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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中陈体方以诗名。有妓黄秀云,性黠慧,喜诗,谬谓体方曰:“吾必嫁君。然君家贫,乞诗百首为聘。”体方信之,苦吟至六十余章,神竭而殁,情致清婉。方苦吟时,人多笑其老耄被绐,而欣然每夸于人,以为奇遇。
按体方每有吟咏,必先索酒。将死,头戴野花,肩舆遍游田前,狂醉三日乃逝。亦异人也!
宠妃齐后主宠冯淑妃。周师之攻晋州也,羽书告急,帝方猎,欲还。妃请更杀一围,从之,城遂没。帝至,作地道攻之。城陷十余步,将士乘势欲入。帝敕且止,召妃共观之。妃妆点不获时至,周人以木拒塞城,遂不下。
后燕慕容熙宠爱苻后。从伐高句骊,至辽东,为冲车地道以攻之。城且陷,欲与后乘辇而入,不听将士先登。由是城守复完,攻之不克。未几苻后死,熙悲号气绝,久而复苏。大殓己讫,复启其棺,与之交接。服斩缞食粥,制百僚于阁内设位哭临,使有司案检,有泪者以为忠孝,无则罪之。群臣震惧,无不含辛致泪焉。
眇娼秦少游云:娼有眇一目者,贫不能自赡,乃西游京师。有少年从数骑出河上,见而悦之,遂大嬖幸,取置别第中,嗫嚅伺奉,惟恐不当其意。有书生嘲之,少年忿曰:“自余得若人,还视世之女子,无不余一目者。夫佳目得一足矣,奚以多焉?”内园小儿《幸蜀记》:唐僖宗宠内园小儿张浪狗。一日以无马告,因密与百金,俾自买之。浪狗求得马,置宣徽南院中。帝因独行往观,绕马左右,连称好马。其马未调,忽尔腾跃,踏帝左胁,遂昏倒。浪狗惊惶,以银盂注尿灌之。良久方苏,伪称气疾,医人候脉,谓是膀胱气,投治不效而崩。
其密与百金也,如窃餐饵婢;其独行观马也,如顽童背师;其倒地灌尿也,如无赖吃打,全然不象皇帝矣!
爱子《清波杂志》:端拱二年,河南府言:前郢州刺史穆彦璋,以爱子死,不愿生,挺身入山林饲饿虎。
嗔痴《吕氏春秋》:齐庄公时,有士曰宾卑聚,梦有壮子叱之,唾其面。惕然而寤,终夜坐不自快。明日告其友曰:“吾少好勇,年六十无所挫辱。今夜辱吾,将索其形,期得之则可,不得将死之!”每朝与其友俱立乎衢,三日不得,却而自殁。
常熟秦廷善,性多憨怪,尝阅史至不平时,必拊案切齿。一日观秦桧杀岳飞,大怒,且拍且骂。妻劝之曰:“家惟十几,已碎其八矣。留此吃饭亦好。”廷善叱之曰:“汝与秦桧通奸耶?”遂痛击之。
贪痴玄宗欲相牛仙客,虑时议不协,问于高力士。力士亦以为不可。上怒曰:“即当相康【巩/言】!盖举极不可者言耳。左右窃报【巩/言】即拜相。【巩/言】以为然,乃盛服趋朝,就列延颈,冀有成命。时人笑之。
世庙时,通州虏急,怒大司马丁汝夔,置之辟。缙绅见而叹曰:“仕途之险如此,有何宦情!”中一人笑曰:“若使兵部尚书一日杀一个,只索抛却。若使一月杀一个,还要做他。”王溥父祚,致仕家居。呼一瞽者问寿,历举八十、九十,以至百岁,皆云:“未也,此寿星命,最少亦须一百三、四十岁!”祚喜甚,令更推中间莫有疾厄否。瞽细数至百二十岁时,曰:“只此年流星欠利。”祚便惊愕。瞽者曰:“无伤也,微苦脏腑,寻便安耳。”祚回顾子孙在后侍立者曰:“尔辈切记,此年莫着我吃冷汤水!”庐山九天使者庙有道士,忘其姓名,体貌魁岸,饮啖酒肉,有兼人之量。晚节服饵丹砂,躁于冲举。魏王之镇浔阳也,郡斋有双鹤,因风所飘,憩于道馆,回翔嘹唳,若自天降。道士且惊且喜,焚香端简,前瞻云霓,自谓当赴上天之召,命山童控而乘之。羽仪清弱,莫胜其载。毛伤背折,血洒庭除,抑按久之,是夕皆毙。翌日,驯养者诘知其状,诉于公府。王不之罪。处士陈沆闻之,为绝句以讽云:“啖肉先生欲上升,黄云踏破紫云崩,龙腰鹤背无多力,传语麻姑借大鹏。”近年浙中一士夫学仙,屏居已久,妄自意身轻,可以飞举。乃于园中垒案数层,登而试之。两臂才张,遽尔坠损,医药弥月治愈。
相位,至尊也,而极不可者亦作妄想。杀,惨祸也,而慕兵部尚书者,不怕一月杀一个。富贵之迷人如此哉!富贵不已,则思寿,寿不已,则思仙。痴而贪,犹可言也,贪而痴,不可言矣。有梦贷人以钱者,早遇其人,索偿甚急。其人怒曰:“汝梦耶?”梦者曰;“固也。汝即梦中偿我亦可,但不得赖。”此以痴而贪者也。秦皇、汉武,竭天下之力以求神仙。梁武三舍身同泰寺,群臣出钱赎之。此以贪而痴者也。
恶痴齐文宣晚年留情沈湎,肆行淫暴。或袒露形体,涂傅粉黛,游行市肆。或使刘桃枝、崔季舒负之而行,担胡鼓而拍之,歌讴不息。或持牟槊游行市廛,问妇人曰:“天子何如?”答曰:“颠颠痴痴,何成天子?”遂杀之。裴谒之好直谏,文宣临以白刃,颜色不变。帝曰:“痴汉何敢尔?”杨愔曰:“彼望陛下杀以取后世名耳!”帝投刃叹曰:“小子望我杀以成名,我终不成尔名!”文宣尝醉至北宫。适太后坐一小榻,帝手自举床,后便坠落,颇伤。既醒,大惭,遂令多聚柴欲自焚。太后惊俱,亲自持挽。乃令高归彦执杖,口自责疏,脱背就罚,敕归彦:“杖不出血,当斩汝!”太后涕泣抱持,乃许笞脚五十。
三台构木高二十七丈,两栋相距二百余尺,工匠危怯,皆系绳自防。帝登脊疾走,都无怖畏,时复雅舞,折旋中节。又召死囚以席为翅,从台飞下,免其罪戮。
文宣宠幸薛嫔,忽疑其与清河王岳通,无故斩首,藏之于怀。出东山宴,劝酬始合,忽探出头,投于盘上。支解其尸,弄其髀为琵琶,一座莫不丧胆。帝方收取,对之流泪,叹惜云:“佳人难再得!”载尸出葬,自被发步哭送之。
幼主戏令黑衣为羌兵,鼓噪陵城,而亲率内参临拒。又自晋阳东巡,单马驰骛,衣解发散而归。又好不急之务。一夜索蝎至急,民间一蝎价与珠等,及旦征得三升。又于华林园立贫穷村舍,帝自弊衣为乞食儿。又为穷儿之市,亲自交易。
隋炀帝于景华宫征求萤火,得数斛。夜出游山放之,光遍岩谷。
明帝崩,东昏恶灵在太极殿,欲速葬。徐孝嗣固争,得逾月。每当哭,辄推喉痛。大中大夫羊阐入临,号恸俯仰,帻遂脱地。帝辍哭大笑,东昏每出游走,恶人见之,驱斥百姓,惟置空宅。一月率二十余出。既往,无定处。尉司常虑得罪,应旦出,夜便驱逐,有不及披衣徒跣走出者。或病人不便扶持,中道弃之,多死。一产妇不能行,帝入其室,令剖腹视男女焉。
东昏开渠立堤,躬自引船。堤上设店,坐而屠肉。百姓歌曰:“阅武堂,种杨柳,至尊屠肉,潘妃沽酒。”先是郁林王尝曰:“佛法言:有福生帝王家,今见作天王,便是大罪,动见拘束,不如市边屠沽儿百倍!”宝卷殆其故智耳!
唐太子承乾,好狎群小,尝募亡奴,盗民间牛马,自临烹煮,与所幸厮役共食之。又与汉王云昌善,朝夕同游戏,大呼交战,击刺流血,以为笑乐。
风流箭宝历中,帝造纸箭、竹皮弓,纸间密贮龙麝香末。每宫嫔群聚,帝射之。中,有浓香触体,了无楚害,宫中名“风流箭”。为之语曰:“风流箭,中的人人愿!”痴畜生鹅性痴,见人辄伸颈相吓。故俗称痴人为“鹅头”。
螳螂怒臂,以当车辙。
鳜鱼性痴,见人则树其鬣,谓人惧己也。
海中乌鲗鱼,有八足,能集足攒口,缩口藏腹。腹含墨,值渔艇至,即喷墨以自蔽。渔视水黑,辄投网获之。
锦鸡爱其毛羽,自照水,因而有溺死者。
陕西生半翅鸟,倍大如鸽鹑,肉味亦如之。性极痴,又谓之“半痴”,亦曰“痴半斤”。好视红物,飞不远,辄下歇。人着红裙袄以诱之,则近身凝视不去,故可得。
蚺蛇大者如柱,性喜花。尝出逐鹿食,寨兵数辈,满头插花趋赴,蛇必驻视。渐近,竞拊其首,大呼“红娘子”,蛇头亦俛不动。壮士大刀断其首。众奔散,伺之有顷,蛇身觉,奋迅腾掷,旁小木尽拔,力竭乃毙。数十人舁之,一村饱其肉。
螳螂,嗔痴也。鹅与鳜,骄痴也。乌鲗,愚痴也。锦鸡,爱痴也。半翅、蚺蛇,爱痴亦贪痴也。故痴趣非人不能领,若恶痴,则畜生之不若矣!
