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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古今笑史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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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笑话 · 第 1201–1400 段

吞舍利《广记》:唐洛中顷年有僧持数粒所谓“舍利”者,贮于琉璃器中,昼夜香火檀越之礼,日无虚焉。有贫士子无赖,因诣僧,请观舍利。僧出瓶授与。遽取吞之。僧惶骇无措,复虑外闻之。士子曰:“与我钱,当服药出之耳。”赠二百缗,乃服巴豆泻下。僧欢然濯而收之。

易术凡幻戏之术,多系伪妄。金陵人有卖药者,车载大士像。问病,将药从大士手中过,有留于手不下者,则许人服之,日获千钱。有少年子从旁观,欲得其术,俟人散后,邀饮酒家。不付酒钱,饮毕竟出,酒家如不见也。如是三。卖药人叩其法,曰:“此小术耳,君许相易,幸甚。”卖药曰:“我无他。大士手是磁石,药有铁屑,则粘矣。”少年曰:“我更无他。不过先以钱付酒家,约客到绝不相问耳。”彼此大笑而罢。

巫夏山为巫,自谓灵异。范汝舆戏曰:“明日吾握糖饵,令汝商之。言而中,人益信汝。”巫唯唯。及明降神,观者如堵。范握狗矢问之。巫曰:“此糖饵耳。”范佯拜曰:“真神明也!”即令食之。巫恐事泄,忍秽立尽。

女巫京师闾阎多信女巫。有武人陈五者,厌其家崇信之笃,莫能治。一日含青李于腮,绐家人疮肿痛甚,不食而卧者竟日。其妻忧甚,召女巫治之。巫降,谓五所患是名疔疮,以其素不敬神,神不与救。家人罗拜恳祈,然后许之。五佯作呻吟甚急,语家人云:“必得神师入视救我可也。”巫入按视。五乃从容吐青李视之,捽巫批其颊,而叱之门外。自此家人无信崇者。

以舍利取人,即有借舍利以取之者。以幻术愚人,即有托幻术以愚之者。以神道困人,即有诡神道以困之者。“无奸不破,无伪不穷”,信哉!

黄铁脚黄铁脚,穿窬之雄也。邻有酒肆,黄往贳,肆吝与。黄戏曰:“必窃若壶,他肆易饮。”是夕肆主挈壶置卧榻前几上,鐍户甚固,遂安寝。比晓失壶,视鐍如故,亟从他肆物色,壶果在。问所得,曰:“黄某。”主诣黄问故,黄用一小竿窍其中,俾通气,以猪溺囊系竿端,从窗引竿,纳囊于壶,乃嘘气胀囊,举而升之,故得壶也。

窃磐乡一老媪向诵经,有古铜磬。一贼以石块作包,负之至媪门外,人问何物。曰:“铜磬,将鬻耳。”入门见无人,弃石于地,负磬反向门内曰:“欲买磬乎?”曰: “家自有。”贼包磬复负而出,内外皆不觉。

伪跛、伪躄阊门有匠凿金于肆。忽一士人巾服甚伟,跛曳而来,自语曰:“暴令以小过毒挞我,我必报之!”因袖出一大膏药,薰于炉次,若将以治疮者。俟其熔化,急糊匠面孔。匠畏热,援以手。其人已持金奔去。又一家,门集米袋,忽有躄者垂腹甚大,盘旋其足而来,坐米袋上。众所共观,不知何由。匿米一袋于胯下,复盘旋而去。后失米,始知之。盖其腹衬塞而成,而躄亦伪也。

何大复《躄盗篇》

有躄盗者,一足躄,善穿窬。尝夜从二盗入巨姓家,登屋翻瓦,使二盗以绳下之。搜资入之柜,命二盗系上。已复下其柜,入资上之,如是者三矣。躄盗自度曰:“柜上,彼无置我去乎?”遂自入坐柜中。二盗系上之,果私语曰:“资重矣!彼出必多取,不如弃去!”遂持柜行大野中。一人曰“盗称善偷,乃为我二人卖!”一人曰;“此时将见主人翁矣!’相与大笑欢喜,不知躄盗乃在柜中。顷二盗倦坐道上,躄盗度将曙,又闻远舍有人语笑,从柜出大声曰;“盗劫我!”二盗惶讶遁去。躄盗顾乃得金资归。

