到这里就完备了。仲冬之月，律管应黄钟。黄钟从冬至开始，是阳气的起始；它符合天数，管长九寸。十一月节气到来，黄钟之律相应，所以能够宣发、养育六气，调和九德。此后都采用京房的律准，长短、宫徵依次逐日使用；十二律各自有所摄引，并由此推演扩展到六十律，也如八卦推演重叠而成为六十四卦。所谓相生，就是相互变化：从黄钟之管向下生林钟，因为阳生阴，所以发生变化。所谓相摄，就是相互贯通，如中吕之管统摄物应，以母律统摄子律。因此，相互变化的律在不同时间各自应验；相互贯通的律在同一个月中相继应验。应验有早有晚的，不是正律之气，而是子律相互感应，寄托在母律之中而应验。刘孝孙。驳张宾历法【当初，高祖辅政时，道士张宾自称通晓星象，极力宣扬禅代的征兆。高祖接受禅让后，提拔他为华州刺史，派他与仪同刘晖等人议造新历，并下诏施行。刘孝孙与冀州秀才刘焯并称，他们都说张宾的学问没有师承法度，刻漏和历法不合。刘孝孙所驳的有六条。当时张宾正受宠，刘晖依附并保护他，升任太史令后，与张宾一起诋毁刘孝孙和刘焯。后来张宾去世，何妥向高祖称说刘孝孙，于是授他大都督。此前，张胄玄凭借算术任职太史，与刘孝孙共同批评张宾的历法。开皇十四年，皇帝召问日食之事，杨素等上奏说张胄玄、刘孝孙多次验证准确。不久刘孝孙去世，众人又推荐张胄玄，并谈到日长影短的事情。开皇十七年历法完成，张胄玄上奏。刘晖与司历刘宜援引古史驳斥张胄玄，彼此反复辩难。恰逢通事舍人颜闵楚上书，高祖想使这件事显得神异，便下诏将刘晖等人一并除名】其中第一条说：何承天不知道分配闰月有错误，却采用十九年置七闰的办法。第二条说：张宾等不了解日月运行宿度的差异，改动冬至日期时仍拘守通常的度数。第三条说：连珠合璧，七曜必须同时运行，于是把五星分别作为历法的起始点。第四条说：张宾等只知道日行余分恰好用尽，便据此制定历元，却不知道日月不能会合，就不能形成朔日和冬至同日。第五条说：张宾等只拘守已经确定的立元方法，不知道必须明辨其进退。第六条说：张宾等只知道把大余加上二十九作为朔日，却不懂得应取日月会合的时刻作为确定标准。这六件事精微奥妙，是历数的大纲，是圣贤共同掌握的方法，而刘晖尚未明白，这正是所谓管中窥天。至于用测量日影来确定节气，何承天较为擅长，张宾等的推测与之相差更远。使合朔顺应天道，是何承天的短处；张宾等却依据他的错误，沿着那条迷乱的道路前行，大概是丢掉了精华而得到糟粕。又 魏明帝时，尚书郎杨伟修订《景初历》，于是上表申述义理、驳难前人的错误，说：“加时在天之后，日食不发生在朔日。”然而考察杨伟的意思，他本来仍把日食发生在朔日当作正确，只是没有详加研究便制定了这样的历法。到了宋元嘉年间，何承天撰《历》，他的上表说：“月亮运行不定，有时迟有时快；合朔和月食不发生在朔日、望日，也不是历法的本意。”但何承天本来想建立合朔的方法，因皮延宗掩饰错误并加以诘难，所以这件事没有实行。到了后魏献帝时，龙宜弟又修订《延兴历》，再次上表说：“日食不发生在朔日，而人们沿袭这种说法却不废弃。根据《春秋》记载日食，正可证明朔日的天象。”这三个人都是前代精通历法的人，各自都有自己的见解，只是没有把历书订正好。历数所重视的，只有朔和节气：朔是朝会的开始，节气是万物生长的开端；朔日有告祭牲畜的典礼，节气有郊外迎气的制度。所以孔子命人制定历法，确定朔旦冬至，把它作为后世的规范。杨素等上奏

译太史官总共预报日食二十五次，只有“一晦三朔”依照推算发生了日食，但连时刻也没有推准，更不知道日食从哪里开始；其余都没有应验。张胄玄推算日食发生的前后时刻，精妙地切合实际，分数也像符契一样吻合。刘孝孙推算的，验证起来也超过一半。刘晖等驳斥张胄玄 《命历序》记载僖公五年天正壬子朔旦冬至，左氏传记载僖公五年正月辛亥朔、日南至。张宾历为天正壬子朔冬至，与《命历序》相合，却比左氏传差一日。张胄玄历为天正壬子朔，与《命历序》相合；三日甲寅冬至，比《命历序》差二日，比左氏传差三日。成公十二年，《命历序》记载天正辛卯朔旦冬至；张宾历为天正辛卯朔冬至，与《命历序》相合；张胄玄历为天正辛卯朔，与《命历序》相合，二日壬辰冬至，比《命历序》差一日。昭公二十年，《春秋左氏传》记载二月己丑朔、日南至；依《命历序》应为庚寅朔旦冬至。张宾历为天正庚寅朔冬至，与《命历序》相合，比左氏传差一日。张胄玄历为天正庚寅朔，与《命历序》相合；二日辛卯冬至，比《命历序》差一日，比左氏传差二日。应当考察《命历序》和《春秋左氏传》，凡是闰余已经用尽的年份，都必须是朔旦冬至。若依《命历序》核验《春秋》记载的三十七次日食，符合的很多；若依左传，符合的很少，因此知道左传有错误。如今张胄玄任意设置闰月，《命历序》和左传中的节气、朔日也都推算有误。又宋元嘉年间测量冬至日影共七次，张宾历符合五次，差两次，而且都差在前一日。张胄玄历符合三次，差四次，其中差在后一日的有四次。元嘉十二年十一月甲寅朔，十五日戊辰冬至，日影长。张宾历符合戊辰冬至，张胄玄历为己巳冬至，差在后一日。十三年十一月己酉朔，二十六日甲戌冬至，日影长。张宾历为癸酉冬至，差在前一日；张胄玄历符合甲戌冬至。十五年十一月丁卯朔，十八日甲申冬至，日影长。两部历法都符合甲申冬至。十六年十一月辛酉朔，二十九日己丑冬至，日影长。张宾历符合己丑冬至，张胄玄历为庚寅冬至，差在后一日。十七年十一月乙酉朔，十日甲午冬至，日影长。张宾历符合甲午冬至，张胄玄历为乙未冬至，差在后一日。十八年十一月己卯朔，二十一日己亥冬至，日影长。张宾历符合己亥冬至，张胄玄历为庚子冬至，差在后一日。十九年十一月癸卯朔，三日乙巳冬至，日影长。张宾历为甲辰冬至，差在前一日；张胄玄历符合乙巳冬至。又从周天和元年丙戌到开皇 十五年乙卯，合计得到冬至、夏至日影十四次。张宾历符合十次，差四次，其中三次差在前一日，一次差在后一日。张胄玄历符合五次，差九次，其中八次差在后一日，一次差在前一日。天和二年十一月戊戌朔，三日庚子冬至，日影长。张宾历符合庚子冬至，张胄玄历为辛丑冬至，差在后一日。三年十一月壬辰朔，十四日乙巳冬至，日影长。张宾历符合乙巳冬至，张胄玄历为丙午冬至，差在后一日。建德元年十一月己亥朔，二十九日丁卯冬至，日影长。张宾历为丙寅冬至，差在前一日；张胄玄历符合丁卯冬至。二年五月丙寅朔，三日戊辰夏至，日影短。张宾历为己巳夏至，差在后一日；张胄玄历为庚午夏至，差在后二日。三年十一月戊午朔，二十日丁丑冬至，日影长。张宾历符合丁丑冬至，张胄玄历为戊寅冬至，差在后一日。六年十一月庚午朔，二十三日壬辰冬至，日影长。张宾历符合壬辰冬至，张胄玄历为癸巳冬至，差在后一日。宣政元年十一月甲午朔，五日戊戌冬至，日影长。两部历法都符合戊戌冬至。开皇四年十一月己未朔，十一日己巳冬至，日影长。张宾历符合己巳冬至，张胄玄历为庚午冬至，差在后一日。五年十一月甲寅朔，二十二日乙亥冬至，日影长。张宾历为甲戌冬至，差在前一日；张胄玄历符合庚辰冬至。七年五月乙亥朔，九日癸未夏至，日影短。张宾历为壬午夏至，差在前一日；张胄玄历符合癸未夏至。十一月壬申朔，十四日乙酉冬至，日影长。张宾历符合乙酉冬至，张胄玄历为丙戌冬至，差在后一日。十一年十一月己卯朔，二十八日丙午冬至，日影长。张宾历符合丙午冬至，张胄玄历为丁未冬至，差在后一日。十四年十一月辛酉朔旦冬至。张宾历符合十一月辛酉朔旦冬至，张胄玄历为十一月辛酉朔、二日壬戌冬至，差在后一日。建德四年四月大乙酉朔，三十日甲寅，月亮早晨出现在东方。张宾历为四月大乙酉朔，三十日甲寅月亮早晨出现在东方。张胄玄历为四月小乙酉朔。五月大甲寅朔，月亮早晨出现在东方。应当考察：日影最长就是冬至，日影最短就是夏至。自古以来二至日期中可以核验的共有二十四次，其中二十一次有日影，三次虽有至日却没有日影。现行历法符合十八次，差六次。旅骑尉张胄玄历符合八次，差十六次，其中两次差在后二日，十四次差在后一日。又开皇四年在洛州测量冬至日影，与京师两处测量的进退丝毫不差。考察周天和以来的验证，又查得建德四年晦朔时月亮在东方出现。张胄玄历为五月朔，日月早晨出现在东方。如今十七年张宾历置闰七月，张胄玄历置闰五月。又仔细考察，节气是用来确定闰月的；张胄玄历的节气既然不准确，所以知道它置闰必然错误。现行历法四月、五月连续为大月，张胄玄历九月、十月连续为大月。由于张胄玄的朔日偏迟而连续置大月在后，所以在朔日早晨会出现残月。又考察开皇四年十二月十五日癸卯，按历法月亮运行在鬼三度，时刻为酉时，月亮在卯位上，食九分之十五，亏从西北开始。

译如今观测时，初更一筹开始食，起于东北角，食十分之十五；到四筹时恢复，至二更一筹又完全复圆。五年六月三十日，按历法太阳亏食时在七星六度，加时在午时稍强，食十五分之一半强，亏从西南角开始。如今观测，太阳直到午后六刻才开始食，亏从西北角开始，食十五分之六；到未后初刻开始恢复，至五刻又完全复圆。六年六月十五日，按历法太阴亏食，加时为酉时，月在卯位，食十五分之九半弱，亏从西南开始。当时阴云遮蔽，看不见月亮；到辰巳时在云中看见月亮，已经食去三分之二，亏从东北开始，随即又被云遮住；到巳午之间稍有复圆，午后在云中暂时看见，已经完全复圆。十月三十日丁丑，按历法太阳亏食在斗九度，时刻为辰时稍弱，食十五分之九强，亏从东北角开始。如今观测到太阳升出山一丈高时，辰时二刻开始食，亏从正西开始，食去三分之二；辰后二刻开始复圆，进入巳时三刻时完全复圆。十年三月十六日癸卯，按历法月亮运行在氐七度，时刻为戌时，月在辰位稍过一半，食十五分之七半强，亏从东北开始。如今观测，月亮刚从卯位南面带着一半亏食升起，到辰初已食去二分左右，逐渐复圆，到辰、未、巳时完全复圆。现行历法九月十六日庚子，月亮运行在胃四度，时刻为丑时，月在未位稍过一半，食十分之三半强，亏从正东开始。如今观测，月亮在午后二刻开始食，从正东开始；不久亏至南面，到未正时食去南边五分之四，逐渐复圆，进入申时一刻半时完全复圆。十二年七月十五日己未，按历法月亮运行在室七度，时刻为戌时，月在辰位太过，食十五分之十二半弱，亏从西北开始。如今观测，初更三筹从西北开始食，食去三分之二强，与历法记载相同。十三年七月十六日，按历法月亮在申位稍过一半，食十五分之半弱，亏从西南开始。十五日夜从四更开始观测月亮，到五更一筹从东北开始食，食去一半强，后来进入云中看不见。十四年七月一日，按历法时刻为巳时稍弱，食十五分之十二半强；到未后三刻太阳才开始食，亏从西北开始，食去约一半，进入云中看不见；过了一会儿暂时看见，仍未开始复圆，随即又被云遮住。十五年十一月十六日庚午，按历法月亮运行在井十七度，时刻为亥时，月在巳位一半，食十五分之九半强，亏从西北开始。当夜一更四筹后，月亮在辰位上开始食，亏从东南开始；到二更三筹，月亮在巳位上，食去约三分之二，逐渐复圆；到三更一筹，月亮在景位上完全复圆。十六年十一月十六日乙丑，按历法月亮运行在井十七度，时刻为丑时，月在未位太弱，食十五分之十二半弱，亏从东南开始。十五日夜观测，至三更一筹，月亮在景位云中出现，已食去十五分之三左右，亏从正东开始；到丁位时全食，随后从东南开始复圆；至四更三筹，月亮在未末完全复圆，而张胄玄不能完全符合其中 颜敏楚上书【张胄玄改定新历，称前历差一日；内史通事舍人颜敏楚上言】汉代洛下闳改订颛顼历，制定《太初历》时说：后世还会差一日，八百年后应当有圣人来订正它。计算现在相距已有七百一十年，术士往往只举成数；所谓圣人，难道就在今天吗？文帝下诏 朕顺应天命接受帝位，统治天下，想要复兴圣人的教化，弘扬美好的典章制度，对上顺应天道，对下授予人民应时的生产节令，于天下搜求人才，广泛延请精通术数的人士。旅骑尉张胄玄思虑深沉敏捷，术数技艺博大精深，怀抱道术直到白首，如今前来献上历法。令他与太史署旧历一同详细考察，仰观玄妙天象，参验璇玑玉衡。张胄玄历的计算与七曜相合，太史署所实行的历法却多有疏漏错误。群臣广泛议论，都认为张胄玄的历法精密。太史令刘晖、司历郭翟、刘宜、骁骑尉任悦，过去负责修造历法，才造成这些错误。通直散骑常侍兼领太史令庾季才、太史丞邢防、司历郭远、历博士苏粲、历助教传防、成瑜等人，既然担任相关职务，就应当审察疏密，却任意推行这部历法，没有提出任何改进意见。论刘晖等人的情状，已经合于定罪，却共同掩饰错误、包庇短处，不依正法办理。庾季才等依附下属、欺瞒上级，按义理实在难以容忍。刘焯【字士元，信都昌亭人。历任云骑尉，升任太学博士，是当时通晓经学的儒者】上书皇太子驳正张胄玄历法的六项错误【起初，高祖召见张胄玄，因谈到日影变长、影子变短的事情，刘孝孙又上表；炀帝被立为皇太子后，高祖便把历法的事情交给皇太子，派他进一步研究详审。太子征集天下精通历算的人，刘焯又增订他的著作，命名为《皇极历》，驳正张胄玄的缺点，太子很赞许他。刘焯任太学博士，自负学问精深广博，有意解除张胄玄官职上的印信，对张胄玄不满，便称病辞官回乡。到了仁寿四年，刘焯向皇太子说张胄玄历法有误，仍然上启奏请，却被驳回而未被采用】第一条说：张胄玄所上、现在通行的历法，日月交食、星度运行和留宿等方面，虽然还不尽完善，但大体上已经取得了正确结果，官职升到五品，确实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只是借助别人成就自己，并非真实记录。拿来详细讨论，错误非常多。第二条说：张胄玄历法关于弦、望、晦、朔的规定，违背古法而且疏漏；节气、闰候违背天时、错乱诏命；时刻不按子半划分；把清晨以前另列为后一天；太阳运行的位置，分不清迟速；月亮运行妄自分为两种；月度运行常常漏掉盈缩；日月交会时，任意制造节气差；七曜运行不遵循其轨道；月亮和星辰的度数运行没有出入应有的范围；本应为黄道却说成赤道，本应接近却说成远离；亏食不合标准，阴阳运行没有法则；星宿起点不相协调，日月如珠璧却不能相合；盈缩失去规律，运行次序错误；去极度数和晷漏本应有的现象却没有；日食、月食的分数和先后更加烦琐。测量当今不审慎，考察古代又不能贯通；所立方法的疏漏无穷无尽。现在逐项纠正驳难，共五百三十六条。第三条说：张胄玄在开皇五年与李文琮一起，在张宾历施行之后参加本州贡举，便带着所造的历法准备上奏朝廷。他的历法在乡里广泛流传，抄写本很多；如今所见的通行本与刘焯以前的历法没有不同。张胄玄早在将近六十年前就准备进献，并不是仓促之间才开始制作；可是到京城不久便改得与刘焯的历法相同，和旧本差别极大。刘焯先作，张胄玄后献，舍弃自己的说法而采用别人，异同暗中相合；而且刘孝孙在刘焯、张胄玄之后所附的历术文字，也都是刘孝孙所作。因此原本偷窃的事情十分明显。恐怕张胄玄为了推脱讳饰，仍依据旧历加以驳难，共七十五条，连同旧历原本一起上奏。

译第四条说：张胄玄作为史官，自己上奏的日食、月食发生前后的时刻，多数与历法不合；现在计算其错误共有十三项。此前他又与太史令刘晖等校验疏密，共五十四项，声称有五十三条；新计算的结果本应比旧历精密，但现在采用的推算反而比原本更疏漏。如今揭发这些问题，连同前面的共四十四条。第五条说：张胄玄对于历法还没有达到精通的程度；但刘孝孙最初创制历法时，都有根据天象进行推验的意图，每件事都有所依据，不是空洞的文章，也不是徒然凭臆断。第六条说：刘焯于开皇三年奉诏修造历法，回顾考察历代记注，自认为精微深妙，自秦汉以来没有谁能与之相比；探寻圣人的足迹，领悟前代贤哲的心意，测定七曜运行，取得日月星三光的度数；校正各种节气、朔日，完成一部历象，贯通古今，符合经传，考察各类事物，真实而有验证。张胄玄所违背的，刘焯的法则都能符合；张胄玄所缺少的，现在全都具备；总括始终，可以说是完备无遗。上书皇太子的启奏 自从木铎停止发声，前人的言论化为灰烬，众生离散，华夏动荡，旁门技艺纷纷兴起，世代掌管历法的官员也相继断绝，历法纲纪废坏，已经有千百年了。刘焯凭着平庸浅陋的资质，错误地承蒙选拔，专心研究这门技艺，沉醉于玩味历数，竭力处在群儒之下，希望能够窥见圣人的旨意。开皇初年，奉诏修撰历法，因为性情不能合于世俗，功业未能完成，却仍被张胄玄窃取作为自己的方法；张胄玄没有穷尽其中的精妙，和时令多有不合，尸位误国，实在妨害皇上的事业。请召张胄玄来，与他当面对证，考验两人的长短。上书皇太子论浑天仪的启奏【仁寿四年，刘焯制作《皇极历》，上启奏于东宫，论述浑天仪不可采用；到皇太子即位为帝、大业三年，下诏令各郡测量日影，但刘焯不久去世，此事于是停止废弃】璇玑玉衡是校正天象的仪器，帝王敬重并遵循天道，世代传授它的形制。汉孝武帝详细考察律历，纠正落下闳、鲜于妄人等人，共同营造、确定了仪器。到了张衡，又继续研究撰述，仪器的体制也与落下闳等人的没有不同。虽然落下闳所制的仪器已经不存在，但张衡所造的仍有实物。吴代有陆绩、王蕃，都曾加以修订铸造；陆绩略有不同，王蕃则大体相同。宋代有钱乐之，北魏初年有晁崇等人，总的说来都使用铜铁铸造，只是大小不同，规制、范围、经纬和模型没有区别。王蕃制造仪器时参考蔡邕《月令章句》、郑玄《考灵曜》的注解，形制与张衡的方法相同，直到今天也没有改变。刘焯以自己的管见，留心推求考察，发现这些仪器的数制没有不错误的，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大体一旦错误，其他还怎么验证？何况它们把赤道、黄道看作同一度数，以为月亮没有出入，到最后始终如此确定；节气不分，刻数本来就有差别，仪轮又循环守旧。它们的疏漏错误，实在无法再说。正因为道理没有弄明白，才使不同学派纷纷出现。大概连同宣夜等三种学说一起，都在争论昼夜平分；安穹四天的说法也喧腾不已。道理最终不应有两种，尺度只能有一个，怎么能容许天体有七种不同的说法？再说，日影、漏刻和去极度数，可以用浑天仪推求；百体同属一体，本来不是不同的东西。这个是真实的、已经验证的，那些虚妄自然显露。难道明亮的太阳还没有发光，微弱的火把就不能燃烧吗？道理明明存在却有所缺失，难道不值得悲哀吗！从前蔡邕从朔方上书说：“用八尺的仪器测量，就能知道天地的形象。古代有这样的仪器，却没有相关的书籍；我常想伏在仪器下面，考察度数、推成数理，从而建立学说。”蔡邕因为获罪被流放朔方，所上的书没有得到许可。即使蔡邕得到许可，也未必能够完成此事。蔡邕的才智并未超过张衡，张衡难道本来就没有遗留下自己的见解吗？可见有仪器而没有书籍，观察也不能领悟。现在刘焯建立新的方法，改正旧浑天仪的错误，又用冬至、夏至两日的日影来确定去极度数和晷漏，并推求天地的高远、星辰运行周遍所依据的原则；凡是有根据的，都有相应的比例。我要解除当今贤者的巨大疑惑，考察古代哲人的种种疑问，使道理像云层散开那样豁然，像雾气消散那样明朗。为此错综编排的数卷著作已经完成，等得到日影差数后，谨再上启送呈。又 《周官》说夏至日影长一尺五寸，张衡、郑玄、王蕃、陆绩等前代儒者都认为日影每相差一寸，就是相距千里；还说南方戴日之地相距一万五千里，表影正好相同，只是天的高度不同。按照算术考察，这必定不可能；相差一寸就是千里，也没有经典依据，明显是凭主观臆断，事情不可依从。如今交爱一带的州县，表木北面没有日影，计算起来并没有一万里，已经越过戴日之地；这说明所谓一千里一寸，并不是实际的差异。刘焯现在论述浑天仪，以道路距离作为比例；道路长短并不固定，得到差值后才能审定。如今正值大圣之年、太平之日，厘正群说的错误，正是时候。请派一名水工和一名懂得算术的术士，选取河南、河北平坦的地方，测量南北数百里；确定时刻用漏刻，校平地面用绳墨，随着节气在同一天测量日影，得到每里相差的比例，就可以知道天地不再隐藏其形，星辰也无法逃避其数；这样可以超越前代，显明圣人的功效，消除疑惑。请不要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他的言论。张胄玄【渤海蓚人，博学多通，尤其精通术数，历任员外散骑侍郎兼太史令】驳斥刘焯《稽极历》的奏章【张胄玄被征召授予云骑尉，任直太史，参与议论律历；他推步精密，高祖认为奇异，升任兼太史令，改定新历，受到刘焯的贬斥。刘焯起初创制《皇极历》，当时各家造历者相互比较异同，称为《稽极》。大业元年，皇帝把这部书交给张胄玄，与他共同校验；张胄玄彼此驳难，最终没有施行】刘焯的历法有岁率、月率，并据此制定定朔。一个月有三次大月、三次小月。考察所谓岁率、月率，就是平朔的岁章、月章。用平朔的比例来求定朔，遇到三次小月，似乎应当从十五减去三得到十四；遇到三次大月，似乎应当在十五上增加三得到十六。考察其中道理，实际上都不是十五的正确数值。所以张衡和何承天最初都有这样的想法。驳难的人拘执数值来校验其比例，结果比例本身都失败了，因此不能完成。如今刘焯要制定定朔，就必须除去平朔的比例，然后才可以。袁充【字德符，陈郡阳夏人，寄居丹阳；在陈任散骑常侍，入隋后历任秘书令；在江都发生弑逆时，因谄媚奸佞一同被诛】上奏日影渐长的表章【开皇初年，朝廷大规模讨论制作历法，张胄玄兼通测量推算，说日影变长是祥瑞，有关官员没有人能够考核裁定。到开皇十九年，袁充任太史令，想完成张胄玄过去的事情，又上表奏报。当时晋王广刚被立为太子，袁充的奏言很符合时宜，于是改年号为仁寿，取日影变长之意，百工都增加工期和课役，皇太子率百官陈贺】

译隋朝兴起以后，日影逐渐变长。开皇元年冬至的日影长一丈二尺七寸二分，从此逐渐变短，到十七年冬至日影长一丈二尺六寸三分。开皇四年冬至在洛阳测量日影，长一丈二尺八寸八分。二年夏至日影长一尺四寸八分，从此逐渐变短，到十六年夏至日影长一尺四寸五分。十八年冬至因阴云无法测量，元年、十七年、十八年夏至也因阴云无法测量。《周官》用土圭的方法校正太阳到达最南时的日影，长度为一尺五寸。郑玄说冬至日影长一丈三尺。现在十六年夏至的日影比旧说短五分，十七年冬至的日影比旧说短三寸七分。太阳离北极近，日影就短而白昼长；离北极远，日影就长而白昼短。太阳运行在内道，就离北极近；运行在外道，就离北极远。《尧典》说“日短星昴，以正仲冬”，根据昴星在黄昏时位于中天，可以知道尧时仲冬太阳在须女十度。用历数推算，开皇以来冬至太阳在斗十一度，与唐尧时代离北极都很近。谨按《元命包》说：日月运行在内道，璇玑就保持正常；天帝尊崇神灵，圣王辅佐功业。京房《别对》说：太平时代太阳运行在上道，升平时代运行在次道，霸主时代运行在下道。伏惟大隋开创国运，上天感应乾元，日影变短、白昼变长，自古以来实在少有【《元命包》上文传本有“春秋”二字，起初作“相”，末句作“自古未有”】上奏文帝说明本命的表章【仁寿初年，袁充说皇帝本命与阴阳律吕相合的事项有六十多条，于是上表奏报，得到优厚尊崇的赏赐】皇帝诞生之初，不只是有神光瑞气、吉祥征兆相互感应；至于本命、行年、出生月份和出生日期，也都与天地日月、阴阳律吕的运行相合，内外相应。这是圣人诞生的奇异征兆，是宝贵国运的根基。如今与万物一起更新，改年号为仁寿；年、月、日、时又都与圣人诞生之时共同相合，明显符合天地之心和仁寿之理。因此知道宏大的基业和长久的寿命，将永远无穷。冬至日影变长的奏章【仁寿四年甲子岁，炀帝刚即位，袁充与太史丞高智宝上奏说冬至日影变长，又劝说齐王暕率百官上表祝贺】去年冬至，日影比以前更长；今年皇帝即位，恰好与尧接受天命的年份相合。从前唐尧接受天命四十九年，到上元第一纪甲子，天正十一月庚戌冬至；陛下即位的这一年，正好也是上元第一纪甲子，天正十一月庚戌冬至，恰与唐尧相同。自放勋以来，历经八个上元，其中连续的时代从未有过仁寿甲子这样的相合。谨按第一纪甲子，太一在一宫，天目位于武德，阴阳历数都得到相同的符验。唐尧丙辰年出生，丙子年接受天命，只合于三五之数；不如己丑、甲子年，天干地支都恰好六合，确实是一个元、三统的时期，符合五纪九章的会合，与帝尧同其数，与有唐相比其踪迹，这实在就是所谓“皇哉唐哉，唐哉皇哉”了。陈述嘉瑞的表章【炀帝起初遭遇雁门之厄，又因盗贼增多而内心不安，袁充再次借托天文，上表陈说嘉瑞，以此向皇帝献媚，越级授任秘书令】臣听说上天辅佐有德之人，上天赐福谦逊之人。七政因此协调，三辰也显示应验。伏惟陛下掌握天命图箓，驾驭百姓，施行万种善政，教化八方；以百姓为心，而不是只让一人接受福庆。先天之时不违背上天的意愿，后天之时必定顺奉天时。因此陛下刚接受帝位，就正当上元之纪；乾卦初九爻，又与天命相合。这就是圣人与天命相契，所以行动能够符合天道。谨按去年以来，玄妙天象和星辰祥瑞，丝毫没有差错。谨记录尤其奇异的征兆、上天降下的祥瑞以及击破突厥等事七条：第一，去年八月二十八日夜，有颗像斗那么大的流星从王良北面出现，正好落入突厥营中，声音像墙壁崩塌。第二，八月二十九日夜，又有一颗像斗那么大的流星从羽林出现，向北流去，正对北方。按照占验，连续两夜流星坠落在贼军所在之处，贼军必定败散。第三，九月四日夜，接连有两颗大如斗的星从北斗魁出现，向东北流去。按照占验，北斗主管杀伐，贼军必定失败。第四，岁星主管福德，接连运行在京都的两处分野。按照占验，这是国家有福。第五，去年七月间，荧惑守在羽林，九月七日已经退入别舍。按照占验，不出三日，贼军必定败散。第六，去年十一月二十日夜，有颗红得像火的流星，从东北向西南落入贼帅卢明月的营地，撞坏了他的橦车。第七，十二月十五日夜，通汉镇北面有红色云气横贯北方，这是突厥将要灭亡的征兆。依照考察城池的记录，河南、洛阳都正当甲子，与乾元初九爻和上元甲子相合，这是福地，永远不用忧虑。回顾过去的政治，间或听闻前代之事，过去的祥瑞是分别在不同时间出现，如今却在一朝全部聚集，难道不是上天赞助有道之君，帮助消灭凶恶的孽党吗？将要在东方清除九夷，在北溟淹灭五狄，告成于岱岳，无为于汾水【《天命南史》作“本命”】王劭【字君懋，太原晋阳人；在齐任中书舍人，入周后没有得到任用；隋朝授任著作佐郎，升任秘书少监】请求改换火种的表章【王劭任员外散骑侍郎，修撰起居注，因为古代有钻燧改火的制度，近代却废绝了，于是上表奏请，皇帝听从了他】臣谨按《周官》说，四时更换火种是为了救治时令疾病；如果明火长期不更换，时令疾病必然兴起。圣人制定法则，难道是徒然的吗？晋代时，有人把洛阳的火带过长江，世世代代都这样做，使火种相继不灭。火的颜色会变青。过去师旷吃饭时，说这是用劳薪烧成的火做的。晋平公派人察看，果然如此。车辋如今温酒、烤肉，使用石炭火、柴火、竹火、草火、麻秸火，气味各不相同。由此推想，新火和旧火按道理应当不同。伏愿远远遵循先圣的制度，在五个时节取五种木材来更换火种，所费功夫很少，救助益处却很大。即使百姓习惯已久，不能立刻全部改变，尚食内厨以及东宫、诸王的食厨，也不可不依照古法【世世，《北史》作“代代”；柴火，《北史》作“木炭火”】上表文帝陈说符命【王劭任著作郎，上表后获赐物五百段】