专愚部第四子犹曰:人有盗范氏钟者,负之有声,惧人之闻,遽自掩其耳。太行、王屋二山,高万仞,愚公年九十,面山而居,恶而欲移之。二事人皆以为至愚,抑知秦政之鞭石为移山,曹瞒之分香为掩耳乎?彼自谓一世之英雄,孰知乃千古之愚人也。故夫杨广与刘禅同亡,国忠与苍梧齐蔽。平生凶狡,徒作笑柄,静言思之,不愚有几?集《专愚》第四。
昏主刘玄称帝,群臣列位,低头以手刮席,汗流不止。
司马文王问刘禅:“思蜀否?”禅曰:“此间乐,不思。”郤正教禅:“若再问,宜泣对曰:‘先墓在蜀,无日不思。’”会王复问,禅如正言,因闭眼。王曰:“何乃似郤正语?”禅惊视曰:“诚如尊命!”大受用福人。
晋惠帝在华林园闻虾蟆声,问左右曰:“此鸣者为官乎?为私乎?”侍中贾胤对曰:“在官地为官,在私地为私。”时天下荒馑,百姓多饿死。帝闻之,曰:“何不食肉糜?”晋阳失守,齐后主出奔。斛律孝卿请帝亲劳将士,为帝撰辞,且曰:“宜慷慨流涕,感激人心。”众既集,帝不复记所受言,遂大笑。左右亦群咍。将士莫不解体。
王太后疾笃,使呼宋主子业。子业曰:“病人间多鬼,那可往?”太后怒,谓侍者:“取刀来剖我腹,那得生宁馨儿!”隋兵入台城,群臣劝依梁武见侯景故事。后主曰:“吾自有计。”乃挟宫人十余出景阳殿,欲投井中。袁宪及夏侯公韵苦谏,不从;以身蔽井。后主与争,久之方得入。军人呼井不应,欲下石,乃闻叫声。以绳引之,怪其太重,乃与张贵妃、孔贵嫔同束而上。后人名为“辱井”。初,贺若弼拔京口,彼人密启告急。叔宝为饮酒,遂不省之。高颎至,犹见启在床上,未开封也。叔宝既谒隋主,愿得一官号。隋主曰:“叔宝全无心肝!”杨玄感败。帝命推其党与,曰:“玄感一呼而从者十万,益知天下人不欲多,多则相聚为盗耳。不尽加诛,无以惩后!”由是所杀三万余人。帝后至东都,顾盼街衢,谓侍臣曰:“犹大有人在!”笑话有独民县知县,如杨广之言,须作独民国皇帝方可。○二刘、晋惠,皆土偶也。齐、宋三主,皆乳竖也。若杨广之才气,自足笼罩天下,而“不欲人多”一语,其愚乃甚于前六主者。迨星象示异,而始引镜自照,曰:“好头颈,谁当斫之!”此话又前六主所不肯说者矣。故天愚可开,人愚不可开。
逃债埋钱周赧王为诸侯所侵逼,名为天子,实与家人无异。贳于民,无以偿,乃登台避之。因名曰“逃债台”。
宋明帝彧奢费过度,府藏空虚,乃令小黄门于殿内埋钱,以为私藏。
周赧王是“债主”,宋明帝是“地藏王”。
反贼张丰好方术。有道士言丰当为天子,以五采囊裹石,系丰肘,云“石中有玉玺”。丰信之,遂反。既当斩,犹曰:“肘后有玉玺。”旁人为椎破之,乃知被诈,仰天曰:“当死无恨!”南燕慕容德建平四年,妖贼王始聚众泰山,自号“太平皇帝”,父冏为太上皇,兄林为征东将军,泰为征西将军。德遣车骑将军王镇讨擒之。人谓之曰:“何为妖妄,自贻族灭?父及兄弟何在?”始曰:“太上皇蒙尘在外,征东、征西为乱兵所杀。如朕今日,复何聊赖!”其妻赵氏怒曰:“君止坐此口,以至于死,如何临刑犹自不革?”答曰:“皇后不达天命,自古及今,岂有不亡之国哉!”行刑者以刀环筑其口。始曰:“今为卿所苦,崩即崩尔,终当不易尊号。”蠢父蠢子苏州徐检庵侍郎,老而无子,晚年二妾怀孕,小言争竞,已坠其一矣。其一临蓐欲产,徐预使日者推一吉时,以其尚早,劝令忍勿生。逾时子母俱毙。《狯园》谓巨室子妇,误。
受了小夫人性躁的亏。养子不肖,有不如无。徐公不愚!但不知老夫人生徐公时,曾忍不曾忍?
《稗史》:吴蠢子年三十,倚父为生,父年五十矣。遇星家推父寿当八十,子当六十二。蠢子泣曰:“我父寿止八十,我到六十以后,那二年靠谁养活?”徐公正防此一着!
《韩非子》云:东家母死,哭之不哀。西家子曰:“社胡不速死?吾哭之必哀。”齐人谓母为社。
蠢夫苍梧绕孔子时人。娶妻而美,以让其兄。
考《南蛮传》,乌浒人如是。乌浒在广州南,交州北。见《南州异物志》。
杨国忠出使江浙。逾年,妇在家产男,名朏。国忠归,妇告以“远念成疾,忽昼梦尔我交会,因得孕”。国忠以为夫妇相念,情感所至,欢然不疑。
老贼多诈!
平原陶丘氏娶妇,色甚令,复相敬重。及生男,妇母来看,年老矣。母既去,陶遣妇颇急。妇请罪。陶曰:“顷见夫人衰齿可憎,亦恐新妇老后,必复如此,是以相遣,实无他也。”佛家作五不净想,亦是如此,莫笑莫笑!
越中一士登科,即于省中娶妾。同年友问曰:“新人安在?”答曰:“寄于湖上萧寺。”同年云:“僧俗恐不便。”答曰;“已扃之矣。”同年云:“其如水火何?”答曰:“锁钥乃付彼处。”呆谕德唐顺宗在东宫,韦渠荐崔阡拜谕德,为侍书。阡触事面墙,对东宫曰:“某山野鄙人,不识朝典,见陛下合称臣否?”东宫笑曰:“卿是官僚,自合知也。”安禄山曰:“臣不知太子是何官?”类此。然彼诈愚,此真愚。
呆刺史周定州刺史孙彦高,被突厥围城,不敢诣厅,文符须征发者,于小窗接入。锁州宅门,及报贼登垒,乃身入柜中,令奴曰:“牢掌钥匙,贼来,慎勿与!”呆参军杭州参军独孤守忠,领租船赴都。夜半急集船人,至则无别语,但曰:“逆风必不得张帆。”呆县丞南皮丞郭务静,初上,典王庆案。郭曰:“尔何姓?”庆曰:“姓王。”须臾庆又来,又问何姓,庆又曰“姓王。”郭怪愕良久,仰看庆曰:“南皮左史总姓王。”又一日,与主簿刘思庄语,曰:“夜来一贼从内房出。”刘问:“亡何物?”郭曰:“无所亡。”刘曰:“不亡物,安知为贼?”郭曰:“但见其踉跄而走,未免致疑耳。”山东马信由监生为长州县丞,性朴实。一日乘舟谒上官,上官问曰:“船泊何处?”对曰:“船在河里。”上官怒,叱之曰:“真草包!”信又应声曰:“草包也在船里。”按:信清谨奉法,一无所染,后以荐擢,至今县治有去思碑焉。子犹曰:“如此草包,岂不胜近来金囊玉箧!”呆主簿德清有马主簿,本富家子,愚不谙事。忽一晚三更时,扣大令门甚急。令以为非火即盗,惊惶而出。簿云:“我思四月间田蚕两值,百姓甚忙,何不出示,使百姓四月种田,十月养蚕,何如?”令曰:“十月间安得有叶?”簿无以对,徐云:“夜深矣,请睡罢。”自以后每夜出,其妻必绐以“倭子在外,不可出”。遇圣节,其妻曰:“可出行礼。”簿摇手曰:“且慢且慢,有倭子在外。”智短汉则天朝大禁屠杀。御史娄师德使至陕,庖人进肉。问:“何为有此?”庖人曰:“豺咬杀羊。”师德曰:“豺大解事!”又进鲙,复问之。庖人曰:“豺咬杀鱼。”师德叱曰:“智短汉!何不道是獭?”服槐子道士黄可,孤寒朴野。尝谒舍人潘佑,潘教以服槐子,可丰肌却老,未详言服法。次日,潘入朝,方辨色,见槐树烟雾中有人若猿狙状。追视之,可也。怪问其故,乃拥槐徐对曰:“昨蒙指教,特斋戒而掇之。“潘大噱而去。
诵判周沈子荣诵判二百道,赴天官试,竟日不下笔。人问荣,荣曰:“与平日诵判绝不相当。有一道事迹同而人名别,遂曳白而出。”来年选判水碓,又搁笔。人问荣,荣曰:“我诵水碓是蓝田,今富平,如何下笔?”拙对《谐史》:河南一士夫延师教子,其子不慧。出对曰:“门前绿水流将去。”子对云:“屋里青山跳出来。”士夫甚怒。一日士夫偕馆宾诣一道观拜客。道士有号彭青山者,脚跛,闻士夫至,跳出相迎。馆宾谓士夫曰:“昨令公子所谓‘屋里青山跳出来’,信有之矣。”士夫乃大笑。
商季子悟道商季子笃好玄,挟资游四方,但遇黄冠士,辄下拜求焉。偶一猾觊其资,自炫得道,诱之从游。季子时时趣授道,猾以未得便,唯唯而已。一日至江浒,猾绐云:“道在是矣!”曰:“何在?”曰:“在舟樯杪。若自升求之。”乃置资囊樯下,遽援樯而升。猾自下抵掌连呼趣之,曰:“升!升!”至杪犹趣曰“升“。季子升无可升,忽大悟:“此理只在实处,虽欲从之,末由也已!”抱樯欢呼曰:“得矣!得矣!”猾挈资疾走。季子既下,犹欢跃不已。观者曰:“咄!彼猾也,挈若资去矣!”季子曰:“否否!吾师乎!吾师乎!此亦以教我也!”唐皎注官贞观中,唐皎除吏部侍郎,常引人入铨,问;“何方稳便?”或云其家在蜀,乃注与吴。复有云“亲老先住江南”,即唱之陇右。有一信都人希河朔,因绐云:“愿得江淮。”即注与河北一尉。由是大为选人所欺。
检觅凤毛宋武帝尝称“谢超宗殊有凤毛”。超宗父名凤。右卫将军刘道隆在坐,出候超宗,曰:“闻君有异物,欲觅一见。”谢谦言无有。道隆武人,正触其父讳曰:“方侍宴,至尊说君有凤毛。”谢徒跣还内。道隆谓检觅凤毛,待至暗而去。
门蝇背龙《北史》:厍狄伏连居室患蝇,杖门者曰:“何故听入!”左右皆蝇营之辈,偏自不觉。
宋仁宗时,大名府有营兵,背生肉,蜿蜒如龙。时程天球判大名,见之骇曰:“此大犯禁!”乃囚其人于狱,具奏于朝。上览其奏,笑曰:“此赘耳,何罪?”即令释之。
周世宗以方面大耳为罪。背肉如龙,真可疑矣!