智妇《耳谭》:某家娶妇之夕,有贼来穴壁,已入,会其地有大木,贼触木倒,破头死。烛之,乃所识邻人,仓惶间恐反饵祸。新妇曰:“无妨。”令空一箱,纳贼尸于内,舁至贼家门首,剥啄数下,贼妇开门见箱,谓是夫所盗,即举至内。数日,夫不返,发视,乃是夫尸,莫知谁杀,亦不敢言,以瘗之。

诘盗智胡汲仲在宁海日,偶出行,有群妪聚庵诵经。一妪以失衣来诉。汲仲命以牟麦置群妪掌中,令合掌绕佛诵经如故。汲仲闭目端坐,且曰:“吾令神督之。若是盗衣者,行数周,麦当芽。”中一妪屡开视其掌,遂命缚之,果盗衣者。

以其惑佛,因而惑之。

刘宰之令泰兴也,富室亡金钗,唯二仆妇在。置之有司,咸以为冤。命各持一芦,曰:“非盗钗者,当自若。果盗,则长于今二寸。”明旦视之,一自若,一去其芦二寸矣。讯之,具伏。

陈述古知蒲城县,有失物莫知为盗,乃绐曰:“其庙有钟能辨盗,为盗者,摸之则有声。”阴使人以墨涂而帷焉。令囚入帷摸之,唯一囚无墨,执之果盗。

海刚峰有御史怒某县令。县令密使嬖儿侍御史,御史昵之,遂窃其符逾墙走。明晨起视篆,篆箧已空,心疑县令所为,而不敢发,而称疾不视事。海忠肃时为教谕,往候御史。御史闻海有吏才,密诉之。海教御史夜半于厨中发火。火光烛天,郡属赴救。御史持篆箧授县尹,他官各有所护。及火灭,县令上篆箧,则符在矣。

黠竖子西邻母有好李,苦窥园者,设井墙下,置粪秽其中。黠竖子呼类窃李,登垣,陷井间,秽及其衣领,犹仰首于其曹:“来来!此有佳李!”其一人复坠。方发口,黠竖子遽掩其两唇,呼“来来”不已。俄一人又坠。二子相与诟病。黠竖子曰:“假令二子者有一人不坠井中,其笑我终无已时。”小人拖人下浑水,使开口不得,皆用此术。

日者赵王李德诚镇江西。有日者,自称“世人贵贱,一见辄分”。王使女妓数人,与其妻滕国君同妆梳服饰,偕立庭中,请辨良贱。客俯躬而进曰:“国君头上有黄云。”群妓不觉皆仰首。日者曰:“此是国君也!”王悦而遣之。

孙兴公嫁女王文度坦之弟阿智虔之恶乃不翅,年长失婚。孙兴公绰有女,亦僻错无嫁娶理,因诣文度,求见阿智。既见,便扬言:“此定可,殊不如人所传,哪得至今未有婚处!我有一女,乃不恶,欲令阿智娶之。”文度忻然以启蓝田述。蓝田惊异。既成婚,女之顽嚚乃过于婿,方知兴公之诈。

阿智得妇,孙女得夫,大方便,大功德,何言诈乎?

匿年凌景阳与京师豪族孙氏成姻,嫌年齿,自匿五岁。既交礼,乃知其妻匿十岁。王素作谏官,景阳方馆职,坐娶富民女论罢。上知景阳匿年以欺女氏,素因奏孙氏所匿,上大笑。

节日门状刘贡父为馆职。节日,同舍遣人以书筒盛门状遍散人家。刘知之,乃呼所遣人坐于别室,犒以酒肴,因取书筒视之,凡与己一面之旧者,尽易以己门状。其人既饮食,再三致谢,遍走巷陌,实为刘投刺,而主人之刺遂已。

智胜力王卞于军中置宴,一角抵夫甚魁岸,负大力。诸健卒与较,悉不敌。坐间一秀才自言能胜之,乃以左指略展,魁岸者辄倒。卞以为神,叩其故。秀才云;“此人怕酱,预得之同伴。先入厨,求得少许酱,彼见辄倒耳。”术制继母王阳明年十二,继母待之不慈。父官京师。公度不能免,以母信佛,乃夜潜起,列五托子于室门。母晨兴,见而心悸。他日复如之,母愈骇,然犹不悛也。公乃于郊外访射鸟者,得一异形鸟,生置母衾内。母整衾,见怪鸟飞去,大惧,召巫媪问之。公怀金赂媪,诈言“王状元前室责母虐其遗婴,今诉于天,遣阴兵收汝魂魄。衾中之鸟是也。”后母大恸,叩头谢不敢,公亦泣拜良久。巫故作恨恨,乃蹶然苏。自是母性骤变。