译从前周保定二年，岁次壬午，五月五日，青州黄河变得清澈，十里之内像镜子一样明净，齐氏认为这是自己的祥瑞，于是改年号为河清。这一月，至尊以大兴公身份开始担任隋州刺史；历经二十年，隋朝果然大兴。臣谨按《易·坤灵图》说：“圣人接受天命，祥瑞一定先在黄河出现。黄河最为浑浊，不可能自己变清。”臣私下认为，神灵赐予的美好祥瑞，按道理不会虚妄显现；黄河变清所开启的圣德，实在属于大隋。午属鹑火，可以彰明火德；仲夏火气旺盛，也可以彰明火德。五月五日，五与天数、地数相合，既是接受天命的日期，也确实符合祥瑞先行显现的征兆。开皇初年，邵州人杨令悊临近河边得到一块青石图和一块紫石图，都隐约凸起形成文字，写有至尊的名字，下面又写道：“八方天心，永州。”又得到一块石图，剖成两段，有杨树的形状，黄色的根、紫色的叶。汝水中得到一只神龟，腹下有文字说：“天卜杨兴。”安邑掘地得到一块古铁版，上面写道：“皇始天年，赐杨铁券。”王兴在同州得到一块石龟，龟上文字说：“天子延千年大吉。”臣认为前面三块石头与龙图相同，为什么要用石头呢？石头的形体长久坚固，其意义又与至尊的名号相合。龟腹下有七个字，为什么要刻在龟上？龟也长久坚固，而且还是神灵之物。孔子感叹黄河不出图、洛水不出书，如今在大隋圣明的时代，图书却屡次出现。建德六年，亳州大周村有两条龙争斗，白龙获胜，黑龙死亡。大象元年夏天，荧阳汴水以北有龙争斗，刚出现时白气连接天空，从东方经过阳武而来；到近前果然是白龙，长十多丈；有一条黑龙乘云而来，两条龙互相逼近，忽合忽离，从午时一直到申时，白龙升上天空，黑龙坠落地面。臣谨按，龙是帝王的象征；此前在亳州大周村争斗的龙，大概象征至尊在龙争斗的那一年担任亳州总管，后来取代周朝拥有天下。后来在荧阳争斗的龙，“荧”字有三火，表明火德兴盛。白龙从东方经过阳武而来，大概象征至尊将要登上帝位，从东面的居所进入京城，经过崇阳门。向西北升天，正当乾位的天门。《坤灵图》说：“圣人杀龙，龙不能被真正杀死，只是盛大的气势。”又说：“泰姓商名，官为黄色，长八尺，历六十世。河龙在正月辰日出现。”白龙与五条黑龙争斗，白龙胜过它们，所以泰人有天命。臣谨按，这些话都是为大隋而发的。所谓“圣人杀龙”，指的就是前后两次龙死亡。所谓“姓商”，是说皇家在五行姓氏中属商。所谓“名宫”，是说武元皇帝的名讳在五声中属宫。“黄色”，是说隋朝崇尚黄色。“长八尺”，是说武元皇帝身高八尺。“河龙在正月辰日出现”，是说泰在正月，卦象为龙出现，而京师所在之地属于辰位。白龙与黑龙争斗，就是亳州、荧阳的龙争斗。白龙获胜之所以呈白色，是因为杨姓的纳音属商，至尊又出生于辛酉年，方位都在西方，西方的颜色属白。黑龙死亡之所以呈黑色，是因为周朝崇尚黑色；之所以说五条，是因为周闵帝、周明帝、周武帝、周宣帝、周静帝共五位皇帝。赵、陈、代、越四地，在五位王同时伏法一事上，也对应五这个数。“白龙陵”，陵仍然是胜的意思。郑玄解释说，“陵”应当作“除”，凡是争斗中能够除掉敌手就叫除。臣认为所谓泰人有天命，“泰”的意思是通达、广大，表明这个人的人道通达、德行广大而且有天命。《乾凿度》说：“泰的表征戴着干。”郑玄注说：“表，是人的形体上显露的标志；干，是盾牌。”臣私下观察，至尊有戴干的外表，因此更加知道泰人的表征没有丝毫差错。《坤灵图》所说的，字字都得到验证。纬书又说汉朝四百年终结；如果像它说的那样，那么六十世也一定如此。过去周代占卜国运为三十世，如今则是它的两倍。《稽览图》说：太平时代阴阳和合，风雨全都协调，天下没有偏颇；但土地有阻隔险隘，所以风有迟有快。即使政治太平，仍然不能完全均匀一致；只有平均，风才不会吹动树条，所以希望在亳地刮风。亳，就是陈留。臣谨按，这句话大概说明至尊当时是陈留公世子、亳州总管，后来接受天命。天下均匀一致，没有偏私党与，于是形成太平的风化。大统十六年，武元皇帝改封为陈留公。当时齐国有秘记说：“天王陈留入并州。”齐王高洋因此诛杀陈留王彭乐。后来武元皇帝果然带兵进入并州。周武帝时，望气者说亳州有天子气，于是杀死亳州刺史纥豆陵恭，由至尊代替他任职。又，陈留老子祠有一株枯柏，世代相传说：老子将要度过一生时说，等到枯柏重新生长，东南的枝条回转指向那里，就会有圣人出现，我的道也会重新流行。到了齐代，枯柏从根部生出枝条，向东南上指。夜里有三个童子一起唱歌说：老子庙前有一棵古老的枯树，东南方向的形状像伞，圣明的君主将从这里离去。等到至尊治理亳州，亲自来到祠堂树下，从此柏树的枝条回抱着枯枝，逐渐指向西北，道教果然兴盛。考核查验各种事情，太平之主出自亳州陈留之地，全都如预言所说。《稽览图》又说：治道得当，阴性的事物就会变成阳性的事物。郑玄注说：葱变成韭，也属于这种情况。臣谨按，自大象六年以来，远近山中的石头多变成玉；石属阴，玉属阳。又，左卫园中的葱全都变成了韭【“咸同”，《北史》作“会同”；“治道”，《北史》作“政道”】再次上书【皇帝认为王劭极为忠诚，对他的宠信和赏赐一天比一天增加】《易·干凿度》说：“随卦上六被拘系起来，于是又用绳维系。君王用它祭祀西山。”随卦是二月之卦，阳气的德行施行，藩篱破裂，困难解除，万物随着阳气生长出来。所以说上六想要拘系、维系九五。这说明阴气受到阳气感化而随从它。《易·稽览图》说：坤卦在六月，有子女主持政事。一年之后传为复卦，真人从东北来即位，大规模兴建土邑，西北地动，星辰坠落，阳气得到卫护。屯卦在十一月，神人从中山出来，赵地震动，北方停留三十日，千里马多次到来。谨按：这些《易》纬所说的，都是大隋的符命。所谓随卦是二月之卦，说明大隋将在二月即皇帝位。所谓阳德施行，说明杨氏的德教施行于天下。所谓藩篱破裂、困难解除，说明当时各处藩障都已贯通，艰险困难全都消散。所谓万物随着阳气生长出来，说明天地间的万物都随着杨氏而出现。所谓上六想拘系九五，是因为五代表君王，六代表宗庙，说明宗庙神灵想让他登上九五之位；帝王用礼拘束百姓，用义维系百姓。“拘民以礼，系民以义”这两句，也是《干凿度》的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译所谓维系它，说明能够用纲纪维持天下的正道。所谓受到阳气感化而想要随从阴气，说明阴类受到杨氏风化的影响，没有不随从的；阴，指臣下。所谓“君王用它祭祀西山”，大概说明至尊常在每年二月前往西山仁寿宫。全文四次说“随”，三次说“阳”，是为了极力赞美隋杨之意。所谓坤卦在六月，是因为坤位在未，六月建未，意思是至尊在六月出生。所谓有子女主持政事，是说乐平公主是皇帝的子女而成为周后，主持宫中政事。所谓一年之后传为复卦，复是坤卦的一世卦，阳气开始萌发，意思是周宣帝死后一年把帝位传给杨氏。所谓五月“贫之”从东北来即位，“贫之”应是“真人”二字的讹误。意思是周宣帝在五月死去，真人本应在这时顺应天命革命，至尊却谦让而违背天意，所以过了一年才即位。从前他任定州总管，定州在京师东北，这是就此而言，所以说真人从东北来即位。所谓大规模兴建土邑，“大起”就是“大兴”，意思是营建大兴城邑。西北地动、星辰坠落，大概是天意离开周而授予隋，所以发生变异。所谓阳气得到卫护，是说杨氏得到上天的卫护和帮助。屯卦在十一月、神人从中山出来，是因为此卦发动而大为亨通，所以至尊在十一月被授为亳州总管，将从中山出来。所谓赵地震动，是因为中山属于赵地，神人将要离去，所以发生变动。所谓北方三十日，大概是至尊从北方前往亳州时停留了三十天。所谓千里马，大概是至尊过去所骑的騧骝马。屯卦下为震、上为坎，震在马表示足，坎在马表示美好的脊背，所以騧骝马的脊背有肉鞍，行走时先摆动四足。所谓多次到来，是说历数已经到来。《河图帝通纪》说：“形瑞出现而改变矩衡，赤帝的感应随顺灵皇。”《河图皇参特》说：“大君出现，承接周朝天元终结的运数，以无为之道治理天下；全都承受遂皇、伏羲的法术，开皇年间改变服色，掌握群神如同太阳；把政事授给辅佐者，使其提挈，法象不断绝。立皇后作为皇家的羽翼，却不能达到正道的始终，德行有优劣；皇帝亲自主持政事，河中典籍出现，符合辅佐之意，光明灿烂，值得记述。”谨按：这些《河图》所说的，也都是大隋的符命。所谓形瑞出现而改变矩衡，“矩”是法度，“衡”是北斗星的名称，即所谓璇玑玉衡。大隋受命的形兆之瑞，开始在天象中出现，于是天象发生变化。北斗掌管上天的法度，所以说“矩衡”。《易纬》说伏羲为矩衡之神，郑玄注也认为是掌管法度和玉衡的神，与这里《河图》所说的矩衡意义相同。所谓赤帝感应隋氏，是说赤帝降下精气，感应而生出隋氏，所以隋以火德为赤帝天子。所谓“叶灵皇”，“叶”是相合，意思是大隋的德行与上天的灵皇、天皇大帝相合。又因年号开皇与《灵宝经》的开皇年相合，所以说“叶灵皇”。所谓“皇辟出”，“皇”是大，“辟”是君，大君出现，大概指至尊受命而出为天子。所谓“承元讫”，是说承接周朝天元终结的运数。“道无为治率”一句，按理治字下面脱一字，意思是以无为的大道治理、安定天下。所谓“率被遂矩戏作术”，“矩”是法度；从前遂皇掌握机矩，伏羲创作八卦之术，这是说大隋承受并实行三皇的法术。“遂皇机矩”的说法见于《易纬》。所谓“开皇色”，是说开皇年间改变服色。所谓“握神日”，是说掌握群神，光明如太阳；又因为开皇以来白日渐长，也有这个意思。所谓“投辅提”，是说把政事授予辅佐者，使他们提挈办理。所谓“象不绝”，是说法象不会废绝。所谓“立皇后翼不格”，“格”是到达；意思是本来立太子作为皇家的后嗣，但辅佐他的人不能达到善道。所谓“道终始德优劣”，是说前任东宫之道终结而德行低劣，今皇太子之道开始而德行优良。所谓“帝任政河典出”，是说皇帝亲自主持政事，而邵州河边得到石图。所谓“叶辅嬉烂可述”，“叶”是相合，“嬉”是兴盛，意思是群臣同心辅佐，使政事兴盛，光明显著，值得记述。这就是《皇参》与《帝通》所说的意思。

译《纪》二篇，陈述大隋的符命，说明皇道、帝德全都归于隋氏。【“治率”，《北史》作“安率”。】《请正汉王谅罪书》。【炀帝即位后，汉王谅起兵作乱，文帝不忍诛杀他，王劭上书以此讨好皇帝，文帝犹豫而没有采纳。】臣听说黄帝诛灭炎帝，那毕竟是自己的母弟；周公诛杀管叔，确实也是同胞兄弟；叔向诛杀叔鱼，孔子称其为留下了正直之名；石碏杀死石厚，左丘明认为这是大义。这些都是经籍中的明文，也是帝王一贯的法则。如今陛下宽纵这个逆贼，超过前代圣人，含容弘大，却还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向天下谢罪的。谨按：谅是毒害百姓的人。由此可知，古代同德便同姓，异德便异姓。所以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获得姓氏的有十四人，只有青阳、夷鼓与黄帝同为姬姓。谅既然自行断绝了亲属关系，请改掉他的氏姓。有人进献玉石上的文字奏报。【当时有人在黄凤泉沐浴，得到两块颇有纹理的白石，于是附会其纹理作为文字，又说上面有各种物象，进呈奏报。王劭反复改动那些文字，作诗二百一十八篇奏上，皇帝赐给绢帛千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十八篇〕 那块大玉上有日、月、星辰、八卦、五岳，以及两只麒麟、两只凤凰、青龙、朱雀、驺虞、玄武，各自处在相应的方位；又有五行、十日、十二辰的名称，共二十七个字。还有天门、地户、人门、鬼门、闭，共九个字。又有却非和两只鸟，那些鸟都是人面。这就是《抱朴子》所说的千秋万岁。那块小玉上也有五岳、却非、虬、犀等形象。两块玉都有仙人、玉女乘云驾鹤的形象，另外还有各种奇异形状，诸神无法全部辨认，大概是风伯、雨师、山精、海若之类。又有天皇大帝、皇帝及四帝，坐在钩陈、北斗、三公、天将军、土司空、老人、天仓、南河、北河、五星、二十八宿等处，共有四十五个官名文字。原来没有行列，但常常两两相对排列在大玉上；有“皇帝姓名”并面向南方，与“日”字正好鼎足而立。又有老人星，大概是说明面向南方如太阳而长寿。皇后两个字在西上方，有月亮的形状，大概是说明如月。至于第二块玉，皇帝的名字与“九千”二字相邻排列；两个“杨”字与“万年”二字相邻排列；“隋”与“吉”字正好并列，大概是说明长久吉庆。【“姓名”，《北史》作“日名”。】庾季才【字叔奕，新野人，家居南郡江陵，善于占验玄象，仕梁时升任中书舍人，兼领太史；江陵陷落后归周，历任太史中大夫，最终在隋任通直散骑常侍，撰有《灵台秘苑》等书。】上书说明受命的日期。【高祖任丞相时，季才曾劝他接受禅让。大定元年正月，他向高祖进言，高祖听从了。】本月戊戌日清晨，青色云气像楼阁宫阙一样出现在国城上空。不久变成紫色，迎着风向西而行。云气经书说：“上天不能没有云气而降雨，皇王不能没有云气而即位。”如今王气已经出现，应当立即顺应它。二月，太阳从卯时升起，在酉时落下，处在天的正位，称为“二八之门”。太阳是人君的象征，人君正位，适宜用二月。本月十三日为甲子日，甲是六甲的开始，子是十二辰的起点。甲数为九，子数也是九，九是天数。这一天正是惊蛰，是阳气强盛发作的时候。从前周武王在二月甲子日平定天下，享国八百年；汉高帝在二月甲午日即皇帝位，享国四百年。因此可知甲子、甲午是符合天数的日子。如今二月甲子日，适宜顺应上天接受天命。《迁都奏》。【高祖将要迁都，夜里同高颎、苏威二人商定此事，季才第二天便上奏。高祖惊讶地说：“这是怎样的神人啊？”于是发布诏书施行迁都。】臣仰观天象，俯察图谶记载，龟兆也确实相合，必定应当迁都。况且尧都于平阳，舜都于冀地，由此可知帝王居住的地方，各代并不相同。况且汉代营建此城，至今将近八百年，水质都已咸卤，不太适宜人居。愿陛下顺应天意与人心，筹划迁都。来和【字弘顺，京兆长安人。周代任畿伯下大夫，授仪同。入隋后，进位开府。】上给文帝的表。【文帝尚未显达时，来和曾说他与众不同。王有四海后，开皇末年，来和上表，文帝非常高兴，晋升他为开府，并厚加赏赐。】臣早年便侍奉陛下，自周代天和三年以来，多次承蒙陛下召见询问，当时臣都说至尊承受天命，光明显赫地居有天下，这本是上天授予的，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臣没有什么功劳，却安坐而官至五品，二十多年过去，臣是什么人，怎敢不惭愧恐惧？愚臣不能不把这片区区至诚，谨将陛下潜居时臣所说的话记录下来，藏入秘府，死也没有遗憾。从前陛下在周朝时，曾同永富公窦荣定谈话，对臣说：“我听到一个人的名声，就能认识这个人。”臣当时便说：“公的眼睛像黎明的星辰，没有什么看不清的。”后来大王拥有天下，希望您能够忍住诛杀。建德四年五月，周武帝在云阳宫对臣说：“诸位公卿都是你所认识的，隋公的相貌、禄命怎么样？”臣回答武帝说：“隋公只是一个守节之人，可以镇守一方；如果做将领，战阵没有攻不破的。”臣随即在宫殿东南面把这话奏报。陛下说您没有忘记臣这句话。第二年，乌九轨对武帝说：“隋公不是做臣子的相貌。”武帝不久便拿这件事问臣，臣知道皇帝有所怀疑，便假意回答：“他只是守节之臣，没有其他异相。”当时王谊、梁彦光等人都知道臣这句话。大象二年五月，至尊从永巷东门进来，臣站在永巷门的东北面，陛下问臣：“我没有灾祸障碍吧？” 臣回答：“陛下的骨相、气色与天命相应，天命已经有所归属。”不久陛下便总理百官。萧吉【字文休，梁长沙王萧懿的孙子，精通阴阳术数，归周后任仪同，入隋后历任太府少卿，加开府。】上给文帝的《征祥书》。【萧吉历任上仪同，性情孤高峻峭，被当时人排斥；见文帝喜欢征验祥瑞的言论，便故意改变行迹来取悦奉承。开皇十四年上书，文帝赐给他财物五百段。】

译今年岁次甲寅，十一月朔日清晨，以辛酉日为冬至。明年岁次乙卯，正月朔日清晨，以庚申日为元日。冬至这一天正好在朔日清晨，《乐汁图征》说：“天元十一月朔日清晨冬至，圣王承受福禄。”如今圣主在位，处于天元的开端，又遇到朔日清晨冬至，这是第一件庆事。辛酉日正是至尊的本命日，辛的德在丙。今年十一月建丙子，酉的德在寅，正月建寅，正合本命，与月德相合，又处在元旦朔日的开端，这是第二件庆事。庚申日正是行年乙的德在庚、卯的德在申。明年乙卯是行年，与岁相合而同德，又在元旦早晨，这是第三件庆事。阴阳书说：年命与岁、月相合而同德，必定有福庆。《洪范传》说：岁之朝、月之朝、日之朝，都是主宰王者的。经书都说三长相应，就能延年益寿、获得福吉。何况甲寅是部首，十一月是阳气的开始，朔日清晨冬至，是圣王的上元。正月是正阳之月，是一年的开端、月份的先始；朔日清晨是一年的元始、月份的朝始、太阳的先始，是吉辰汇聚之时。本命又是九元的开端，行年是三长的首位，并且都与岁、月同德，所以《灵宝经》说：“角音为龙之精，其福禄日益强盛。” 来年年命的纳音都是角，历法与经书完全相合。又甲寅与乙卯是天地相合。甲寅年以辛酉日为冬至，来年乙卯年以甲子日为夏至。冬至是阳气开始、祭天的日子，正是至尊的本命日，这是第四件庆事。夏至是阴气开始、祭地的时辰，正是皇后的本命日，这是第五件庆事。至尊的德行如同天覆盖万物、养育万物，皇后的仁德如同大地承载、养育万物，所以天地二仪的元气同时会聚于本命之日。《奏献皇后山陵表》。【高祖安葬独孤皇后，采用萧吉选择的墓地。萧吉上表，后来高祖将亲自前往墓地发引，萧吉又上奏劝阻，高祖没有采纳。萧吉告诉族人说：“皇后死后四年，太子将得到天下，今天山陵之气已经应验；皇上又亲临墓地，更加明显了。太子掌权，隋朝大概就要灭亡了。”】上月十六日，在皇后山陵西北方，鸡还没有啼叫以前，有黑云方圆五六百步，从地面连接到天空。东南方又出现旌旗、车马、帐幕，布满七八里地，并有人往来巡视、检阅队伍，十分整齐。太阳出来后才消失。亲眼看见的有十多人。谨按《葬书》说：“云气与王、姓相生，是大吉。”如今黑气出现在冬天，王与姓相生，是大吉利的征兆，是子孙绵延无穷的预兆。再次上奏。至尊的本命是辛酉，今年斗魁和天冈临于卯、酉。谨按《阴阳书》说：不宜临近墓地。刘炫【字光伯，河间景城人。周末任冀州户曹从事，最终在隋任太学博士。】驳斥上柱国降服的议论。【吏部尚书牛弘认为，按礼制诸侯死后旁亲服丧一年，大夫降一等。今天的上柱国虽然不同于古代诸侯，但可以比照大夫；官居二品，旁亲应降一等服丧。】刘炫驳斥了这项议论，事情于是搁置。古代做官的人，宗族中只有一个人可以仕进，庶子不能进用。因此先王重视嫡长子作为宗族继承人，并有分给俸禄的道理。族人与宗子即使关系疏远，仍然服丧三个月，实在是因为承受了宗子的恩惠。如今做官的人，以才能升迁，不限制嫡子、庶子，这与古代已经不同，还有什么理由要降服呢？如今身居显贵的人，大多忽视近亲，如果再给他们降服，民间亲亲之德的疏薄，就要从这里开始了。《自状》。【刘炫虽然遍任三省官职，最终仍未能得到正式官职。他自陈于内史省，被送到吏部，吏部询问他擅长什么。刘炫写成自状，朝廷官员七十多人为他担保，证明所陈不虚，于是授任殿内将军。】《周礼》《礼记》《毛诗》《尚书》《公羊传》《左传》《孝经》《论语》，以及孔氏、郑氏、王氏、何氏、服氏、杜氏等注，共十三家，虽然义理有精粗之别，都足以讲授。《周易》《仪礼》《谷梁传》，用功稍少。史书、诸子、文集中的嘉言美事，全都诵记在心。天文、律历，穷究考察其中的精微奥妙。至于公私文书，从来不曾借手于人。《自赞》。【刘炫射策考试列在高等，授任太学博士；因品级低而离职，又被追召到行在。有的人说他品行不好，炀帝便罢免了他。他回到河间，郁郁不得志，于是自己写了这篇赞。当时群盗蜂起，粮饷断绝，他最终冻饿而死。】通达博学的人如司马相如、扬子云、马季长、郑康成等，都自己叙述其风采德行，使芳名流传后世，我哪里敢仰望并列于先达之中，给后人留下笑柄？只是因为年近暮年，生命将尽，故友已经飘零，门徒也像雨点般离散；我将突然死去如朝露，魂魄埋在北方荒野，亲友没有人了解我的心志，后人也看不到我的事迹。趁着还有一口气，姑且倾吐胸臆，留给行路之人，传示州里，使将来的俊杰知道我的鄙陋志向罢了。我从束发以来直到白头，幼年时受到慈亲宽恕，从未挨过棍棒；从师学习时受到明师怜惜，也没有遭受板打。等到成年以后，敦睦邦族，结交同辈，重视财物而轻视自身，先人后己。从前年幼体弱时，喜欢参与长者之列；到了老年，又多次接触后生。学习时佩服而不厌倦，教诲别人时辛劳而不疲倦，内心幽情少有适意，心愿又常常违背。回顾自己一生，考察始终，其中有四件大幸，一件深深的遗憾。我的本性愚昧闭塞，家业贫寒，因为父兄宽厚相待，得以列身于士绅末位，于是能够广泛阅读典籍，考察古今；小小的善行在乡里显露，虚名传闻于邦国，这是第一件幸事。或隐或显地处在人间，随世俗沉浮，多次屈身担任徒劳无功的职务，长久执掌狱讼文书；姓名没有挂在白简之上，事务没有沾染丹笔之责，立身行事，实在惭愧很多；但临终时大概可以免除罪过，这是第二件幸事。凭我这样平庸空疏的人，屡次得到皇帝的眷顾；凭我这样卑微低贱的人，却常常升入朝廷，得以与骏马并驾、与鹓鸿比翼，在凤池整理文书，在麟阁记录帝王的言行，参拜宰辅，拜访群公，受到厚重礼遇和特殊恩典，声誉增加，身价改变，这是第三件幸事。白昼将尽，已经感叹自己年老；退职恢复平民服色，回到故乡安葬自身，可以玩味文史来愉悦心神，观赏鱼鸟来排遣忧虑，观察乡野景物，登临园林池沼，缓步代替乘车，以无罪为尊贵，这是第四件幸事。仰望休明盛世，感慨道教衰落，践履先儒遗留下来的轨范，悲伤众说混杂污秽；我奔走于古代典籍之间，厘正改订偏僻谬误，修撰工作刚刚完成，筹划的事业正好成功，但上天违背人的愿望，前途不肯给我机会；世路尚未平坦，学校全都废弛，道术不能在当时完备，学业也不能在身后流传；把遗恨带入黄泉，真正的深恨就在这里。【“方违”，《北史》作“多违”；“神眷”，作“宸眷”；“缃”，作“防”；“骛”，作“骋”。】李士谦【字子约，赵郡平棘人。魏广平王征召他任参军，齐时任员外郎，入隋后不出仕。】《刑罚论》。【有见识的人认为这篇文章得到了治国的要领。】

译帝王制定刑法，因时沿革不同，自然可以有所损益，不应突然全部改变。如今贪赃严重的处死，这是刑罚残酷却不能使人受到警戒。俗话说：“人若不怕死，就不能用死来恐吓他。”我认为这种罪应当采用月刑，砍去一只脚趾；再犯，砍断右腕，处以流刑，并砍去右手三指；再次犯罪，砍下手腕。这样没有不停止犯罪的。对于无赖之人，把他们赶到边远地区，表面上是防止祸乱的根源，实际上正好招来外患，不是求得治理的办法。赌博、游荡，是盗窃的萌芽；禁止而不能停止，刺面为黥刑就可以了。【“右腕”，《北史》作“左腕”，有误。】薛濬【字道赜，河东汾阴人。周代任纳言上士、新丰令。入隋后历任考功侍郎。】《给弟弟薛谟的信》。【薛濬是渭南太守薛琰的儿子，历任考功侍郎。母亲去世后，他服丧期间被起用主持政事，因哀毁过度而不能胜任。其弟薛谟当时任晋王府兵曹参军事，在扬州。薛濬写信给他，信写成后便去世了。】我命运不好，幼年便遭逢艰难惨痛的丧事，困穷漂泊，生活俭约，常常连箪食瓢饮也断绝。晚生而早年丧父，没能听到父亲讲授《诗》《礼》，幸亏奉行先人留下的训诫，得以承受母亲圣明善良的教诲。我背着书箱、裹着粮食，不畏艰难遥远，跟随老师求学立业，想停下来却不能。磨炼品行，激励心志，处境越困顿而志向越坚定，始终牢记教义。直到长大成人，放下农具入朝做官，到现在已经二十三年了。虽然官位算不上显达，但俸禄能够供养双亲，希望可以保养他们到期颐之年，终身尽奉养之色。哪里料到精诚没有感动上天，灾祸惨痛接连到来，兄弟二人都被夺情起复，不能在草庐中尽情哀诉。因此捶心泣血，气息衰竭，魂魄摧折。后来创伤巨大、罪孽深重，实在经受不住毒害；如今临终将死，幸而能够完整归返地下，使我死后有知，还能在地下跟随先人，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吗？只是想到你孤苦伶仃地在外做官，远在边地，回顾这些遗恨，哪里说得尽？正好我已经写了这封信，希望能够与你当面诀别；我忍死等你，已经过了十天，你既然没有来，我便将与今世永别，遥遥长逝，遗恨还有什么可说的？你要努力啊，你要努力啊！《隋文纪》卷六。钦定《四库全书》。《隋文纪》卷七　明代梅鼎祚编。柳彧【字幼文，河东解人。周代任司武中士，转任郑令。入隋后历任员外散骑常侍，被杨素诬陷，因汉王事件获罪，迁徙到敦煌。】《上周武帝论赏功表》。【武帝平定齐国，大规模赏赐随从官员，留在京城的人没有参与，柳彧上表请求，并主张一并加以泛级。】如今太平刚刚开始显现，按功赏赐应当明确；酬报功勋劳绩，务必先确定根本。屠城破邑，出自圣上的谋划；斩将夺旗，必定依靠神妙的谋略。至于负戈披甲、出征防御的辛劳，以及镇抚国家、宿卫宫禁等重要职责，都承受既定谋划，并不只是个人的才能。留在京城办理事务的人，与出征者功劳相同，皇太子以下确实有守护宗庙的功劳。从前萧何留守关中，封赏土地先于平阳侯；穆之居中辅政，死后还蒙受优厚追恤。臣不胜管窥之见，奉表上奏。《论武将任刺史表》。【柳彧升任治书侍御史，百官都敬畏他。】