回回夷人党护族类,固其习性同然,而回回尤甚。京师隆福寺成,民人纵观,寺僧云集。一回回忽持斧上殿,杀僧二人,伤者二三人。即时执送法司鞫问,云:“见寺中新作轮藏,其下推轮者,皆刻我教门形像。悯其经年推运辛苦,是以雠而杀之。”孔子恶作俑,这回子恼得不错。
不知忌日权龙襄不知忌日,谓府吏曰:“何名私忌?”对曰:“父母亡日,请假,布衣蔬食,独坐房中不出。”权至母忌日,于房中静坐,有青狗突入,大怒曰:“冲破我忌日!”更陈牒,改作明朝,好作忌日。
依桓玄不立忌日,惟立忌时,更便。或谓桓玄非礼。余笑曰:“今士君子之辈不忌日,不忌时,专一‘忌刻’,又何也?”金熙宗时,移书宋境曰:“皇帝生日,本是七月。今为南朝使人冒暑不便,已权作九月一日。”若生日可权,忌日亦可改矣。
唐文宗开成元年,诏曰:“去年重阳取十九日,今改九月十三日为重阳。”又张说上《大衍历序》,宋璟上《千秋表》,并以八月五日为端午。苏子瞻云:“菊花开时即重九。”在海南艺菊九畹,以十一月望与客泛酒作重九。古人不拘类如此。在今日,则为笑话矣。
性忘唐三原令阎玄一性忘。曾至州,于主人舍坐。州史前过,以为县典也,呼欲杖之。史曰:“某州佐也。”玄一惭谢。须臾县典至,玄一疑即州佐也,执手引坐。典曰:“某县佐也。”又惭而止。
唐临朐丞张藏用善忘。尝召一匠不至,大怒,使擒之。匠既到,适邻邑令遣人赍牒来。藏用读毕,便令剥赍牒者,笞之至十。起谢杖,因请其罪,藏用方悔其误,乃命里正持一器饮之,而更视他事。少顷,忽见里正,指酒曰:“此何物?”里正曰:“酒也。”藏用曰:“何妨饮之!”里正拜饮。藏用遂入衙斋。赍牒人竟不得饮,扶杖而出。
性胡涂沂州刺史李元皛,怒司功郑承明,欲笞之,先令屏外剥进。承明狡猾,值博士刘琮琎来,绐以“上怒来迟,令汝剥入”。琮琎以为实,便脱衣,承明转遣吏卒擒进,乃自逸。元皛见剥至,辄命杖数十。琮琎起谢曰:“蒙恩赐杖,请示罪名。”元皛始觉误笞,怒曰:“为承明所卖!”亦不追治。
唐张利涉昼寝,忽惊觉,索马入州,叩刺史邓恽,谢曰:“闻公欲赐责,死罪死罪!”恽曰:“无之。”涉曰;“司功某甲所言之。”恽大怒,呼某甲,欲加杖。甲苦诉无此语。涉乃徐悟,前请曰:“望公舍之,涉恐是梦中见说耳。”王皓,字季高,少立名行,性懦缓。曾从齐文宣北伐,乘一赤马,旦蒙霜气,遂不复识,自言失马,虞侯为求,不获。须臾日出,马体霜尽,系在目前,方云:“我马尚在。”李文礼性迟缓,时为扬州司马。有吏自京还,得长吏(疑为史)家书,云姊亡。李仓卒闻之,便大恸。吏曰:“是长史姊。”李徐悟曰:“我无姊,向亦怪道。”不是性缓,还是性急。无姊且哭,况有姊乎?李公定多情者。
马速非良李东阳尝得良马,送陈师召骑入朝。归,成诗二章,怪而还其马,曰:“吾旧所乘马,朝回必成六诗。此马止二诗,非良也。”东阳笑曰:“马以善走为良。”公思之良久,复骑而去。
不知骰色李西涯尝与陈师召掷骰得幺,指曰:“吾度其下是六。”反之,果六,色色皆然。师召大惊,语人曰:“西涯天才也!”或曰:“绐公耳!上幺下六,骰子定数,何足为异?”师召笑曰:“然则我亦可为。”因诣西涯。西涯已先度其必至,别置六骰,错乱其数矣。师召屡揣之,不中,乃叹曰:“公真不可及也,岂欺我哉!”周用斋事昆山周用斋先生,性绝騃。幼时每为同学诱至城上,则盘桓而不能下。其处馆也,值黄梅时,见主家暴衣,问其故。曰:“凡物此候不经日色,必招湿气。”周因暴书囊,并启束脩陈之。馆童窃数件去。周往视,讶其减少。童绐云:“为烈日所销耳。”偶舟行,见来船过舟甚速,讶问之。仆以“两来船”对。乃笑曰:“造舟者何愚也,倘尽造两来船,岂不快耶?”后成进士,过吏部堂,令通大乡贯。周误以为“大乡官”,乃对曰;“敝乡有状元申瑶老。”吏部知其騃,麾使去。出谓同人曰:“尚有王荆老未言,适堂上色颇不豫,想为此也。”又曾往娄东吊王司马,时元美遘先司马之难。误诣王学士宅。荆石以省亲在告。学士锦衣出迓,周不审视,遽称“尊公可怜”者再。学士曰;“老父幸无恙。”周曰:“公尚未知尊人耗耶?己为朝廷置法矣!”学士笑曰:“得无吊凤洲乎?”周悟非是,急解素服言别。学士命交原刺。周曰:“不须见还,即烦公致意可也。”其愦愦多此类。
又闻先生诸事愦愦,独工时艺。初仕为县令,既升堂,端坐不语。吏请佥书以尝之。周怒曰:“贼狗奴!才想得一佳破,为汝扰乱矣!”偶有迎谒,道中为一门子所诱,识其味。既归乡,童仆皆蔑远之。独老门公殷勤启事,遂与之昵;无节,因病死。
广东先达事罗汝珍言其乡肉价每斤一分八厘。有先达为下所欺,必用三分。偶于他席上谈肉甚贵。主人云:“不贵也,止一分八厘耳。”归以责仆。仆曰:“有之,但非佳肉。”明日如数市臭肉以进。食之不美,更不思他席所食之佳,辄准前价。又使仆錾银,每偷取,辄绐曰:“银散则折也。”某未信。明日仆乃取大银錾而未殊者予曰:“裂如许大孔,能不折乎?”左道晋孙泰师事钱塘杜子恭。子恭有异术,尝就人借瓜刀,其主求之,子恭曰:“当即相还。”既而刀主行至嘉兴,有鱼跃入船中。破之,得刀。子恭死,泰传其术。及泰为道子所诛,其从子恩逃入海。众谓泰蝉蜕仙去,就海中从恩。后寇临海,为太守辛景所破,穷蹙自沉于海而死。妖党及妓妾皆谓之“水仙”,相随溺者以百数。
事魔吃菜法事魔食菜法:其魁为“魔王”,佐者曰“魔翁”、“魔母”。以张角为祖,虽死汤镬,不敢言“角”字。谓人生为苦,若杀之,是救其苦也,谓之“度人”。度人多,则可以成佛。即身被杀,又谓“得度”,由是轻生嗜杀。方腊之乱,其徒肆起。
佛骨唐懿宗遣使迎佛骨。有言宪宗迎佛骨寻晏驾者,上曰:“朕生得见之,死亦无恨。”比至京,降楼膜拜,流涕沾臆。
佛牙是金刚钻,佛骨又是何物?