制妒妇《艺文类聚》:京邑士人妇大妒,尝以长绳系夫脚,唤便牵绳。士密与巫妪谋,因妇眠,士以绳系羊,缘墙走避。妇觉,牵绳而羊至,大惊,召问巫。巫曰:“先人怪娘积恶,故郎君变羊。能悔,可祈请。”妇因抱羊痛哭悔誓。巫乃令七日斋,举家大小悉诣神前祷祝。士徐徐还,妇见泣曰:“多日作羊,不辛苦耶?”士曰:“犹忆啖草不美,时作腹痛。”妇愈悲哀。后略复妒,士即伏地作羊鸣。妇惊起,永谢不敢。

制使酒朱业为宣州刺史,好酒凌人,性复威厉,饮后恣意斩决,无复谏者。唯其妻钟氏能制之,褰帏一呼,慑慄而止。张易领通倅之职,至府数日,业为易启宴。酒未三爵,易乘宿酲,掷觥排席,诟嚷蜂起。业怡声屏障间,谓左右曰;“张公使酒,未可当也!”命扶易而去出。此后业无复使酒焉。

敖上舍韩侂胄既逐赵汝愚至死,太学生敖陶孙赋诗于三元楼壁吊之。方纵笔,饮未一二行,壁已舁去矣。敖知必为韩所廉,急更衣,持酒具下楼,正逢捕者,问:“敖上舍在否?”对曰:“方酣饮。”亟亡命走闽,韩败,乃登第一。

科试郊饯科试故事,邑侯有郊饯。酒酸甚,众哗席上。张幼于令勿喧,保为易之。因索大觥满引为寿。侯不知其异也,既饮,不觉攒眉,怒惩吏,易以醇。

金还酒债荆公素喜俞清老。一日谓荆公曰:“吾欲为浮屠,苦无钱买祠部牒耳。”荆公欣然为具僧资,约日祝发。过期寂然,公问故。清老徐曰:“吾思僧亦不易为,祠部牒金,且送酒家还债。”公大笑。

肯出钱与买僧牒,何不肯偿酒债?清老似多说一谎。

下马常例宋时有世赏官王氏,任浙西一监。初蒞任日,吏民献钱物几数百千,仍白曰:“下马常例。”王公见之,以为污己,便欲作状,并物申解上司。吏辈祈请再四。乃令取一柜,以物悉纳其中,对众封缄,置于厅治,戒曰,“有一小犯,即发!”由是吏民惊惧,课息俱备。比终任荣归,登舟之次,吏白厅柜。公曰:“寻常既有此例,须有文牍。”吏赍案至,俾舁柜于舟,载之而去。

不矫不贪,人己两利,是大有作用人,不止巧宦已也。

月儿高袁凯忤太祖,诡得风疾。上每念曰:“东海走却大鳗鱼,何处寻得!”遣使拜为本郡学博。凯瞠目熟视使者,唱《月儿高》一曲。使者还奏,乃置之。

儇弄部第二十二子犹曰:古云“稚子弄影,不知为影所弄”。然则弄人即自弄耳。虽然,不自弄,将不为造化小儿弄耶?傀儡场中,大家搬演将去,得开口处便落便宜,谓之“弄人”可,谓之“自弄”可,谓之“造化弄我”、“我弄造化”,俱无不可。集《儇弄》第二十二。

石动筩北齐高祖尝宴近臣为乐。高祖曰:“我与汝等作谜,可共射之:“卒律葛答。”诸人皆射不得,或云是髐子箭。高祖曰:“非也。”石动筩云:“臣己射得。”高祖曰:“是何物?”动筩对曰:“是煎饼。”高祖笑曰:“动筩射着是也。”高祖又曰:“汝等诸人为我作一谜,我为汝射之。”诸人来作,动筩为谜。复云:“卒律葛答。”高祖射不得,问曰:“此是何物?”答曰:“是煎饼也。”高祖曰:“我始作之,何因更作?”动筩曰:“乘大家热铛子头,更作一个。”高祖大笑。