译表中论说武将担任刺史，大多不能称职，柳彧最终被免职。如今天下太平，四海清静安宁，共同治理百姓，必须任用各有所长的人。从前汉光武帝是一个时代的明哲之主，出身平民，完全了解人情真伪，和二十八将披荆斩棘，平定天下。功成之后，却没有给他们安排合适的职任。我看到诏书，任命上柱国和平子为杞州刺史。此人年近八十，已经到了钟鸣漏尽之时；他先前任赵州刺史时，对职务昏暗无能，政事被群小把持，贿赂公然流行，百姓叹息，歌谣传遍道路。有人说：“老禾若不及早割掉，余下的种子就会污秽良田。”古人说：“耕田要问奴仆，织布要问婢女。”这是说各人都有自己的专长。平子擅长弓马和武事，这是他的长处；治理百姓、任职行政，并非他所能。至尊一心求治，连睡眠休息都不忘；如果是因为优待老人、尊重年长者，自然可以厚赐金帛。若让他担任刺史、考察官吏，损害实在太大，臣即使死也要坚持到底，怎敢不竭尽诚意？【“平子”，《北史》作“于子”，一作“甘子”；“治民”，作“临人”。】《弹劾应州刺史唐君明奏》。【唐君明正在服母丧时，娶了雍州长史库狄士文的堂妹，柳彧弹劾他，二人最终都因此获罪。】臣听说天地的位置分定以后，夫妇的礼法便由此彰明，君主与亲人的义理也由此产生，尊卑的教化也由此确立。因此孝是行为的根本，礼是立身的基础。治理国家、整顿家庭，全都遵循这条道路。臣私下认为，爱敬之情发自内心，最为深切；丧服丧期的重大，是人伦中最优先的事情。唐君明虽然已经改过丧服制度，但在名义上并没有改变。他忽视辛劳服丧的悲痛，竟然成就新婚之乐，身披丧服而迎娶妇女。不义而不亲，《春秋》记载这种人将要灭亡；无礼无仪，《诗经》说诗人希望他赶快死去。库狄士文辅佐治理神州，声名地位显赫，本应整顿风俗教化于四方。如今却抛弃两姓婚姻的大礼，违背六礼的规范，请将他终身禁锢，以惩戒风俗。《劝谏文帝不要亲自处理琐碎事务疏》。【柳彧见文帝勤于听取奏报，百官奏请多而琐碎，于是上疏劝谏。文帝读后赞许他。】臣听说自古圣帝没有超过唐尧、虞舜的，他们取法大地、效法上天，布施政令、推行教化，不做琐碎烦杂之事，这就叫钦明。古语说：“上天还说什么呢？四时照样运行。”由此可知，人君发布政令、告诫臣下，不应烦琐频繁。因此舜任用五位大臣，尧咨询四岳，设置官职、分掌职责，各有主管，垂衣拱手而无为，天下便得到治理。这就是所谓劳心求贤，安逸地任用他们。又说：“天子威仪庄严，诸侯恭敬勤勉。”这是说君臣上下，体制各有区别。近来看到四海如同一家，政务万端，无论大小事情，全都要劳烦圣上亲自听取。陛下留心治道，不怕劳累，也是因为群官害怕获罪，不敢自行决定，凡事都来请求裁判，奏报过多，以至于营造细小事务、发放轻微物品，也要由陛下决定。一天之内要答复百官，甚至日已西斜还忘记吃饭，半夜仍未入睡，动不动便被文书簿册牵累，使圣体忧劳。伏愿陛下考虑臣的至诚之言，稍稍减少烦琐事务，以怡养精神为意，以保养性情为怀，思考周武王安乐天下的道理，体念周文王勤劳忧苦的用心。若是治理国家的大事，非臣下能够裁决的，伏愿陛下详加决断；其余细小事务，责成有关官署办理，那么圣体便可享有无疆之寿，臣下也能得到覆育之恩。【“治道”，《北史》作“政道”。】《请求禁止角抵戏奏》。【诏书批准了这项请求。】臣听说从前明主教训百姓、治理国家，总是遵循法度，举动依照礼典；不合于法的事不去做，不合于道的事不实行。道路有区别，男女有分别，防止邪僻，使人纳入规范。臣私下看见京城以及外州，每逢正月十五夜晚，街道巷陌都被挤满，人们聚集游乐，鼓声震天，火炬照地。有人戴着兽面具，男子穿女子服装，倡优杂技，姿态诡异、形状奇特，把污秽放纵当作欢乐，把鄙俗猥亵当作笑乐。内外之人共同观看，竟然毫不避忌。高台横跨道路，广幕高耸入云，华丽服饰、艳丽妆容，车马拥挤堵塞，道路几乎不能通行；酒肴遍地陈列，丝竹乐声繁杂。人们耗尽资财、倾破家产，只为争逐这一时的欢乐；全家男女老幼一起出动，不分贵贱，男女混杂，僧俗不分。污秽行为因此产生，盗贼也由此而起，渐渐形成风俗，实在是有原因的。沿袭这种坏风气，竟没有先觉察的人；它对教化毫无益处，实际上损害百姓。请把禁令颁行天下，立即禁绝这些活动。康乐的雅颂，足以赞美盛德的形貌；击鼓而歌、挺着肚子行走，才足以表现无为政治的最大快乐。若有敢于违犯者，请按故意违抗诏令论处。《判高宏德请求设置门戟》。【柳彧任屯田侍郎时，制度规定三品以上官员，门前都可列戟。左仆射高颎的儿子高宏德封应国公，递交文书请求列戟。柳彧判决不准实行。高颎听说后，叹服柳彧。】仆射的儿子不应另立门户居住；父亲的门戟已经排列在门外。尊长对卑幼有压制之义，儿子对父亲有避让之礼，怎么能容许外门已经设置门戟，内宅又再设置呢？柳庄【字思敬，河东解人。仕于后梁，任太府卿；入隋后历任饶州刺史。】《刑法奏》。【柳庄任给事黄门侍郎时，尚书省曾奏报某犯罪人按法律应当判处相应刑罚，但皇帝却把他处以死刑。柳庄上奏劝谏，因此触犯皇帝。】臣听说张释之曾说：“法律，是天子与天下人共同遵守的。如今法律规定如此，却再加重刑罚，这样法律就不能取信于百姓。”如今海内正无事，正是向天下显示信用的时候。伏愿陛下思考张释之的话，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刘行本【沛人。起家任梁武陵国常侍，归周后历任河内太守，最终在隋任太子左庶子，兼领大兴令，以方正耿直著称。】《弹劾羌族使者表》。【当时天下已经大定，四方夷族归附；刘行本任黄门侍郎，认为党项羌族靠近国境，最后归服，便上表给高祖，弹劾其使者，皇帝赞赏他的志向。】臣听说南方蛮族遵循校尉的统辖，西域仰赖都护的威势。近来却看到西羌偷偷作乱，像狗盗一样不知父子之亲，不知君臣之义。异族异地之中，他们尤其低劣。他们不明白羁縻的恩惠，哪里知道朝廷含容养育的恩德？他们以狼戾为心，独自违背正朔。如今使者已经到来，请交付有关部门依法审理。《驳斥加徒刑的议论》。【雍州别驾元肇对皇帝说：“有一名州吏收受别人赠送的钱三百文，依法律应当杖打一百。但臣刚到任时曾与他约定，此吏故意违约，请加判徒刑一年。”刘行本上奏驳斥元肇，皇帝赐给他绢帛一百匹。】律令的施行，都是发布明确诏令、与百姓共同约束的结果。如今元肇竟敢加重自己发布的教令，轻视国家的法典；只想使自己说过的话一定实行，却忘记了朝廷最大的信用。损害法律而取得威势，不是做臣子的礼法。梁毗【字景和，安定乌氏人。周武帝时任藏大夫，入隋后历任刑部尚书，代理御史大夫。】《弹劾刘昉奏》。【高祖接受禅让时，刘昉是辅佐受命的首要功臣，进位柱国。后来受到疏远，心中很不安。京师发生饥荒后，朝廷禁止饮酒，刘昉却让妾租房卖酒，梁毗以耿直正派弹劾他，授任治书侍御史。有诏令不予治罪。】

译臣听说身居显贵就应以奢侈为戒，处在盈满之时就应以节约自守。刘昉既然位列群公，品秩高于百官，爵位俸禄保持已久，正应戒除盈满、知足自守。为什么还要谋求酒曲的利润，争逐锥刀般微小的利益？本人亲近酒徒，家中成为逃避赋役的藏身处。如果不加纠正约束，凭什么整肃风纪？《弹劾左仆射杨素的封事》。【梁毗任大理卿，进位上开府，见杨素受到尊贵宠信而专擅权力，恐怕成为国家祸患，于是上封事劝谏皇帝，不应把政事专门委托给杨素。高祖大怒，命有关部门拘禁梁毗，亲自审问他；梁毗又极力陈说，皇帝才释放他。此后不再把政事专门委托给杨素。】臣听说，臣下不应擅自制造威势和恩惠；臣下若擅自制造威势和恩惠，难道不会危害君主、危害国家吗？臣私下看到左仆射、越国公杨素，所受恩宠越来越厚，权势日益隆盛。士大夫之流都依附他的耳目；违逆他心意的人，像夏天降霜一样受到严厉打击；阿谀奉承的人，则如冬天降下及时雨。人的荣辱由他一句话决定，官位的废立兴替等待他的指挥。他所偏爱的人都不是忠直之士，他所提拔的全是亲戚子弟，分布在各州各县。天下太平时，还可以容忍他暗中酝酿异谋；四海稍有忧患，他必定成为祸乱的开端。奸臣专擅君命，总是逐渐形成。王莽凭借多年积累的势力，桓玄以改朝换代为根基，最终灭亡汉室宗祀、倾覆晋朝国运。季孙氏专擅鲁国，田氏篡夺齐国，这些都记载在典籍中，并不是臣的臆说。陛下如果把杨素当作阿衡，我恐怕他的心未必像伊尹。伏愿陛下鉴察古今，酌量处置，使国家根基永远稳固，天下都将感到幸运。臣轻率冒犯天颜，伏听斧钺之诛。【“异图”，《北史》作“奸图”；“容息异图”，《文苑英华》作“自可息图”；“基之”，作“簒之”；“未必伊尹”，作“未必如伊尹”。】元寿【字长寿，河南洛阳人。周代任仪同三司，入隋后历任右光禄大夫，兼任左翊卫将军。】《弹劾开府萧摩诃奏》。【萧摩诃自陈归附隋朝，妻子患病将死，便上奏请求让儿子前往江南收取他的家产。御史看见奏文却不说话，元寿上奏弹劾，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臣听说上天不言语，却使四时运行而成就功业；圣明的皇帝垂衣拱手，政务责任在百官。御史的职掌，在于纠察；如果不举发违法者，国家的法典托付给谁？本月五日，皇帝车驾迁移驻跸之处，亲临射苑。开府仪同三司萧摩诃有幸列于朝班，参与观看盛大礼仪，却上奏说请求派遣儿子世略暂往江南，重新收取家产。其妻安氏患病，病势危重已经多日；如果安氏长逝，世略本不应在此时出行。臣私下认为，人伦之义以夫妻关系最为重要；仁爱亲亲的道理，连乌鸟也不会亏缺。萧摩诃远远只想到财产，眼前却忘了妻子，又命令儿子舍弃病危的母亲，去进行聚敛财产的事情。一句话刚说出口，名教便完全丧失了。可是兼殿内侍御史韩征等人亲自听见看见此事，竟然不加弹劾。如果知道这是错误却不举发，便是涉及阿谀纵容；如果不认为这是错误，难道是合乎理智见识吗？谨按仪同三司、太子左庶子、检校治书侍御史刘行本，出入宫省，备受任用宠遇，代理掌管宪台，已经有些时日，本应整肃朝廷冠带、澄清风俗教化。如今身在执法机构却损害法纪，正如瓶子空了、酒罍也感到羞耻，哪里逃得过罪责？臣错误地承受朝廷寄托，忝居左辖，不容默默不言，谨将此事奏报。请把刘行本、韩征等人交付大理寺审理。【“征”，《北史》作“防”。】李谔【字士恢，赵郡人。齐代任中书舍人，归周后授天官都上士，最终在隋任通州刺史。】《上文帝论风俗书》。【开皇初年，礼教衰败，公卿去世后，他们的爱妾、侍婢和子孙往往被嫁出或卖掉，渐渐形成风俗。李谔任治书侍御史时上书，主张五品以上官员的妻妾不得改嫁，制度由此开始。】臣听说，追念先人、谨慎地办理丧事，能使民德归于淳厚；父亲去世三年而不改易父亲的规矩，才称得上孝。近来听说朝臣之中，有些人的父祖去世不久，子孙便无所顾忌，立即分取他们的姬妾，嫁卖取财。只要有一件这样的事，实际上就会损害风俗教化。妾虽是卑贱之人，亲自侍奉过主人衣食起居，按古制也应服斩衰三年，这是古今通行的制度。哪里容得突然剥去丧服，强行给她傅粉施黛？她在灵座前哭泣辞别，随后被送到别人的家里。凡是看见这种事的人尚且伤心，何况死者的子孙呢？怎么忍受得了？又有朝廷重臣，地位尊贵，平日交往如同兄弟；等到他去世，活着的朋友却如同陌生路人，早晨听到他的死讯，晚上就谋划他的妾，设法求娶，以得到她为满足。这是没有廉耻之心，抛弃朋友之义。而且治理家庭的道理，可以推及治理官府；既不能端正自己的私德，又怎能辅佐政务呢？（《北史》“朝臣”作“大臣”，“分”作“引”，“理治”作“理务”。）

译论文章体制和文书。（裴谔又认为当时的文章体制轻薄，彼此递相仿效，放荡流离而不知返回正道，于是上书。） 臣听说，古代先哲圣王教化百姓，必定改变他们的见闻，防止他们放纵嗜欲，堵塞他们接受邪说的心思，向他们显示淳厚平和的道路。五教六行是教训百姓的根本，《诗》《书》《礼》《易》是通向道义的门径。因此，能使家家恢复孝慈，人人懂得礼让，端正风俗、调和民风，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至于上书献赋、撰制诔文、镌刻铭文，也都是用来褒扬德行、叙述贤能、彰明功勋、证明道理的；如果不是为了惩戒和劝勉，义理就不会徒然存在。到了后代，风俗教化逐渐衰落。魏的三位祖先，更加崇尚文辞，忽视做君主治理天下的大道，喜好雕琢辞藻的小技艺。下面的人跟随上面的人，就像影子随形、回声应声一样，竞相炫耀文采，终于形成风俗。江左的齐、梁两代，这种弊病更加严重；无论贵贱贤愚，只专心于吟咏，于是反而抛弃义理、保存奇异，追逐虚浮、趋附险僻，争竞一个韵脚的奇特，争夺一个字的巧妙。篇篇累牍，写不出月亮和露水以外的形状；案上箱中堆积的文章，也只是风和云的形态。世俗以此相互夸耀，朝廷依据这些来选拔士人。求取俸禄利益的道路既然打开，爱好崇尚这种文辞的风气便更加深厚。于是乡里的儿童、贵族游宴中的少年，连六甲都还没有看过，就先作起五言诗来。至于伏羲、虞舜、夏禹的典籍，伊尹、傅说、周公、孔子的学说，再也不放在心上，哪里曾进入耳中？他们把傲慢放诞当作清静虚无，把牵合情感当作功绩，把儒者的朴素指为古拙，把词赋当作君子的事业。所以文章一天比一天繁多，政事一天比一天混乱。根本原因在于抛弃大圣人的法则，把无用之物构造成有用之物。舍弃根本而追逐末流，流弊遍及华夏，彼此递相师法奉为祖述，时间越久，风气越盛。等到大隋承受天命，圣道才重新兴起，排斥轻浮，遏制浮华虚伪。若不是胸怀经术、禀持质朴，立志于道、依循仁德的人，就不得引入士绅之列，参与朝廷、位列公卿。开皇四年，普遍诏告天下，公私文书都应当记录事实。那年九月，泗州刺史司马防的文章华丽艳异，交给主管官署治罪。从此公卿大臣都知道正道，无不钻研仰慕经籍，弃绝华丽绮靡，选择先王的美好典章，在这个时代实行大道。可是听说州郡远县仍然沿袭旧的坏风气，选拔官吏、荐举人才还没有遵守典章法则。甚至有宗族党人称道某人孝顺、乡里推许某人仁厚，学习必定研读典谟，交友不苟且迎合的人，反而被排斥在私人门下，不予接纳；那些学习不考察古道、追逐时俗、撰写轻薄篇章、结交朋党以求声誉的人，却被选任官职，荐送朝廷。这大概是由于县令、刺史还没有施行风俗教化，仍然夹带私情，不顾公道。臣既然忝居宪司，职责在于纠察，如果一听到风声便弹劾，恐怕触犯法网的人太多。请命令各官署普遍搜访，若有这种人，便把具体情况送到御史台。（《续》作“浮乱”“推罪”“有司”。）论述在官任上自我夸耀的奏章。（皇上把裴谔前后所奏颁示天下，四海乡风深深改变了这种弊病。） 臣听说，舜告诫禹说：“你只要不自夸，天下就没有人同你争能；你只要不自夸功劳，天下就没有人同你争功。”言偃又说：“侍奉君主过于烦琐，就会受到羞辱；对朋友过于烦琐，朋友就会疏远。”这些都是先哲的格言，也是后代君王应遵循的轨道。既然如此，做人臣的道理，就是竭尽力量、救济时世；即使勤劳可比大禹，功绩如同太师吕望，也不应该过分自夸功劳，向上以此要求君父，更何况功劳没有足以记载的内容，勤劳也不能弥补过失，却敢自陈功绩，轻率地冒犯皇上的听闻和阅览呢？世道丧失正理，在周代达到了极点；臣下没有廉耻，是君上使他们如此。任用人只相信他的言辞，选取士人不考察他的品行；自夸自大的人，便以能够办事而受到提拔；谦恭退让的人，往往因沉默少言而被遗弃。因此，递上表章陈述忠诚，首先要谈自己的功劳；面承圣颜奏事，也要说自己最用心。自我炫耀、自我推举，完全没有惭愧的神色；强行干请、横加请求，只把钻营牟利当作才能。自从大隋受命以来，这种风气顿然改变，连农夫和贩妇都无不改变思想，何况大臣，难道还要遵循旧日的坏风气吗？听说刺史入京朝觐时，竟有人自陈检举、勾稽之功，在宫殿台阶旁喧哗诉说，言辞不恭，极力自我称誉，冒犯皇帝的冕旒，这特别难以宽恕。凡是这种人，都应把具体情况送到御史台，明确加以治罪罢黜，用来惩戒风俗法度。高构（字孝基，北海人。北周时任许州司马，进入隋朝后，历任吏部尚书。） 为武乡女子判案。（高构精通吏事，善于判决案件。当时任户部侍郎。冯翊郡武乡有个女子，既哑又聋，嫁不出去。她曾在野外砍柴，被人侵犯，怀孕后生下男孩，却不知道孩子姓什么。于是把事情申报尚书省，高构作了判决。） 母亲不能说话，穷尽各种查问也无法弄清。考察《风俗通》所说，姓有九种来源，有的以爵位为氏，有的以居住地为氏。这个孩子出生在武乡，就可以以“武”为姓。陆知命（字仲通，吴郡富春人。陈朝时任太学博士、南岳正，进入隋朝后历任治书侍御史。） 请出使高丽的奏表。（陆知命因功授仪同三司，多年得不到调任，便到朝堂上表，隋高祖认为这件事很奇异。） 臣听说，圣人坐在屏风前处理政事，也会察看平民百姓；普通人奋勇奔走，有时也能陈述狂直而不明的意见。伏愿陛下暂且放下冕旒和冠缨，阅览臣所陈述的意见。从前轩辕黄帝驾驭历数，尚且暂缓诛伐夙沙；虞舜掌握天下图籍，仍然停留考察有苗。陛下处在百代衰末，承受千载难逢的时机，四海已经廓清，三边也已平定。唯独高丽这个小小的竖子，像狼一样回头窥伺燕地边陲；陛下的王道宽宏广大，一向存有教养怀柔的心，是因为厌恶杀戮、喜爱生民，想用德行晓谕他们。臣请求奉持一节出使，宣示皇上的风教，使他们的君臣亲自到宫阙之下朝见。刘子翊（彭城丛亭里人。齐朝时任殿中将军，进入隋朝后历任治书侍御史。大业末年任丹阳留守，不肯跟从叛贼，因而被杀。） 驳永宁令不解除官职的判议。（刘子翊任侍御史时，永宁令李公孝四岁时母亲去世，九岁时继母又去世；父亲后来另娶后妻，到这时后妻也去世了。河间人刘炫认为李公孝没有受到继母抚育之恩，议定不应解除官职服丧，刘子翊驳斥了他的意见，朝廷采纳了刘子翊的议论。）

译《传》说：“继母如同母亲，与亲生母亲相同。” 应当因为她配偶父亲的尊位，居于母亲的位置，服齐衰杖期的制度，都同亲生母亲一样。又有为别人后嗣的人，应当为自己的亲生父母服期服。服期，是因为他们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并不是说亲母和继母有什么不同。父亲虽然自居于旁尊的地位，但在儿子的感情中，仍然必须尊重他最根本的亲情，所以诏令说：“给别人做后嗣的人，为自己的亲生父母服丧，并解除官职，以表达自己的内心悲痛。”父亲去世而母亲改嫁，作为父亲后嗣的人虽然不服丧，也要表达内心的悲痛。继母改嫁时不解除官职，这只是专门根据嫁出的情况作出的规定。如果继母仍在父亲家中，那么丧服制度就应同亲生母亲一样。假如说继母没有抚育之恩，便同路人一样，那么又有什么服丧的理由呢？既然已经有丧服，内心的悲痛怎么可以独自不同？三省的法令说得很明白。现在说法令允许不解除官职，怎么错得这样厉害？况且为别人后嗣的人，为亲生父母服期服，从来没有因亲疏隔绝而改变。亲母和继母都作为母亲来对待，继母既然与亲母同等，就知道内心的悲痛也没有不同。《服问》说：“母亲被休出，便为继母的亲族服丧。”这难道不是因为被休的母亲与夫家族人断绝关系，所以要推而远之；继母配偶父亲而来，便要把她引近为亲吗？子思说：“她是为子路的妻子而来，所以是子白的母亲；不是为子路的妻子而来，所以不是子白的母亲。”由此可知，丧服以名分为重，以父亲的亲属关系为依据；圣人因此以孝慈敦厚人伦，以名义宏大教化，使儿子在名分上以继母同亲母服丧，使继母按照义理报答亲生儿子一样。如果说继母是在儿子出继之后才来到，所以丧服有浅有深，那么考察经书和传文，却没有见到这样的说法。譬如出继之后，所继承的父亲刚刚去世，后来继母才来到这里，难道又可以因为没有受到抚育之恩而不服重丧吗？从前长沙人至毖，汉末作为上计吏到京城，后来吴、魏隔绝，至毖在吴国境内另娶妻子，生下儿子王昌。至毖死后，王昌任东平相，才知道吴国的母亲去世，便因感情而居重丧，不处理职务，当时议论此事的人并不认为他做错。这样看来，继母和前母在感情上没有区别。如果一定要以抚育开始时才决定服丧制度，那么王昌的事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又有晋朝镇南将军羊祜没有儿子，收养弟弟的儿子羊伊为子。羊祜去世，羊伊不服重丧。羊祜的妻子上表说明羊伊辞谢的话：“伯父生前已经抚养我，我不敢违背；但是没有父亲的命令，所以我还是归还亲生父母。”尚书彭礼议论说：“儿子出继给别人，必须由父亲下令；没有父亲命令而自行出继，就是叛逆之子。”于是下诏依从彭礼的意见。这样看来，内心服丧的制度，不能因抚育之恩而产生。

译论说中讲：“礼，是称量人的感情而制定文饰，依据义理而设置教化。” 应当用这个义理来说明那种感情：所谓称量感情，就是称量把继母当作母亲的感情；所谓依据义理，就是依据作为儿子的义务。名分和义理确定之后，才能尊敬父亲、顺从名分，崇尚礼制、笃厚敬意。假如认为因母亲抚养的恩德才形成母子关系，那么恩德是由对方施加而来，丧服便是自己这方面产生的；那么慈母既然也能如同母亲，为什么还要等待父亲的命令？又说，继母、慈母本来是路人，临到自己身上而抚养了自己，便同骨肉血亲一样。如果真如这种说法，儿子不由父亲决定，即使有抚育之恩，难道也能成为母亲吗？慈母、继母的丧服虽在三年服以下，却在齐衰期服以上。礼制有等级条例，丧服按照感情相称。继母本来就是依名分服丧，难道还要凭恩德厚薄来决定吗？至于兄弟的儿子，也可以称为儿子；私下亲爱的感情确实不同，但礼服制度却没有二样。对方说以轻服相当于重服，自然是说两者不同；可是所谓“如同重服”的说法，就是同于重服的法律。如果轻重并不相等，怎么能说“如同”呢？律令说“准枉法者”，只是按照他的罪处罚；说“以枉法论者”，就是同真正枉法一样。法律用来惩治，礼制用来施教。“准”是准拟的名称，“以”是即同于真实的称呼。“准”和“以”二字的意义既没有不同，那么礼制和法律所防范的事情也一样。把这个道理用来说明那件事，足以看出其中的意义。取譬于砍伐树木制作斧柄，还有什么遥远难懂的呢？又有论说：收养儿子作为后嗣，是为了让他供奉祖庙、奉养自己，不能让宗子回到原来的家宅，以儿子的身份侍奉本生父亲死后的妻子。然而，本生父亲的后妻，是因为父亲才得到母亲的称呼。若依照前面的说法，本生父亲难道也可以没有内心的悲痛吗？为什么只讨论父亲的后妻？又说，礼书说“旧君”，难道他的尊位还等同于君主吗？他已经离开君位，不再是纯粹的臣下，所以说“旧”以区别他；有些人所受尊重并非完整的孝，所以说“其”，是沿用原文的称谓，这只是名称不同而已。这种说法又不是通行的解释，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旧”和“其”在训释中的用法本来不同。“旧”是改变为新的对称，“其”是承接前文所说的称谓，怎么能把二者类比呢？至于礼书说“他的父亲劈柴，他的儿子不能承受”，《传》说“卫国虽然小，但它的君主还在”；若“其父”有所不同，那么“其君”难道也有所不同吗？这是不对的，这是不对的。如今刘炫竟敢违背礼制、违反法令，侮慢圣人、触犯法律，使出继的儿子对本生父母没有感情，使名分义理的区别损害风俗；又在圣明时代为错误辩饰，强行在礼经中制造枝节。虽然想要显扬自己、炫露才华，却不知不觉说出了伤害义理的话。梁彦光（字修之，安定乌氏人。北周时任御正大夫，进入隋朝后最终任相州刺史，死于任上。） 请求再次任相州刺史。（梁彦光从岐州转任相州刺史，邺地人多诈称他不能施行政教，因而获罪免官。一年多后，授任赵州刺史。梁彦光向皇上进言，隋高祖同意了他的请求，后来他在相州有政绩。） 臣先前在相州任职时，百姓称呼我为“戴防饧”。臣自以为已经被废黜，再没有恢复官位的希望。没想到上天的恩惠又降临，重新收录任用臣，请让我再次担任相州刺史，改弦更张、调换政务，或许可以用来改变那里的风俗。皇上以此回答并厚报了他的恩德。裴政（字德表，河东闻喜人。梁朝时任平越中郎将，归附北周后历任少司宪，最终在隋朝任襄州总管。） 奏劾太子。（裴政任左庶子时，多有匡正之事。当时武职轮番值班，通事舍人赵元恺制作辞见帐，还没有完成，太子催促他。太子右庶子刘荣对赵元恺说：“你只管口头奏报，不必制作文帐。”后来太子责问刘荣，刘荣隐瞒说没有讲过这话，便交给裴政推问。奏状还没有呈上，有人说裴政想要陷害刘荣，太子召见裴政责问他。裴政奏明此事，太子也没有治刘荣的罪，反而称赞裴政公平正直。） 凡是推问案件有两个方面：一是考察实情，二是依据证据。审查其中的曲直，以确定是非。臣考察刘荣地位高、责任重，即使他说的确实是真话，赵元恺大概也只是犯了细小过错；按道理论断，不必隐瞒。臣又考察赵元恺受刘荣控制，哪里敢凭空捏造言语来妄自牵连刘荣？二人的情理正好相当。赵元恺引左卫率崔蒨等人为证，崔蒨等人的供状全都与赵元恺相符。考察实情既然相当，就必须用证据来裁定。臣认为，刘荣向赵元恺说过这件事，必定不是虚构。裴肃（字神封，河东闻喜人。北周时任御正下大夫，最终在隋朝任永平郡丞。） 上书给隋文帝。（仁寿年间，裴肃任贝州长史，看见皇太子杨勇、蜀王杨秀、左仆射高颎都被废黜，便派使者上书。皇上对杨素说：“裴肃忧虑我家的事情，这也是真诚至极了。”） 臣听说，侍奉君主的道理，是有过错就犯颜进谏而不隐瞒。臣心中所怀的愚见，怎敢不上奏？臣私下看到，高颎天生具有杰出才能，又是建立大功、辅佐陛下成就帝业的人，陛下给予他的光荣宠信也已经十分优厚。但鬼神窥视高明之处，世间嫉妒杰出奇异的人，侧目寻找他的长处短处，哪里说得尽呢？愿陛下记取他的大功，忘掉他的小过。臣又听说，古代先圣帝王教诲人而不轻易诛杀。陛下极其仁慈，远远超过前代圣王。两位庶人获罪已经很久了，难道不会改变心意吗？愿陛下扩充君父的慈爱，顾念天性亲情，各封给他们小国，观察他们的作为。如果能够改过向善，就逐渐增加封地；如果仍不悔改，再贬削也不晚。如今却永远断绝他们自新的道路，使他们不再有惭愧悔过之心，这种情形实在令人看不见希望。难道不可悲吗？戴逵。（据《广弘明集》《续高僧传》，戴逵有赠给周仙城慧命禅师的书，曾经在梁朝任官，后来进入北周；现在据此看来，他又进入了隋朝，或许也曾任宫廷官员。） 《皇太子箴》。（《艺文类聚》） 不要以为父子之间没有间隙，江充仍然能够挖掘巫蛊；不要以为兄弟之间没有离心，倡优仍然能够登场起舞。房彦谦（字孝冲，本是清河人，后来家居齐地。齐朝时任齐州主簿，齐亡后归家，进入隋朝，最终任临泾令。）致书劝告黄门侍郎张衡。（张衡字建平，河内人，历任御史大夫，出任榆林太守，后来因怨望获赐死。） 张衡与房彦谦关系友善。隋炀帝时营建东都，奢侈靡费到了极点，张衡担任督役。后来汉王杨谅发动叛乱，受牵连获罪的人很多。房彦谦任鄀州司马兼襄州总管，看见张衡身居要职却不能匡正救助，便写信劝告他。张衡得到书信，只是叹息，不敢奏报皇上。

译我私下听说，赏赐是用来劝勉善行的，刑罚是用来惩治恶行的。所以地位疏远卑贱的人有善行，必定赏赐；尊贵贤能者的亲属犯了恶行，也必定治罪。从来没有因为避让亲属而不处罚，也没有因为轻视卑贱者而不赏赐的道理。如今各州刺史接受任命，治理一方，善恶之事都上达朝廷；他们畏惧法令，不敢怠慢。国家敬承天命，作为百姓的父母，刑赏是否曲直都上达于天；既然敬畏天命、接受照临，也应当谨慎严肃。因此周文王说：“我将早晚敬畏上天的威严。”由此说来，虽然州国有区别，地位高下相差悬殊，但忧念百姓、慎重守法的道理是一样的。至于并州的叛乱，必须辨明实情。如果杨谅确实因为诏命不能通达，担心宗庙社稷受到危逼，所以征兵聚众，并不是为了违犯法纪，那么就应当推究他的本来情由，议定他的刑罚；对上符合圣主友爱兄弟的心意，对下可以消除愚民的疑惑。如果审查后知道内外平安无事，后继君主已经承继大统，他却喜欢制造动乱、乐于招致祸患，妄自生出非分企图，那么对杨谅的诛杀就应当同管叔、蔡叔一样。与他同恶相济的人，都不能逃脱罪责；斩首悬尸、诛戮妻子儿女，是国家固定的刑法。其中如果有人实情并非同谋，力量也不能自保，或者是被人拥立逼迫，陷入凶恶势力之中，最终却使他们遭到籍没、流徙，恐怕会造成冤枉滥刑。广大无边的天网，难道会这样吗？罪行有疑问时应从轻处理，这个道理体现在哪里呢？从前叔向把卖狱的郄至处死，晋国人称赞他；廷尉张释之判决犯跸之罪，汉文帝称善。羊舌宁并不是不爱护弟弟，廷尉也不是故意违背君命，他们都因为执法无私，不容许刑罚有轻重偏差。况且圣人所说的大宝，就是天子之位；如果不是承受天命，就不能妄想取得。因此，凭蚩尤、项籍的勇猛，伊尹、霍光的权势，老子、孔子的才智，吕望、孙武的兵法，吴国、楚国连片山河的险固，吕不韦、赵高承继母弟的根基，如果不符合历数天命的征兆，最终都不能取得帝王之位。何况杨谅只占一隅之地，如蜂扇动、蚂蚁聚集一般，凭他的愚昧鄙陋和群小的凶恶，竟想凭借武力凌驾京畿，侥幸求取非分的地位吗？开天辟地以来，直到有文字记载，帝王的事迹都可以详细考察。如果不是积累德行仁爱，建立丰功厚利，谁能使道德遍及幽明、义理感动神灵呢？因此古代贤哲君王，天未亮就努力彰明德政，行走在薄冰上般时刻警惕，驾驭朽烂的车索般心怀戒惧。到了末世，君主骄纵荒淫，竟没有一点戒惧之心，放纵自己凌驾百姓之上，任意追逐嗜欲，这些事情无法全部记载，只略略陈述如下。过去齐、陈两国都居于帝王之位，自认为德行与天地相合、光明与日月同等，完全不想到忧患，也不顾惜刑法政事。近臣受到宠信，称颂善处而隐瞒恶处；史官曲笔，掩盖瑕疵而只记录美好之处，因此百姓叹息呼号，最终闭塞了君主的视听。公卿们担心皇帝的声誉，每天在身边铺陈颂扬之辞；法网严密，刑罚日益增多，赋税徭役频繁兴起，百姓老弱疲惫困苦。从前郑国有子产，齐国有晏婴，楚国有孙叔敖，晋国有士会；这些小国尚且能够拥有名臣。齐、陈两国如此强盛，难道没有贤能的辅佐吗？只是因为执政者堵塞视听，怀有私心、只顾自身，忘记忧虑国家、顾念家族，对外附和、内心嫉妒。假如有正直之士，才能足以应对时务，只要对自己不利，便加以排斥压制；如果遇到谄媚奸佞的人，行为多有污秽隐私，只要对自己有好处，便立即加以推荐。这样求取贤才，贤才从哪里来呢？贤能的人才并不以膂力为可贵，难道只取决于文采吗？只须端正自身、担当重任，坚定而不可动摇。譬如栋梁支撑房屋，骨骼支撑身体，这就是所谓栋梁骨鲠之材。齐、陈不能任用骨鲠之臣，反而相信亲近谗谀的人；上天虽高，听闻却能下及卑微之处，鉴察他们的淫邪偏僻，所以把天子的权柄全部收回，归于我大隋。假使当初两国敬奉上天，惠爱抚恤鳏寡，任用正直之人，斥退疏远浮华之徒，以俭朴为心，以恻隐为务，那么黄河以北强盛富足，江湖之间险阻隔绝，各自保守自己的产业，百姓不想作乱，即使泰山一样坚固的基业，也没有人能够动摇。然而他们却像睡在堆积的柴薪上，安于享乐而不知毒害已经逼近，终于使禾黍长满宗庙，雾露沾湿衣服；这时只能对着自己的身影哀吊、抚摸胸口悲叹，又哪里来得及呢？所以《诗经》说：“殷朝尚未灭亡时，军队的胜利足以配合上帝；应当以殷为鉴，天命大命并不容易保持。”天下万事，哪一件不需要深思熟虑呢？臣恭敬地想，皇帝仰望云日，仁慈孝顺早已显著；赐予社土、分封圭爵，建立了大成的规矩；等到总领淮海地区，盛大德行日益更新，受命为帝的符瑞远近都共同归附。继承帝统才刚开始，宽厚仁慈已经布施，天下苍生都踮起脚来欢喜。并州的叛乱，事变仓促发生，实在是由于杨谅受到欺骗迷惑、被牵连误导，并不是吏民本来就构成怨恨朝廷，抛弃圣德而跟从叛贼。然而有关官吏和将帅却说他们都愿意反叛，这不只是诬陷善良百姓，也恐怕会大大损害皇上的治国大业。足下过去就担任重要职务，早已参与皇上的心腹事务，自从在藩王府邸时，就被视为国家柱石。正应当把姓名写入史册，芳名流传万古；稷、契、伊尹、吕望，他们难道是独一无二的人吗？既然身处圣明时代，就必须保持正直敢言，树立当世的大戒，成为后世的法范。哪里容许曲意顺从君主，以偏爱损害刑法，又让被胁迫跟从的人横遭罪谴？臣有幸蒙受眷顾和知遇，所以冒昧写下这封诚实的书信。