方士客有教燕王为不死之道者。王使人学之,学未就而客死。王大怒,诛之。王不知客之欺己,而诛学者之晚也。
《稗史》:钟生好仙,多方学修炼之术。每向人曰:“做得半日仙人而死,亦所瞑目!”李抱贞晚喜方士,饵孙季长所治丹,至二万丸,遂不能食。且死,以彘肪谷漆下之,疾少间,益服三千丸而卒。
留都一守备建玉皇阁于私第,延方士炼丹。方士知其有玉绦环,价甚高,绐曰:“玉皇好系玉绦环。”即献之。方士并窃丹鼎而去。时许石城作诗嘲云。“堆金积玉已如山,又向仙门学炼丹。空里得来空里去,玉皇原不系绦环。”脉望《北梦琐言》:张【易文】尚书少子,尝闻壁鱼入道函中,蠹食“神仙”字,身有五色,是名“脉望”,吞之则仙。遂多书“神仙”字,碎剪入瓶中,捉壁鱼投之,冀得蠹食。不能得,忽成心疾。
宋人、郑人等宋有澄子者,亡缁衣。求之途,见妇人衣缁者,辄欲取之。妇入不与。澄子曰:“子不如速与我。我所亡者纺缁也,今子衣繟缁也。以繟缁当纺缁,子岂不得哉?”郑县人卖豚,人问其价,曰:“道远日暮,安暇语汝?”郢人欲为大室,使人求三大围之木。人与之车毂,跪而度之,曰:“大虽有余,长实不足。”魏人夜暴疾,命门人钻火,是夕阴暝,督促颇急。门人忿然曰:“君责人亦大无理!今暗如漆,须得火照之,可觅钻火具耳!”郑人有欲买履者,先且度其足,而置之其坐。至市,忘操之。已得履,乃曰:“吾忘持度。”反归取之。及反,市罢,遂不得履。人曰:“何不试之以足?”曰:“宁信度,无自信也。”郑县人卜子,使其妻为裤。请式,曰:“象故裤”。妻乃毁其新,令如故裤。
郑人有得车轭者,而不知其名,问人曰:“此何种也?”曰:“车轭。”俄而复得一,又问之,曰:“车轭。”怒曰:“是何车轭之多也!”以为欺己,因与之斗。
汉人过吴,吴人设笋。问知是竹,归而煮其床箦,不熟。曰:“吴人轣辘,欺我如此!”昔有越人善泅。生子方晬,其母浮之水上。人怪问之,则曰:“其父善泅,子必能之。”周之世卿,赵之使将,皆越妪之智也。
楚人有涉江者,其剑自舟中坠于水。遽刻其舟曰:“是吾剑所坠处也。”舟去及岸,从刻处入水求之。
此与胶柱鼓瑟、守株待兔,皆战国策士之寓言也。
楚王楚王佩玦逐兔,患其破也,因佩两玦以为豫。两玦相触,破乃愈迅。
虾蟆为马伯乐令其子执《马经》画样求马,经年无似者。更求之,得一大虾蟆,归白父曰:“得一马,隆颅跌目,脊郁缩,但蹄不如,累趋。”伯乐笑曰:“此马好跳踯,不堪御也。”艾子齐人献木履于宣王,略无刻斫之迹。王曰:“此履岂非出于生乎?”艾子曰:“鞋楦是其核也。”沈屯子沈屯子入市,听唱书,至杨文广被围柳城,内乏粮,外阻救,蹙然兴叹不己。友拉之归,日夜忧念不置,曰:“文广围困至此,何由得解?”家人因劝出游,以纾其意。忽见担竹入市者,则又念曰:“竹末甚锐,道上行人必有受其刺者。”归益忧病。家人为之请巫。巫曰:“稽冥籍,若来世当轮回作女人。所适夫麻哈回也,貌甚陋。”沈忧病转剧。亲友来省者慰曰:“善自宽,病乃愈耳。”曰:“若欲吾宽,须杨文广围解,负竹者归家,麻哈回作休书见付乃得也。”迂仙别记吴下张夷令所辑,余摘其尤廿四条迂公出,遭酒人于道,见殴,但叉手听之,终不发言。或问公何意,曰:“倘毙我,彼自抵命,吾正欲其尔尔!”迂公与卫隐君奕。卫着白子。公大败,积死子如山,枰中一望浩白。公痛懊曰:“老子命蹇,拈着黑棋!”陈孝廉喜奕,公以棋劣,故得近,每受饶四子。一日奕罢,公适输四子,色然惊顾曰:“顷若不见饶,定是和局!”公过屠肆,见砧旁棋局甚设,一癞头奴取子布算。公便跨柜坐,与奴奕,大败。拈子掷地,欲碎其局。奴曰:“此主人棋,何与尔事?”公曰:“若然,即败亦何与我事?”便回面作喜,拾子更着。
“烟锁池塘柳”,五字寓五行,昔称“鳏对”。公一日夸向客曰:“吾得所以对之矣!‘冀粟陈献忠’,意取‘东西南北中’也。”(炮镇海城楼。又对锈堵油烟机)
乡居有偷儿夜瞰公室。公适归,遇之。偷儿大恐,弃其所衣羊裘而遁。公拾得之,大喜。自是羊裘在念,入城,虽丙夜必归。至家,门庭晏然,必蹙额曰:“何无贼?”公性酷忌僧,口讳“僧”字,遇诸途,必索水涤目,如狭巷不及避,肩相摩,必解衣浣之,七日而后服。有馈以诗扇者,中有“竹院逢僧”之句,辄掷还曰:“咄!此晦君当自受之!”张夷令曰:“如今和尚惯持疏簿,见之果是晦气。”尝集谢光禄所,试雨前新茶。坐客虚吸缓引,寻味良苦。独到公,才上口,碗脱手矣。光禄曰:“好知味者!”公曰:“吾去年饮法亦如是。”公读书未识字,每附会知文,见制义,辄胡乱甲乙之。尝谓谢茂才曰:“凡文章以趣胜,须作得有趣,才有趣,若作得无趣,便无趣矣。”谢曰:“善!”遂书诸绅,终身诵之。
黄驾部圃中凿池起土,累岸如丘,草从生之。公一日游池上,抠衣拨草而过,心厌之,谓黄曰:“尔时开池,何必挑土?不挑,是草应在水底矣。”杨太医妄称诗,高咏其“立夏诗”云:“昨夜春归去,今日景风生。”公听之,骤征其解。或戏应曰:“此令亲何景峰讳春者,昨夜恶发暴亡,今日再生。太医作诗庆之耳。”公径起急走,诣何。值何正啖饭,公雪涕被面,掣其筯曰:“兄魂魄初复,神观未定,饭且少进。”何大怪疑。以为祟,且唾且骂驱闭门外。公怒,遂与何绝交。
公病目,将就医。适犬卧阶阴,公跨之,误蹑其项,狗逐啮公裳裂。公举似医。医故熟公,调之曰:“此当是狗病目耳。不尔,何止败君裳?”公退思:“吠主小事,暮夜无以司儆。”乃调药先饮狗,而以余沥自服。
汪刺史自官还,公谒之。偶有执贽刺史者,中有双鹅。少选,鹅以喙插翅而伏。公忽讯刺史曰:“使鹅作梦,还复梦鹅否?”刺史大笑,曰;“君夜来何梦?”马肝有大毒,能杀人,故汉武帝云:“文成食马肝而死。”客有语次及此者,公适闻之,发辩曰:“客诳语耳,肝故在马腹中,马何以不死?”客戏曰:“马无百年之寿,以有肝故也。”公大悟。家有畜马,便剖其肝,马立毙。公掷刀叹曰:“信哉毒也!去之尚不可活,况留肝乎?”公尝宴客,酒酣,隐几熟睡。及觉,便谓经宿,张目视客曰:“今日未尝奉招,何复见降?”客曰:“怪君昨日不送客耳。”尝过袁洗马,见袁手把一编,且阅且走。公便问:“何书?”洗马曰:“廿一史。”公曰:“吾久闻廿一史名,意谓兼车充栋,看来百余叶耳!幸便借我,抄讫送还,何如?”里中有富家行聘,盛筐篚而过公门者。公夫妇并观之,相谓曰:“吾与尔试度其币金几何?”妇曰:“可二百金。”公曰:“有五百。”妇谓必无,公谓必有,争持至久,遂相詈殴。妇曰;“吾不耐尔,竟作三百金何如?”公犹诟谇不已。邻人共来劝解。公曰:“尚有二百金未明自,可是细事!”公尝醉走,经鲁参政宅,便当门呕哕。其阍人呵之曰:“何物酒狂,向人门户泄泻!”公睨视曰:“自是汝门户不合向我口耳!”其人不觉失笑,曰;“吾家门户旧矣,岂今日造而对汝口?”公指其嘴曰:“老子此口,颇亦有年!”兄试南都,将发榜,命公往侦之。已而获荐,公注目榜纸,略不移瞬,至日暮,犹不去。兄急令人寻索,见公于榜下瞻瞩甚苦,呼之曰:“胡不去?守此何益!”曰:“世多有同姓名人,吾去,设有来冒兄名者,可若何?”雨中,借人衣着之出,道泞失足,跌损一臂,衣亦少污。从者掖公起,为之摩痛甚力。公止之曰:“汝第取水来涤吾衣,臂坏无与尔事。”从者曰:“身之不恤,而念一衣乎?”公曰,“臂是我家物,何人向我索讨?”公家藏宋笺数幅,偶吴中有名卿善书画者至,或讽之曰:“君纸佳甚,何不持向某公索其翰墨,用供清玩?”公曰:“尔欲坏吾纸耶?蓄宋笺,固当需宋人画!”久雨屋漏,一夜数徙床,卒无干处。妻儿交诟,公急呼匠者葺治,劳费良苦。工毕,天忽开霁,竟月晴朗。公日夕仰屋叹曰:“命劣之人,才葺屋便无雨,岂不白折了也!”家有一坐头,绝低矮。公每坐,必取瓮片支其四足,后不胜烦,忽思得策,呼侍者移置楼上坐。及坐时,低如故。乃曰:“人言楼高,浪得名耳!”遂命毁楼。
《广记》:甲乙斗,乙被啮下鼻,讼之官。甲称乙自啮。官曰:“人鼻高口低,岂能啮乎?”甲日:“彼踏床子就啮之!”似此。
丁未闰六月朔,雷雨大作,公阻王孝廉斋中,抵暮不得返。颦蹙曰:“闰月,天地之余数耳。奈何认真若此,而风雨雷霆之不惮烦也!”物性之愚《交趾异物志》:翠鸟先高作巢以避患。及生子,爱之,恐坠,稍下作巢。子长羽毛,复益爱之,又更下巢,而人遂得而取之矣。《水经注》:猩猩知往而不知来,山谷间常数十为群。里人以酒并糟设于路侧,织草为屦,更相连结。猩猩见酒及屦,知里人设张,则知张者祖先姓字。乃呼名云:“奴欲张我!”舍而去,复自再三,相谓曰:“试共尝酒。”及饮其味,逮乎醉,因取屦着之而踬。乃为人擒,无遗者。
鲥鱼入网辄伏者,惜其鳞也。
白鹇爱其尾,栖必高枝。每天雨,恐污其尾,坚伏不动。雨久,多有饥死者。又孔雀爱尾,潜则露尾,人因取之。
虫有蚘者,一身两口,争食,因相龁以死。
兽有猱,小而善缘,利爪。虎首痒,辄使猱爬搔之。久而成穴,虎殊快,不觉也。猱徐取其脑啖之,而以其余奉虎。虎谓其忠,益爱近之。久之,虎脑空,痛发,迹猱,猱则已走避高木。虎跳踉大吼,乃死。
翠鸟,姑息之父也。猩猩,多欲之人也。石崇之拒孙秀,鲥鱼也。孙景卿之守财,白鹇也。蔡元长父子,其蚘乎?周之用荣夷,唐之任裴延龄,其虎之猱乎?
谬误部第五子犹曰:谬误原无定名,譬之郑人争年,后息者胜耳。喙长三尺,则“枕流嗽石”,语自不错。若论灾发妖兴,贼民横路,即太极之生天、生地、生人,亦是第一误事,将谁使正之?齐有人,命其狗为“富”,命其子为“乐”。方祭,狗入于室,叱之曰:“富出!”其子死,哭曰;“乐乎!乐乎!”人以为误也,而孰知其非误也,然而不可谓非误也。夫不误犹误,何况真误?集《谬误》第五。
祠庙欧公《归田录》云:世俗传讹,惟祠庙之名为甚。今成都显圣寺者,本名蒲池寺,周显德中广之,更名显圣,而俚俗多沿旧名,今传为菩提寺矣。江中有大小孤山,以独立得名,而世俗传“孤”为“姑”。江侧有大石矶,谓之澎浪矶,遂传为“彭郎矶”,云彭郎,小姑婿也。予尝登小孤,庙像乃一妇,而敕额为“圣母庙”,岂止俚俗之谬哉!西京龙门山,夹伊水上,自端阔,望之如双阙,故谓之“阙塞”,而山口有庙曰“阙口庙”。予尝见其庙像甚勇,手持屠刀尖锐,按膝而坐。问之,云:“此乃豁口大王也。”此尤可笑。
汲郡有肖像“三仁”,并及商纣者,谓之“四王”。
陈锡玄曰:“推此类,知淫祠之可毁者多矣!”温州有“杜拾遗庙”,后讹为“杜十姨”,塑妇人像。邑人以“五撮须相公”无妇,移以配之。五撮须,盖伍子胥也。又江陵村事子胥,误呼“伍髭须”,乃塑五丈夫,皆多须者。每祷祭,辄云“一髭须”、“二髭须”至“五髭须”。
谢在杭曰:阆州有“陈拾遗庙”,乃陈子昂也。讹为“十姨”,更肖女像,崇奉甚严。拾遗之官,误人如此!子昂屈为妇人犹可,独奈何令子美为鸱夷子妻乎!