高祖称郭璞诗绝佳。石动筩曰:“臣诗胜郭一倍。”上大不怡,诘之曰:“哪见胜处?”动筩曰:“读《游仙诗》云;‘青溪千余仞,中有一道士’。臣则曰‘青溪二千仞,中有两道士’,不胜一倍乎?”上大笑。

捕獭狸《赵后外传》:樊嬺语飞燕曰:“忆在江都时,阳华李姑畜斗鸭水池上,苦獭啮鸭。时下朱里芮姥者,求捕獭狸献。姥谓姑曰:‘是狸不他食,当饭以鸭。’姑怒,绞其狸。”能言鸭陆龟蒙居震泽,有斗鸭一栏。有内养自长安使杭州,出舍下,挟弹毙其绿头者。龟蒙手一表骇云:“此鸭善人言,持附苏州上进天子。使者毙之,奈何?”内养信其言,大恐,遂以囊中金酬之,因徐问,“其鸭能作何言?”龟蒙曰:“能自呼其名。”内养愤且笑。龟蒙还其金,大笑曰:“吾戏耳!”靴值冯道、和凝同在中书。一日,和问冯曰:“公靴新买,其值几何?”冯举左足曰:“五百。”和性褊急,顾吏责曰:“吾靴何用一千?”冯徐举其右曰:“此亦五百。”酒令贾时彦善谑。赴宴,酒半,主人请令。贾曰:“乞诸君射一谜。不中,浮以大白。曰‘天不知地知,尔不知我知。’”举座不解。罚遍,贾举一足,置案上,曰:“我靴底有腐孔也!”甘露寺僧性空善饮。一客掷色行旧令,云“补不足,庆有余。”初掷“不足”,曰:“僧饮。”又掷“有余,”亦曰:“僧饮。”众客俱不解。客曰:“候令毕当言之。”既毕令而僧醉矣,执盏言曰:“酒不敢辞,请明其故?”客曰:“不足者,无发;有余者,多一头。”众大笑。

王元美与客宴集。王偶泄气,众客皆匿笑。王即设令,要经书中“譬”字一句。王举“能近取譬”。众客于“譬如北辰”、“譬若掘井”等语尽举之,王皆以不如式论罚。众客不服。王曰:“我‘譬’在下,不若公等‘譬’乃在上。”石学士善谑石中立,字表臣。在中书时,盛度禁林当直,撰《张文节公神道碑》,进御罢,呈中书。石卒问曰:“是谁撰?”盛不觉对曰:“度撰。”满堂大笑。

五代广成先生杜光庭多著神仙家书,悉出诬罔,如《感遇传》之类,故人谓妄言为“杜撰”。或云杜默,非也;盛文肃公在杜默之前矣,然俗有杜田、杜园、杜酒等语,恐是方言,未必有指。

盛度体丰肥。一日自殿前趋出,宰相在后,盛初不知。忽见,即欲趋行百步,乃得直舍,隐于其中。石学士见其喘甚,问之。盛告其故。石曰:“相公问否?盛曰:“不问。”别去十余步乃悟,骂曰:“奴乃以我为牛!”鸣鞭为度焦芳初还朝,失记朝仪。李西涯曰:“以鸣鞭为度,一鞭走两步,再鞭又走两步,三鞭上御道。”芳诺之,旋悟曰:“公乃戏我。”偷驴张玉阳思咏,河南人。一日语陈玉垒公曰:“官贫,幸得俞蒲石道长送一人,卢瑞峰吏部送一马。”公曰;“人是俞送,马是卢送,可谓恰当。”盖河南人有“偷驴贼”之号,公以谑之。

宋学士尝过洛。士人挽留之信宿,不从,牵去其驴。公怒,作诗曰:“蹇驴掣断紫丝缰,却去城南趁草场。绕遍洛阳寻不见,西风一阵版肠香。”今河南人曰“偷驴贼”曰“版肠”,本此。

弄僧一僧从雪中来。唐六如戏之曰:“闻孟老相期郊外寻梅,信乎?”僧曰:“非孟也,张也。”六如曰:“张公多颠倒,大须防之。”时有匿笑者。僧悟云:“却被唐公弄我半日!”六如曰:“怪道硬将起来!”铁牛陶榖,小字铁牛。李涛出典河中,尝寄陶书云:“每至河源,即思灵德。”陶初不为意,久之方悟。盖河中有张燕公铸系桥铁牛故也。