译乡野之人愚昧无知，不懂得避忌。（《隋书》） ○“帝王”一作“帝主”；“压”《北史》作“叶”；“藏匿”作“藏慝”；“防”与“玷”同；“民”并作“人”。宇文恺（字安乐，朔方人，迁居京兆，是杞国公宇文忻的弟弟，与北周宗室并非同族。北周时任御正中大夫，进入隋朝后授太子左庶子，历任金紫光禄大夫。） 上奏隋炀帝明堂制度的奏表。（宇文恺有巧思。隋炀帝迁都洛阳时，任命他为将作大匠，营建制度壮丽，皇上非常高兴，进升他的官位为开府，授工部尚书。自永嘉之乱以来，明堂废弃断绝；隋朝拥有天下后，想要恢复古制，议论纷纷，都不能作出决定。宇文恺广泛考察各种典籍，上表奏明明堂制度。他所绘的样式，以木材制作，下部是方形堂屋，堂屋有五室，上部是圆形观台，观台有四门。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议，但后来因辽东之役，事情没有实行。他撰有《明堂图议》二卷。） 臣听说，在天上形成星象，房宿、心宿是施行政令的宫殿；在地上形成形体，丙午位于正阳之位。观察云气、告祭月神，顺应生杀的次序；五室九宫，统摄人与神的交会。金口木舌，用来向万民发布命令；玉瓒黄琮，用来庄严地举行宗庙祭祀。哪有不庄重严肃的道理？皇帝在屏风前竭尽心思规划制度，凝神注视冕旒，使远方百姓像归父母一样前来归附，达到规矩法度。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掌握权衡、持有符契，驾驭天下、承受天命；使五帝之治、三王之治都得到恢复，复兴上皇的教化，消除凶恶、去除暴乱，大大继承周武王的功业。利用百姓不同的心志，使这一代人共同生活在同一疆域。安乐啊，安乐啊！百姓无须有所作为，便已经获得了美名。因此天降符瑞、地出珍宝，吐出甘露、飞来甘泉；造物者资助万物生长，使源流澄清、返归淳朴。九州安宁，四方平定，沿袭我朝衣冠，统一各地文字车轨。苍茫的上天，陈列圭璧以表达敬意；肃穆的清庙，感受霜露而生出诚敬。端正金奏九韶之乐、六茎之乐，确定石磬、梁架和五官之制，建立三雍之礼。于是占卜瀍水以西的地点，谋划洛邑的营建，辨察方位形势，仰承神明的谋划。平整土地、疏浚河川，为百姓建立最高准则，同时又遵循先王的遗言，表明设置明堂的制度。于是诏令臣下，占测星象、推算日时。臣于是搜集崧山的秘藏简册，翻阅汶水的神异图书，访求散亡的通议，购买散失的《冬官》典籍。总合众家的议论，编定成一家之说。从前张衡制作浑天仪，以三分为一度；裴秀制作舆地图，以一寸代表千里。臣所绘的这幅图，以一分为一尺，推演扩充，希望宫室轮奂有序；但是关于经纬营建的制度，议论者各有不同：有人认为绮井就是重屋，有人认为圆楣就是高大的栋梁，各自凭主观臆说，事情都没有经典依据。如今把其中的疑难记录下来，为它们作通释，全部列出证据，互相发明。议论说：臣宇文恺谨按《淮南子》说：“从前神农治理天下，甘雨按时而降，五谷繁茂生长，春天萌发、夏天生长、秋天收获、冬天收藏，每月省察、按时考核，终年进献贡物，按时品尝谷物，在明堂祭祀。”明堂的制度，有屋盖而没有四面墙，风雨不能侵袭，干湿不能伤害，百姓可以迁延进入其中。臣宇文恺认为，上古制度质朴简略，是开创和建立典章法式的时代。《尚书帝命验》说：“帝王承受天命，建立五府以尊崇上天、重视星象：红色的叫文祖，黄色的叫神斗，白色的叫显纪，黑色的叫玄矩，青色的叫灵府。”注说：“唐虞的天府、夏代的世室、殷代的重屋、周代的明堂，都是相同的。”《尸子》说：“有虞氏称为总章。” 《周官·考工记》说：“夏后氏的世室，堂屋南北深度为二七，宽度为深度的四分之一。”注说：“修，是南北的深度。夏代以步为尺度。如今堂屋深十四步，宽度再加深度的四分之一，那么明堂宽十七步半。”臣宇文恺按，三王的时代，夏代最为古老，从质朴逐渐趋向文饰，按理应当逐渐宽大，为什么夏代的世室反而大于殷代的重堂？从形制相比来讨论，恐怕道理并不是这样。记文说“堂修二七，博四修一”。如果夏代以步为尺度，就应当深七步。注说“如今堂修十四步”，这是增加了记文的字。殷、周二代的堂屋独独没有增加的字，这就说明它们的义例不同。山东地区的《礼》本动辄增加“二七”二字，怎么能说殷代没有增加寻数的文字？周代也缺少增加筵数的意义。研究考察其中的旨趣，也许并不是这样。反复校勘古书，都没有这两个字，这不过是桑间俗儒任凭己意增减文字。黄图议说：夏后氏把堂屋扩大，面积达到一百四十四尺。周人的明堂以两杼之间为尺度。马宫的说法只讨论堂屋的一面，应以此为准；三代的堂基都为方形，才能构成上圆的制度。各种书的说法都说下方，只有郑玄注《周官》独自提出这个意义，不仅与古制相违，也背离礼文。寻绎文字、推求义理，深恐仍未妥当。《尸子》说：殷人称为阳馆。《考工记》说：殷人建重屋，堂屋深七寻，堂高三尺，四面有斜檐的重屋。注说：其深七寻，是五丈六尺；按照夏、周的尺度推算，其宽为九寻，即七丈二尺。又说：周人的明堂以九尺的筵为尺度，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高一筵；有五室，每室二筵。《礼记·明堂位》说：天子的宗庙有复庙重檐。郑玄注说：复庙就是重屋。郑玄注《玉藻》说：天子的宗庙和路寝都依照明堂的制度。《礼图》说：在内室上面建起通天的观台，观台高八十一尺，符合宫数；它的声音浑厚，是君主的象征。《大戴礼》说：明堂自古就有，共有九室，每室有四扇门、八扇窗；用茅草覆盖，上圆下方，外面的水叫璧雍。门上缀红色，窗上缀白色，堂高三尺，东西九仞，南北七筵。宫城方圆三百步。凡百姓有疾病、六畜有瘟疫、五谷有灾害，都是因为天道不顺；天道不顺，是因为明堂没有修饰，所以发生天灾时就修饰明堂。《周书》说：明堂堂基方一百一十二尺，高四尺，台阶宽六尺三寸；室在内部，方一百尺；室内方六十尺；门高八尺，宽四尺。

译《作洛》说：明堂、太庙、路寝都有四面斜檐、重叠屋脊和重重廊屋。孔颖达注说：重亢就是重叠的栋梁，重廊就是重叠的屋宇。《礼图》说：秦代明堂有九室、十二阶，各有相应的处所。《吕氏春秋》说：有十二堂，与《月令》相同，但不谈尺寸。臣宇文恺按，十二阶虽然不合礼制，但每月一阶，也不是没有道理。《黄图》说：堂屋方一百四十四尺，取法坤卦的策数，方形象征大地；屋的楣径二百一十六尺，取法乾卦的数，圆形象征天。天室九宫，取法九州；太室方六丈，取法阴数变化；十二堂，取法十二月；三十六扇门，取法至阴变化之数；七十二扇窗，取法五行运行的日数；八方通达，象征八风，取法八卦。通天台直径九尺，取法乾卦以九覆盖六；高八十一尺，取法黄钟九九之数；二十八根柱子，象征二十八宿。堂高三尺，土阶三级，取法三统；堂屋四面、配以五色，取法四时五行。殿门距殿七十二步，取法五行运行的数目；门堂长四丈，取大室的三分之二。墙垣高度以不遮蔽视线为准，窗高六尺，窗外再加一倍。殿墙方形，位于水池以内，取法大地属阴；水在外面四周环绕，象征四海。圆形取法阳。水面宽二十四丈，象征二十四节气。水池内径三丈，符合朝觐礼。汉武帝元封二年建造明堂时，汶上明堂没有室，其外部大略依照这种制度。关于泰山的通议，如今已经亡佚，不能考辨。汉平帝元始四年八月开始建造明堂、辟雍，长安城南门的制度依照礼仪。一座殿堂四面有门，四面各有两座观台。水池外周围的堤岸高四尺，夯筑工程历时三十天。五年正月六日辛未，开始在郊外祭祀太祖高皇帝，以他配享上天。二十二日丁亥，在明堂祭祀孝文皇帝，使他配享上帝；又把先贤以及对国家有益的百辟卿士按等级祭祀。皇帝亲自扶持三老五更，袒露身体割取牲肉，跪下进献，因而颁布时令、宣扬恩泽。诸侯王、宗室、四夷君长、匈奴和西域诸国的侍子，都奉献贡物并协助祭祀。《礼图》说：东汉建武三十年建造明堂，明堂上圆下方，上圆取法天，下面取法地；十二堂取法日辰，九室取法九州；每室八扇窗，象征八风。八乘九为七十二，取法一年四时的主宰。每室有两扇门，共十八扇门，取法土德当令十八日。内堂正坛高三尺，土阶三级。胡伯始注《汉官》说：古代清庙大概用茅草覆盖，如今用瓦覆盖，但在瓦下铺垫茅草，以保存古制。《东京赋》说：于是营建三宫，布置政令、颁行常法；复庙重屋，八方通达、九室相连；建造舟桥、清洁水池，水面浩浩荡荡。薛综注说：复重，是重重覆盖，指屋顶平覆、栋梁重叠。《续汉书·祭祀志》说：汉明帝永平二年，在明堂祭祀五帝，五帝各按方位就坐，黄帝在未位，都同南郊的位次一样。光武帝的位置在青帝的南面，稍向西退，面向西；每位各用一头牛。奏乐同南郊。臣宇文恺按，《诗经》说：“我将要在明堂祭祀文王，我将奉献祭品，有牛有羊。”据此则应当具备太牢祭祀；如今说每位一头牛，恐怕与古制不同。晋以前没有“鵄”字。尾部圆形的墙壁和水池，都依照原图。晋代起居注记载，裴頠议论说：“尊崇祖先、配享上天，道理已经明白。宗庙宫室的制度，依据尚未分明。只可以建一座殿堂来崇尚庄严的祭祀，其余杂碎的设置一概删去。”臣宇文恺按：“上天垂示星象，圣人取法于它。辟雍之星既然有图形记载，晋代明堂只建方堂，便不合天文；既缺少重楼，又没有环壁水池，空有堂屋而违背五室之义；只有一座殿堂，又违背九阶之文。这不是古制，反而欺骗上天，过错何其严重！” 后魏在北台城南面修建圆形墙垣，位于环壁水池之外，门在水池以内，孤立矗立，与墙垣不相连接。堂上有九室，三室三室相重，不依照古制；室与室之间有通道，违背礼制的地方很多。各室都用土砖层层砌成，极其狭小简陋。后魏《乐志》说：“孝昌二年建立明堂，议论者有的说九室，有的说五室，诏令裁定采用五室。”后来元乂执政，又改为九室，因遭逢战乱而未能完成。宋代起居注说：“孝武帝大明五年建立明堂，墙宇的规格仿照太庙，只有十二间以符合期数；依照汉代汶上明堂的图式礼仪，设置五帝的位次；太祖文皇帝配享时所用鼎俎簠簋，全都依照宗庙礼制。”梁武帝即位后，搬迁宋代的太极殿作为明堂，没有室，只有十二间。《礼疑议》说：“祭祀使用纯漆的俎，瓦制的酒樽；在郊外祭祀讲究文饰，在宗庙祭祀崇尚质朴；只行一次献礼，使用清酒。”平定陈朝以后，臣亲眼看见这座明堂，于是测量步数，记录尺寸，仍然看见基址内有焚烧后的残柱，毁坏砍斫留下的部分深入地下约一丈，依然像原来一样。柱下用樟木作柱础，长一丈多，宽四尺左右，两两并列。瓦层叠安装了数重。宫城所在位置竟在外郭之内，虽然狭窄低陋，却不合规制。这样，祖宗的神灵才能得到崇高庄严的祭祀。周、齐两代都空缺而没有修建明堂，大飨的典礼也就没有寄托之处。自古以来，明堂图只有两种本子：一种是宗周的图，刘熙、阮谌、刘昌宗等人作了三图，大略相同；一种是后汉建武三十年所作的礼图，原本不详知作者。臣远考经传，旁求诸子史书，研究考核各家说法，汇总编撰成今天这幅图。（“研覈”《北史》作“研穷”，“西面”作“西南”，“瓦安”作“凡安”。） ○监本《隋书》有讹误和缺漏，依据《北史》补正。与阎毗议定皇太子乘金辂的奏议。（皇太子的车辂，古代用金饰，宋、齐以来都乘象辂。宇文恺、阎毗上奏制定金辂，皇帝批准。于是皇太子的金辂以红色为本色，制度同副车，形制完备而较小，也驾四匹马，由二十名御者驾驭。皇嫡孙的金辂以绿色为本色，比太子降一等，去掉盘舆和重毂，在车辕上设置车箱末部，并用金饰。旌旗长七刃，有七条旒，驾用四匹马，由十八名御者驾驭。亲王的金辂以红色为本色，其余同皇嫡孙的金辂；只有在自己的封国以及娶妃亲迎时才供给，平常入朝则乘象辂。） ○阎毗，榆林郡盛乐人，具有巧思。隋炀帝继承帝位后，授任朝请郎。阎毗制定车辇、车舆的制度，增减改动很多；历次升迁后任殿内少监，兼领将作少监事务。跟随皇帝征伐高丽，死于途中。

译考察宋大明六年年初，已经备办五辂，有司上奏说：“秦代改制周辂，创制金根车；汉、魏沿袭其形制，没有改动。但金辂、玉辂的雕饰大致相同，仓促间观看，几乎没有差别。如果把金辂赐给东宫，在礼制上嫌它过重，也不是用来尊崇宫阶、显示等级威仪的办法。如今皇太子应当乘象辂，饰以碧色旗帜九叶；进则不冒犯尊位，退则不逼近卑位，斟酌时宜而参酌古制，在礼制上最为适中。考察宋代这个意见，竟没有副车；新设置的五辂，金辂、玉辂形制相同，到了象辂以下，才成为等级差别。所以太子不能乘金辂，是想显示等级威仪，故而命令供给象辂。如今取用《周礼》的名称，依照汉家的制度，天子的五辂形制和装饰全都相同，旒与繁缨也都按例设置十二，黄屋、左纛、金根、重毂，没有不完全相同的，只应以五方颜色作为区别罢了。如果用这样的车给太子，连革车、木车都不能使用，何况金辂、象辂呢？既然制作副车，驾车用四匹马；至于金辂，自然有等级差别。《春秋》的义理是，降低等级就减去两项。如今天子的金辂驾六匹马，悬十二旒；太子的金辂驾四匹马，降为龙纹九旒。制度大体同于副车，又有旌旗的区别。嫡皇孙和亲王等的车，也都供给金辂，只是减少其雕饰，这与古代典制相合。臣认为没有什么可嫌疑的。” 宇文述，字伯通，代郡武川人。在北周任英果中大夫，授上柱国；进入隋朝后，历任左卫大将军，加开府仪同三司。《处分房陵诸子疏》：太子勇被废为房陵王，昭训的父亲云定兴被除名，发配少府；因为炀帝宠信任用宇文述，而宇文述想求得官职，于是让宇文述上奏，炀帝杀死房陵王的几个儿子和他的七弟。房陵王的几个儿子年纪都已成年，如今想要调动军队征讨他们。如果让他们跟随皇帝出巡，就难以看守管理；如果把他们留在一处，又恐怕会出问题。进退都没有办法，请及早作出处理。《请诛斛斯政奏》：斛斯政受到炀帝委任和信任，历次升迁至兵部侍郎。杨玄感反叛时，斛斯政与他同谋。等到穷究党羽，斛斯政逃奔高丽。炀帝东征高丽，斛斯政被擒送回来，宇文述上奏请求诛杀，炀帝答应了。斛斯政的罪行，是天地所不能容忍、人与神都共同愤怒的。若按照平常的刑法处理，贼臣逆子用什么来惩治肃清？请改变通常的法律。郎茂，字蔚之，恒山新市人。齐、周之间历任县令，进入隋朝后任尚书左丞、晋阳宫留守；违逆炀帝，被除名。《劾宇文恺、于仲文奏》：郎茂任尚书左丞，精通法律和刑名，为世人所称道。当时工部尚书宇文恺、右翊卫大将军于仲文争夺河东银窟，郎茂上奏弹劾他们，二人最终获罪。臣听说贵贱有不同的礼制，士人与农民从事不同的职业，这是为了使人知道身份界限，使家庭懂得廉耻。宇文恺的地位声望已经很高，俸禄赏赐优厚，却像防葵离开织机那样，寂寂无所作为；为了求利而结交地位低下的人，竟然一点惭愧的神色也没有。于仲文身为大将军，长期担任宿卫，近臣在庭阶前趋走侍奉，早晚听闻治国之道，却不肯仰慕虞、芮那样的风尚；对于分厘之利，知道了就一定争夺。这样怎样给百官作榜样，向百姓显示法度呢？如果不加以纠正约束，必将损害政教。叚文振，北海期原人。在北周任天官都上士，进入隋朝后历任左侯卫大将军，征辽时去世。《上炀帝论突厥表》：高祖时容纳突厥，使其居住在塞内，并把公主嫁给他们。大业初年，对突厥的恩泽更加深厚。叚文振当时任光禄大夫，认为突厥有狼子野心，恐怕会成为国家祸患，于是上表。臣听说古代对远方不能妨碍近处，对夷狄不能扰乱华夏。周宣王在外抵御戎狄，秦始皇修筑万里长城，大概都是深远的谋划和良好的策略，不可忘记。臣私下看到国家容纳启民可汗，供给他兵力和粮食，又把地利借给他。依臣愚见，私下仍然感到不安。为什么呢？突□的本性，没有亲情而且贪婪，弱小时便归附投降，强大后便反过来噬咬，这大概是他们的本心。臣的学识并不广博，不能有长远的见识。况且听说晋朝的刘曜、梁代的侯景，近来的事实验证，都是众人共同知道的。依臣的揣度，他们必然会成为国家的祸患。依臣的计策，应当乘时晓谕遣送他们，让他们出塞以外；然后明确设置烽火和候骑，沿边加强镇守防务，使之严密。这才是万世长久的防备。

译《论征辽表》：叚文振授左侯卫大将军，出兵南苏道，病重后上表。臣凭着平庸的资质，幸而遇到圣明的时代，过分蒙受奖赏提拔，荣耀超过同辈。然而才智没有可取之处，已经承受了太多不应得的恩宠。想到国家的恩德，忘记睡眠和饮食，常想效法犬马之劳，以报答万分之一。但调养失当，疾病于是加重，怀抱着这种深深的惭愧，终将长归黄泉，余恨无法胜言，只能冒昧陈述管见。臣私下看到辽东的小丑尚未降服，朝廷施用严刑、远道防守，六军和万乘之主亲自劳苦。然而夷狄多诈，实在必须深加防备。他们口头陈说投降，心里却怀着背叛，诡诈潜伏，变化多端，不能立即接受。水涝刚刚退去，不可迟延耽搁。只愿严令各军，像流星一样迅速出发，水陆并进，出其不意，那么平壤这座孤城，形势上就可以攻取。若能摧毁它的根本，其余城池自然能够攻克。如果不能及时平定，一旦遇上秋雨连绵，便会深受阻碍；兵粮又将耗尽，强敌在前，靺鞨在后，迟疑不决，就不是上策了。裴矩，字宏大，河东闻喜人。在北齐任高平王文学，进入隋朝后历任右光禄大夫。炀帝被杀后，归附宇文化及；到窦建德投降唐朝后，任民部尚书。《西域图记序》：裴矩升任吏部侍郎，炀帝即位后，命他掌管西域各蕃与中国互市的事务。裴矩知道炀帝正致力于远方谋略，便诱导各地商人和胡人，让他们说明本国风俗、山川险易，撰成《西域图记》三卷，入朝奏报，获赐物五百段。序文说：臣听说大禹划定九州，疏导黄河不过积石山；秦兼并六国，设置防线只到临洮。因此知道西方胡人杂处的国家，偏僻地居住在遥远边裔，是礼教所不能达到、书典所少有记载的地方。自汉朝兴起基业、开拓河西以来，开始有名号可考的有三十六国；后来分立为五十五王，仍设置校尉、都护，用来保存招抚之势。然而他们时叛时服，屡经征战。后汉时期，频繁废置这些官职。虽然从大宛以来，大略知道各国户数，但各国的山川仍没有名称记载；至于姓氏、风土、服饰、物产，完全没有编纂记录，世人都无从听闻。又因春秋交替、年代久远，加上互相兼并、诛讨，各有兴亡。有的地方还是旧国土，却改用今天的名称；有的人已不是旧有族类，却沿袭过去的名称。再加上部落百姓交错，疆界不断变更，戎狄语言不同，事情难以穷尽核验。在于阗以北、葱岭以东，考察前代史书，有三十多个国家。后来相互屠灭，只剩下十个，其余全部沉没消失，荡然无存，只留下丘墟，无法记载辨认。当今皇上承受天命、养育万物，不隔绝华夏与夷狄；天下的百姓没有不仰慕教化的。风教所到之处，自太阳入海以来，职贡全都相通，没有遥远而不到的地方。臣既因招抚接纳而监管和了解关市，又查考书籍传记，访问搜集胡人的情况，遇到有疑问的地方，就翻译众人的说法，按照各国原有的服饰仪表，分别描绘国王和百姓的容貌举止，用丹青摹画，编成《西域图记》，共三卷，合计四十四国；又另行绘制地图，穷尽各地的要害。从西顷以西，到北海以南，纵横延伸将近二万里。想来是由于富商大贾周游往来、经行涉历，所以各国的事情没有不知道的。又有幽僻荒远之地，仓促访问难以明白，不能凭空臆测，因此有所缺略。自西汉、东汉相继以来，西域一直作为传闻流传。户民只有几十户，就称作国王，徒有名号而不合实际。如今所编录的，都是有一千多户、利益遍及西海、盛产珍异之物的国家。至于依山而居的部族，没有国名的，以及部落较小的，大多也没有记载。由敦煌出发直到西海，共有三条道路，各自有险要相连。北道从伊吾出发，经过蒲类海、铁勒部、突厥可汗庭，渡过北流河水，到达拂菻国，通往西海。中道从高昌出发，经过焉耆、龟兹、疏勒，越过葱岭，又经过罽宾、苏对沙那国、康国、曹国、何国、大小安国、穆国，到达波斯，通往西海。南道从鄯善、于阗、朱俱波、唱槃陀出发，越过葱岭，又经过护密、吐火罗、挹怛、忛延、漕国，到达北婆罗门国，通往西海。这三条道路上的各国，也各自有道路，南北相互交通。东女国、南婆罗门国等，也都随着所前往的方向，可以到达各处，因此知道伊吾、高昌、鄯善是西域的门户。各地总汇于敦煌，那里是咽喉之地。凭借国家的威德和将士的骁勇，渡过蒙汜而扬起旌旗，越过昆仑而纵马奔驰，易如反掌，哪里不能到达？只是突厥、吐浑分别统领羌胡各国，对它们阻拦压制，所以朝贡不通。如今又通过商人秘密传送诚意，各国引颈翘首，愿意成为臣妾。圣上宽厚涵养，恩泽遍及天下，对已经服从的加以安抚，务求使其安定。因此派遣使者出使，并不动用兵车。各蕃既已归服，浑、厥就可以消灭，混一戎狄与华夏，大概就在此时吧？如果不把这些事情记载下来，就无法彰显威德教化所达到的远方。【《北史》作“止于三十六国”，又作“四十六国”。】《奏高丽状》：裴矩跟随炀帝巡行塞北，炀帝驾临突厥启民可汗的帐幕。当时高丽派使者与突厥相通，启民可汗不敢隐瞒，便引见给炀帝。裴矩于是上奏，请求当面诏令高丽使者，告诉高丽王赶快入朝觐见，炀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高元不服从命令，于是开始筹建征讨辽东的准备。高丽的土地，本来是孤竹国。周代把它封给箕子，汉代将其分为三郡，晋代也统辖辽东。如今竟不臣服，另成为域外之国，所以先帝对此十分忧虑，想征讨它已经很久了。只是因为杨谅不才，出兵没有功效。到了陛下在位之时，怎能不处理此事，使这个衣冠礼义之地仍然成为蛮貊之乡呢？如今高丽使者正在突厥朝见，亲眼见到启民可汗举国归化，必然害怕皇威远播，又担心以后潜伏的祸患先被消灭；胁迫他入朝，应当可以做到。卫玄，字文升，河南洛阳人。在北周任太府中大夫，进入隋朝后历任刑部尚书。唐军进入关中后，称病而死。《祭高祖文》：炀帝驾临辽东，卫玄留守京师，授京兆内史。杨玄感反叛，进逼东都，卫玄率兵援救，在军中祭祀高祖。刑部尚书、京兆内史臣卫文升，谨敢明白告祭于高祖文皇帝的英灵：自从皇家开创国运以来，三十多年间，武功文德逐渐传播到海外。杨玄感辜负圣恩，亲自做出蛇猪般的禽兽行径，像蜂群飞、蚁群聚一样，侵犯我王朝的法度。臣两代承受国恩，一心侍奉君主，统率熊罴般的军队，立志斩杀凶恶的叛逆。如果社稷的神灵长久护佑，应当使这些丑类像冰一样消融；如果天命真的已经离去，只希望让老臣先死。褚亮，字希明，杭州钱塘人。在陈朝任尚书殿中侍郎；陈朝灭亡后归附隋朝，进入唐朝后历任弘文馆学士，授通直散骑常侍。

译《奏宗庙议》：褚亮起初任炀帝东宫学士，大业年间授太常博士。当时炀帝将要改置宗庙，褚亮上奏议论。谨按《礼记》说，天子有七庙，即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为七庙。郑玄注说：“这是周代的制度。所谓七庙，是太祖、文王和武王的祧庙，以及四座亲庙。殷代则有六庙，即契、汤和二昭、二穆。夏代有五庙，没有太祖，只有禹和一昭、二穆。”郑玄又依据《礼》说，王者祭祀始祖所出之祖，并设置四庙。考察郑玄的义理，天子只设置四座亲庙，加上始祖共为五庙。周代以文王、武王为受命之祖，特意设置两座祧庙，于是成为七庙。王肃注《礼记》说：“尊贵者使尊统向上，卑下者使尊统向下。所以天子七庙，诸侯五庙。若有特殊功勋、不同德行，即使不是太祖也不毁去，不列在七庙的数目之内。”考察王肃的观点，认为天子七庙，是适用于百代的说法。又依据《王制》说，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依次减二以为等级差别。这样就是天子设置四座亲庙，又设置高祖的父亲、高祖的祖父和太祖，共为七庙。周代有文王、武王、姜嫄，合计为十庙。汉代各位皇帝分别建立宗庙，没有轮次毁庙的意义。到元帝时，贡禹、匡衡之流才开始议论这种礼制，以高帝为太祖，再设置四座亲庙，成为五庙。只有刘歆认为，天子七庙、诸侯五庙，依次递减两座的义理，是可以长期遵守的正法。宗庙不在这个数目之内，有功德就尊为宗，不可预先规定数目。因此班固称赞考察评论诸儒礼制的仪式，认为刘歆的学说博大而且承袭古旧。光武帝即位，在洛阳建立高庙，于是设置南顿君以上的四座庙，加上祖宗而成为七庙。到魏初，高堂隆研习郑学，议论设置四座亲庙，太祖武帝仍在四亲庙之内，于是空置太祖和两座祧庙，等待后世。到景初年间，才依照王肃的说法改立六庙，把二世祖纳入四亲庙而成为六庙。晋武帝接受禅让后，广泛议论宗庙祭祀，从文帝以上直到六世亲祖征西府君；宣帝也按昭穆排列，但没有升为太祖，所以祭祀只到六世。东晋在江左中兴，贺循通晓礼制，至于寝庙的议论，都依照魏、晋旧事。宋武帝初受命为王时，依诸侯制度设置四座亲庙；即位之后，又增加祭祀五世祖相国掾府君、六世祖北平府君，止于六庙。本人去世后，神主升入庙中，也按昭穆排列，仍处于太祖的位置。到了齐、梁，只是守旧而没有改变；加上宗庙轮流毁迁，礼制并不违背旧制。臣又考察姬周，自太祖以下都分别建立庙宇，到了禘祭、祫祭时，都在太祖庙中合祭，所以汉朝初年各庙分别建立，按时享祭，也随所在之庙祭祀，所用的庙乐都象征着功德而歌舞。到了光武帝，才总共建立一座正堂，而让各位神主分居不同的房间。这是由于刚刚承受寇乱，希望从简省事。从此以后，沿袭而没有改变。皇隋太祖武元皇帝，仁厚的风教暗中流布，深厚的恩泽广泛通达；凭借昆吾、彭祖般的功勋，开创后稷、契的事业。高祖文皇帝，睿智明哲，深远洞察，神武顺应时运，平定乱世、恢复正道，使远方肃清、近处安宁；承受天命而开创基业，传下圣明后嗣，宏大的名声超过三代，宝贵的国运传延七百年。正当文明昌盛之时，应当确定祖宗的礼制。况且礼制的增损各不相同，承袭的意趣也有所不同。现今君王所制定的制度，可以垂示后世作为法则。自历代以来，亲自采用王肃、郑玄两种义理。若探究其防范之意，再比较优劣，康成只论周代，并不是说他的经义能够通行于一切时代；子雍则总括历代帝王，所论更兼顾长远。如今请依据古代典制，尊崇建立七庙。受命之君的庙，应当另外建立为祧庙，作为百世之后不毁的制度。至于皇帝亲自乘銮驾奉祀，应当在高祖庙中充分表达孝敬；有司办理祭祀事务，应当对群庙神主竭尽诚敬。这样使规模可以效法，严肃的祭祀容易遵行；表彰功绩而彰显明德，大力恢复古制而又重视能够变通。臣又考察周人建立宗庙，也没有记载如何安置神主的文字。根据冢人之职来说，先王居中，昭穆分列左右。阮忱所撰的《礼图》，也采用这个义理。汉代京城的各座宗庙相距已远，又不按禘祭、祫祭排列。如今如果依照周制，按道理仍有不安；杂用汉代仪制，事情又难以全部采用。谨慎详考后，将另立的图附在这里。【《旧唐书》】韦云起，雍州万年人。在隋朝任司农卿，进入唐朝后历任行台兵部尚书，被窦轨杀害。《奏炀帝疏》：大业初年，韦云起任通事谒者，上奏疏。于是左丞郎蔚之、司隶别驾郎楚之都因朋党获罪，被发配流放，其余人免官。如今朝廷之内，山东人很多，他们自行结成门户，互相谈论推荐；依附下属而欺骗君上，共同结成朋党。如果不压制这个苗头，必定会使朝政倾覆。臣因此痛心扼腕，不能默默不言。谨将朋党人员的姓名和奸邪情状列在下方。《劾虞世基、裴蕴奏》：炀帝提拔韦云起为治书御史。韦云起上疏弹劾大理卿郑善果，因此被贬为大理司直。内史侍郎虞世基掌管枢要事务，所寄托的任用十分重要；御史大夫裴蕴特别受到宠信，维系内外事务。如今四方报告发生变乱，他们却不替陛下奏闻；贼人的实际数量很多，他们有时却减报说很少。陛下既然听说贼人少，派出的兵也不多，敌我人数相差悬殊，军队每次出征都不能取胜，因此使官军失利，贼党日益滋长。这种罪行如果不加惩治，造成的祸害将会很大，请交付有司，审定并追究他们的罪行。郑善果，郑州荥泽人。在隋朝任右光禄大夫，进入唐朝后历任礼部、刑部尚书，最终任江州刺史。《劾韦云起奏》。韦云起诋毁诽谤，所说的话并非名臣的真实言论；他毁谤朝政，妄自施展威权。王义 《上炀帝陈成败书》：大业四年，道州进贡矮民王义。他眉目浓秀，应答非常敏捷，于是自行阉割，得以出入内寝，炀帝怜爱他。到了末年，炀帝巡幸维扬，天下多有叛乱；炀帝知道国运已经将尽，回头对王义说：“你替我陈述成败的道理。”王义上书，极力陈说，最后自刎而死。