陈州厄台寺,相传孔子绝粮处,旧榜“文宣王”,因风雨洗剥,但存“王”字及“宣”字下一画。僧遂附会为“一字王佛”。
为传“一贯”故,称一字王,有何不可?又《元史》载:西南夷,惟白人一种好佛。胡元收附后,分置路府,诏所在立文庙,蛮目为“汉佛”。米元章写《高丽经》,亦以孔子为佛,颜渊为菩萨,则称佛又宜矣。宋吏胥辈以苍颉造字,故祖之。每祭,呼为“苍王”。更可笑。
蔡伯喈江南一驿吏,以干事自任。典郡者初至,吏曰:“驿中毕备,请阅之。”刺史入酒室,见一像,问之,曰:“是杜康。”又入茶室,见一像,问之,曰:“是陆鸿渐。”刺史大喜。又一室,诸菜毕备,亦有一像,问之,曰:“蔡伯喈。”刺史大笑,曰。“此不必。”若到饭堂,必肖米元章像,到马坊,必肖司马迁像矣。
于进士则,谒外亲于汧阳,未至十余里,饭于野店。旁有紫荆树,村民祠以为神,呼日“紫相公”。则烹茶,因以一杯置相公前,策马径去,是夜梦峨冠紫衣人来见,自陈紫相公,主一方菜蔬之属。隶有天平吏,掌丰;辣判官,主俭。然皆嗜茶,而奉祠者鲜供此品。蚤蒙厚饮,可谓非常之惠。因口占赠诗,有“降酒先生丰韵高,搅银公子更清豪”之句。盖则是日以小分须银匙打茶,故目为“搅银公子”。则家蔬圃中祠之,年年获收。菜室中宜设此像。
茶神《唐传载》云:时有鬻茶之家,陶为陆羽像,置炀器间,谓之茶神。有交易,则以茶祭之;无,则以釜汤沃之。
鬼误《谑浪》;楚俗信鬼,有病必祷焉。尝夜祷于北郭门外,好事者遇之,窃翳身于莽,而投以砂砾。祷者恐,稍远去;益投,益远去,乃撄其肉而食焉。人以为灵也,祷益盛,而北郭门之灵鬼遂著。其后祷者不失肉,即反谓鬼不享而忧之。
《续笑林》:有赴饮夜归者,值大雨,持盖自蔽,见一人立檐下溜,即投伞下同行。久之,不语,疑为鬼也,以足撩之,偶不相值,愈益恐,因奋力挤之桥下而趋。值炊糕者晨起,亟奔入其门,告以遇鬼。俄顷复见一人,遍体沾湿,踉跄而至,号呼“有鬼”,亦投其家。二人相视愕然,不觉大笑。
凶宅误袁继谦郎中,顷居青社。假一第,素多凶怪,昏曀即不敢出户庭,合门惊惧。忽一夕闻吼呼,若瓮中声,至浊。举家怖惧,谓其必怪之尤者,穴窗窥之。是夕月晦,见一物苍黑色,来往庭中,似黄狗身,而首不能举。乃以铁挝击其脑,忽轰然一声,家犬惊吼而去。盖其日庄上输油至,犬以首入油瓮中,不能出故也。举家大笑,遂安寝。
洪都村中一大家,厅楼崇敞。每夜声响特异,以为妖,避而虚其室。有道士过门,称自龙虎山来。其家大喜,邀入,与约妖除当厚酬。道士入居之。夜见硕鼠尾巨如椎,跃入破柱,从柱击出,斩之。盖鼠尾始被啮流血,行沙中,沾沙重,既干,巨如椎;其作响皆是物,非妖也。道士乃山下鬻赝符者,幸获重赂,其名遂著。
庐山精《稗史》:唐刘秉仁为江州刺史,自京将一橐驼至郡,放之庐山下。野人见而大惊,鸣鼓率众射杀之,乃以状白州,曰:“某日获庐山精于某处。”刘命致之,乃所放驼耳。
惊潮海上每遇八月,秋涛大作,潮声夜吼,震撼城市。至正间,有达鲁不花者初至,闻此,夜不敢卧。因呼门者问之。门者从睡中应曰:“潮上来也!”既觉,自知失答,连曰:“祸到!祸到!”狂走而出。不花惊趋入内,呼其妻曰:“本冀作官荣耀,不意今夕共作水鬼!”合门号恸,外巡徼闻哭,以为有变,传报正佐诸官,皆颠倒衣裳来救。乃叩门,不花恐水涌入,坚闭不纳。同僚破扉排墙而入,见不花夫妇及奴婢皆升屋大呼“救我”。同僚询知其实,忍笑而散。
甘子布益州迸柑,例以纸裹。后长史易布,犹虑损坏。俄有御史姓甘名子布者至驿,驿吏驰报。长史疑敕御史来推布裹柑子事,参谒后,但叙布裹柑子为敬。御史初不解,久方悟,付之一笑。
皮遐叔卢尚书弘宣,与弟卢衢州简辞同在京。一日衢州早出归,尚书问有何除改,答云:“无大除改,唯皮遐叔蜀中刺史。”尚书不知“皮”是“遐叔”姓,谓是宗人,低头久之,曰。“我弭节当家,没处得卢皮遐来。”衢州为言之,皆大笑。
同姓议婚唐张守信为余杭守,爱富阳尉张瑶,欲以女妻之,为具衣装矣。女之保母问曰:“欲以女适何人?”守信以张瑶对。保母曰:“女婿姓张,不知主翁之女何姓?”守信方悟,乃止。
唐御史李逢年娶妇郑,不合,去之。尝属益府尹曹李睨更求一妇。睨言兵曹李扎妹新寡可娶,叩扎,扎亦许诺,约日成婚。及期,逢年饰装往迎,中道忽惊曰:“李睨过矣!”因诣睨曰:“君思扎妹为复何姓?”睨亦惊,过李扎曰:“吾乃大误!但知为公求好婿,为御史求好妇,都不思姓氏!”各懊恨而退。
疑姓阳伯博任山南一县丞,其妻陆氏,名家女也。县令妇姓伍。他日会诸官之妇,既相见,县令妇问赞府夫人何姓,答曰:“姓陆。”次问主簿夫人,答曰:“姓戚。”县令妇勃然入内。诸夫人不知所以,欲却回。县令闻之,遽入问其妇。妇曰:“赞府妇云姓陆,主簿妇云姓戚,以吾姓伍,故相弄耳!余官妇赖吾不问。必日姓八、姓九矣!”令大笑曰:“人各有姓。”复令妇出。
令妇所疑不错,只是不合姓伍。子犹曰:“姓六、姓七,正是两家谦让处。还是令妇错怪。”兄弟误张伯喈、仲喈兄弟,貌绝相类。仲喈妻妆竟,忽见伯喈,戏曰:“今日妆好不?”伯喈曰:“我伯喈也。”妻急趋避。须臾又见伯喈,复以为仲喈,告云;“向大错误。”伯喈云:“我故伯喈。”长洲刘宪副瀚之族,有兄弟二人,初本孪生,貌极相肖。市有鬻青梅者,梅甚大,其兄戏与决赌云:“能顿食百颗。”市人云:“果尔,当尽以担中梅相饷。”刘食其半,佯称便,旋入门。而其弟代之出,食至尽。众莫能辨,遂为所胜。
意气虞啸父为孝武侍中。帝从容谓曰:“卿在阁下,初不闻有献替。”虞家富春近海,误谓帝望其意气,对曰:“天时尚暖,鱼鳖虾蜣未可致。寻当有献。”帝抚掌大笑。
餽献曰“意气”,二字亦新。
误食王敦初尚主,如厕,见漆箱盛干枣,本以塞鼻。王谓厕上亦下果,遂至食尽。既还,婢擎金澡盘盛水,琉璃盘盛澡豆。因倒著水中而饮之,谓是干饭。群婢掩口。
鸡舌香桓帝侍中迺存,年老口臭,上出鸡舌香与含之。鸡舌颇小,辛螫不敢咀咽,嫌有过赐毒,归舍辞诀。家人哀泣,莫知其故,求舐其药,出在口香,乃咸嗤笑。
常春藤唐姜抚云:“服太湖常春藤,终南山旱藕,可长生。”玄宗诏使自求之。民间以藤渍酒,多暴死,抚逃去。
宣和间,王定观好学能诗,少年为殿中监,宠甚渥。一日召入禁中,曰:“朕近得异人制丹砂,服之可以长生。炼治经岁,色如紫金,卿为试之。”定观忻跃拜命,取而服之。才下咽,觉胸中烦躁之甚,俄顷烟从口出。急扶归,已不救。既殓,闻柩中剥啄声,莫测所以。已而,火出其内,顷刻遂成烈焰。屋庐尽焚,延燎十数家方息。异药之误人类如此!