侯白侯白好俳谑。一日杨素与牛弘退朝,白谑之曰;“日之夕矣!”素曰:“以我为‘牛羊下来’耶?”牛僧孺善为文,杨虞卿善谈说。京师语曰:“太牢口,少牢手。”从来杨姓为牛带累久矣。

王韦王韦作诗,为诸老所赏。储瓘称之曰:“绝似温、李!”陆深戏曰:“本是王、韦!”盖指王摩诘、韦苏州谑之。

胡思乱量何【栗】当京城已陷,虏人入视帑藏仓庾。时有胡思者为司农卿,具诸仓米麦数白【栗】。临去,【栗】送至厅事旁,遽言曰:“大卿切勿令乱量。”应曰;“诺。”至客次,方悟其戏。益谚有“胡思乱量”语也。

好个救时宰相!

刘贡父谑孙莘老形貌古奇,熙宁中,论事不合,责出。世谓“没兴孔夫子”。孔宗翰宣圣之后,气质肥厚。刘贡父目为“孔子家小二郎”。元祐中,二人俱为侍郎。二部争事于殿门外幄次中,刘贡父过而谓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坐中有悟之者,大笑。

米老庵米元章筑室于甘露寺,榜曰“米老庵”。寺大火,唯庵与李卫公塔独存。元章诗云:“神护卫公塔,天存米老庵。”有谑之者,添云:“神护李卫公塔,天存米老娘庵。”盖元章母入内为老娘,以母故命官也。

兰玻《耳谭》:青州东门皮工王芬,家渐裕,弃去故业。里人谋为赠号。芬喜,张乐设宴。一黠少曰:“号兰玻,可乎?”众问何义。曰:“兰多芬,故号兰玻,从名也。”芬大喜,重酬少年。诸人俱不觉其义,从徐思“兰蘭玻”,依然“东门王皮”也。

爱东坡陆宅之善谐谑,每语人曰:“吾甚爱东坡。”时有问之者,曰:“东坡有文,有赋,有诗,有字,有东坡巾。君所爱何居?”陆曰:“吾甚爱一味东坡肉!”闻者大笑。

曝鼻裈阮咸,籍兄子也,居道南,诸阮居道北。北阮皆富,南阮贫。七月七日,法当晒衣,北阮庭中烂然,莫非绨锦。咸时总角,乃竖长竿标大布犊鼻裈,曝于庭中,曰:“未能免俗,聊复尔耳!”对语关獬推官貌不扬。过南徐,客次,见一绯衣客倨坐。关揖而问之。对曰:“太子洗马高乘鱼。”良久,还询关。关答曰;“某乃是皇后骑牛低钓鳖。”朝士骇曰:“是何官?”关笑曰:“且欲与君对语切耳。”王承相珪云:“马子山骑山子马。”马给事,字子山。穆王八俊有山子马之名。久之,人对曰:“钱衡水盗水衡钱。”钱某为衡水,令人谢之。曰:“止欲作对尔,实非有盗也。”李章题壁一故相远派,在姑苏嬉游,书其壁曰:“大丞相再从曾侄孙某至此。”士人李章好谑,题其旁曰:“混元皇帝三十七代孙李章继至。”堂候官张小江觅侯门教读札付,归荣里中,冠带锦绣,谒一富人。富人乃黠者,服梨园具出迎。张骇曰:“兄是贵职?”答曰:“弟是牛丞相堂候官。”鸟官陈太卿尝蓄小鸟,作笼为官船样,上列卤簿,榜其船曰:“鸿胪寺”。人问之。笑曰:“鸿胪故是鸟官。”戈寿官下雉地方有戈寿官者,富而憨。夏月赴亲家喜宴,着大红绢员领以往。主者故与百拜,啜以沸汤,汗流竟踵,及久,始曰:“请更衣。”其人不觉失声曰:“亲家此言,万代公侯!”主者曰:“公侯须汗马,不宜汗亲家。若然,请到凉亭再脱衣拭汗,始把杯,岂不万万代公侯乎?”古物李寰建节青州。表兄武恭性诞妄,又称好道,多蓄古物。遇寰生日,特以箱擎一皂袄子遗之,书云:“此李令公恢复京师时所着,愿尚书功业一似西平。”寰以书谢。后遇恭诞,寰以箱盛一破腻脂幞头饷恭,云:“知兄深慕高真,求得洪崖先生初得仙时幞头,愿兄得道一如洪崖。”以皂袄易得破帽,此番古董交易,折本多矣!