译臣本是南楚卑微偏远之地的人，遇到圣明治理天下的时代，不顾惜自身，愿意跟随使者入贡。臣本来是侏儒，性情尤其迟钝，出入陛下身边，年岁渐长，深受圣上的私恩，一切都超过平素的愿望。臣侍从皇帝乘车，周旋于台阁之间；臣虽然极其鄙陋，却非常喜好穷究经书，颇知善恶的根源，略识兴亡的缘由。臣往来民间，周知百姓的利弊，深受陛下顾问，才敢铺陈这些话。自陛下继承天命、登临大位以来，圣明神武而独断，谏言谋略没有能够被采纳的，独自发出睿智谋划，不容许别人进献意见。大规模兴建西苑，两次前往辽东，龙舟超过一万艘，宫阙遍布天下，兵甲经常役使百万人，士民困穷到山谷之中。征讨辽东的人十个中活下来的不到一个，死亡后得到安葬的十人中还没有一个；国库完全空虚，谷物价格暴涨；皇帝乘车竟然不断出行，巡幸没有定时。士兵侍从常常超过万人，于是使四方失望，天下变成废墟。如今有家产的人，活着的可以数清；子弟死于兵役，老弱困苦于蓬蒿之中；战死者的尸体堆积如山，饿死者充满郊野；狗猪都吃厌了人的肉，鸢鸟和鱼吞食人的残余；臭气传到千里之外，尸骨堆满高原，血肉涂满草野，狐狸和狗全都肥壮；阴风吹过无人居住的废墟，鬼在寒草之下哭泣；放眼平野，千里没有炊烟；万民贫困凋敝，没有谁能保全早晚的生活。父亲留下遗言告诫儿子，妻子哭号已故的丈夫，孤苦的人为何如此之多，饥荒又尤其严重；战乱离散才刚刚开始，谁知道谁生谁死？作为君主却爱护百姓，竟然如此吗！陛下性情一向刚毅，谁敢上谏？即使有人说了耿直的话，您又命令赐他死罪。臣下彼此相看而闭口不言，只求保全自己。即使龙逢复生，哪里还敢议论进奏？左右近臣阿谀奉承、顺从迎合，近来合乎皇帝心意；他们制造阻塞谏诤的办法，都是从这条路来的。于是遇到富贵，陛下厌恶过失，又从哪里能够听到呢？如今辽东军队又失败了，陛下再次巡幸东土，社稷危急得如同春雪，战争遍及四方，百姓已经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官吏仍不敢说话。陛下自己想一想，该怎么办呢？陛下想巡幸永嘉，只是坐着拖延岁月，神武威严又怎么会不消耗呢？陛下想兴兵，那么士兵和官吏不听从；想要巡幸，那么侍卫也没有人跟随。敌人正当此时，陛下将怎样自处？陛下即使想发愤修养德行，特别加意爱护百姓，圣上的慈心即使迫切，也已经无法挽救天下，时势已经过去，机会不会再来。大厦将要倒塌，一根木头不能支撑；洪水已经决口，一捧土不能挽救。臣本是远方之人，不知道忌讳，事情忽然到了这种地步，哪里敢不说？臣如今不死，日后也必定死于兵乱，所以冒死献上此书，伸长脖子等待死亡。【《海山记》】《迷楼记》说：炀帝日夜沉溺于荒淫，迷楼中的劳力也十分疲惫。矮民王义上奏说：“臣是田野间被废弃的百姓，做什么事情都比不上别人，出生在辽阔、荒远、绝对偏僻的地方。” 幸而借着入贡的机会，得以担任后宫洒扫的差役。陛下特别加以宠爱和优待，臣常常自行阉割来侍奉陛下。从此出入寝宫，周旋于宫室之中，如今亲近信任的人没有谁比得上臣。臣因此偷偷在书殿中阅览典籍，反复玩味，常常有所领悟。臣听说精气构成人的聪明才智，陛下当初潜居时，先帝勤俭，陛下很少亲近声色，天天接近善人。陛下精气充实于内，精神清明于外，所以日夜都不想睡觉。陛下自从数年以来，声色之娱无有止境，后宫充满嫔妃，日夜游宴；若不是岁节大辰，什么时候曾经亲临前殿？其余时候多不接受朝见，即使偶尔召见远方来人，或遇到非时的庆贺，也只是日近黄昏才临朝，尚未移动片刻，圣驾就起身进入后宫。以有限的身体投入无穷的欲望之中，臣本来就知道陛下的精力必将耗尽。臣听说古代有位乡野老人独自在磐石上歌舞，有人问他：“您为什么独自这样快乐？”老人说：“我有三种快乐，你知道吗？什么呢？人生难以遇到太平盛世，如今我看不见战争，这是第一种快乐。人生难以得到肢体完整，我的身体没有残疾，这是第二种快乐。人生难以长寿，我今年已经八十岁了，这是第三种快乐。” 问话的人赞叹欣赏后离开了。陛下享有天下的富贵，容貌轩昂俊逸，有龙颜凤姿，却不知道爱惜自重；您的思虑本来应当超出乡野老人。臣这微小的身躯，难以谋求报效，又不知道忌讳，竟然冒犯天颜，于是俯伏流泪。炀帝便命令把他扶起。按此处疑是当面进奏。王贞，字孝逸，梁郡陈留人。《谢齐王暕启》。王暕镇守江都，写信召王贞前来，以宾客之礼待他，早晚问安，又索取他的文集。王贞上启致谢，王暕得到他献上的文集后，赏赐四匹马；王贞因病返回乡里，最终死在家中。适逢贺德仁宣布教令，说请您稍微前来。您所索要的拙作，从前周公旦具有才艺，能够侍奉鬼神；孔子的文章，通达天性与天道。高雅的志向传给子游、子夏，余绪又在屈原、宋玉那里发扬。雕龙般的文章踪迹，都具备在《诗经》《楚辞》中。前代贤人、后世圣人，世代相互师法尊崇。品赏随着时代推移，出门便各自分路。正始年间改变了清雅的声调，元康年间形成了高远的风致。人人都说自己坐握蛇珠，谁又肯许我独具麟角般的才华？孝逸生于战争之时，长于风尘之世。学问不及古人的一半，才华也赶不上别人。过去正逢太平昌明之时，却已日近西斜。虽然住在可以封爵的宅第中，却常常怀有贫贱的羞耻。到鄢郢却迷失道路，进入邯郸反而走错步子。回来反复思量，心灰意冷，于是更加寒凉。哪里料到横议超过实际，竟虚蒙圣明阅览；劳烦高车来装载小鼷鼠，浪费明珠去弹雀。于是得以带着粮食住了三个月，重新看重高门之中的余地；背负淮水走了千里，仰望章台之后留下的尘土。与悬黎美玉一同陈列，将骏马和劣马同槽喂养。整天敲击瓦缶，不是黄钟之声所能和谐；到了日暮还倒退而行，又怎能赶得上前人？回想一生，所到之处多有感慨。只是多年沉积的痼疾，使我遗忘日久。所保存的拙劣思绪，才编成三十三卷。仰望却达不到，才知道学仙之路多么遥远；看见却不能真正看清，才知道游心于圣境是多么艰难。天人与我近在咫尺，我却仓促慌乱得无暇周旋。恐惧超过真龙降临之时，惭愧胜过白豕归来的故事。伏在纸上陈述自己的情状，精神惊悚惭越。【《隋书》】仲孝俊。隋大业七年，曲阜县令陈叔毅修缮孔庙的记文。

译至于道与德，有时讲仁，有时讲义，既已逐渐散失了精华，于是礼乐也随之崩坏沦落。上天降生了一位大圣人，这就是宣尼孔子。他虽有制作礼乐典章的才能，却没有帝王的地位；承受天命而生、应时出世，填补时代的困厄和空缺，阐述万代的典章谋议，成为百代君王的师表。自汉、魏以来，直到周、齐，历代不断追封，奉持玉圭的祭祀从未断绝。我们大隋承接火德、开创国运，辅翼天命降生，承继大庭氏的崇高踪迹，继承唐帝的久远统绪。效法古昔，礼乐焕然一新；停止战争而修治文教，尊崇儒术而重视学问。以孔子三十二世孙、前太子舍人、吴郡主簿孔嗣哲，袭封绍圣侯。皇上思虑万机，忧念百姓；精心选拔才能，把县令的职务委任给他。这里的周公遗风，只待一番治理便可复兴；孔子的遗风，自然是百代君王的准则。礼仪旧俗之外，其余还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因此能够奉承天意，敬奉先师，劝勉孔氏宗族，修缮孔子灵庙。这就是曲阜县令陈明府。明府名叔毅，字子严，颍川许昌人。从前尧把帝位禅让给舜，实在是把女儿嫁给有虞氏；周王室封陈国，也把姬姓女子嫁给妫水之地。汉代右丞相陈平创立六出奇谋，魏代大司空陈群开创九品中正的清议。明府就是陈氏高祖武帝的孙子、高宗孝宣帝的儿子。至于永嘉年间分封立国，世代经历五朝。郭璞曾说：“年终三百，皇朝大统，天下一家。”他本是咸阳的平民，实为南国的王子。于是寄情于庭院宫室，隐迹于市朝，磨炼身心，揣摩道义。府库、兰台的秘籍，雕虫刻鹄的文章，没有不熟读在心、借来执掌的。金科玉条般的刑法，桐囚木吏般的奸情，一看就能知道。片言便能折服众人，正所谓江珠藏匿光彩，暂时失去满月的光明；越地宝剑隐藏锋芒，却常常激发冲天的气势。于是皇帝下诏，任命他为曲阜县令。风采威信远播，礼教大为推行。政令刚刚施行，奸豪便屏息收敛；抑制强暴，扶助弱小；分配富裕，救济贫困。境内清平和顺，百姓没有反复遭受困苦。又由于德行感化，霜雹不造成灾害；教化施行之后，马牛不必拴系，鲦鱼夜间也被放回水中。很早就显著呈现出溉釜篇所说的政绩，乳雉在早晨也驯服而来。自从奏起鸣琴之曲，远方的百姓便归附，不再满足于治理百里之地的才能，反而俯视并笑陶潜，忽然轻视五斗米的俸禄。于是官署无事，监狱常空。他接待士人、迎接宾客，登临游赏；看见泮水便想到歌咏，寻访灵光殿便想起辞赋。又加以恭敬地守护圣道，恭敬地致祭明神。粉饰白墙，涂以椒泥；朱红的柱子，雕刻的椽子。可以说神灵所到之处，没有什么不成就的。振兴百代家族的声名，成为千座城池中最受称誉的地方。恭敬地把文字刻在金石上，永远与天地一样坚固。铭辞说：皇道并非寻常之道，帝王实在能够无为而治；当时风俗浇薄，淳朴分散而敦厚离失；世道相继丧乱，仁义彼此争逐；书籍亡失，诗歌散逸，礼制败坏，乐教亏缺。于是降生大圣人孔子，再次修订坟典史书；积累善行和余留的德泽，追尊崇敬从未停止。伟大的大隋啊，天子光明显赫；重新开创、承继圣人的事业，使阙里重放光明。我的陈君，清明的德行远近闻名，温润如玉，芬芳如兰；深厚的才智明亮美善，在同类中超群出众。适逢圣上，把我任命为县令；用德行引导百姓，用政事治理百姓。凭借这一片心意，能够使百姓和睦。儿子仍然以贾为名，儿子多取郑为字；奸雄逃窜隐藏，赋税徭役公平均衡。内心安于俭朴，志向坚守清贫。鱼儿自行投入釜中，吉祥的雀鸟纷纷来临；寝庙非常宏大，灵祠光明显赫；圆形的水池、方形的水井，华美的窗户、彩绘的墙壁。因为歌颂功业已经完成，于是歌唱美好的政绩，共同与天地长存，永远像金石一样坚固。隋大业七年辛未岁七月甲申朔，二日乙酉，济州秀才、汝南郡主簿仲孝俊撰文。【《阙里志》】《隋文纪》卷七。钦定《四库全书》。《隋文纪》卷八，明代梅鼎祚编。杨玄感：杨素之子，袭封楚国公，升任礼部尚书。

译《与民部尚书樊子盖书》。炀帝征讨辽东，命杨玄感在黎阳督运。当时百姓苦于劳役，天下都在思乱。杨玄感于是移书邻近郡县，各自命令发兵，派往东都，并告知越王侗和樊子盖等人整顿军队以备防御。杨玄感在汲郡南面渡过黄河，进入洛阳，驻军于尚书省。当时众人来到杨玄感的营门，请求自愿效力的人每天有几千。杨玄感写信给樊子盖，于是进逼都城。军队接连败北，又向西图谋关中，走到阌乡，大败后自杀。建立忠诚、树立义节，所采取的事情有很多途径；看清时机而行动，也并非只有一种方法。从前伊尹把太甲放逐到桐宫，霍光废黜刘贺于昌邑，这些都属于公正的权衡，内心不便一一陈述。高祖文皇帝承受天命，创建这个天下，在璇玑旁调和日月五星七政，手握金镜驾驭六龙；无为而治，教化流布，垂衣拱手而天下安治。如今皇上继承宝贵的帝位，本应巩固宏大基业，却自行断绝于上天，残害百姓、败坏德行，连年肆意妄为，盗贼因此越来越多；各地不停修建营造，民力因之耗尽。沉溺荒淫酒色，妇女必定受到侵扰；贪玩鹰犬，禽兽也都遭受毒害。朋党互相煽动，货赂公开流行；听纳奸邪谄佞的言论，堵塞正直人的嘴。再加上运输不止，徭役没有期限，士卒填满沟壑，尸骨遮蔽原野。黄河以北，千里不见炊烟；江淮之间，尽成茂密荒草。杨玄感世代承受国家恩典，身居上将之位；先父杨素奉先帝遗诏说：‘好子孙，就替我辅佐他；坏子孙，就替我屏退罢黜他。’因此上承先帝的遗命，下顺百姓的心意，废除这个荒淫昏聩的君主，另立明智之人。四海同心，九州响应；士卒听命，如同奔赴私仇；百姓相互奔走，义举显得公正。天意和人事，已经清楚可知。您独自守着一座孤城，形势怎么能支撑长久？希望您把百姓放在心上，以社稷为念，不要拘泥于小礼节，自取忧患。谁能想到国家竟一旦到了这种地步？握笔流泪，言语无从详尽。【《隋书》作“天下治”，《北史》作“天下乂”；“民”并作“人”；“九州响应”作“九有咸应”；“澘▯”作“澘然”。】李密，字玄邃，他的祖先是辽东长平人；袭承父亲蒲山公的爵位，起兵后自称魏公，归附唐朝后封为邢国公，授光禄卿，因谋反被诛。《移郡县书》：《文苑英华》作《檄洛州文》，今依《旧唐书》作《书》。李密起兵讨伐并击破隋军，东郡翟让推举李密为主，号称魏公，在洛口筑城居住；又攻下回洛仓并占据它，大规模修筑营垒壕沟来逼近东都，仍然写信移告各郡县。这是记室祖君彦所作的文辞。祖君彦是北齐仆射祖孝征的儿子，后来被王世充杀害。大魏永平元年四月二十七日，魏公府上国公元帅府左长史邴元真、大将军左司马杨德方等布告天下：各位讲人伦、穿衣冠的士人和百姓等。自从混沌元气初开，最初产生人类，便为他们树立帝王，使帝王作为牧养百姓的人。因此羲农、轩顼以后，尧、舜、禹、汤这些君主，没有不敬畏上天、爱护养育百姓的；整日勤勉，处处小心，像驾驭腐朽的缰绳一样感到危险，像踩在薄冰上一样恐惧。所以一个人无所安置，就像自己把他放入坑中而惭愧；一个人有罪，便下车流泪。以谦逊的德行忧虑责备自己，以忧劳的心情急切地反省罪过。天下之下、四海之内，从盘曲的树木直到流沙，从瀚海直到丹穴，没有不鼓腹击壤、凿井耕田的；使他们达到太平，使他们享有仁寿。因此百姓爱戴君主如同父母，敬畏君主如同神明，君主本来能够享有国运多年、福祚延续长世。从来没有以暴虐对待百姓而能够最终保有天位的人。隋氏过去趁周朝末年，预先侍奉掌管衣服的近臣，像狐狸一样献媚，图谋取得圣人的宝位；又像撬开箱子一样夺取神器。等到继承帝业、背负屏风而临朝，内怀狼虎般的心肠，起初遮蔽太子的光辉，最终侵犯少阳之位。先皇病重时，他在宫禁中侍奉疾病，于是竟成为恶鸟恶兽，立即施行鸩毒。因此他的罪比莒仆更深，祸衅比商臣更惨，天地难以容忍，人与神都感到悲叹愤怒。加上像州吁那样残忍，像阏伯一样日夜寻求剑阁，这就是他怀有凶心的原因；晋阳之所以兴起叛乱，是因为百姓被榨取殆尽，淫滥的刑罚也由此施行。九族和睦，唐尧才彰显其钦明；百世本支繁盛，周文王才显示其光大。何况如今毁坏磐石般的宗室，剪除维城般的藩屏，唇亡齿寒，难道只会危及虞、虢吗？想要长久，怎么可能呢？这是第一条罪。禽兽般的行为，在于聚集母兽；人伦的礼制，在于区别内外。然而兰陵公主被逼迫临幸而死，谁说他有敤首那样的贤德，反而看见了齐襄公的耻辱？等到先皇的嫔妃都被进献银环，各王的子女全都收藏在金屋中。母鸡在清晨啼叫，雄雉任意飞翔；袒露衣服在陈侯的朝廷上嬉戏，穹庐之中与冒顿同寝。爵位赏赐的发出，女谒立刻便能成为公卿；宣扬淫乱，再也没有纲纪。这是第二条罪。治理百姓，每天有万般政务，天还没亮就起床求衣，太阳偏西也忘记吃饭。因此大禹不把尺璧看得贵重，光武帝也不受反支日的阻隔。如今他本应承受这种忧劳深思，却幽昧枉曲，沉溺于酒，令白天变成黑夜，呼号喧叫，沉醉于声乐技艺，常常居住在深宫密室，时时堆积酒糟如丘。朝见时很少能见到他的身影，群臣也很少能看到他的面容。从此以后，政事裁决不再举行，臣下的奏报也因此停滞。他拥有中山，日日沉溺于千日酒，喝得酩酊大醉；又不知道襄阳三雅酒杯的滋味，流连忘返，哪里只是一般的贪饮？他还大量征召良家女子，充入后宫，暗中经营九市；亲自驾着四头驴，把自己比作商人，遇到旅店便求见。这样看来，殷纣受到的谴责还算轻，汉灵帝的罪过更显得微小了。朝廷内外都惊惧寒心，远近之人全都失望，这是他的第三条罪过。上有栋梁、下有屋宇，这些都记载在《易》的爻辞中；茅草屋顶、木椽，也陈列于史籍。圣人的本意，只是为了躲避风雨，哪里是要追求珠玉的华美，难道需要绫绮锦缎的艳丽吗？所以璇室高台的建筑，使啇辛因此灭亡；阿房宫拔地而起，使秦族因此覆灭。可是他不遵循古代典章，也不吸取前车之鉴，广泛修建池台，大量营造宫观，门上饰以金铺，门户饰以美玉，台阶涂成青色、丹色，遮蔽日月，隔绝寒暑，耗尽百姓的劳力，花光天下的资财，即使役使鬼神也难以完成，劳民伤财更是绝不可行，这是他的第四条罪过。公田征借的，不过十亩；百姓出的人力，才只有三天。因此古人实行轻徭薄赋，不夺农时，宁可让财富积聚在百姓手中，也不藏在府库里。如今课税繁多琐碎，不知何时才到尽头；猛烈的火焰屡屡燃烧，漏水的酒器难以装满；像用箕簸敛取那样横征暴敛，预先折取十年的租税。织机上的经纬线都空了，每天还要耗费千金；父母不能保全自己的孩子，夫妻在方床上彼此抛弃。天下各国于是城郭空虚，千家万户都断了炊烟。西蜀王孙的住宅，反而同原宪一样贫穷；东海糜竺的家产，转眼成了邓通那样的饿鬼之家。这是他的第五条罪过。

译古代的圣哲君王，占卜出征和巡行狩猎的时日；唐尧、虞舜五年巡行一次，周代则十二年巡行一次。他们本来是想亲自询问百姓疾苦，观察各地风俗，后来却变成广泛积聚柴草，聚集大量膳食供给，年年游历，处处登临，使随从疲惫，使供应和停顿都十分辛苦。至于狂风冻雨，也只能勉强算作走在前面的人的遭遇；车辙马迹，于是遍行天下。这种心意像秦始皇一样没有止境，像周穆王一样难以穷尽：在西王母那里宴饮唱歌，又说要浮游东海观看日出。百姓苦于缴纳禾秸的劳作，行旅之人也失去了来苏息的希望。何况天下有道时，防守的屏障在海外；夷狄不能扰乱华夏，依靠的是德行而不是险阻。长城这种坚固工程，是战国时所建，本是诡诈之风，并非考察古制的办法；如今却反而追随秦代，重新兴起版筑，承袭它的废墟，延伸绵亘万里，终于使尸骸遍野，血流成河，积累的怨恨堆满山丘，号哭声震动天地。这是他的第六条罪过。辽水以东的朝鲜之地，《禹贡》把它列为荒服，周王放弃它而不使其臣服，只表示羁縻之意，传播声威教化。如果真想爱护百姓，目的并不是开拓土地。况且强弩到了末端，箭也不能穿透鲁国的白绢；强风吹过之后的余力，哪里敢说还能吹动鸿毛？得到石田也没有用，吃鸡肋又有什么益处？可是他倚仗人多、恃强逞能，穷兵黩武，一心只想吞并土地，不经营长远策略。兵器好比火，不加收敛就会自焚；于是使亿万夷人连一辆车轮也不能返回。夫差丧失国家，实在是因为黄池之盟；苻坚毁灭自身，确实主要由于寿阳之战。只想着在眼前捕蝉，却不知道黄雀正拿弹弓在身后窥伺；又互相回望，披发吊丧的人排成行列，义士咬牙切齿，壮士扼腕叹息。这是他的第七条罪过。臣下以直言启发君主，王臣应当不顾自身。木材要依从墨绳裁正，金属要经过磨砺才锋利。唐尧设置谏鼓，希望听到进谏和劝止的言论；夏禹悬挂鼗鼓，随时听取规谏的美言。可是他刚愎自用，拒绝劝谏，违背卜兆，嫉妒贤能，所有正直之士都被屠戮。左仆射、齐国公高颎，上柱国、宋国公贺若弼，有的曾任文昌上相，有的是细柳营功臣，只因暂时说了良药般的忠言，反而被赐以属镂之剑。关龙逢无罪，却遭到夏癸的诛杀；王子比干有什么罪过，却被滥施商辛的杀戮？于是使君子闭口结舌，贤人钳口不言，指着白日竟说成是盛世，甚至敢欺骗苍天。他不明白国家将要灭亡，也不知道死亡将要临近。这是他的第八条罪过。设置官职、划分职权，本来应当由铨衡制度加以防范；审理狱讼、判问刑罚，从来没有听说可以靠贿赂买卖。如今却有人提出“钱神论”，把铜臭当作公道；梁冀接受黄金铸成的蛇，孟佗靠进献蒲萄酒而得荐举。于是使纲常败坏，政事靠贿赂办成，君子被弃置在野，小人却身居高位。把柴薪堆在高处，正应验了汲黯的话；钱袋里的钱还不够，又令人伤感于赵台的赋诗。这是他的第九条罪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孔子说过：没有信用就不能立身立国。既然用命令奖赏祖先的义行，难道能说话不算数、只顾自己吗？继承帝位后，他年年巡幸，南北巡狩，东西征伐。至于浩大的祸乱中陪从车驾，东都守卫阌乡，野战鴈门，从外部解除包围的战事，出征的将士多得无法记数。既然已经立下功勋，就应当酬答以官爵；可是他的心意反复，言语也虚浮诡诈。危急时便悬着高官厚赏许诺，局势平定后却不颁行诏令；这和商鞅赏金不同，却同项王销毁印绶相似。在芳香诱饵下面，一定有悬钩；舍不得重赏，却想求得将士拼死效力，就像让弹丸逆着斜坡滚上去一样，这并不是难事。可是所有骁勇之士无不因此怨恨愤怒。即使是微不足道的普通人，过去的诺言也不应亏负；何况身居帝位，却反复无常、德行不一。这是他的第十条罪过。有这其中任何一条，未必有不亡国的，何况纲常失张，三空之灾一齐聚集，无论大小，愚夫愚妇都知道殷朝灭亡，也都知道夏朝覆灭。即使砍尽南山的竹子用来书写罪状，也写不尽他的罪恶；即使决开东海的水来冲洗，流散他的恶行也难以穷尽。因此，凶奇之灾降临上国，猰防般的暴虐横行中原；三河地区任由封豕般的贪暴放纵，四海百姓都遭受长蛇般的毒害。百姓几乎全部死亡，差不多没有遗留下来的族类；十成的挽救计划，才完成了其中一成。天下苍生战栗不安，都担忧杞国将要崩塌；赤县百姓哀号，都忧愁历阳将要陷落。况且国运将要更替，必定有固定的期限：六百年是殷朝灭亡的年数，三十年是周朝终结的数目。所以谶书和图录都说，隋氏到三十六年便会灭亡；这表明德运将尽的征象已经显露，朝代终结的预兆也先已出现。上天没有亲疏之分，只辅助有德之人。何况如今搀抢星布满天空，申繻认为这是除旧的征兆；岁星进入井宿，甘公认为这是正义兴起的征兆。再加上朱雀门焚烧、正阳日发生日食、狐狸鸣叫、鬼神哭泣、河川枯竭、山岳崩塌，这些全都是宗庙化为废墟的妖兆，也是宫庭长满荆棘的征验。夏氏当年的灾祸并不算多，殷人的咎征反而更少；直到牵牛星进入汉水之上，才知道大乱的时期将至；王良星驱策群马，才验证战车兵乱的征兆。如今顺应人民，正要改变天命，先天之数也不会违背。武王在孟津举行大誓，周人在景亳陈列盟约；三千列国、八百诸侯不约而同地发表相同言辞，不经召集便自行到来，声势轰轰隐隐，如同雷霆。雕虎一啸，山谷便生风；应龙腾跃，吉祥的云彩便升起。我魏公聪明神武，齐备圣德而广大深远，身上具备七德，包涵九功而卓然挺立。魏国公周太保的孙子、上柱国蒲山公的儿子，家世相传具有盛德。周武王承接季历开创的基础，开启了大功；世祖承继元皇帝的事业，在白水诞生，额角日形的相貌更加彰显；后来又在丹陵诞生，天生的表异之文从此显著。再加上姓氏符合图谶纬书，名字与歌谣相合，天下因此归心，天、地、人三灵也因此重新作出选择。文王被困在羑里时，赤雀正好到来；高祖隐居阳山时，红云自行升起。以军队诛讨不道之人，赤伏符从长安传来，兵锋锐利，难以抵挡。黄星出现在梁、宋之间，是九五之爻飞龙在天的开始，也是大人豹变的起点。历经各种艰难，面对越强大的敌人便越加勇猛。上柱国、司徒、东郡公翟让，功劳显著于创业建国，辅佐成就经纶大业，正如伊尹辅佐成汤、萧何辅佐高帝。上柱国、总管、历城公孟让，上柱国、左武侯大将军单雄信，上柱国、右武侯大将军徐绩，柱国大将军、左长史邴元真，绛国公裴行俨等人，都能运筹千里，勇冠三军；挥剑便能斩蛟断鼇，弯弓便能使猿停止啼叫、鸿雁坠落。韩信、彭越、绛侯、灌婴成就了沛公的基业；寇恂、贾复、吴汉、冯异奉行萧王的事业。又有能够挟住车轮、夹持车辕的勇士，有能拔树投石的大力士；冀地的骏马追逐疾风，吴国的戈戟照耀日光。魏公正逢天命时运，安抚亿万百姓，亲自披挂甲胄，跋涉山川，栉风沐雨，哪里会推辞劳苦疲倦？于是兴起西伯的军队，将要追究南巢之罪。