医误金华戴元礼,国初名医,尝被召至南京。见一医家,迎求溢户,酬应不间,戴意必深于术者,注目焉。按方发剂,皆无他异,退而怪之,日往视焉。偶一人求药者既去,追而告之曰:“临煎时下锡一块。”麾之去。戴始大异之,念无以锡入煎剂法,特叩之。答曰:“是古方。”戴求得其书,乃“餳”字耳。戴急为正之。
误造贞元中,给事中郑云逵,与国医王彦伯邻居。尝有萧俛求医,误造郑。郑为诊之,曰:“热风颇甚。”又请药方,郑曰:“药方即不如东家王供奉。”俛既觉失错,惊避趋出。是时京师有乖仪者,必曰“热风”。
唐临济令李回,娶张氏。张父为庐州长史,告老归,以婿薄其女,往临济辱之。误至全节县,入厅大骂。邑令惊怪,使执而鞭之。困极,乃告以故。令驰报回,回至乃解。
北齐刘臻位仪同,恍惚多误。有刘讷者亦任仪同,俱为太子学士。臻住城南,讷住城西。臻欲寻访,谓从者曰:“汝知刘仪同家乎?”从者谓臻欲还家,于是引之而去。既叩门,尚末悟,犹谓至讷家,乃大呼曰:“刘仪同可出矣!”其子迎于门,臻惊曰:“汝亦来耶?”子曰:“此是大人家。”于是顾盼久之,乃悟,始叱从者曰:“汝无大意,吾欲造刘讷耳!”陈太常陈音,字师召,莆田人,有文行,而性恍惚。一日朝回,语从者曰:“今日访某官。”从者不闻,引辔归舍。师召谓至其家矣,升堂周览,曰:“境界全似我家。”又睹壁间画,曰:“我家物,缘何挂此?”既家僮出,叱之曰:“汝何亦来此?”僮曰:“故是家。”师召始悟。
陈师召检书,得友人招饮帖,忘其昔所藏也,如期往。累茶不退,主人请其来故。曰:“赴君饮耳。”主人讶之,难于致诘,具酒饮罢,方忆去年此日曾邀饮也。
下次请此等客,只是口邀。
刑部郎中浙江杨某,字文卿。而山西杨文卿,为户部郎中。一日浙江杨氏招师召饮,而师召造山西杨氏。时文卿尚寝,闻其来,亟起迎之。坐久,师召不见酒肴,乃谓曰:“觞酒豆肉足矣,毋劳盛馔。”文卿愕然,应曰:“诺。”入告家人,使治具。俄而浙江使人至,白以“主翁久候”。师召始悟曰:“乃汝主耶?吾误矣!”一笑而去。
陈师召尝信宿具馔邀客,早尽忘之,径造其家双陆。将午不申宿约,客反治具留餐。顷之,家人来促上席。师召未审视,疑是别家来招,怒谓之曰:“汝请我主人去,我竟何如!”陈师召清旦入朝,误置冠缨于背。及见同僚垂缨,俯视颔下,怪其独无。一人遽持缨而正曰:“公自有缨,但无背后眼耳。”李西涯赠诗有“十年犹未识冠缨”之句。
陈音不事修饰,蓬垢自喜。官四品,夫人鬻得金狮绯袍,不知为武臣服。公亦不察,衣袍肖像。李西涯见之,遽题曰:“观其鬃则齐,观其衣则非。若人也,可信而可疑,使蓬其鬓,更其衣,呜呼庶几!”陈音尝考满,误入户部。见入税银者,惊曰:“贿赂公行,至此已极!”翁肃闽人翁肃守江州,昏耄。代者至,既交割,犹居右偏,代者不校也。罢起转身,复将入州宅。代者揽衣止之,曰:“这个使不得!”犯胡讳石勒制法甚严,兼讳“胡”尤峻,有醉胡乘马,突入府门。勒大怒,谓门吏冯翥曰:“向驰马入门,为是何人,而故纵之!”翥惶遽忘讳,对曰:“向有醉胡乘马驰入,甚呵止之而不可,所谓互乡难与言,非小臣所能制。”勒笑曰:“胡正自难与言。”恕而不罪。
樊坦性廉,而疏朴多误。由参军擢章武内史,入辞勒。勒见坦衣敝,大惊曰:“贫何至此?”坦对曰:“顷遭羯胡无道,资财荡尽,是以穷敝。”勒笑曰:“羯贼乃尔大胆!孤当相偿耳。”坦大惧。勒曰:“孤律自防俗士,不关卿辈。”乃厚赐之。
犯名元绛,字厚之,知福州日,有吏白事。公曰:“如何行遣?”吏对曰:“合依原降指挥。”公曰:“元绛未尝指挥。”吏悚而退。
仆射韩皋病疮。医人傅药不濡,曰:“天寒膏硬耳。”皋笑曰:“韩皋实是硬。”按:皋字仲闻,貌类父滉,既孤,不复视镜。真硬汉也!
杨诚斋,名万里。为监司时,巡历至一郡。郡守张宴,有官妓叶少歌《贺新郎》词送酒,其中有“万里云帆何时到”。诚斋遽曰:“万里昨日到。”太守大惭,即监系官妓。
一日触三人唐郗昂与韦陟交善,因话国朝宰相谁最无德。昂误对曰:“韦安石也!”寻自觉,惊走。路逢吉温,温问:“何故仓惶如此?”答曰:“适与韦尚书话国朝宰相最无德者,本欲言吉琐,误言韦安石。”既言,又鞭马而走。抵房相琯之第,执手慰问,复舍琐以房融为对。言讫大惭,趋出。昂有时称,忽一日而犯三人,举朝嗟叹,唯韦陟遂与绝交。出《国史补》。
姓误何敬容在选日,客有姓吉者诣之。敬容问曰:“卿与丙吉远近?”答曰:“如明公之与萧何。”语误元帝皇子生,普赐群臣,殷洪乔谢曰:“皇子诞育,普天同庆,臣无勋焉,而猥颁厚赉。”帝笑曰:“此事岂可使卿有勋耶?”刘髦二子俱登进士。长子妇入京,公送登舟,以手援之。郡守见而笑。公曰:“府公笑我乎?若跌入水,尤可笑也!”次妇入京,公时卧疾,呼之床前,曰:“老年头风,可买一帕寄回。”明旦登程,诸亲毕会,忽呼子妇曰:“毋忘昨夜枕上之嘱。”众骇然,问其故,乃始抚掌。
五字皆错渊明《读<山海经>》诗曰:“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故常在。”有作渊明诗跋尾者,谓“形夭无千岁”,莫晓其意。后读《山海经》云:“刑天,兽名,好衔干戚而舞。”乃知五字皆错。
《酉阳杂俎》云:天山有神,名刑天。黄帝时,与帝争神。帝断其首。乃曰:“吾以乳为目,脐为口。”操干戚而舞不止。
曹元宠《题村学堂图》云:“此老方扪虱,众雏争附火。想当训诲间,都都平丈我。”昔有宿儒过村学中,闻其训“都都平丈我”,知其讹也,校正之。学童皆骇散。时人为之语曰:“都都平丈我,学生满堂坐。郁郁乎文哉,学生都不来。”瞎字不识臧武仲,名纥,音切为“瞎”,而世多误呼为“乞”。萧颖士闻人误呼,因曰:“汝纥字也不识。”后人遂误以为“瞎字也不识”。
《放生池记》
高文虎作《西河放生池记》,有“鸟兽鱼鳖咸若”,本夏事,引为商事。太学诸生为谑词哂其误。陈晦行草制,以“舜卜禹用昆命元龟”字,有倪侍郎驳之。陈疏辩“古今命相,多用此语”。擢陈台端,倪罢去。时嘲云:“舍人旧错夏商鳖,御史新争舜禹龟。”射策误宋制科题,有“尧舜禹汤所举如何”,乃汉时宫中谒者赵尧举春,李舜举夏,倪汤举秋,贡禹举冬,各职天子所服也。又“汤周福祚”,乃张汤、杜周也。当时士子以唐、虞、三代为对,遂无一人合者。
近时文宗出论题,有“孔子不知孟子之事”,合场茫然不知。乃《论语》“陈司败章”圈外注也。苏紫溪先生视学浙中,有知人之鉴,而出题险僻。如“一至一,二至二,三句三圣人,四句四孔子”。场中多有搁笔而出者。
科场中进士程文,多可笑者。治平中,国学试策,问“体貌大臣”。进士策对曰:“若文相公、富相公,皆大臣之有体者,若冯当世、沈文通,皆大臣之有貌者。”意谓文、富丰硕,冯、沈美少也。刘厚甫遂目沈、冯为“有貌大臣”。
诗鬼正误虞文靖在宜黄时,尝倚楼吟诗,有“五更鼓角吹残雪”之句。忽隔溪一童揖而言曰:“角可吹,鼓不可吹。”亟命召之,已失所在。盖诗鬼也。
高塘濠州西有高塘馆,附近淮水。御史阎敬爱宿此馆,题诗曰:“借问襄王安在哉,山川此地胜阳台。今朝寓宿高唐馆,神女何曾入梦来?”轺轩来往,莫不吟讽言佳。有李和风者至,又题诗曰:“高唐不是这高塘,淮畔江南各一方。若向此中求荐枕,参差笑杀楚襄王。”读者莫不解颜。
《草诀百韵歌》
有云《草诀百韵歌》乃右军所作。杨用修戏曰;“字莫高于羲之,得羲之自作《草韵》奇矣。更得子美《诗学大成》,孔子《四书活套》,足称三绝。”吏牒《祝氏猥谈》云:一大将乞翰林某诗,专令一吏候之,免其他役。吏始甚德之。既逾改火,吏不胜躁,具牒呈其将,言:“蒙委领某翰林文字,为渠展转支延,已及半载,显是本官不能作诗,虚词诳脱。”马疑司马绍圣间,马从一监南京排岸司。适漕使至,随众迎谒。漕一见,即怒叱之曰:“闻汝不职,未欲按汝,尚敢来见耶?”从一惶恐,自陈“湖湘人,迎亲就禄”,求哀不已。漕察其语,南音也,乃稍霁威,曰:“湖南亦有司马氏耶?”从一答曰:“某姓马,监排岸司耳。”漕乃微笑曰:“然则勉力职事可也。”初盖认为温公族人,故欲害之。自此从一刺谒,削去“司”字。