齐公子嗜古器物。龙门子谒之,公子历出三代秦汉之器。龙门子曰:“公子所藏非古也。必若一古者,其庖牺氏之物乎?”公子斋三日,龙门子乃设几布筵,置宝椟其上,籍以文锦,各再拜而兴,启椟视之,乃宓羲氏之八卦也。

皛饭、毳饭进士郭震、任介,皆西蜀豪逸之士。一日,郭致简于任曰:“来日请餐皛饭。”任往,乃设白饭一盂,白萝卜、白盐各一碟,盖以三白为皛也。后数日,任亦招郭食“毳饭”。郭谓必有毛物相戏,及至,并不设食。郭曰:“何也?”任曰:“饭也毛,萝卜也毛,盐也毛。只此便是毳饭。”郭大笑而别。皛音孝,蜀音无曰毛。

此条见《魏语录》,他书作苏、黄相谑,殊误。

马郁后唐马郁,滑稽狎侮。每赴监军张承业宴,出异方珍果,食之必尽。一日承业私戒主膳者,唯以干莲子置前。郁知不可啖,异日靴中置铁锤,出以击之。承业大笑,曰:“为公易馔,勿败予案。”张咸光《玉堂闲话》:梁龙德间,有贫衣冠张咸光,游丐无度。复有刘月明者,亦然。每游贵门,即遭虐戏,方餐时,夺其匕箸,则袖中出而用之。梁驸马温积权判开封,咸光忽遍诣豪门告别。问其所诣。曰:“往投温谏议。”间“有何绍介?”答曰;“顷年大承记录,此行必厚遇也。大谏尝制《碣山潜龙宫上梁文》云:‘馒头似碗,胡饼如筛。畅杀刘月明主簿,喜杀张咸光秀才。’以此知必承顾盼。”闻者绝倒。

驼峰尚书吕震与学士解缙,一日谈及食中美味。吕曰:“驼峰甚美,未之尝也。”解绐曰:“仆尝食之,诚美矣。”吕知其绐也,他日得死象蹄胫,语解曰;“昨有驼峰之赐,宜共飨之。”解大嚼去,昌谑以诗曰;“翰林有个解痴哥,光禄何曾宰骆驼。不是吕生来说谎,如何嚼得这般多?”解大笑。

安石榴李汉碎胡玛瑙盘,盛送王莒,曰“安石榴”。莒见之不疑,既食乃觉。

张端张端为河南司录。府当祭社,买猪,已呈尹,其夜突入录厅,即杀之。吏白尹,尹问端。答曰:“按律诸无故入人家,登时杀之勿论。”尹大笑,为别市猪。

钱、文相谑钱同爱,字孔周,其家累代以小儿医名吴中,所谓“钱氏小儿”者是也。一日,请文征仲泛舟石湖,知文性不近妓,故匿妓于舟尾。船既发,乃出之。文一见,仓惶求去。钱命舟人速行。文窘迫无计。钱平生极好洁,有米南宫、倪云林之僻。文真率不甚点检服饰,其足纨甚臭,至不可向迩。文即脱去袜,以足纨玩弄,遂披拂于钱头面上。钱不能忍,即令舟人泊船,纵文登岸。

竹堂寺唐伯虎、祝希哲与文征仲气谊甚深,而情尚迥异,两公每欲戏之。一日,偕游竹堂寺,近寺故多劣妓。唐预使人持东金示之云:“此来若何衣冠者,文君也,其人多狎邪游,而喜人媚,不善媚人。若辈有能得其欢者,金为酒资矣。”妓信。伺文至,争先献笑,牵衣挽袂,坚不肯释。文五色无主,见唐、祝匿笑,悟曰:“两公谑我耳!”明剖其故,一笑而散。

杨南峰俗传三月三为浴佛日,六月六为浴猫狗日。有客谒杨南峰吉,值三月三日,杨以浴辞。客不解,谓其傲也,思以报之。杨乃于六月六日往拜,客亦辞以浴。杨戏题其壁曰:“君昔访我我洗浴,我今访君君洗浴。君访我时三月三,我访君时六月六。”《谑浪》误作唐伯虎事。