译百万之众编成军旅，以四七为名号；呼吸之间，黄河、渭水似乎都要断流；一声叱咤，嵩山、华山仿佛也会自行拔起。用这样的军队攻城，哪座城不能攻克？用这样的军队冲击阵势，哪种阵势不能摧毁？这就好比决开沧海的水冲洗残余的萤火，又好比举起昆仑山压碎小小的卵。军队击鼓向西进发，分成百路一齐前进。四月二十一日抵达东都，而昏庸的朝廷中，文武留守段达、韦津、皇甫无逸等人，像昆吾、蜚廉那样罪恶深重、奸佞成性，却还迷信天数，竟敢抗拒义军？他们驱赶统率丑恶徒众，共有十万人，从回洛仓北面出发，前来举斧交战。于是熊罴般的军队角逐，貔虎般的勇士争先；借着你们军中已有的倒戈之心，乘着我军势如破竹的威势。还没有转过脚跟，敌军就瓦解冰消。坑杀的士卒，长平之战也没有这么多；堆积的铠甲，熊耳山也显得少。段达等人助桀为虐，凭城固守；云梯、冲车混乱地舞动，也只是徒然施展九拒之谋。鼓角暗中响起，却只是空凭百重楼的险固；这正如燕巢筑在卫军的帐幕上，又如鱼儿防守宋国的池沼。灭亡的期限，不在早晨就在晚上。然而兴洛仓、虎牢关是国家储积粮食的地方，我们早已先行占据，已经很久了。又夺得回洛仓，再攻取黎阳，天下的仓储全都不再属于隋朝。四方奔赴义军，万里之人如云而来；粮食充足，兵力充足，所向无前，所向无敌。裴光禄仁基具有雄才大略，奉命专门负责征讨，远近之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国家的安危也托付给他。于是便能认识时机、洞察变化，知道虞朝的事情已经变迁：夏的袁谦在蓝水被擒，张须阤在荥阳被俘，窦庆在睢阳战死，郭绚在河北授首。隋朝灭亡的征候，完全可以看清了。清河公房彦藻近来掌握军法，向东南攻取土地，军队所到之处，像风行、电击一样迅速。安陆、汝颍顺应时机被荡平，淮安、齐阳很快便送来降表。徐圆朗已经平定鲁郡，孟海公早已攻破齐阴。于是天下的英雄都前来响应。封民瞻攻取平原地区，郝孝德占据黎阳仓，李士雄像老虎一样窥视长平，王德仁像鹰一样在上党奋扬。滑郡公李景、考功郎中房孝基从临渝出发；刘兴祖在北朔起兵，崔白驹从颍川起兵，房献伯以谯郡归附；各自拥有数万兵力，都准备在牧野一带作战。沧海以西、函谷关以东，牛肉美酒在军队面前堆积，百姓提壶装浆在道路两旁迎接。诸位都是世代为官的衣冠贵胄，是国家的栋梁良材；正值神灵恩泽降临、裂土封侯开始之时，豹一样改变、鹊一样奋起，现在正是时候。鼍鼓鸣，龟兆应，应当看准时机而行动。各位都应当召集率领子弟，共同建立功名。耿弇投奔光武帝、萧何奉事高帝，都因此获得金印紫绶、华盖朱轮；以富贵荣耀当年，以忠贞流传后世，岂不是盛大美好吗！至于隋朝的官员，如同同吠尧帝的犬一样，尚且承受王莽的恩德，仍然贪恋蒯聩所给的俸禄。审配死守袁氏，不如张郃归顺曹操；范增困于项王，不如陈平归从汉王。魏公以赤诚之心推待你们，应当加以优厚爵禄；择良木而栖，希望你们不要自我疑惧。即使摆脱猛兽，船中仍有敌国。夙沙的百姓共同防备自己的君主，彭宠的仆人亲手杀死自己的主人。高官和上等赏赐，立即就授给你们。如果昧于已经形成的局势，执迷不返，便如昆冈放火，玉石一同焚毁。到那时你们后悔咬自己的肚脐，又哪里还来得及？黄河若成为衣带、大地若成为磨刀石，也不会改变我明白无误的话；光明的太阳照耀天空，也可以见证我的殷切心意。把这些话布告天下，让所有人都听到。【《隋后略》：肇辟英华作肇改，黔首作黔庶，薄冰旧《唐书》作春冰是惧，英华作“为惧”，是以书作所以，长世英华作长久，缵戎书作缵承，罪深作祸深，天地难容、人神嗟愤英华作“天地之所不容，神明之所嗟愤”。日寻一作寻戈，所以兴乱作“于焉起乱”。况乃书作况复，礼作体，于飞作“群飞”，之出作不出，忘食作不食，不重作不贵，无隔于反支作不隔于反体。】【异文校记：误自尔，书作“自此”；于是，英华作“于焉”；饮作“酒”；无知作“无名”；殷受，书作“殷辛”；璇室，英华作“琼室”；秦族以之，书作“二世是以”；前车作“前章”；多营，英华作“多为”；固其作“固”；知借作“彻”；无藏于府作“不藏府库”；科，英华作“课”；日损千金之费作“日有万金之用”；万邦，书作“万户”；千室作“千里”；断绝作“覆灭”；多聚作“多备”；前驱，书作“先驱”；马迹，英华作“马踪”；海外作“海内”；固，书作“役”；袭其基墟，英华作“广营基趾”；蔽野成河作“遍野成川”；比于丘山，书作“满于山川”；不能穿作“理无穿”；非敢作“讵能”；食，书作“啖”；怙强穷兵作“怙力强兵”；唯在并吞、不务长策，英华作“务在吞并，不务长策”；将自焚作“则自焚”；寿阳，书作“寿春”；黄雀于后作“挟弹在后”；髽吊作“髽而成行”，一作“连行”；鞞作“鼗”；妬作“蠹”；戮作“害”；便遭，英华作“遂遭”；缄口作“钳口”；比盛作“为盛”；赂鬻，书作“贩鬻”；验，书作“同”；至如，英华作“至于”；守固作“固守”；解围作“破围”；征夫作“征伐”；官爵作“爵赏”；求其，书作“求人”；譬此作“匹此”；莫不作“谁不”；既在，英华作“况在”；三空总萃，书作“三灵总瘁”；按“三空”见《后汉书·陈蕃传》；之计作“为计”；凛凛一作“栗栗”；赤县，书作“赤子”；防殷终姬，书作“殷亡姬终”；数作“世”；“宗庙为墟之妖，荆棘旅庭之事”，英华作“宗庙为丘墟之状，荆榛是旅庭之事”；夏氏作“夏后”；陈盟作“陈命”；神武，英华作文武；包九功而挺出作“包九有而挺秀”。】

译【异文校记：元皇，《英华》作“皇室”；更，书作“便图”；《纬》，英华作“图”；殱于焉，书作“所以”；长安一作“安平”；黄星出于梁宋一作“黄屋出于梁苑”；“并非赞”，书作“佐辅”；《英华》作“奉”；截蛟断鼇，《英华》作“斩蛟截鼇”；啼猿，书作“吟猿”；照日作“照月”；抚兹一作“拯斯”，书作“伏兹”；遂兴作“遂起”；成旅，《英华》作“军旅”；不克，书作“不陷”；西，书作“进”；进作“前”；四月作“今月”；尚迷作“久迷”；义师作“义兵”；因尔作“因其”；为小作“为少”；助桀作“助纣”；潜鸣作“将鸣”；虎牢作“虎罕”；我并作“我已”；又得作“既得”；复取作“又取”；仓储，书作“之仓”，《英华》作“仓廪”；赴义，《英华》作“起义”；上略，书作“上将”；受脤专征，《英华》作“受命东征”；迁虞作“迁殷”；睢阳，书作“淮南”；亡候，书作“亡殁”；汝颍作“汝南”；淮安、济阳作“淮南、济北”；久破齐阴作“又破齐阳”；孟海公上有“上柱国”；东平士雄作“士才”；房孝基，书作“房山基”；临榆作“临渝”；房献伯作“方献伯”；世胄，《英华》作“华胄”；歆神灵泽，书作“神鼎灵绎”；今也，《英华》作“今正”；龟应，书作“鼇应”；萧宗作“萧何”；华盖，《英华》作“轩盖”；忠贞作“珪璋”；同夫桀犬，书作“同吠尧之犬”；禄，《英华》作“诈”；张郃作“张洽”；幸不，书作“令不”；猛虎作“猛兽”；尔等作“义等”；带地，《英华》作“带砺”；志作“意”；天下，书作“海内”。注：敤首为舜的女弟。《唐书》作“东郡公孟让、历城公孟畅”；《英华》“让”作“齐郡公”。】《与袁子干书》【子干任隋朝洺州刺史，窦建德攻陷洺州，袁子干被窦建德俘虏。祖君彦撰。】久闻您的盛名，却一直没有机会拜读您的文章。对您的来信，我久久伫候，梦中都在想念，因而更加劳神。寒势转为严酷，近来想必清安吉祥。您长期侍奉昏暗的朝廷，恐怕已经十分劳苦憔悴了。福善祸淫，确实是上天一贯的常道；兼并弱小、攻取昏昧，正是古代哲人的成法。自从昏乱狂悖之人继承帝位，抛弃德行而尊崇奸邪，使百姓疲惫困苦，使天下陷于涂炭。因此尸骨遍满原野，积累的罪恶堆满山丘。没有人不举起白旄去诛讨独夫，持着朱旗去消灭二世。我作为天下豪杰之一，与众人共同推举盟主，率领百万义军大规模占据河洛。趁着百姓苦于秦政的形势，利用纣王失去人心的时机，共同拯救苍生，大力重建华夏。振兴这一长远策略，挽救这片横流的天下。义士勇士如云，像树林聚集、回声相应一样。东面穷尽海岱，南面直达江淮；天下三分，其中两分已经归我所有。您早早就显露出风云际会的志向，独自显示出辅佐君王的才能；在治理功业上足以追及寇恂、邓禹的声名，在气概上应当仰慕韩信、彭越。为何反而一再成为残贼的帮凶，迷失道路而终于造成凶祸？竭尽力量服务于昏乱的朝廷，尽忠节守护危亡的国家，好比共同扶持将要坠落的鸟卵，又好比坐在堆积的柴薪上。静下心来想一想，实在令人长叹。秦朝有杨熊、李由，都被公开处死；晋朝有苟晞、王浚，全都遭到消灭。哪里比得上微子离开殷朝、伊尹归于亳地？那样才能在当时独享荣宠，把功名传给后代。我知道您一向怀有赤诚之心，正想着归附义军；既然已经看清时机，就应当立即行动，不可久拖。现在授予您上柱国、东平公的告身，随使者送到，您应当查验收纳。如果再迟疑不决，必然会被别人控制。王世充固守西洛，前后四次被摧毁削弱，死亡就在早晚之间，抬脚便可看见。薛雄最近从涿郡出发，想赶赴黎阳，却被窦建德迎面截击，连一辆车轮也没有返回。您的羸弱士卒，人数并不多。向北看、向西望，又能依靠什么呢？然而白马津各路军队云集，船只、车辆运送粮食，船舰首尾相接。粮食充足，兵力充足，像貔、虎一样勇猛。四面围攻，千里援兵断绝；地上无处可逃，天上也不能攀登。兵戈一旦临城，哪里还有逃生之处？吉凶两种结果，请您自己好好谋划。因此派使者详细传达魏公的意思。【《文苑英华》】

译《与郇王庆书》【庆是高祖堂弟河间王弘的儿子，起初以祖元孙的身份被寄养在外家，于是冒姓郭氏，历次升迁为荥阳太守。李密驻军巩洛以东，攻取黎阳以及河南各郡县后，没有不向他响应的，只有荥阳没有攻下。李密认为凭一座城不足以调动大军，先命使者陈说祸福。当时江都传来凶问，庆收到书信后便投降。后来又跟随王世充，王世充失败后归附唐朝。《文苑英华》作《魏征为李密檄郇王庆文》，《隋书》作“书”。《旧唐书·魏征传》说：大业末年，武阳郡丞元宝藏起兵响应李密，召魏征掌管书记。李密每次看到魏征的奏疏都称善，立即派人召他。李密的进言没有被采用，魏征于是拂衣而去；李密失败后，魏征随李密归唐。】早就仰慕您的高雅谋略，却没有机会拜读，十分翘首等待。醒着和睡着都更加劳神。寒势转为严酷，近来想必清安。您处在危城之中，恐怕忧虑憔悴吧？自从昏乱狂悖之人继承帝位，已经经历多年，剥削百姓，使天下陷于毒害。琼室瑶台的华丽，还没有达到骄奢的极点；糟丘酒池的荒淫，也不能算作淫乱。再加上违背忠臣的劝谏，听从妇人的话，杀戮忠良，课税没有止境。因此百姓像猬毛一样纷纷起兵，像豹子变换花纹一样迅速改变局势。大家共同举起义旗，一同剪除凶恶暴虐。如今驻扎在巩洛，打开太仓，赈济抚恤饥饿瘦弱的人，使他们都恢复充实强健。吴戈闪电般照耀，▯首之计数不尽；冀地骏马云集，宏羊之谋难以穷尽。因此八方一同汇聚，万里之人都来到这里。没有人不期望进入关中灭亡秦朝，争着渡过黄河消灭纣王。东面直到海岱，南面抵达江淮。凡是遗留下来的百姓，都承受风教而仰慕义军。唐公在晋阳起兵，军队逼近灞防；三秦父老从千里之外来犒劳军队。大家同心合义，共同形成掎角之势。元宝藏在武阳起义，立即攻取黎阳。燕赵郊外的人们前来归附，歌咏苏息之恩。只有荥阳一郡，仍独自固守迷途。因为您我同属宗盟，特意衔璧敬陈针药，希望能够医治沉疴。微子是纣王的长兄，亲属关系确实十分重要。项伯是项籍的叔父，亲戚关系并不疏远。然而他仍然离开朝歌而居于周地，背离西楚而归附汉王，难道是不眷恋宗庙、不留恋骨肉吗？只是因为他看出宝鼎将要转移，知道神气已经先行改变。河水决口就无法堵塞，树木倾倒就无法挽救。这正是所谓能通达事理的明哲之人、具有明察鉴识的君子。可是您的先代本来家住山东，本姓郭氏，并不是杨氏族人；只是因为过去与隋朝颇有功勋旧交，才得以预受磐石般的恩遇，姓名列在皇族葭莩之间。娄敬与汉高祖并不是血亲，吕布对于董卓，也确实不同于天然的亲属。芝草焚烧，蕙草便为之叹息；事情与此相比又有什么不同？再说您的昏庸君主，心地如豺狼，对同胞怀有仇恨，超过了沈阏。只有勇和谅，都被屠戮殆尽。魏文帝毒杀任城王，汉武帝毒杀河间王；假使河间王与献王的宗庙本为一家，按照疏不间亲的道理，何况族类本身已经不是正统，又有什么疑虑阻碍呢？您作为臣子，没有任何进献补救，不能在烟囱尚未冒烟时搬开灶旁柴薪，消除烦乱、排除疑惑，竟使四海沸腾，百姓纷乱如麻。您只是修高城墙、挖深壕沟来固守自己，这样承担藩屏的寄托，难道可以吗？想免除重大的责罚，怎么可能呢？替您谋划，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献出城池归附义军，打开城门送上降表；认清时机、知道变化，足以成为美谈。这样还可以使子孙长久守享富贵。如今王世充屡次遭到摧破，只能偷延片刻；段达、韦津守卫东都，只顾困守自救，哪里还有余力图谋别人？王世充早晨灭亡，他们晚上便会死去。又加上江都荒淫沉湎于酒色，流连忘返，内外崩离，人和神都怨恨愤怒。上游运米的船只全被抄截，士卒饥饿，连半斗杂粮也不能充饥，形势已紧迫到要析取尸骨为食，义理上也如同煮弩充饥。骊山点起烽火，诸侯却没有到来；在汉水上漂浮胶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近来得到朱粲的奏启，说他将率领百万军队攻破襄阳，总领熊罴之师沿水东下，约定日期就在眼前，必定灭掉江都；要把项籍分割给五侯，把王莽切成千段。您独自守着一座孤城，千里援兵断绝，军粮的储备仅够一个多月，疲敝士卒多的才几百人，究竟凭什么依靠，想要抗拒我们？到市肆去求枯鱼，事情已经不远；借归雁运粮，又怎能知道究竟是哪一天？然而城中的豪杰，作为您的心腹，正打算杀掉长吏，将要作为内应。只怕祸患从匕首中发生，事变从萧墙内部兴起；白白损伤七尺之躯，只是偿付千金悬赏，这实在令人寒心、令人酸鼻。如今貔豹般的百万大军，马头正要向东，只等王世充被攻破，便击鼓向东进发；云梯、冲车将纷纷攻城，鼓角也将暗中响起。到那时，只会使人讥笑虢叔之死，使马为襄阳残余百姓悲鸣；南阳的首领已被斩除，封侯之事也遥不可及。到了东门还要追逐猎物，临行时的叹息岂不是太晚了吗？我深深地爱惜您，撕帛裁成书信，希望您能三思，自求多福。【《邺洛鼎峙记》校记：猜狂，《隋书》作“昏狂”；黔黎作“生民”；涂毒作“涂炭”；同剪作“戡翦”；并凑作“同德”；遗黎作“遗人”；晋阳，《英华》误作“黎阳”；仍独，书作“王独”；爰，《英华》误作“爱”；元兄作“长兄”；亲，书作“族”；然犹作“然其”；将移作“先移”；颇有作“先有”；止为作“只为”；名在作“遂在”；豺狼作“虎狼”；讐忿作“蓄忿”；有逾作“乃逾”；有何疑阻作“何能自保”；“识几知变”至“自救无聊”，《隋书》作“安若太山，高枕而卧”；“长守富贵”至“足为美谈”，作“乃至子孙必有余庆”；今王世充屡被摧蹙，自救无聊，偷存晷漏，讵能支久？段达、韦津在东都自固，何暇图人？达便夕死，英华作“彼夕死”；江都，《英华》误作“东都”；荒酣流湎作“荒湎流宕”；人神一作“人情”；援绝作“绝援”；有何一作“何以”；求作“飞”；非遥作“未遥”；雄杰作“豪杰”；内应作“内启”；起作“发”；枉作“空”；形作“躯”；偿作“悬”；先代，北史作“先世”；内外作“骨肉”。】

译《致唐公李渊书》【李密在洛口大败王世充，在金墉城修筑居住，拥有三十余万部众；东至海岱，南至江淮，各郡县都派使者归附李密。李密倚仗强盛，想自立为盟主。高祖以唐公身份起义后，李密写信称高祖为兄，请求合纵灭隋，想与高祖在孟津结盟，大意说：“他的主旨是杀死后主，拥立代王。”当时高祖正在安抚整顿京师，没有空暇东征，于是命记室温大雅回信，用谦卑的言辞推许奖掖，使李密更加骄傲。李密收到信后十分高兴，给部下看并说：“唐公推重我，天下就没有什么不能平定的了。”《壶关录》说：“唐高祖驻军寿阳，号称有五十万人，派仁则带信到李密处，李密写信答复。”】近来皇纲失去统纪，人与神混杂扰乱，国运困穷于阳九之厄，气数终结于百六之灾。四海百姓惶惶不安，常怀逐鹿争天下之心；百姓哀号，家家都有占卜乌鸟吉凶的愿望。所以炎帝衰微，轩辕氏便兴起；夏癸昏乱，成汤便起兵，尚且经历二十七位君主，最终辛劳五十三次战役，才大力拯救横流的天下，重新安定疆域。到了周代末世，七雄盗据天下；汉代末叶，三国鼎立。这虽然由于天时，也由于人事。自从大业年间昏乱凶暴以来，年数已经超过一纪，妇人干预朝政，飞虎择肉而食；君主游猎，乐而忘返，最终伤害了《五子之歌》所说的君道。宫室奢侈，岂止耗费百金？又加上巡幸没有止境，徭役使用无穷，百姓的劳力耗尽于征伐，赋税困竭于箕敛。丈夫出征，妻子守寡；父亲出门，孩子孤独；沟壑中的尸体多得如乱麻，大陵之地弥漫着积尸的气息。兄长您的宏图早已显露，壮志远近皆闻；您显示了白起般的用兵才能，张良般的谋略，于是能够看清时机而行动，观察祸患而发动，振臂而起如鹊跃，拂衣而变如豹变。由此可知，一根绳索所系，哪里能挽救将要倾倒的大树？即使投下阿胶，也不能止住黄河的浑浊。昔日项伯扰乱楚国，微子离开殷朝，如果不是明哲之人，哪里能够做到这些？我与兄长虽然支流不同，根本却相同；都承受凤凰啄食般的祥瑞之风，共同承继龙德的后代，实在愿意永远成为维城之臣，长久做国家的磐石。我自认为才德浅薄，幸而借助时运来到；关内外的英雄共同推举我为盟主，拥有百万精锐，军旅成行，上将众多，四七之士成群；牛马如山谷般充足，罗纨绸缎堆积如山。打开巨桥仓的粮食，背着孩子和粮食归来；吃敖仓的米，人人都得到供给。因此长淮之地、沧海以西，没有不争相献上玄纁等贡物的；牛酒声势轰轰隐隐，如雷霆一般。灭周者九鼎已知其轻，亡秦者三户也能成众；何况晋阳城内外有山川为屏障，彼此如唇齿相依，天下谁能抵敌？所希望的是彼此左右扶持、竭力同心，在咸阳擒住子婴，在牧野杀死商辛，岂不是盛大吗？岂不是美好吗？希望您派步兵、骑兵数千，驻扎在河内，等候到达的日期；届时便想与您结盟，届时当面拜见您的仪容，亲自商议进退。东都、江都的消息来往不断，动静全都知道。如今凉风已经到来，大火星将要西流，百姓的事务大概都已繁忙，正适宜行动或休整。倘若您亲自屈尊前来，我恭敬地侧耳聆听您的金玉之声；云雾已经散开，我的愿望就没有止境了。【按《蒲山公传》，李密答书说：使者到来，承蒙收到本月十九日的书信，似乎不是这封信。】《唐公李渊答李密书》近来昆山烈火焚烧，海水中群兽飞窜；赤县化为丘墟，百姓陷于涂炭。平民和戍卒拿着锄耰、棘矜，争夺天下、图谋称王；狐狸鸣叫、群蜂四起。京洛地区戒备森严，强弩围困城池；周原土地肥美，僵死的尸体布满道路。周昭王南巡，乘胶舟而忘记返回；匈奴在北方炽盛，几乎要让人们在伊川披发而行。皇帝车驾之上没有安宁，群臣闭口不言；大盗篡移国政，却没有人敢指斥。事情忽然到了这个地步，实在是自己招来的忧患。七百年的基业，穷困于三代之内。周、齐以来直到有文字记载的时代，各国相继沉沦，从没有像这次这样惨酷的。我的才能虽然平庸浅陋，幸而承接先人的余业，出仕任八使，入朝掌管八屯。虽说官位不算高，却足以成就非凡的功业【此处上下有脱误】；白吃俸禄而不任职，并非我的本心。我勉强任职而贪得荣誉，处在平勃之间，谁说就不可以有所作为呢？只是看到事情倾覆却不扶持，这是通达贤能之人所责备的。君主忧患，臣下就应感到耻辱；若只是议论而无所作为，就如同袁安流泪、贾谊痛哭一样。因此我手持旗帜、奋袖而起，率领义兵大规模渡过黄河，安抚河朔，亲自和睦藩塞，匡正天下，志在尊奉隋朝。凭兄长您能够察觉时机而行动，一日千里，闻鸡起舞，豹变而抢得先鞭，开辟疆宇于当途，来到中原。如今兵临郏鄏，将要观看周鼎；驻军敖仓、庾仓之间，极像汉王当年的情形。先前派人送去书信，屈尊请求与您互为唇齿；如今承蒙您来信，却没有肯顾念我。上天生育百姓，必定安排牧养他们的人；如今能够牧养天下的人，不是您又是谁？老夫年过知命之年，本来顾不得这些；如今欣然拥戴弟弟，攀附龙鳞、依托羽翼，只希望您早日响应图谶，以使亿万百姓安宁。作为宗盟的长者，承蒙您容纳我；重新受封于唐地，这样的荣耀已经足够。要在牧野杀死商辛，是我不忍说出口的；要在咸阳擒住子婴，我不敢奉命。汾水、晋水以南北两侧还需要安抚整顿，孟津结盟之事，暂时无暇占卜日期。如今皇帝车驾向南巡幸，恐怕会造成永嘉之乱的局面；回头看这中原大地，将要遍生茂草。想到这些便感慨叹息，实在令我忧愧于心。倘若知道动静，只是来得迟、次数少，致使回报未能当面送达，徒然迟误，只会更加使我劳神。身处名利交集之地，锋刃纵横交错，务必谨慎，如临高堂边缘；勉力成就这宏大事业。【《壶关录》没有“忽焉至此”至“未有如斯之酷者也”一段；《旧唐书》没有“吾虽庸劣”至“莫我肯顾”一段，今均补入。锄耰棘矜，《壶关录》作“锄耨荆棘”；霸作“帝”；昭王，书作“主上”；民，录作“庶”；兆庶作“庶兆”。】

译《招道士徐鸿客书》【李密驻军洛口，得到唐高祖的回信，认为天下已经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于是专心对待隋朝和齐朝的方士徐鸿客。徐鸿客把一篇《上经天纬地策》献给李密，军中传抄挥霍，已经失去了原文，只在封题上写道：“大众既然聚集，恐怕粮食耗尽、人员离散；军队疲老而厌战，就难以成功。应劝李密乘着进取的时机，趁士马锐气正盛，沿水流向东，直抵江东，擒取独夫，号令天下。”李密虽然还没有空暇谋划远方，却认为这番话很奇异，于是写信招募他；徐鸿客隐迹山林，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齐州长史收到您所献的一篇奇策，见其中道理高明、才智优长，文采细密华丽。读后反复品味，赞赏玩味不止。天地闭塞时，贤人便隐退；少微星发光时，处士便出现。因此在崆峒山上，轩辕黄帝向广成子请教；在汾水北岸，唐帝跟随啮缺学习。由此可知，远遁隐居是美好的归宿，齐同万物是最终归依。高雅的节操同兰桂一样芳香，高尚的风范与云霞竞相高远。您家门承继世代贵胄，地位承借先人的余绪；平生的宏大志向，哪里是为了图求富贵？只是时逢板荡，时代正值艰难忧患。厌恶海水中群兽飞窜，怜悯苍生陷于涂炭，于是便与二三位人杰、百万武旅一起，想在轵道接受投降，向商郊问罪。没有遇到玄女，便思望黄石公。难道不是有启发辅导的谋略、辅佐成就兵法韬略的人吗？仙师学问穷究本原，术数包罗奇异政术；八风、五星的征候，玉台、金匮的典籍，没有不在心中洞然明晓，如同指在掌中。如今群龙在野交战，仙鹤在辽阔天空飞翔，时而出仕，时而退处，且在变化，且在更替。濡足援手，这才叫仁人；铲除暴虐、平定乱世，才称得上君子。辅助我成就兴盛的时运，现在正是时候。道士应当穿草鞋、担斗笠，行虞卿拜访赵孝成王的礼；披开荆棘、挽驾车辕，承袭娄敬的作风。我伸长脖颈远望，拂拭坐席等待您到来。我等待聆听郦生的谈论，正要听到左车的谋说。桂树所在的山林幽静，如今一年将尽；桃花源的洞穴，想来可以见到其中的人。初冬略有寒意，想必那里正是这样。想来您调养有方，应当没有劳神忧虑。希望您不要以千里为远，早日来到六军之中。我已经命令该州官府，按照礼节送您前来。希望相见的日子不远，这封信暂且不多说了。【《壶关录》：“讵”字《文苑英华》作“谁”；“仙师”作“尊师”；“书”作“形”；“鹤”作“鹏”；“且变”以下《英华》有误脱；“援手”作“授首”；末句作“冀面披述，书不尽言”。】《房彦藻为李密与窦建德书》【彦藻任魏公府左长史，一本作“机”。】您的豪迈气概纵横驰骋，像鹰扬一般威震河朔；率领兰山的精锐骑兵，驱使易水的壮士，横跨燕、齐，控制赵、魏。您乐于沟通戎夷，声威震动华夏。过去隗嚣占据陇上，那里并非不险要；项籍据有彭城，也并非不强盛。然而他们没有可靠的援助，自身又违背历数，于是使楚军在垓下悲泣，使秦军的泥封不能在函谷关封闭。由此可见，寄托自身必须得到适宜的土地；窦融保有西河的功业，实在是因为志同契合，而不是单靠个人；刘表保卫汉南的事业，也在于有依托。魏公这样的英雄像闪电一样逝去，类似晨风拂过北林；天下之人像群星奔赴一样归来，远胜细小水流汇入东海。如今隋主被王世充拘禁，身命受朱粲控制；白旗之首已经悬挂，乌江的船却还没有系泊。上月二十日，总管统率军马会同黎阳军队；将士无不投盖蒙轮，奋勇求战，远怀归义之心，分别讨伐不守臣节之人。您如果能看出鹿台将焚的形势，屈驾回信；或者认为冀方仍然梗阻，希望与我们协力结盟：向南进军，黄河便可以澄清；向北指进，幽州、云州便会自行卷入。凭您的远大谋略、宏伟规划和丰厚功勋，一定将俯视伊尹、吕尚，吞并韩信、彭越。至于我这种碌碌之辈，又哪里值得一提？绛侯、灌婴尚且戒备，干戈还没有止息，想来军旅之事各有主管。指挥调度的劳苦，不必让明镜般的您疲惫操心。内心怀有诚恳的情意，显露在笔墨之间；感情所寄托之处，言语却不能完全表达。【《文苑英华》】窦建德【贝州漳南人，起初是盗贼，依附东海公高士达，屡次击败隋军，自称夏王，后来被唐秦王消灭】写信给唐秦王李世民。【起初，越王侗授王世充为相国，封为郑王。窦建德也起兵，自称夏王，并与王世充结交。王世充废黜越王侗而自立，于是与他断绝关系。齐阴人孟海公占据周桥城，劫掠河南；窦建德亲自渡河攻打他。当时秦王正在洛阳攻打王世充，窦建德采用刘斌的计策，派人聘问王世充；王世充也向窦建德请求援兵。窦建德渡河与王世充相互援助，水陆并进。攻破成皋，在东原板渚筑城，使孔德绍写信送给秦王。秦王回信给他，进军逼近虎牢；窦建德战败被擒，在长安市被斩。一本《文苑英华》作《孔德绍为建德檄秦王文》。孔德绍任窦建德内史侍郎。】夏王恭敬地问候唐王、秦王：你们的朝廷早先在太原起兵，迅速占有关内；郑氏在伊水、洛水之间发扬光大，崇建宗庙社稷。我则在燕、赵奠定基业，兼并山东。郑国有什么罪过，竟兴兵来讨伐？我深怀固守之志，不怕涉水沾湿双足。如今千辆战车如雷般行动，万名骑兵如云屯集；投石车用来防守拒敌，蒙轮车载着勇士挥剑攻击。统率三燕的义勇之士，驱使六齐的英雄豪杰；制服强敌如同拾取遗失之物，摧毁高大城墙如同折断朽木。郑都整顿军队，向众人发誓；我军则为雪恨而跃马磨戈，一定荡平灾祸。郑国在外没有援军，在内断绝军粮，将要听到楚军围城时的歌声，也将看见崤陵之战中败军的哭声。如果你们能够归还侵占郑国的土地，守住秦川旧有的疆土，重新修好过去的友好关系，不违背这次来信的请求，我就答应。