王彦辅《麈史》乖谬二事京西宪按行至一邑,辱县尉张伯豪,斥使下骑而步,且行且数其不才。既入传舍,有虞侯白言:“提刑适骂官员,乃陶中丞女婿。”宪矍然曰:“何不早告我!”亟召尉,与之坐。茶罢,乃曰:“闻君有才,适来聊相沮。君词色俱不变,前途岂易量耶!”即命书吏立发荐章与之。
某路宪至一郡,因料兵,见护戎年高,谓守倅曰:“护戎老不任事,何可容也?”守、倅并默然。戎抗声曰:“我本不欲来,为小儿辈所强,今果受辱!”宪问:“小儿谓谁?”曰:“外甥章得象也。”盖是时方为宰相。宪曰:“虽年高,顾精神不减,不知服何药?”戎曰:“素无服饵。”宪又曰:“好个健老儿!”惠酒而去。
语云“朝里无人莫做官”,只为有此辈花脸。
误笞许诫言为琅琊太守,有囚缢死狱中,乃执去年修狱吏典鞭之。典曰:“小人职修狱,狴牢破坏当笞,今贼乃自缢也。”诫言怒曰:“汝胥吏,又典狱,举动自合笞耳!”虽误,却是快语。
误黥陈东官苏州时,因断流罪,命黥其面,有“特刺配”字。黥毕,幕中相与白曰:“凡言‘特’者,罪不至是,而出于朝廷一时之旨,非有司所得行。”东即以“特刺”改“准条”,再黥之。后有荐其才于政府者,曰:“得非人面上起草稿者乎?”译误元时,达鲁花赤为政,不通汉语,动辄询译者。江南有僧,田为豪家所侵,投牒讼之。豪厚赂译。既入,达鲁花赤问:“僧讼何事?”译曰:“僧言天旱,欲自焚以求雨耳。”达鲁花赤大称赞,命持牒上。译业别为一牒,即易之以进;览毕,判可。僧不知也,出门,则豪已积薪通衢,数十人舁僧畀火中焚之。
胡元闰位,天地反覆,即此一事可见耳。
防误得误桓温将举殷浩为尚书令,先致书闻浩。浩欣然答书,虑有谬误,开闭数四,竟达空函。
不误为误后唐刘夫人,少因兵乱,与父相失。及贵宠,其父刘山叟负药囊诣宫门,请见。时诸嫔御争以门第相尚,后恐为己辱,即曰:“妾离家时,父已亡殁,安得有是?”要命驱出杖之。帝尝于宫中敝服携篚,装刘山臾寻女以为戏笑。
闽中一娼,色且衰,求嫁不遂,乃决之术士。云:“年至六十,当享富贵之养。”娼以为不然。后数年,闽人有子从幼为阉人者,闻其母尚存,遣人求得之,馆于外第。翌日出拜,见其貌鄙陋,耻之,不拜而去,语左右曰:“此非吾母,当更求之也。”左右窥其意,至闽求美仪观者,乃得老娼以归。至则相向恸哭,日隆奉养,阅十数年而殁。
贫父受杖,肥娼受养。颠之倒之,势利榜样。
不误反误有一狠子,生平多逆父旨。父临死,嘱曰:“必葬我水中!”冀其逆命得葬土中,至是狠子曰:“生平逆父命,今死,不敢违旨也。”乃筑沙潭水心以葬。
误而不误隆庆时,绍兴岑郡侯有姬方娠。一人偶冲道,缚至府,问曰:“汝何业?”曰:“卖卜。”岑曰:“我夫人有娠,弄璋乎?弄瓦乎?”其人不识所谓,漫应曰:“璋也弄,瓦也弄。”怒而责之。未几,果双生一子一女。卜者名大著。
吴下管生,失一小青衣,问占于柳华岳,得“剥床以肤”爻。柳素昧文理,连味“以肤”二字,忽曰:“汝有姨夫乎,试往其家索之,可得也。”管如其言,果获之。柳名益起。
一书生礼奎神甚虔,同侪戏之,以经书文七首置神座下。书生得之,喜曰:“神赐也!”稽首受而读之。及试命题,一如所读,竟登第。
不伏误陈彭年摄太常,导驾误行黄道。有司止之。彭年正色回顾曰:“自有典故!”礼曹畏其该洽,不敢诘。
天顺间,钱塘张锡作文极捷,而事多杜撰。有问者,则高声应曰:“出《太平广记》。”以其帙多难卒辨也。类此。
误福毕士安作相,有婿皇甫泌放纵,累戒不悛。毕欲面奏之,甫启口云“臣婿皇甫泌”,即值边有警报,不终其说。越数日,又言,值上内逼,遽起遥语曰:“卿累言,朕已知之矣。”俄降旨超转一资,毕竟不敢自明。李吉甫恶吴武陵,欲阻其进。知贡举官怀榜至,未接,先问:“吴武陵及第否?”忽有中使宣敕至。主司恐是旧知,榜尚在怀,即添注武陵姓名,中使去,呈李。李曰:“此人至粗,何以及第?”然名已上榜,无可奈何矣。二事正相类。
怯误为勇张亮过建安城下,壁垒未固,高丽兵奄至。亮素怯,踞胡床直视不能言。将士见之,疑以为勇,相与奋击。败敌,还报亮。亮犹股栗未宁。
父僧误京师有少尼与一男子情好,欲长留之,不得,乃醉而髡其首,以弟子畜之。后其妻踪迹至寺,得夫以归。夫深自渐悔,且嘱妻;“勿泄,俟吾发长。”时其子商于外,妇每怪姑倍食,又数闻人音,穴壁窥之,正见姑与一僧同卧,忿恚,具白其子。子大怒,取刀入室,抚两人首,其一僧也,即奋刃断僧首。母觉而止之,不及,告以故。子验其首乃大悔。有司谓“虽非弑逆,然母奸不应子杀。”遂坐死。
婆奸媳万历辛卯间,阊门外有父子同居者。子商于外,妇事舅姑极柔婉,妪遂疑翁与妇通,乃夜取翁衣帽自饰,潜入妇寝所,试抱持之。妇不得脱,怒甚,以手指毁其面。妪负痛,始去,明旦托病不起。妇潜归父母家,诉之。父往察,翁面无损,归让其女不实。女恚,竟自经。父讼于官,翁亦无以自明。邻里称妪面有伤痕,执妪鞫之,事乃白。时吴中喧传为“婆奸媳”。
罗长官万历丙戌间,京师有佣工之妇,先与卫军罗姓者交密,呼为“罗长官”,后以隙绝。妇久旷欲动,乃择胡(旧版作葫)萝卜润之,每寝,执以自娱,快意处亟呼萝卜为“罗长官”。邻人闻之,以为罗君复修好矣。邻有恶少年,素垂涎于妇,调之不从,恨焉。适佣工夜归,与妇寝。恶少不知也,意其独宿,故无声,挟利刀潜入,将迫之。扪枕得双头,误认为罗,怒甚,连斫之而去。事既上,有司不能决。邻人曰:“前此每夜其妇必呼其旧好之罗长官。然但闻声,未见其人也。”官以罗妒奸杀人,当重辟。罗极称冤,竟不白。恶少归,嗟叹不已。妻叩之,备述其故。妻亦与一人有私,其所私者,正避匿床下,计欲杀恶少而取其妻,乃以所闻语鸣官。恶少竟得罪,而罗长官乃释。
误哭今春,吾苏北教场演武。故事:铳手三人,试三铳,铳不响,有罚。第二铳偶走药,火喷面黑,其人诣河头洗涤。而第三铳药线甚迟,铳手俱责,以口吹之,铳忽发,破头而死。而第二人之妇,初时闻其夫为铳伤,仓惶来视,即见死尸横地,以为夫也,便大哭。第三人之妇亦来同看,反以好言解,俄而第二人至,二妇俱骇,询之,知其详,于是第三人之妇放声举哀,而前妇收泪,转为解慰焉。
讹言至元丁丑六月,民间谣言朝廷将采童男女以授鞑靼为奴婢,且俾父母护送交割。自中原至江南,人家男女年十二、三以上,便为婚嫁,扰扰十余日方息。吴僧柏子庭有诗戏之,曰:“一封丹诏未为真,三杯淡酒便成亲。夜来明月楼头望,唯有嫦娥不嫁人。”隆庆戊辰,有私阉人者,名张朝,假传奉旨来浙直选宫女。一时惊婚者众,舆人、厨人无从顾觅,亦如至元故事。有人改子庭诗云:“抵关内使未为真,何必三杯便做亲?夜来明月楼头望,吓得姮娥要嫁人。”又讹言并选寡妇伴送入京。于是孀居无老少,皆从人,有守制数十年,不得已,亦再适。又有人为诗曰:“大男小女不须愁,富贵贫穷错对头。堪笑一班贞节妇,也随飞诏去风流。”蝎虎冤守宫与蜥蜴二种。守宫即蝎虎,常悬壁。蜥蜴毒甚于蛇,又名“蛇医”,俗言与龙为亲家,故能致雨。古法用蜥蜴数十,置水瓮中,数十儿持柳枝咒曰:“蜥蜴蜥蜴,兴云吐雾,降雨滂沱,放汝归去。”宋熙宁中,求雨时觅蜥蜴,不能尽得,以蝎虎代之,入水即死。小儿更咒曰:“冤苦冤苦,我是蝎虎。似尔昏沉,怎得甘雨!”国初,大江之岸尝崩,人言下有猪婆龙。对者恐犯国姓,只言下有鼋。太祖恶与“元”同音,令捕殆尽。物之称冤者,岂独壁虎哉?