杨南峰尝观优而善之,谓优曰:“汝曹第努力,当以一金劳汝,恨目前未便耳。”因索纸判赏付之,期明日来取。优喜于得赏,毕献所长,杨极欢而罢。次日,群优持票征赏。杨笑曰:“汝真欲赏乎?我爱汝戏,快活竟日。汝贪我赏,亦快活一夜。我与汝两准可也!”又有僧额患癣。杨自诧有秘方:取凤仙花捣烂,使以帕裹于额上,三日即效。如期开视,染成红额。僧弥月不敢见客。

先是吴中皇甫氏最贵盛,而治家素宽。杨南峰献寿图,题诗其上曰:“皇老先生,老健精神,乌纱白发,龟鹤同龄。”皇甫公大喜,悬之堂。有识者笑曰:“此詈公也。”盖上列“皇老乌龟”四字。公乃悟。

有富翁乡居,求杨南峰门对一联。此翁之祖曾为人仆。杨乃题云:“家居绿水青山畔,人在春风和气中”,上列“家人”二字。见者无不匿笑。

有丧家其子不戚。杨南峰为诸生时,特制宽巾往吊,既下拜,巾脱,滚入座下。杨即以首伸入穿之,幕中皆笑,杨退出。此子遂蒙不孝声。

南峰作事刻薄,每每如此。后子孙微甚。其墓为群乞儿薮,今呼为“杨家坟”者是也。志之以为永戒。

王梦泽黄岗王梦泽太史善谑。一日往谒郭桐冈太府,见府前有枷犯,乃其家用之锯匠也。顾谓郭曰:“既常解锯矣,而于此犹枷颈焉。”郭大笑,遂释之。又客有患癣者,王曰:“何不敷盐于患处,以砖烧热,徐擦之,自愈。”久而不效,以问王。王曰:“砖盐癣则绝无可知。此古方也。”又客有患赤鼻者。王教以油梳子炽热擦患处,自愈。及用之,愈赤,又以问王。王曰;“吾但知苏子游赤壁耳。”曲江春宴乾符四年,新进士曲江夏宴,甲于常年。有温定者,久困场籍,坦率自恣,尤愤时之浮薄,因设奇以侮之。至其日,蒙衣肩舆金翠之饰,夐出于众,侍婢皆称是,徘徊柳荫之下。俄顷,诸公自露棚移乐登鹢首,既而谓是豪贵,其中姝丽必矣。因遣促舟而进,莫不注视于此,或肆调谑不已。群兴方酣,定乃于帘间垂足露膝,胫极伟而长毳。众忽睹之,皆掩袂,亟命回舟避之。或曰:“此必温定也。”庄乐庄乐,国初名医也,好诙谑。同郡李庸遣家僮持柬诣乐,误称其名。乐绐之曰:“若家欲借药磨耳,汝当负去。”但书片纸以复云:“来人面称姓名,罚驮药磨两次。”庸得书大笑,即令负还。《烟霞小说》误作朱达悟事。

朱达悟朱达悟善谑,凡里中宴会,无不与者。一日,诸少年游石湖,背朱往。既解缆,喜曰:“搭户不知也!”朱忽在舵楼跃出曰:“予在矣!”盖预知背己,赂舟子藏以待也。众惊笑,延朱即席,且饮且进。朱曰:“湖有宝积寺幽洁,主僧善予,盍一登?”众从之,掣榼以往。酒数行,朱佯醉卧僧榻,日西犹未醒。呼而掖之,辄摇首曰:“眩莫能起。”僧亦固留,众乃先发。朱从间道疾归,时已暝,乃濡其衣屐,披发,击诸同游者户,仓惶告曰:“不幸舟触石,沉于湖,余偶得渔者援焉。”闻者长少惊啼趋往,至枫桥相值,皆无恙,惟相笑而已。

孙兴公褚公、孙兴公同游曲阿后湖,中流风猛,舫欲倾覆。褚公曰:“此舫人皆无可以招天谴者,惟孙兴公多尘滓,正当以厌天欲耳。”便欲提掷水中。孙据栏大啼曰:“季野卿念我!”巡按许挈家麻城侍御董公石,述其同年进士某,亦作御史,往贵州巡按,未行,一日有他御史过其家,知某素俱内,其室甚悍,戏之曰:“朝廷今有特恩,凡云贵巡按,皆许挈家自随。”悍妻于屏后听之,信以为然,遂装束,坚欲同行。御史曰:“世无此理,彼戏言耳。”妻曰:“君子无戏言。老贼欲背家娶妾为乐耶!”某托亲党再三晓譬,终不听,某竟以此请告不行。