译秦王李世民答复窦建德的信 云雾没有散开，山河已在眼前；仰望思念你的叹息，实在因此而生。郑国与我失和，齐、楚也彼此断绝往来；你从远方劳师而来，想必非常疲惫。国家同你本来没有仇怨，你对我也从未表示猜疑。过去赵、魏诸藩接受皇帝的教化，恒山、卫地一带向来属于我方。你首先发动寇乱，屡次来侵夺，只因淮安驻军之事，我责备自己；公主漂泊寄居，回到本朝省亲，也都得到保全和宽宥。你身负危亡之责，而我仍以亲善邻国的大恩相待，这一点已经十分明显。虽然曾俘获你的王官，剪除如同被羁绊的马匹一样的势力，但我心怀坦荡，从没有丝毫芥蒂。希望以后车驾彼此相望，使使节接踵而来，共同申明止息兵戈的道义，敦促缔结和睦长久的约期。为什么你言不由衷，反而怀有奸恶怨恨？没有名义的行动，突然发动危机；背弃恩德的行径，终于成为战争的首倡者。唉，实在令人奇怪，也深感叹息。王世充罪恶滔天，残害华夏，自取忧患，使三川蒙受毒害，腥臭之名传遍四方。皇帝忧虑百姓，哀怜黎民，推动车毂、投弃兵器，申明吊民伐罪之举。我因为武略不足，奉行朝廷寄托的使命，自从在河洛地区树起旌旗、在伊水和瀍水之间构筑营垒以来，拯救弊政、铲除凶恶，屡次击败各路丑类。其余的首领处于危急防守之中，独自保守孤城；重重包围已经合拢，他们自知即将覆败，只是苟延朝夕性命，徒然说些炫耀诱惑的话。你们助长罪恶、反而以善为恶，和寇逆之徒同声相应，正好足以使人想到当年称霸的楚国。假如国家没有承受天命、接受符箓，剪除暴乱、消灭凶恶，那么也应当吞并东夏，自称西伯。你难道不会屈膝叩首吗？这在前代记载中已经有明证。你用粉饰的智谋和诡诈的言辞来分担罪责、扰乱视听，改变盟约、背弃恩惠，正是由此造成的。况且王世充与你过去自称和好，中途却反复无常，很少能够真诚相交；他频繁派使者游说匈奴，想让他们进攻，企图借外患欺凌我方，内心只图私利。处在安定时尚且不能自保，身陷危难又有什么力量呢？如今粮储已经用尽，府库空虚，甚至剖析尸骸煮食，军民性命危在顷刻。你想凭三军之众仰仗他人供养，凭千金资财坐等外援，这道理如同画饼，未见有什么可取之处。你先前为夺取土地而屠城，亲自来到东境；孟海公经过很长时间抵抗，尚未立即顺从，屡次派人告急，请我军救援，后来被逼迫而求和，按义理不应拒绝，因此我按兵不动，辞退使者，以保全王世充的恩义。又因我国家无暇顾及远方，海公援军断绝，才得以归降；你却借助我的声势，差点辜负我的恩德。荥下各州邻近东部边境，因为你们的风声和行动很少波及这里，所以停止戍守戒备，农民安居田里，并未互相猜忌离心。因此曹公在军前一并追击时，你趁我方城池没有戒备，贪图侵取寻常土地；进军没有可投奔的地方，退军又显出无所凭据的窘态。是谁替你谋划的？实在不是上策。近来漳水、滏水的防线陷没了，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便不再追究；黄河、济水一带也沦陷了，事情造成以后又能责怪谁呢？如今你却反过来过分欺侮我方，所以我特意来到成皋，等候承受你的防御。昨天前锋在道路上警戒，侦察骑兵先行，我于是和你在半路相遇。旌旗指挥尚未排列，锋刃箭矢短暂交锋，你方士卒和战马却彼此践踏。原本应有郊外慰劳的礼仪，终于未能举行；犒劳军队的礼节，也没有来得及通行。虽然祸患首先降临在你方，难道我能不感到惭愧吗？国家平定凶乱，只是为了匡正时局、救济民俗，并不想使百姓穷困、把武力用到极点，专门依靠甲兵。所以我收敛锋芒、停止进军，希望听到你选择善策与否的答复，请你赶快谋划。如果得不到答复，最终就会成为怨恨聚集之处。勇士们奋发他们的智谋和勇力，猛士们发泄积蓄的余怒，各路军队如雾般会合，指日之间便可像风一样驱驰。到那时，在旷野中解开弓袋、箭囊，放尽余下的箭矢；火势燎原，城邑覆灭，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你若一定想继续友好、使百姓休息，就应更加敦厚地恢复先前的和好。交战之际使者往来，迟待你回信。萧铣 答复岳州校尉董景珍的信 萧铣是后梁宣帝的曾孙。宣帝是梁岳阳王萧詧的儿子。到明帝萧岿时，后梁向北周称藩。北周灭亡后，萧岿的孙子萧琮入朝隋朝，留在长安，降封为莒公，后来后梁灭亡。隋炀帝初年，萧铣任罗川县令。大业十三年，董景珍等共同谋划反叛隋朝，众人想推举景珍为主，景珍却推举萧铣，派人向他说明意图。景珍大为高兴，得到回信后便起兵，自称梁公。等到僭越称帝，封景珍为晋王。唐高祖下诏命赵郡王李孝恭讨伐他，景珍派人到孝恭处送上归顺之意，却被孝恭部下杀死。萧铣力量穷尽，终于投降，在都市斩首。我国的祖国过去处在隋朝统治之下，以小国侍奉大国，朝贡从未缺少；隋朝却贪图我国土地，灭亡我国宗庙，我因此痛心疾首，始终没有忘记雪耻。如今上天启发了各位公侯，使你们的心意与我的心意相合，难道不是上天的意旨吗？我应当集合并率领士人百姓，恭敬地接受你们的来请。同前（《新唐书》）。我的先君过去侍奉隋朝，职贡从未废止；隋朝却贪图我国土地，灭亡我国宗庙，我因此痛心疾首，思量洗雪那份耻辱。如今上天诱导你们，诸位公侯降低身份，将要大力恢复梁朝的基业，为先帝求福，我怎敢不整顿激励士众来追随诸位呢？李靖（本名药师，雍州三原人，曾任隋朝马邑郡丞，入唐后历任尚书右仆射，封卫国公）。

译献给西岳的书 平民李靖不自量力，冒昧献书给西岳大王阁下。李靖听说上清下浊，于是分别形成天地的法则；白昼明亮、黑夜昏暗，于是确立人和神的秩序。又听说聪明正直的神灵依附人事而施行；至诚能够感动神灵，这些话确实不是虚妄。伏想大王山势高峻而德行卓著，威严肃穆而凝聚神威，以灵异法术统制百神，配享尊位，名列四岳之雄。因此历代图像都供奉在清净的宗庙中，镇守东方金方；远自历代贤哲君王，无不顺应时令举行禋祀，使云兴起、降下甘雨。上天实在肯加以响应，转变灾祸为祥瑞，哪里会有不依赖大王的呢？唉，李靖只是一个普通男子罢了，为什么进不得志、退又不得安？呼吸之间像困在深池中的鱼，进退之间像迷失树林的鸟；忧伤的心情无法自己停止。如今社稷衰败，天地倾覆，奸雄竞相争夺，郡县土崩瓦解，于是我想建立纵横驰骋的功业，像云飞电扫一样，斩杀鲸鲵般的凶恶之徒，肃清海岳，卷除灾气，开辟山河，使万民重新苏醒，万物走向昌盛，这正是顺应天命、顺合时势的作为。况且大宝不能凭妄想占据；我想执剑竭尽忠节，却还没有飞龙在天的明主。我捧着忠义之心，怀抱以身济世的志愿，在神明阶下吐露肝胆，只求神明鉴察。愿神明告诉我应当退避的时机，使我终于能够实现平生志向，得到报答神德的时刻，最后陈列击鼓进军的礼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如果三次询问都得不到回答，那么又哪里有灵验的神明呢？然后我就斩下大王的头，焚烧大王的庙宇，再施展纵横天下的谋略，也还不算晚。请神明裁决。陈子良 隋新城郡东曹掾萧平仲诔 萧平仲，字某，是兰陵人，梁文皇帝的玄孙，鄱阳王的曾孙，鄱阳嗣王的孙子，定襄侯的第五个儿子。他的宗族清流源自天潢，枝条分自若木。你降生时对应昴宿，禀赋如珪璋般端正；孝顺友爱，温和恭敬，仁慈明达正直。你的仪表端曲而高雅，精神俊秀而明敏。你沉心研读群书，精研各种技艺，把人间的能事全都掌握，穷尽天下的奇才。淮水、长江之间的贵游子弟，唯独推你为领袖，因此可以安坐接见持羔雁为礼的宾客，俯身便能拾取朱紫贵官的地位。至于你以南山为志向，不肯面向北方侍奉别人；以诗书自娱，耻于同绛侯、灌婴一类人并列。等到陈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向西迁徙到隋朝，而兄弟十人中，你仍如白眉那样杰出；兄弟和睦的美名，事情类似姜肱，君子因此赞美你的高尚品行。正逢当朝有道，全部依次任用士绅，于是授你吏部员外郎、东宫学士、冀州司法参军、礼部员外郎、新城郡东曹掾等职，位列朝班。你任职理政，善于为官，各项政绩都兴盛起来；所在之处都留下仁爱，所立的言论成为规范。至于佩带官印服饰的士人和出身草野的宾客，没有不听到你的美名而云集、受到你的德声感召而奔走的。李膺过去号称楷模，王商昔日称为贤能明智，同你相比都显得远远不如。你正将入朝担任常伯，越级补任台司，为什么神灵却要使我的明哲之友夭亡？你享年五十五岁，于大业九年二月十五日卒于新城郡官舍。呜呼，悲哉！我同先生颇有亲属关系，年轻时便结为莫逆之交；既然一同羁旅在外，情谊更加深厚。并非没有陆机那样的文章，仍有钟仪那样的操守。谁说贤良之士竟突然如骏马过隙般离去？唉，盛年为什么这样仓促地结束？呜呼，悲哉！从前弦断而叹息，听笛而伤心，我虽然比不上古人，难道就不会凄惨悲痛吗？由此可知，身体虽亡而声名能够长存，实在是由于著述；何况故人的美好德行，怎么能够磨灭呢？我谨据所闻所见，作诔文说：呜呼，悲哉！远古高祖以来，梁朝建立了宏大的功业，德行比肩五帝，道义超过百王。赤眉成为祸害，皇帝的车驾如云般消亡；有虞氏的贤俊之士顺应时运而远怀高志。您的显赫父亲，以做臣属为耻；在任职时品行高尚，居家待宾安闲坦荡。于是生下您这位先生，如同拨开云雾见到太阳；仪表确实端正，声名根本真实。才思神速如电，雅调自然流露；又像照乘之珠一样光明，也类似连城之璧一样珍贵。学问超过班固，才华冠绝刘桢。金汤之险失守，上天厌弃陈朝；幸而遇到隋朝德政，得以列入尧民。青盖车向西行驶，紫气向东沉没；依依不舍地离开楚地，凄凄惶惶地进入秦地。梁、亳郊外，忽然风树倾倒；结庐而居，亲近飞鸟，凿池蓄水，凭借雾气。兄弟十人，义声遍布。于是降下天子诏命，特意让你参与铨选官吏之事。在龙楼中显露文才，任司寇时声名远扬；不久任郎官，入朝以后以美德著称。口含香草趋前奏事，奉行礼仪、主持祭祀；举止恭谨，文史修养彬彬。既然临近涪水，便面对郪城；看待百姓如同自己受伤，处理政务内心始终战战兢兢。周公旦以善政著称，潘岳能够善于为官；仰望那些前代贤哲，回头看自己也并不觉得难以企及。我妻子是您的堂妹，又加上我们情谊深厚，颇蒙您提携教诲；这些话铭刻在心，终身都将佩服。我们在关陇分别，又接连经过冀州、代州。我任主簿时，来到眉山一带，屡次防守琴台，也兼得以遇见名贤。花朝月夜，我们置酒赋诗；临近新城时，曾暂住数日。我说您积累善行，一定长久保有大吉，却没想到分别之后，忽然遭受这样的疾病。如此清明的光辉，竟突然辞别兰室。呜呼，悲哉！听到讣告，我惊惶失措；听说丧事，不禁痛哭。先前的悲伤还没有尽，后来的哀痛又接连聚集。白马已经追赶不上，白车又怎能赶得及？悲叹人生太过短促，哀叹死与生已走上不同道路。幽暗的黄土深不可穷尽，黄泉寂静而暮色容易降临。宾客座位空着，聚满尘埃；书斋台榻掩闭，已经生出蛀虫。感叹古人啊，只能以精神相交；追念往昔贤哲啊，只能在虚无中相通。泪水虽有尽时，心中的感动仍在；声音虽有停止，哀痛却没有穷尽。宿草衰败，凝结着秋露；白杨凄惨，吹起悲凉的风。痛惜你的游魂如今安在，只能徒然洒酒招魂。呜呼，悲哉！陈叔达（字子聪，陈宣帝第十六子，封义阳王，归隋后任绛郡通守，归唐后最终任礼部尚书）。少帝册封唐王、授予九锡的诏文（《旧唐书》载，叔达任唐高祖丞相主簿，与温大雅掌管机密，禅代的文诰大多出自他手）。

译啊！你是持黄钺、使持节、大都督内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大丞相、新任相国、总领百官的唐王。乾道正大光明，四象因此运行；坤德厚重宏大，万物依赖它承载和养育。因此天地交泰，万物的起始资借圣人；阴阳顺利生成，政务总纲都归于元辅。所以你能够陶冶万物，代替上天完成造化；使四海群雄停息，挽回三灵被遮蔽的光辉。百官各得其序，五典都能遵行。即使伊尹功德上达皇天，周公声名光耀四方，与你相比也远远不及。如今将授予你典册，请恭敬听取我的命令。上天没有降下福佑，给我国的国家降下灾祸。高祖舍弃盛大基业而升龙，太上皇放弃天子的宝图而交出帝位。王室如同被焚烧，丧乱极其广大；气数正逢道德消亡，时运到了王朝末季。郊庙断绝了主持祭祀的君主，形势有如衣带上悬挂的旒；我祖宗的基业，已经坠落在地。你顺应清明美好的时运，顺从亿万人的愿望，在代王府奉上七玺，在周京飞驰六辔。这正是维系将断绝的纲纪、对皇家施行重大创造的人。过去你在塞外巡行，群胡反咬，箭矢射到君王身旁，平城被围，国家沦亡迫在指日之间，危急无人救助。你放下自己的职位参与谋划，总领军队远征千里；清晨做饭，来不及穿鞋便进食，兼程赶路。匈奴远远退去，皇帝的车驾恢复正道。这是你的功劳。历山发动军队，燕、赵妄自僭称名号，黄河以北响应，山西屯兵结营。你首先开启战争，大量消灭丑类。这又是你的功劳。夷狄贪婪，接连侵犯关塞，驱逼良民，杀害掠夺官吏百姓。你整顿军队、治理兵器，卷起铠甲长驱而进，追击奔逃败军，扫荡得一干二净。这又是你的功劳。你的威势使党徒畏服；他们暗中谋划叛乱，对外勾结边地部族，对内施展奸邪，党徒实在很多，企图倾覆宗庙社稷。你收捕诛戮凶恶首领，罪人于是被擒获。这又是你的功劳。四郊多有堡垒，三辅百姓处于倒悬危境；黄巾以宫阙为目标，赤眉造成园陵的灾祸。灾荒连年，荆棘遍布庭院。你振衣而起，举行义举，连夜如星、迅疾如电地进军，攻取霍邑如同摧折枯木，夺取秦关如同反掌，终于清平黄河、渭水流域，志在匡正复兴。这又是你的功劳。北方荒远之地的獯鬻，只能暂且采用羁縻之策。近来中原多故，龙堆道路断绝；你有方略地遏制他们，他们于是叩关请求设置官吏，更加敦睦邻好，恢复我国旧有的藩属。这又是你的功劳。汾水、晋地险要，逃亡之徒聚集在那里，山中藏匿、河川容纳，背负罪名而拖延不受诛戮，有的像马腾请求存活，有的像严尤将他们全部赦免。你以怀柔手段使叛服，凭借诚信树立威信，他们纷纷交臂屈膝，表达归向教化的意愿。这又是你的功劳。黄河、潼关一带负责转运漕粮，距离京畿很近，京城粮仓堆积丰足，这种情形由来已久。各路盗贼据地窃取，一战便土崩瓦解。这又是你的功劳。京师危急逼迫，奸臣放纵天命；他们在朝廷内部另立一相，在内煽动四方，祸乱王室，发下大誓，兴兵作乱。你激发慷慨之志，荡清上国，拯救将断的王统，暴尸于市，焚烧尸体，并将元凶斩首悬示。这又是你的功劳。上天给予的慈爱，没有比爱护人民更大的，于是降福给圣明贤哲，辅佐我这个年幼君主；官职有所守，国家有了奉祀之主，救济下方的灾害，遮蔽上天的光明。这又是你的功劳。唐弼等凶党窃据岐阳，吞噬旧有邦国，侵逼京城郊邑；你制定策略加以控制，观察他们携带父母、离散众党、叛离而出，便把他们全部收服。这又是你的功劳。华山以南、黑水一带，连接并控制岷山、嶓冢山，山川险阻幽深，全都成为逃亡者的藏身之薮；义风所到之处，江汉地区都受到教化。这又是你的功劳。薛举崇尚奸邪，与同恶之人互相帮助，僭越仿拟帝王车服，罪恶滔天，残害华夏；西土的游魂、秦山一带肆意施毒。你赫然奉行天子法令，全部俘获丑类，岐山、陇山一起筑成京观，汧水、渭水也因此几乎不能流动。这又是你的功劳。三蜀是深远险要之区，足以作为一方都城；夷人纷杂，蛮族边地荒僻顽梗。你派出一名使者，送去短短一封书信，灵关便洞然打开，剑阁也不再成为险隘。这又是你的功劳。弘农是京畿甸服，像衣襟腰带一样扼守黄河、陕地，却全都成为寇贼的战场，连片城邑也被乱军阻隔。你施展长远谋略，声威远播，不用征伐便使其归服。这又是你的功劳。你有救济天下的功勋，又以明德加以巩固；当初崭露头角，起始便登上宏大的台阶，崇高极盛可与嵩山、华山相比；清澈的德泽运行于四海。你的德行将近圣人之德，道义施布如同仁爱；对万物没有一样失去适宜，含有灵性的生物全都安居其所；春天使万物生发，夏天使万物成长，诚信贯通四时；大地平治，天功成就，同时还得到一【缺】来总理万机，顺应百姓的心愿，保卫安定我皇家，广泛救济诸多危难。正因为这样，众多贤士济济一堂，各项政务都整饬兴盛；四时肃穆运行，远方荒服也都依次归顺。你激扬清明之风来砥砺风俗，舒展和顺之气来调和时令；神圣功业可与造化相比，积累的德行高过天象所显示的程度。我又听说，先王治理万物，尊重贤能、崇尚德行，丰厚赏赐以酬答功勋；五侯可以专门征伐，九命之臣可以建立霸业；周襄王光耀赏赐，齐桓公、晋文公承受重任；在南阳大力开拓，以彰显东海之功。何况你的道德超过伊尹、后稷，功勋高过晋文公、郑庄公；若酬答你的功勋有所不足，我对此非常恐惧。如今进授你相国之职，以河内、汲郡、清河、武安、魏郡、信都、高阳、平原、赵郡、襄国，共计三十郡，增加唐国封地，赐给这些黑色土地，用白茅包裹，从此确定你的国土，用来建立大社和国社。从前周公、召公分治陕地，都担任保傅；毛公、毕公作为诸侯，入朝任卿士。内外的任用，礼制本来就认为合宜。现在授予你相国印绶、唐王玺绂、茅土金兽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相国的礼制超绝群臣，职任总领各部门；朝班的旧有礼数，应当按照新情况改革。让相国总领百官，取消“录尚书”名号；上面所授的黄钺、内外都督、丞相印绶，也一并收回；又加给唐王九锡。恭敬听从后面的命令：愿你以王道维系礼制法度，哀怜审慎地判决狱讼，没有不用真情的地方，不要有任何改变志向的行为。因此赐给你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马两驷。因为你分封土地、敦促务本，人民和上天都依赖你；疏通爵位、致力农耕，所珍重的只有粮食。因此赐给你衮冕服，配以赤色鞋。因为你的风雅教化所及，獯戎都来归服，阴阳顺理，远近之人都归心。因此赐给你轩悬之乐、六佾之舞。因为你辅佐宣扬皇道，义声远播，天地人三才的运行、四海的归服都由此体现。因此赐给你朱户住宅。因为你擢用贤能、授予官秩，褒扬德行、提升入朝，思及帝王难以做到的事情，官员们都歌咏你的美德。因此赐给你纳陛，以便登堂。因为你端正面色、持守权衡，陶铸规范、驾驭臣下，遏制奸邪，荡清华夏。

译因此赐给你武贲之士三百人。因为你的威势如同夏日，志气凌厉如秋霜，刑罚将要停用而宽厚又不失于疏漏。因此赐给你鈇、钺各一件，彤矢一百支，旅弓十张，旅矢一千支。因为你践履露霜般的严肃，恭敬严明地举行禋祀，使天地与幽冥相通，孝思达到极致而感动神明。因此赐给你秬鬯一卣，配以珪瓒。唐国应当设置丞相以下各官，一律遵循旧有制度。去吧，恭敬地奉行这项大礼，承受众多福祉，以光大我高祖的美好命令，难道可以不慎重吗？王度 《古镜记》隋朝的汾阴侯，是天下的奇士。王度一向以师长之礼侍奉他。临终时，侯生把一面古镜赠给王度，说：“拿着它，各种邪物就会远离。”王度接受后珍藏起来。镜子横向直径八寸，中央铸成麒麟蹲伏的形象。中央周围排列四方图形，龟、龙、凤、虎依照方位陈列。四方之外又设置八卦，八卦之外安置十二辰方位；十二辰之外还排列二十四个字，环绕镜子的轮廓。纹饰形体像隶书，图画没有缺损，但并不是字书中所有的文字。侯生说：“这是二十四节气的象形图案，承受阳光照射时，背面的纹画和墨色便会映入影中，纤毫不差。举起来敲击它，清越的声音缓缓延伸，整天才会消失。”唉，这不是寻常镜子所能相比的，难怪受到高明贤者的赏识，被称为灵物。侯生常说：“从前我听说黄帝铸造十五面镜子，第一面横向直径一尺五寸，取法满月的数目；以后每面依次相差一寸，这一面是第八面镜子。”虽然年代久远，图籍已经沉寂难考，但高人所说的话不可欺罔。从前杨氏接受玉环，世代延续福庆；张公丢失宝剑，他本人也随之结束。如今王度遭逢世道扰攘，平日常常郁闷不乐；王室如同被焚烧，人生道路又在何处？宝镜也再次离去，真可悲啊！现在把它的奇异事迹全部记下，排列如下，希望千年以后如果有人得到它，能够知道它的来历。大业七年五月，王度由侍御史任上罢归河东，正好遇到侯生去世，于是得到这面镜子。到了这一年六月，王度回到长安，走到长乐坡，住在主人程雄家。程雄刚得到一个寄养的婢女，容貌非常端庄美丽，名叫鹦鹉。王度停下车马，正要离开，听说她不敢居住，便召来主人询问缘故。程雄说：“两个月前有个客人带着这个婢女从东方来，当时婢女病得很重，客人便把她寄住在这里，说回来时应当接走。后来一直没有再来，也不知道这个婢女究竟是什么来历。”王度怀疑她是精怪，便拿镜子逼照她，她立刻说：“请饶我性命！”随即变出原形。王度马上把镜子遮住，说：“你先自己交代来历，然后再变回原形，我就饶你的命。”婢女拜了两拜，自己陈说道：“我是在华山府君庙前长松树下修炼千年的老狸。多次大肆变形惑人，罪应处死，后来被府君捕捉驱逐，逃到黄河、渭水之间，成为下邽县陈思恭的义女，受到很优厚的供养。后来以鹦鹉的身份嫁给同乡人柴华，但鹦鹉与柴华心意不合，逃向东方到韩城县，被行人李无傲捉住。李无傲是个粗暴的男子，于是带着鹦鹉游走了几年。昨天他带我来到这里，忽然把我留下，没想到遇到天镜，隐藏形迹已经没有办法了。”王度又说：“你本来是老狸变成人，难道没有害人吗？”婢女说：“变形来侍奉人，并没有加害人的事；只是逃匿并幻化惑人，为神道所憎恶，自然应当受死。”王度又问：“想放你走，可以吗？”鹦鹉说：“蒙受您的厚赐，哪里敢忘记恩德？可是天镜一照，就无法逃脱原形。只是久已化作人形，羞于重新恢复本体。希望您把镜子封在匣中，允许我尽情醉饮后死去。”王度又说：“把镜子封在匣中，你难道不会逃走吗？”鹦鹉笑着说：“您刚才已经说了美意，答应饶我性命；封起镜子逃跑，难道不是最终辜负恩德吗？况且天镜一照，逃窜也没有去处。我只希望多活片刻，尽情享受一生的欢乐。”王度立即把镜子装入匣中，又置办酒席，召集程雄家以及邻里的众人共同宴饮嬉戏。不久婢女大醉，振衣起舞，唱道：“宝镜啊宝镜，哀叹我的命运！自从离开本来形体，至今换过了几个姓？活着虽然可以快乐，死了也不必悲伤。为什么还要留恋，守在这一处地方！”唱完拜了两拜，化作老狸而死。在座的人都惊叹不已。大业八年四月一日，太阳亏缺。王度当时在御史台值班，白天躺在官署房间里，感觉太阳渐渐昏暗。各位官吏告诉王度，太阳已经很昏暗了；他当时穿好衣服取出镜子，发现镜子也变得昏暗无光。王度认为，宝镜的作用符合阴阳和光影的奥妙；否则，怎么会太阳失去光辉，宝镜也同时没有光呢？他叹息惊异还没有停止，忽然镜子放出光彩，太阳也渐渐明亮起来。等到太阳恢复原状，镜子也像从前一样精亮。从此以后，每逢日食、月食，镜子也会昏暗。那年八月十五日，友人薛侠得到一把铜剑，长四尺，剑身与剑柄相连；剑柄盘绕成龙凤形状，左面的纹饰像火焚，右面的纹饰像水波，光彩灼灼，非同寻常。薛侠拿着它经过王度，说：“这把剑，我曾经多次试验。每月十五日天地清朗时，把它放在暗室中，自然会发光，照亮旁边数丈。我已经有了日月般的宝物。明公喜爱奇异、珍惜古物，如同饥渴一般，愿意今晚同您试验一下。”王度非常高兴。那天夜里果然天清气朗，他们把一间屋子严密关闭，不留缝隙，与薛侠一同住宿。王度也取出宝镜，放在座位旁边。不久镜子放出光明，照亮整间屋子，彼此相看如同白昼。铜剑横放在旁边，却再也没有光彩。薛侠大惊，说：“请把镜子放进匣中。”王度听从了他的话，这之后铜剑才放出光来，但只照一二尺远。薛侠抚摸着剑叹息说：“天下的神奇之物，也有彼此相克相制的道理啊。”此后每到月望，王度便把镜子放在暗室中，光常常照亮数丈；如果太阳的光影进入室内，镜子就没有光。难道太阳和太阴的光辉是不可抵挡的吗？那年冬天，王度兼任著作郎，奉诏编撰《周史》，想要为苏绰立传。王度家中有个奴仆名叫豹生，已经七十岁了，原来是苏氏的部曲，颇为熟悉史传，大略懂得撰写文章。他看到王度的传稿，因悲伤而不能自胜。王度问他原因，他对王度说：“豹生过去常常受到苏公厚待，如今看到苏公生前的话应验了，所以悲伤。”郎君所有的宝镜，是苏公的朋友、河南人苗季子送给他的遗物。苏公非常喜爱它。苏公临终那一年，忧愁不乐，常召苗生来，对他说：‘我离死已经不久，不知道这面镜子将落入谁手？现在想用蓍草占卜一次，请先生为我观看。’于是回头让豹生取来蓍草，苏公亲自揲蓍布卦。卦成以后，苏公说：‘我死后十多年，我家应当失去这面镜子，不知它会在哪里。然而天地间的神物，动静都有征兆；如今黄河、洛水之间往往有宝气出现，和卦兆相合，莫非镜子要到那里去吗？’苗季子说：‘也会被别人得到吗？’

译苏公又详细说明卦象，说：“先进入侯家，随后又归于王氏；过了这里以后，便不知道它去了哪里。”豹生说完便流泪哭泣。王度询问苏氏，果然说从前有这面镜子，苏公死后也失去了它，和豹生说的一样。因此王度为苏公作传时，也在篇末详细记载了这件事。论说苏公的蓍草占卜无比精妙，能够默然独自运用，说的就是这件事。大业九年正月初一早晨，有一个胡僧行乞来到王度家。王度的弟弟王勣出来相见，觉得他的神采不俗，便邀请他入室，为他准备食物，两人坐着谈了很久。胡僧对王勣说：“檀越家似乎有一面举世无双的宝镜，可以让我看看吗？”王勣说：“法师怎么知道有它？”僧人说：“贫道受传明录秘术，颇能辨识宝气。檀越住宅上方每天常有碧光直冲天际，绛色之气连接月亮，这就是宝镜的气。我已经看见它两年了，今天选择良辰，所以想来一观。”王勣把镜子拿出来，僧人跪着捧起，欣喜跳跃，又对王勣说：“这面镜子有几种灵异征象，都还没有显现。不过只要用金膏涂抹，用珠粉擦拭，举起来照太阳，光影一定能够穿透墙壁。僧人又叹息说：‘再施法试验，应该能够照见人的五脏，只可惜最终没有药物。只要用金烟熏它，用玉水洗它，再依照方法用金膏、珠粉擦拭，即使把它藏在泥中，也不会昏暗。’ 胡僧于是留下金烟、玉水等方法，照着施行无不灵验；此后胡僧便再也没有出现。那年秋天，王度出任兼任芮城县令。县令官署前有一棵枣树，树围大约数丈，也不知道有几百年了。前后任县令到任，都要祭拜这棵树，否则灾祸立即降临。王度认为妖怪是由人的行为兴起的，这种淫祀应当断绝；县吏都叩头请求，王度不得已为它举行了一次祭祀，但暗中想着，这棵树一定有精魅依托，人们无法除去它，反而供养它使其势力增长，于是秘密地把宝镜悬挂在树间。当天夜里二更左右，听见官署前有杂乱的声音，像雷霆一样，于是起身查看，只见风雨昏暗，缠绕着这棵树，电光闪耀，忽上忽下。到天明时，发现有一条大蛇，紫色鳞片、红色尾巴、绿色头、白色角，额头上有“王”字，身上中了数支枪，死在树下。王度便收回镜子，命令小吏把蛇抬出，在县门外焚烧；又挖掘树根，树心有一个洞，向地下逐渐变大，留有巨蛇盘踞的痕迹。把洞填实以后，妖怪便绝迹了。那年冬天，王度以御史身份兼任芮城县令，持节巡行河北道，打开粮仓赈济陕东。当时天下大饥，百姓疾病流行；蒲、陕之间尤其严重。有个河北人张龙驹，是王度手下的小吏；他家男女老幼几十口人，一时都患上疾病。王度怜悯他们，带着这面镜子进入他家，让龙驹拿镜子在夜里照看各个病人。被镜子照到的人都惊起，说看见龙驹拿着一轮月亮来照自己；光照到的地方像冰贴在身体上，寒冷直透五脏六腑，热病立即平定，到天亮时全都痊愈。王度认为这样既不会损伤镜子，又能救济许多人，于是命令龙驹秘密拿着镜子巡行各地百姓。那天夜里，镜子像在匣中寒冷地自行鸣响，声音非常清越远传，过了很久才停止。王度心中独自感到奇怪，第二天早晨龙驹来告诉王度说：“龙驹昨天忽然梦见一个人，龙头蛇身，戴朱色冠、穿紫色衣，对我说：‘我就是镜子的精灵，名叫紫珍，过去曾对你家有恩，所以来托付你。替我向王公致谢：百姓有罪，是上天让他们得病，怎么能反而让我违背天意去救治万物？况且疾病到了下个月应当会逐渐痊愈，不要因为我而辛苦。’”王度感叹它的灵异奇怪，因此记下这件事。到了下个月，疾病果然逐渐痊愈，正如它所说。大业十年，王度的弟弟王勣从六合县丞任上弃官回家，又准备遍游山水，认为这是长久远行的计划。王度劝阻他说：“如今天下将要大乱，盗贼充斥四方，你想安定地出行吗？况且我和你是同胞兄弟，从未长久分别；这次出行似乎要远离尘世。过去尚子平游历五岳，后来不知所终；你如果要追随前贤的足迹，我实在承受不了。” 王度于是流泪哭泣，面对王勣。王勣说：“我的心意已经决定，必定不能留下。哥哥如今是通达事理的人，应当没有什么不能体察。孔子说：‘普通人的志向也不能被夺走。’人生百年，忽然就像从缝隙间掠过一样；志得意满便快乐，失去志向便悲伤，安然实现自己的愿望，是圣人的道义。”王度没有办法，只得同他告别。王勣说：“这次分别，我还有一件请求。哥哥所珍藏的宝镜，不是尘世俗物；我将要在云路上抗志前行，栖身烟霞之间，希望哥哥把它作为赠物给我。”王度说：“我对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呢？”立即把镜子给了他。王勣得到镜子便出发，也没有说要去哪里。大业十三年夏六月，他才回到长安，带着镜子回来，对王度说：“这面镜子真是宝物啊。”王勣辞别哥哥以后，先游嵩山，稍微登上石梁，坐在玉坛，正值日暮，遇到一处嵌入山岩的地方，有一座石堂，可以容纳三五个人，王勣便在那里栖息。月夜二更以后，有两个人出现：一个相貌胡人、胡须浓密，眉毛洁白而身体瘦削，自称山公；另一个面阔、白鬓、长眉、面色黑而身材矮小，自称毛生。他们问王勣：“是什么人在这里居住？”王勣说：“我是寻找幽深洞穴、访求奇异事物的人。”两人坐下来和王勣谈论文章，言语之外往往流露出奇异的见解。王勣怀疑他们是精怪，便暗中把手伸到身后，打开匣子取出镜子。镜光一出，两人失声俯伏；矮小的化作乌龟，胡人化作猿猴。王勣把镜子悬挂到天亮，两具身体都死了。乌龟身上带着绿毛，猿身上带着白毛。王勣于是进入箕山，渡过颍水，经过太华山，察看玉井。井旁有一个水池，池水深而清，呈绿色。他问樵夫：“这是一处灵湫吧，村里每逢八节都祭祀它，祈求福佑。如果有一次祭祀缺失，池水便会涌出黑云和大雹，伤害庄稼；白色暴雨倾泻，冲毁堤岸、破坏高地。”王勣用镜子照它，池水沸腾涌动，发出如雷震般的声响。忽然池水腾空而起，池中一滴水也没有留下，露出的道路可以走二百多步。水落到地上，出现一条鱼，长一丈多，粗大的胡须比手臂还大；头红、额白，身体呈青黄色相间，没有鳞片而有黏液；形状像龙，长着蛇角，嘴尖像鲟鱼；一动便发光，落在泥水中，困顿而不能远去。王勣认为这是蛟龙，失去水便没有能力。于是把它剖开烧烤，脂肪肥厚而味道鲜美，足够充当几天的食物。随后他从宋地到汴地，汴地主人张琦家有个女儿患病，入夜后发出令人无法忍受的哀痛声。王勣问其原因，主人说病了已经一年多，白天就安然无事，夜里总是这样。