马冤舞马已散在人间,禄山尝睹其舞而心爱之,自是因以数匹卖于范阳。其后转为田承嗣所得,不之知也,杂战马中,置之外栈。忽一日,军中享士,乐作,马舞不能已。厮养皆谓其为妖,操箠击之。马谓其舞不中节,愈加抑扬顿挫。厩吏遽以马怪白之,箠至死。时人亦有知其舞马者,以暴故,终不敢言。
无术部第六子犹曰:夫人饭肠酒腑,不用古今浸灌,则草木而已。温岐“悔读《南华》第二篇”,而梅询见老卒卧日中,羡之,闻其不识字,曰:“更快活。”此皆有激言之,非通论也。世不结绳,人不面墙,谁能作聋瞽相向?但不当如弥正平开口寻相骂耳。集《无术》第六。
署名厍狄干不能书,每署名,逆上画之,人谓之“穿锤”。又有武将王周者,署名先为“吉”,而后成其外。
《北史》:斛律金不识文字。初名敦,苦其难署,改名为金,从其便易;犹以为难,司马子如乃指屋角令况之。
陆渭南《晚晴》诗:“屋角明金字,溪流作縠文”,用此。“穿锤”对“指屋”是的对。
何敬容为尚书令,不善作草隶,署名“敬”字,大作“苟”,小为“文”,“容”字大作“父”,小为“口”。陆倕见而戏之曰:“公家苟既奇大,父亦不小。”敬容笑而惭。
江从简尝作“采荷调”以刺何敬容,曰:“欲持荷作柱,荷弱不成梁。欲持荷作镜,荷暗本无光。”敬容不悟,唯叹其工。
大字大诺宋武帝刘裕素不能书,刘穆之教以纵笔作大字径尺。帝从之。一纸不过六七字便满。
梁陈伯之为江州,目不知书。得文案,佯视之,唯作大“诺”。
唐及五代凡文书皆批曰“诺”,犹今批“准”字也。齐江夏王五岁学“凤尾诺”即工,高帝以玉麒麟赐之。草书诺字形若凤尾。
造字梁曹景宗尚胜,每作书,字有不解,辄意造之。
高手笔司直陈希闵,以非才任官。每秉笔,支颔半日不下。府史目之为“高手笔”。又窜削至多,纸面穿穴,亦名“按孔子”。
不知置辞齐焦度材涩,欲就高帝求郡,不知置辞。人教之,习诵上口。临自陈,卒忘所教,大言曰:“度启公,度启公,度无食。”帝大笑曰:“卿何忧无食?”赐米百斛。
不习仪式魏陇西太守游楚上殿,不习仪式。帝令侍中赞引呼“陇西太守前”。楚不觉大应称“诺”。帝笑劳之。
初学张敬儿不识书,由战功起方伯,始学读《孝经》、《论语》。征护军,乃于密室屏人学揖让对答,空中俯仰,妾侍窥笑焉。
照样举笏宋祖召问武臣军数。其识字者,预写笏上,临问,高举笏,当面见字,随问即对。有一不识字者,不知他人笏上有字,照样举笏,近前大声曰:“启覆陛下,军数都在这里!”龙战龙见朱穆以梁冀地势亲重,望其挟持王室,因推灾异奏记,以劝戒冀,而引《易》卦“龙战于野”之文,又荐种暠、栾巴等。明年,黄龙二见于沛国。冀无学,遂以穆“龙战”之言为验,于是引用暠、巴而举穆高第为侍御史。
郢书燕说,因误得贞。断章取义,未尝不可。
北齐源师摄祠部,尝白高阿那肱“龙见当雩”。阿那肱惊曰:“何处龙见?其色何如?”师日:“龙星初见,礼当雩祭,非真龙也。”阿那肱怒曰:“汉儿多事,强知星宿!”金熙宗赦草金熙宗亶皇统十一年夏,龙见宫中,雷雨大至,破柱而去。亶惧,欲肆赦以禳之。召掌制学士张钧视草,中有“顾兹寡昧”及“渺予小子”之言。文成奏御,译者不解谦冲之义,乃曰:“汉儿强知识,托文字以詈上耳。”亶惊问故,译释之曰:“寡者,孤独无亲。昧者,不晓人事。渺为瞎眼。小子为小孩儿。”亶大怒,遂诛钧。
此等皇帝,真是“不晓事瞎眼小孩儿”也!
谢朓诗杜荀鹤诗贞观中,尚药奏求杜若,楚蘅也,生南郡汉中。敕下度支。有省郎以谢朓诗云“芳洲生杜若”,乃委坊州贡之。本州曹官判云:“坊州不出杜若,应由读谢朓诗误。华省名郎,作此判事,岂不畏二十八宿笑人?”杨升庵云:吴字本从口、从矢,非从天也。而吴元济之乱,童谣有“天上小儿”之讖。又如王恭为“黄头小人”,“恭”字与“黄”头不同。史谓小儿谣言,乃荧惑星所为。审如是,星宿亦不识古文矣。”苏易简云:“神不能神,随时之态。”子犹曰:“然则唐明宗时,玉帝亦当不识字耶?”经生多有不省文章。尝一邑有两人同官,其一或举杜荀鹤诗,称赞“也应无计避征徭”之句。其一难之曰:“此诗误矣!野鹰何尝有征徭乎?”举诗者解曰:“古人有言,岂有失也?必是当年科取翎毛耳。”炀帝选仪卫,征取鸟羽。有鹤巢于树颠,民往窥之。鹤恐伤其卵,自拔氅毛投地。群臣奏以为瑞。据此,则杜诗便作“野鹰”亦不错。
吕、李二将读诗张氏据有平江日,其部将左丞吕珍守绍兴,参军陈庶子、饶介之在张左右。一日,陈赋诗,饶染翰,题一纨扇以寄吕,云:“后来江左英贤传,又是淮西保相家。闻说锦袍酣战罢,不惊越女采荷花。”饶素负书名,且诗语俊丽,为作者所称。吕俾人读罢,大怒曰:“吾为主人守边疆,万死锋镝间,岂务爱女子而不惊之耶?见则必杀之!”又元帅李其姓者,杭州庚子之围解,颇著功劳。一士人投之以诗,将有求焉。其诗有“黄金合铸李将军”之句。李大怒,日:“吾劳苦数年,止是将军,今年才得元帅。乃复令我为将军耶!”命帐下策出之。二事一时相传为笑。
九边将帅都若此,山人秋风必少止矣。
刘述引古刘述字彦思,性庸劣。从子俣疾甚,述往候焉。其父母相对涕泣,述立命酒肉,令俣进之。皆莫知其意,或问之,答曰:“岂不闻《礼》云:‘有疾,饮酒食肉可也。’”又尝有丧,值其子亦居忧。客问:“其子安否?”答曰:“所谓‘父子聚麀’,何劳齿及?”宋鸿贵读律宋鸿贵仕齐,为北平府参军。见律有“枭首”罪,误为“浇手”,乃生断兵手,以水浇之,然后斩决。
锦袅烂兮晋康福镇天水日,尝有疾。幕客谒问,福拥锦衾而坐。客退,谓同列曰:“锦衾烂兮!”福闻之,遽召言者,怒之曰:“吾虽产沙陀,亦唐人也,何得呼我为‘烂奚’?”水厄对侍中元乂为萧正德设茗,先问:“卿于水厄多少?”正德不晓乂意,答曰:“下官虽生水乡,立身以来,未遭阳侯之难。”三十而立魏博节度使韩简,性粗质,每对文士,不晓其说,心常耻之。乃召一士人讲《论语》,至“为政”篇。明日喜谓同官曰:“近方知古人禀质瘦弱,年至三十,方能行立。”如此解,则“四十无闻”,便是耳聋;“五十知命”,便是能算命矣。
董公遮淳熙丁未,洪景卢知举。一考官大笑绝倒,问之,则云:“试卷中有用‘董公遮说汉王’事,以‘公遮’为董三老之名。”《周亚夫传》:赵涉遮说将军,“涉遮”亦赵之名乎?
尧舜疑事欧文忠知贡举。省闱故事:士子有疑,许上请。文忠方以复古道自任,将明告以崇雅黜浮,以变文格。至日午,犹有喋喋弗已者,过晡稍閴。与诸公方酌酒赋诗,士又有叩帘者。文忠复出,所问士忽前曰:“诸生欲用尧、舜字,而疑其为一事或二事,唯先生教之。”观者哄然笑。文忠不动色,徐曰:“似此疑事,诚怕其误,但不必用可也。”不识羊太傅、陆士衡张敬儿开府襄阳,欲移羊叔子“堕泪碑”。纲纪白云:“此羊太傅遗德,不宜迁动。”敬儿怒曰:“太傅是谁?我不识!”刘道綦封营道侯,凡鄙无识。始兴王濬戏谓曰:“陆士衡诗云‘营道无烈心’,何意?”道景曰:“下官初不识士衡,何忽见苦?”说韩信党进镇许昌。有说话客请见,问:“说何事?”曰:“说韩信。”即杖去。左右问之,党曰:“对我说韩信,对韩信亦说我矣!”问欧阳修谢无逸闲居,多从衲子游,不喜对书生。有一举子来谒,坐定,曰:“每欲问公一事,辄忘之。尝闻人言欧阳修,果何如人?”无逸熟视久之,曰:“旧亦一书生,后甚显达,尝参大政。”又问:“能文章否?”无逸曰:“文章也得。”无逸子宗野时七岁,闻之,匿笑而去。
此等举子,如何唤作书生?唯不喜书生,故来谒者但有此等举子。
不知杜少陵宋乾道间,林谦之为司业,与正字彭仲举游天竺小饮。论诗,谈到少陵妙处,仲举微醉,忽大呼曰;“杜少陵可杀!”有俗子在邻壁,闻之,遍告人曰;“有一怪事,林司业与彭正字在天竺谋杀人。”或问:“所谋杀为谁?”曰:“杜少陵也,但不知何处人。”闻者绝倒。
班固、王僧孺张由古有吏才,而无学术,累历台省,于众中叹“班固有大才,而文章不入《选》”。或曰:“《两都赋》、《燕山铭》、《典引》等并入《文选》,何得言无?”张曰:“此是班孟坚。吾所笑者,班固也。”又尝谓同官曰:“昨买得《王僧襦集》,误以“孺”为“襦”。大有道理。”杜文范知其误,应声曰:“文范亦买得‘佛袍集’,倍胜‘僧襦’。”司马相如宫刑相国袁太冲,同二缙绅在宾馆中坐久。一公曰:“司马相如日拥文君,好不乐甚!”一公曰:“宫刑时却自苦也!”袁闭目摇首曰:“温公吃一吓!”司马迁、司马温公。
萧望春明门外当路墓前有堠,题云“汉太子太傅萧望之墓”。有达官见而怪之,曰:“春明门题额正方,加‘之’字可耳。如此堠直行书,只合题‘萧望墓’,何必‘之’字?”唐有卢鸿一,取《尸子》“鸿常一”之义。而《通鉴纲目》书“征嵩山处士卢鸿为谏议大夫”,误以“鸿”为单名。注《三十国春秋》者,萧方等。盖“方等”佛经名。其弟名方诸、方知。而胡三省注《通鉴》,去“等”字,为“萧方”,此犹不知而误也。至于“方朔”、“葛亮”,此何等语?而诗中往往见之。古人姓名,横被削蚀者多矣,岂独萧傅!
倒语《诗林广记》载宋人“嘲倒语”诗,所谓“如何作元解,归去学潜陶”者,人皆知之。景泰中,吾苏一监郡不学,误呼石人为“仲翁”。或作诗嘲云:“翁仲将来作仲翁,皆因书读少夫工,马金堂玉如何入?只好州苏作判通。”又《水南翰记》云:英庙大猎时,有祭酒刘某和诗,以“雕弓”作“弓雕”。监生诗诮之曰:“雕弓难以作弓雕,似此诗才欠致标,若使是人为酒祭,算来端的负廷朝。”按韩昌黎作诗,尝倒叶韵,如“珑玲”、“鲜新”、“慨慷”、“莽卤”之类甚多。若出他人之口,又作笑话矣。
字误韩昶是吏部子,虽教有义方,而性颇闇劣。尝为集贤校理,史传有“金根车”,箱轮皆以金。昶以为误,悉改为“银”。
吏部公子,宜乎只晓得金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