译王勣留宿一夜，等听到女子的声音，便打开镜子照她。病人说：“戴帽子的郎君被杀了。”病人床下果然死着一只大公鸡，正是主人家养了七八年的老鸡。王勣游历江南，将要渡过黄杨子江时，忽然乌云遮蔽江面，黑风卷起巨浪，船夫大惊失色，担心船只倾覆。王勣带着镜子上船，船行到江中数步之外，江面便明亮澄澈，风云四散，波涛远远平息。片刻之间，船就渡过天险，到达摄山；他又登芳岭，有时攀上危险的山顶，有时进入深洞。途中遇到群鸟围着人喧叫，几只熊蹲在道路中间；王勣用镜子向它们一挥，熊和鸟都惊慌逃散。当时浙江水道很适合航行，王勣遇到潮水出海，涛声震响怒吼，数百里外都能听见。船夫说：“潮涛已经逼近，不能再渡向南方。如果不回船，我们这些人一定会葬身鱼腹。”王勣拿出镜子照向江面，波涛不能前进，挺立如云墙；四面的江水豁然分开五十多步，水渐渐清浅，鼋、鼍四散逃走。船扬帆轻快前行，直入南浦。然后回头看去，只见涛浪洪大涌起，高达数十丈，直到刚才渡过的津口。王勣于是登上天台山，遍览洞穴山谷；夜间佩带镜子行走在山谷中，离身体一百步以内四面都光明澄彻，细微之物全能看见，林中的宿鸟受到惊扰，纷纷乱飞。回到履防稽时，遇见异人张始鸾，张始鸾把《周髀九章》以及明堂六甲之事传授给勣，并与陈永一同回去。后来又游历豫章，见到道士许藏秘，自称是旌阳七代孙，有况登力履火之术。说到妖怪之事时，他便说丰城县仓督李敬家有三个女儿遭到魅鬼侵扰，病情无人能够辨识。藏秘医治无效。勣的故人赵丹很有才干器识，任丰城县尉。勣于是去拜访他，赵丹命令只承人指引，勣便在那里停留。勣对赵丹说：“我想住在仓督李敬家。”赵丹立即设置床榻，按主人之礼接待他。勣于是询问缘故，李敬说：“三个女儿同住在堂屋内的阁子里，每到傍晚便梳妆打扮，穿着华丽衣服；黄昏以后就回到所住的阁子。每到天黑熄灭蜡烛后，便偷偷和人说笑，声音一直到天亮；她们睡着后，除非呼唤，否则不会醒来。一天比一天消瘦，不能进食。若制止她们梳妆打扮，她们就要自缢或投井，实在不知该怎么办。”勣对李敬说：“带我看看阁子的位置。”那阁子东面有窗，恐怕窗门闭得牢固，难以开启。于是白天先把窗棂刻断四根，再用东西支撑着，装作原来的样子。到了傍晚，李敬报告勣说：“她们已经梳妆进入阁子了。”到了一更时分，听见里面自然地说笑起来。勣防窗棂子，拿着镜子进入阁中照看，三个女子叫道：“杀了我的丈夫！”起初什么东西也看不见。把镜子悬在那里直到天亮，发现有一只老鼠，首尾长一尺三四寸，身上没有毛，也没有牙齿。又有一只老鼠，同样没有毛和牙齿，肥大得有五斤重。还有一只守宫，大小如人的手，身上披着鳞片，伸展开来光彩灿烂，呈五种颜色；头上有两只角，长约半寸；尾巴长五寸以上，尾端一寸是白色。这些东西都死在墙孔前面。从此三个女子的病就痊愈了。后来勣寻访真人到了庐山，逍遥游处数月，有时栖息在长林中，有时露宿草莽之间；虎豹首尾相接，豺狼足迹相连。勣举镜照它们，没有不逃窜伏地的。庐山岩穴中的处士苏宾奇，是一位有识之士，精通《易》道，能知过去、预知未来。他对勣说：“天下的神物一定不会长久居留在人间。如今天下正逢兵乱，异乡未必可以安居。您的这面镜子还在您手中，幸望赶快回到故乡去。”勣认为他说得对，立即向北返回，随即游历河北。夜里梦见镜子对勣说：“我蒙受您兄长深厚的礼遇，如今将要离开人间远去，想和您告别一次，请您早些回长安。”勣在梦中答应了它。天亮后独自居住，思索这件事，精神恍惚，心中惊悸，立即向西踏上秦地的道路。现在既然见到了兄长，我没有辜负诺言。只是最终恐怕这件灵物也不再属于兄长所有。过了几个月，勣回到河东。大业十三年七月十五日，匣子中发出悲鸣，声音细微而悠远，不久渐渐变大，像龙在咆哮、老虎在怒吼，过了很久才平息。打开匣子一看，镜子已经不见了。沈莹【《通志·艺文略》著录隋代沈莹《临海水土异物志》一卷】《陵龙赞》【杨用修《异鱼图赞》引《临海水土异物志》中的本赞；《太平御览》收载此文，但没有说是赞】陵龙的形体，黄色的身子，四只脚，身形短，尾巴长，有鳞，没有角。南越人以见到它为美食，争相追逐【杨用修本作“南越海人嘉羞见逐”】。无名氏。

译《论命名奏》【文帝给皇太子命名为勇，给晋王命名为英，给秦王命名为俊，给蜀王命名为秀。开皇初年，有人上书，未被省察；有人说“杨英”二字会导致反叛和羸弱的灾祸，于是改名为广】“勇”只是一个人的勇力；又说一千人中的优秀者叫“英”，一万人中的优秀者叫“俊”。这些本来都是平民的美称，不是帝王适宜采用的美好名号。《鸡鸣变奏》【开皇年间，有人上言此事，未被省察；后来大臣多被诛灭，太子和诸王也被废黜】近年以来，鸡鸣时不击鼓，鸡翅一类的东西腋下似乎有物阻碍，羽翮不能举起；掌握朝廷权力的近臣，将要发生变故了。《宪司劾卢恺奏》【卢恺开皇年间拜为礼部尚书，代理吏部尚书事务；因国子博士何妥与右仆射苏威不和，卢恺上奏揭发苏威的隐秘事情，因此获罪并与苏威相牵连。皇帝把卢恺交给司法官吏审理，宪司又上奏弹劾卢恺，皇帝大怒，削除他的名籍，使他成为平民】房恭懿是尉迟迥的党羽，不应当做官晋升。苏威、卢恺二人却曲意相互荐举提拔，使他屡次升迁，成为海州刺史。又有许多吏部候选人参加铨选，卢恺不立即授予官职，只给他们注记品色后遣返。苏威的堂弟苏彻、苏肃二人，都因乡正征召而到吏部。苏彻的文状虽然后到，却先被任用；苏肃左脚拘挛跛行，才干也没有什么可取。卢恺因为苏威的缘故，被授为朝请郎。卢恺结党营私的事情十分明白。《选人榜》【隋代辛亶任吏部侍郎，为候选人作榜文，大略说】“冤枉州府、压抑县邑，使乡里的人才屈滞而不能申达，里中之人都怀恨。先生问隋代吏部侍郎辛亶说：‘当今天子圣明，群臣都奉行职事，对外开拓四方，对内整治七政；而您身居铨衡之位，职责应当像水镜一样明察，处在任用和黜退官员的首要位置，掌握褒贬的大权，本应辨识是非，知道谁被滞留、谁被阻隔，使没有才干的人困伏，使有用之才如云飞腾。为什么尸位素餐，滥居高官，升降失当，选补又使人才受到伤害？小人居于职位，君子弹劾他们，没有谁不替您奋力争辩；您为什么却能独自安然？’辛亶说：‘百姓的子弟、天下各国的人，不可能全都认识，谁亲厚、谁亲近，如何判断？受到桀王赏赐的人，不能不高兴；被尧帝责备的人，难道会不怨恨吗？得到官职的人显出喜色，失去官职的人便怀恨。细细追究起来，这不是我的过失。’先生说：‘这是什么病啊？这是什么病啊？不知道人材，为什么不访察他们的名声？官职少，为什么不精选其中精细的人？查寻履历和行状，就足以了解家法；细查判牍和考验，就足以了解文才。难道不知道玉会从石中出现，黄金会从沙中淘出吗？衡量您的才能，估量您的智慧，只能把您投到四方边远之地，让您去抵御魑魅。怨声叹息如此之多，实在伤害和气。’辛亶拜了两拜谢罪说：‘幸蒙先生责备我，我确实觉得自己有许多违失，谨当铭心刻骨，改正过错，惩戒非为。’ 请先生姑且放任我自行修正，免除对我的惩罚。如果再有违失，我甘愿接受斧钺之刑。”先生说：“像您这样的人，车载斗量，朝廷中多得很，立即就可以有人替代您，哪里能让天官之职长期空缺？等您自己动手改正，赶快离开，赶快离开，不得久留。叫来巫师，也没有什么可走的地方。”辛亶掩面哭泣说：“罪过都是自己招来的，自会自行消灭，哪里敢再把这副面目拿来玷污圣朝？”先生拖着手杖唱道：“辛亶离去，吏部就会明白地开通贤能之路。遇上太平盛世，今年决定是不能实现了；后年仍按期再入京。”【《朝野佥载》】《镜铭》。玉器因夏朝而辞去，金器因秦朝而离开；二者都随着革除旧制而来，共同汇集于鼎立的新朝。仪态如天，描绘出本来的形质；形状像太阳，开启光明之轮。龙凤率先起舞，鬼神奔走相迎。长久悬挂，带来仁德与长寿；愿天子万年长春。又一首。仙山一同照耀，智慧之水齐享盛名。花朝显露艳丽的色彩，月夜流泻清明的光辉。龙盘曲而呈五种祥瑞，鸾鸟起舞而含两般情意。传说这是仁寿之兆，至此才应验能够消除兵祸。五月五日。【《东观余论》】又一首。锻炼它的形体，熔冶它晶莹的质地；良工制作出来，像明珠从匣中出，仿佛明月停在空中。对着眉梢描写翠色，对着面颊映出红妆。绮丽的窗户和绣饰的门户，都照耀着秦宫。【《宋朝类苑》：“神”字一作“巧”】又一首。兰香闺房幽雅曲折，宝镜圆圆明亮。曾经羡慕比目鱼成双，也曾因舞鸾孤单而感伤。镜光流过粉黛，彩色散入罗绮。可惜没有人替我画像，只好含羞自照。又一首。赏得秦王赐的镜子，决不会吝惜千金；并不是因为想照见胆量，特别是为了照见自己的内心。又一首。阴阳相合相配，太阳和月亮两相会合。白玉制的芙蓉匣，翡翠制的琼瑶带。同心的人啊，心心相亲；照见内心，也照见胆魄，愿保有千年春光。《墓石铭》【《开河记》说：炀帝大业五年，命麻叔谋开凿汴渠。起初挖到一座古墓，得到一块墓石，上面的字像苍颉鸟迹之篆。麻叔谋于是把墓重新迁葬】我是大金仙，死去已有一千年；数目满一千年时，背下有流泉。遇到麻叔谋后，请把我葬在高原上；让我的头发长到泥丸宫，再等待一千年，才登上兜率天。又一篇【麻叔谋开河到睢阳时，挖穿一座墓，相传是宋国司马华元的墓，得到一块墓石。当天夜里梦见宋襄公召见他，托付他守护城池，于是命令河道从睢阳曲折向东流去。后来麻叔谋因罪获刑，被腰斩。这就是“二金刀”预兆的应验】睢阳的土地高，可以用竹木修筑壕沟；如果这样做而不回避，我便奉赠两把金刀。【《丰都市冢铭》】【《隋唐嘉话》说：“洛阳南市就是隋代的丰都市。起初修筑外墙时，挖出一座坟墓，棺材中有一块平面上涂朱的铭牌，考察它的年月，应当是魏黄初二年。”】蓍草占卜说应居于朝廷，龟卜说应靠近市场。五百年之间，在这里都应验了。【《嘉话》又说：东封那一年，洛阳修平御路，在北市东南角得到一块墓铭，是汉丞相朱买臣的墓铭，上面说：“龟说是水，蓍说是市。千年以后，谁还在这里？”又有太平公主在京城西面挖放生池，也得到一块墓铭，内容同样如此】突厥沙钵略可汗摄图【称号为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可汗，另一个称号是沙钵略，名叫摄图】《致文帝书》【突厥沙钵略的妻子是宇文氏。周千金公主的堂弟地勒察与沙钵略有嫌隙，叛逃归附阿波，双方连续交战不止，各自派使者请求和解。公主上书，请求按一个儿子的例子相待。高祖派徐平和出使沙钵略，沙钵略派使者致书】辰年九月十日，从天而生的大突厥、天下贤圣天子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可汗，致书大隋皇帝。使者开府徐平和来到，辱承告知的话语，我已经全部听闻。皇帝是我的妻父，就是岳父；我是他的女婿，就是儿子。虽然两国境界不同，情义却是一样的。如今重重叠叠结为亲旧，子子孙孙直到万世，永远不断。上天可以作证，我终究不会违背辜负。这个国家所有的羊马，都是皇帝的牲畜；那边所有的缯帛，也都是这样的物品。彼此之间又有什么不同呢？”

译《文帝回信》。大隋天子致书大突厥伊利俱卢设莫何沙钵略可汗：收到来信，知道您对我大有亲善之意。既然我是沙钵略妻子的父亲，今天看待沙钵略，就和看待自己的儿子没有不同。既然因为亲旧之情而厚待您，通常已经派使者前往，如今又特意派大臣虞庆则去那里探望女儿，也探望沙钵略。【“乙利”，《北史》作“伊利”。】《上文帝表》【沙钵略向西攻打阿波，将他击败并擒获；阿拔国的部落乘虚掠夺沙钵略的妻子儿女，隋朝官军出兵攻击阿拔，击败了他们，于是约定以沙漠为界，沙钵略因此上表，高祖下诏答复】大突厥伊利俱卢设始波罗莫何可汗臣摄图说：大使尚书右仆射虞庆则到来，我恭敬地接受诏书，同时承蒙宣示慈爱和恩意。仰想陛下恩德信义的显著，时间越久越加彰明；我只是知道承受恩德，却不能报答谢恩。恭敬地想，大隋皇帝拥有四海，上合天心，下顺民望，凡二仪所覆盖承载、七曜所照临之处，无不献出诚心前来宾服，回首面向中原。这实在是万世仅有的圣主、千年难逢的盛期，古往今来从未听闻过这样的事情。突厥自上天设置以来已有五十余年，保有沙漠之地，自立为偏远一方的王，土地超过万里，士卒战马数以亿计，常以力量兼并戎夷，与华夏抗礼；在北方各族中，没有谁比它更强大。近来气候清和，风云调顺，我心想华夏大概有大圣人兴起了。何况如今受到您的德义泽润，仁政教化所到之处，礼让之风从朝廷传播到民间。我私下认为，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土地不能有两个君王。恭敬地想，大隋皇帝才是真正的皇帝，我岂敢依仗兵力和险要，窃取帝王名号？现在我已经感慕淳厚的教化，归心于有道之国，屈膝叩首，永远作为藩属。即使向南遥望魏阙，山川相隔遥远，向北面朝拜的礼仪也不敢废弃。如今派侍子入朝，年年进贡神马，早晚恭敬奉行，只听从您的命令。至于剪去衣襟、解开辫发，改变语言、遵从礼法，这些习俗形成已久，还不能立即改变。全国同心，没有不承受恩德、心怀欣慕的。谨派第七个儿子窟含真等奉表上奏，让您知道。《文帝诏报》。沙钵略在漠北称雄，历经世代、年岁已久；各蛮族中势力大的，没有超过他的。过去虽然与他和好，仍然是两个国家；如今成为君臣，便融为一体，情意深厚，义理亲密，朕非常嘉许。承蒙上天赐予福祉，海外各地都已归附，难道是朕浅薄的德行所能招致的吗？朕已经命有关官署恭敬地向郊外天地和宗庙报告此事，应当普遍颁告天下，使所有人都知道。启民可汗染干【沙钵略的儿子，娶宗室女义成公主】《谢恩表》【染干起初号为突利可汗，隋高祖授予他意利珍豆启民可汗的称号，汉语意为“有智慧而强健”。他上表谢恩】臣既已被扶立，又改换了官号。从前的奸邪之心，如今全都除去了。奉事至尊，不敢违法。又一篇《陈谢表》【达头可汗侵犯启民可汗，高祖出兵将其击退，又发兵帮助启民守卫要害，启民上表陈述感谢】大隋圣人莫缘可汗怜悯养育百姓，像天无所不覆盖，像地无所不承载。各姓都畏服圣人的威势、感受圣人的恩德，赤诚归服，连同部落一起前来归投圣人可汗。有的向南进入长城，有的住在白道，人民和羊马遍布山谷。染干譬如枯木重新生长，枯骨重新长出枝叶，皮肉世世代代都长久作为大隋掌管的羊马。《上炀帝表》【大业三年，炀帝巡幸榆林，启民可汗和义成公主入朝，献马三千匹，炀帝赐给他们物品一万三千段。启民和义成公主上表，请求依照华夏风俗改易服饰。炀帝认为不可，下诏仍用玺书答复启民：“由于碛北还没有平定，仍须征战；只要怀有善意、恭敬孝顺，何必一定改变衣服呢？”】从前圣人先帝莫缘可汗在世时，怜悯臣，赐给臣义安公主，种种待遇没有一点短缺。臣后来因为圣人先帝怜悯养育而成为可汗，臣的兄弟却相互憎恶，共同杀害臣。臣当时无处可去，向上看，只看见天下；向下看，只看见土地，实在想起圣人先帝的话，便把性命托付出去。圣人先帝见到臣后非常怜悯，养活臣的性命，这比从前派臣做大可汗、让臣安坐其位更加深厚。突厥百姓中除死去的人以外，又重新聚集起来成为百姓。如今至尊也像圣人先帝一样，掌握天下四方而居其位，又养活臣和突厥百姓，实在没有一点短缺。臣如今追念圣人和至尊养活臣的事情，全部上奏也说不尽，都铭刻在至尊圣明的心中。臣如今已经不是旧日边地的突厥可汗，臣就是至尊的臣民。至尊怜悯臣时，请允许臣依照大国的服饰制度施行，与华夏相同。臣如今率领部落，冒昧把这件事上报。恭敬希望天子的慈爱不要违背臣的请求。” 《炀帝诏》。先王建立国家，夷族和华夏风俗不同。君子教化百姓，并不要求改变他们的习俗。断发、文身的人，都安于自己的本性；穿旃裘、着草服的人，各自崇尚适合自己的服饰。顺应他们而使他们得利，这种道理是很宏大的。何必教化他们削去衣襟，束上长缨？那难道是顺遂本性的最高道理、包容四方的深远度量吗？服饰不同，正好可以区分要服、荒服等不同次序；万类各有区别，更能显现天地的真实情状。昌王麴伯雅【祖父麴嘉，是金城榆中人，被立为王；隋开皇年间，麴伯雅继承王位】《下国中令》【大业五年，麴伯雅入朝，娶宗室女华容公主。大业八年回到藩国，向国内下令。炀帝称许此事，便下诏】治理国家、养育百姓，贵在保存民众；安定邦国、整饬政务，重在使众人得到保全。过去我国处在边远荒僻之地，边境连接强悍的夷狄，百姓同类相安无事，披发左衽。如今大隋统治天下，使普天之下归于一统，所有土地上的人没有不齐心归向的。我既然沐浴在和煦之风中，受到均等的大化教化，那么百姓以上的人，都应当解开辫发、改穿右衽衣服。《炀帝赐高昌王诏》。彰明德行、嘉许善行，是圣哲所推崇的；显扬诚心、成就善举，是典谟留给后世的法则。光禄大夫、弁国公、高昌王伯雅，见识器量深远，器度胸怀温厚宽裕。你的赤诚早已显著，美好的节操远播四方。你的祖先本出于诸夏，世代在西方土地上承受国祚。过去因为多难，沦落并受迫于獯戎，命数困穷，毁弃冠冕，剪发改穿胡服。自我大隋统一宇宙以来，教化遍及九州，德泽施加四方。伯雅越过沙漠，不顾险阻，入朝进贡；观览旧日典章的礼容，仰慕盛大的威仪典礼。于是袭用冠缨，解去辫发，改穿右衽、拖曳长裙，改变夷俗而遵从华夏，使义行光耀于前代。可以赐给你完整的衣冠服饰，并把制作样式一并颁给你；同时派使者率领人员将它们送去，让你穿上彩绣服章，再次看见车舆服饰的美盛。舍弃那边的毛毡皮裘，重新成为冠带之国。【《北史》作“世赍”，作“贡”】梁神洊【以下各篇都有作者姓名，但朝代、爵位和籍贯均不可考，现一并附录在后】《芳林园甘露颂》【《艺文类聚》】

译福泽因德行而彰显，吉庆沿着功业而光明；何况这美好的甘露，因祥瑞而特别显现，翻然滋润星辰之夕，流淌甘美于月明之晓。它的奇异超过雕饰的云气，它的珍贵胜过洁白的瑞鸟。最高的道义已经融和，大化正由此开始；正是这种大化，实在感动了上天的眷顾，于是甘液降落在丹墀，津润飞流于绮丽宫殿。九服之内都依从教化，八方荒远之地都改变面貌。谨敢写下浅陋之辞，用来彰显欢舞喜悦。谢知。表【《北堂书钞》】。兄长頥被授为员外散骑侍郎，显然得以侍奉帷幄。黄章【字伯仁，鲁国人】《龙马颂》【《艺文类聚·初学记》】龙马产生于太防荒远的地域，分处于虞渊幽深的水域，通达天光所能照到的极远之处，禀受神祇纯正的化育，于是如大宛马再次繁育，出生在河海的边涯。身披华美的纹彩，长着朱红的翅膀，凭借玄螭的外形，形貌像灵虬；它夺取了騕褭的体势，超过飞兔的高远踪迹，又兼具骥、騄的美好资质，哪里是骅骝所能相比的呢？两只耳朵像削成的竹筒，眼睛像明亮的星辰；两胁仿佛月亮，兰草般的筋脉交错相连。【《北堂书钞》所载颂文作：“扬鸾镳兮挥红沐之幡飘。”】顾雅。《石砚铭序》。扬州有一方石砚，是晋代张华使用过的器物。后人追念张华的功德，喜爱这件器物，经过一百多年祭祀供奉，它仍然庄严如玉质一般。【《北堂书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王统。《司马穆侯颂》【《北堂书钞》】筹划经营文武大事，谋略宏大深远，正要罗捕鲸鲵，遮蔽并征讨江汉，诱使强敌前来，在绝南之地展开大战。【又，《司空穆侯颂》说：“云朵运行，风势发动，如霆如雷。”】滕彦。《将旗铭》。王者的威灵赫赫，旗帜长长飘扬。龙旗所指之处，四面八方都澄清安定。朱玄微。《火不热论》。朱先生游历黄河、洛水之间，将要住进旅店时，遇到旅店起火，旅店主人被烧毁了。先生提起衣裳下车，绕着他察看，只见他气息急促，已经死了。先生说：“唉！火势这么盛，竟使万物到了这个地步吗！”弟子孔琨上前说：“这和先生所说的不同。火的热力，对于各种形体会焚烧、燎灼，使之消融；对于肌肤会灼伤溃烂，使之湮灭，怎么能说只是‘万物盛大’呢！” 胡虚。《刀笔铭》。收好笔管、刀和墨，常常带在身边。弘君举。《食檄》。大市里倒置瓦瓮中的蒜，东里的独居老妇所酿的醋，大盐中杂有姜和豆豉，交给叛奴调制成春齐。催促厨人做茶：防止茶末熬焦，煎葱取香；用绢滤茶汤，拿轻羽拂去漂浮的茶面，使茶汤刚柔适中。然后把水引做得细如委曲的丝线，白如秋日的绢练。杯中只剩半杯，才够饮一口；喝到十杯以后，面色舒展，身体滋润。【均见《北堂书钞》】又取滠湖独穴中的鲤鱼、赤山后陂的莼菜，等到把冷豉滤好，趁热分食。吃完做躁酒，烤好后传递饮酒，酒味便清香。肉类则用豆豉调制；麞的腿肉像披开的翻卷之物，在急火中烤出油来，不能让烟熏出香味；那些踯躅难咽、干涩难下的食物，则塞满门户罗列祭奠。碗碟有五十多种：牛肉干、捣烂烤制的肉，鸭肉，鱼肉，熊白，麞脯，糖蟹，濡台的车螯，生甜的食物。各种滋味从远方而来，百醉之后，淡淡的烦闷便消除了。还应有甘蔗、生姜、木瓜，元李、杨梅，五味子、橄榄，石榴、玄拘，葵菜的美味和脱煮之物。每一道名物之下配一杯酒。【《太平御览》】戴良【字文让】《失父零丁》【《太平御览》说，“零丁”就像今天的招子】恭敬告知诸位：行路的人冒昧告诉诸位一件重大的罪过。我因为积累恶行而招致灾祸，上天使我困苦。本月七日我失去了父亲，想到这件残酷的祸患，实在悲痛难忍。本应拿厚重的财物赠送给诸位作为酬谢，请允许我向诸位说明事情的状况。我父亲的身体与众不同：脊背弯曲，卷缩得像切碎的肉，嘴唇和口形参差不齐，不能相合。这只是他大致的形貌，哪里能够完全说尽？请再详细陈述他的面貌：鼠头、鹄颈、猲狗【缺字】；眼泪和鼻涕相互追逐，嘴里包着食物却没有牙齿，吃东西不能咀嚼。左右两旁错杂着西域骆驼般的形状。请再详细说明他的身形：做人虽高大，却是极细的身材；面目灰暗苍白，像死灰；眼睛像雁的眼窝一样深陷，如同米酒杯。薛孝通。

译《乌曹谱序》。乌曹制作博戏，它的由来已经很久远了。两支箭象征日月的照临，十二枚棋子象征十二辰的运行次序。它体现天地运行的法则、阴阳消长的变化，表现人的穷达，也探究变化的细微机理。履行谦逊退让之道，就知道以冲和之气可以招来福祉；观察杀伐刑罚，就知道处在要位而妄行会迅速招致灾祸。遵行其中的道理，便如牵鹿而有所归；保全自己的家室，便如乌鸟聚集而有所瞻望。隐显和藏用，无不合乎道理。龙潜、雀起，大都趋向吉善，足以调和畅达极大的欢乐，治理协调而取得精妙的赏玩。【《太平御览》】李膺。《笮桥赞》【《益州记》和《丹铅总录》都引用此文，一本作李膺《笮桥赞》，一本作唐代独孤及《招北客辞》，详情另考】笮桥又牵引一条绳索，以飞架的粗绳连接木桩和阁道，因此名叫笮。人悬在半空，渡过那绝险的深沟。《怀梦草赞》【郭宪《别国洞冥记》说：钟火山有梦草，形状像蒲草，白天收缩，夜间伸展。怀藏它便能知道梦境的吉凶。汉武帝思念李夫人，东方朔进献一枝，武帝怀藏后果然梦见李夫人，于是改称为怀梦草。附录】皇帝最小的女儿名叫瑶姬，精魂化作草，实际上是灵芝；女子喜爱并服食它，就能与梦境相约。《贙赞》【《尔雅》说：“贙，有力。”注释说：产于西海大秦国，有人饲养它，形状像狗，力气很大而凶猛。音读为“铉”。杨用修《古文韵语》引用此赞，详情另考】那里有一种凶猛的野兽，名字叫贙。饥饿时便驯服，吃饱后就反目伤人。《三辅黄图序》【隋代《经籍志》著录郑氏《通志》一卷，马端临《文献通考》著录三卷。晁氏说：“没有写明作者，颇多引用刘昭《汉志》，那么大概出自梁、陈之间。”陈氏说：“多引用应劭《汉书》，解说又如淳，颜师古也反过来引用此书作为依据，推测是汉、魏之间的人所作。”然而《崇文总目》和《国史志》都没有著录。今本六卷。】《易》说：“上古的人居住在洞穴中，生活在旷野；后世圣人改变了这种做法，建造宫室，上有栋梁，下有屋宇，以抵御风雨。”这是取法于《大壮》卦。三代兴盛时，没有听说宫室建造超过制度。秦穆公居于西秦，因为境内有许多优良木材，开始大规模修建宫观。戎国使者由余来到秦国，秦穆公把宫观给他看。由余说：“假如是鬼来建造，那就劳累鬼神了；假如是人来建造，那就苦了百姓。”由此可见，秦穆公时秦国的宫室已经很宏大了。惠文王起初把都城建在咸阳，取用岐山、雍地的大木材，新建宫室。南面临近渭水，北面越过泾水，直到修建离宫三百座。又修建阿房宫，尚未完成便灭亡了。始皇兼并、灭掉六国，凭借富强的国力，更加骄奢侈靡，耗尽天下的财力来修治营建。项羽进入关中，焚烧宫殿楼阁，大火三个月不灭。汉高祖拥有天下后，开始定都长安，称为西京，是希望子孙后代长久在这里建都。到了孝武皇帝，承接文帝、景帝节俭薄葬留下的国力，依靠国家富足繁盛的资财，土木工程超过秦代，砍伐的斧声、搬土的劳作接连不断，年年月月不停止，大概是为了放纵邪心、向天下夸耀。过去孔子编订《春秋》，修筑一座台、翻新一道门，也一定记载在经书中，是慎重对待耽误农时、耗夺民力的问题。如今搜集秦汉以来的宫殿、门阙、楼观、池苑中位于关辅地区的，著录在这部书里，称为《三辅黄图》。据说东都的遗迹不包括在内。《隋文纪》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