石鞑子吴中有石生者,貌类胡,因呼为“石鞑子”,善谑多智。尝因倦步至邸舍,欲少憩,有小楼颇洁,先为僧所据矣。石登楼窥之,僧方掩窗昼寝,窗隙中见两楼相向,一少妇临窗刺绣。石乃袭僧衣帽,开窗向妇而戏。妇怒,告其夫,因与僧闹。僧茫然莫辩,亟去,而石安处焉。

石生在太学时,每苦司成之虐,夜半于公座粪焉,植小竹枝为纸旗,而书己名。司成晨出登座,旗折,举火视之,污秽狼籍矣。见石名,呼欲加责。石流涕称冤曰:“谁中伤者?止由太宗师不相爱故耳。岂有某作此事,而自标求责者乎?”司成以为有理,竟不之罪。

翟永龄翟永龄,常州人。初入泮宫,师长日以五更升堂讲课,同辈苦之。永龄因伏短墙下,伺其走过,疾取其帽,置土地神头。师遍觅得之,以为怪,大俱,不复早行。

翟永龄平日不诣学官。师怒,罚作一文,以“牛何之”命题。翟操笔立就,结云:“按何之二字,两见于《孟子》之书。一曰‘先生将何之?’一曰‘牛何之?’然则先生也、牛也,一而二、二而一者也。”翟永龄赴试,苦无资,乃买枣,泊舟市墟,呼群儿,与枣一掬,教之曰:“不要轻,不要轻,今年解元翟永龄。”常州至京,民谣载道,大获赆助。

毕竟天下势利者多,故翟得行其诈。然用此等钱,殊不罪过。

翟母皈心释氏,日诵佛不辍声。永龄佯呼之,母应诺。又呼不已,母愠曰:“无事何频呼也?”永龄曰:“吾呼母三四母便不悦。彼佛者日为母呼千万声,其怒当何如?”母为少止。

袁汝南吴人袁汝南,诣友人师子乔家,辄竟日狂饮。子乔之妻深厌之。子乔曰:“此仙人,不可慢也。”问:“何以见为仙乎?”曰:“凡吾举动,虽细微,无不知者。”妻犹未信。子乔乃阴与汝南为约。次一早闻叩门声,子乔心知为汝南矣,谬曰:“清早谁耐烦,且图欢耳。”使妻持己之势。已而叩门愈急,妻问为谁。应曰:“我袁汝南也”。妻曰:“彼昨夜未归。”汝南曰:“子乔既不在,嫂手中所持何物?”子乔谓妻曰:“我固知仙人不可欺耳。”妻自此终不敢慢汝南矣。

薛昭纬唐薛侍郎昭纬未第时,就肆买鞋。肆主曰:“秀才脚第几?”对曰:“昭纬作脚来,未曾与立行第。”薛昭纬使梁。梁祖宴会间,话及鹞子,辄以为赠。昭纬戒仆曰:“令君所赐,真须爱惜,可将纸裹鞲袋中。”薛后遭黄巢乱,流离饥困,遇旧识银工,延之饮馔,甚丰。昭纬以诗谢曰:“一碟羶根数十皴,盘中犹更有鲜鳞。早知文字多辛苦,悔不当初学冶银。”羶根,羊肉也。

孔纬孔纬拜官,教坊优伶继至,各求利市。石野猪先至,公有所赐,谓曰:“宅中甚【门/卦】,不得厚致。若见诸野猪,幸勿言也。”复有一伶善笛,公唤近阶,指笛窍问曰:“何者是《浣溪沙》孔?”诸伶大笑。

好嬉子吾衍子行,尝作一小印,曰“好嬉子”。盖吴中方言。一日魏国夫人作马图,传至子行处。子行为题诗后倒用此印。观者咸疑其误。魏公见之,骂曰;“此非误也,他道妇人会作画,‘倒好嬉子’耳!”《荻楼杂抄》

画葡萄柏子庭和尚攻画葡萄,又善饮啖,醉饱方落笔。曾有一富室延之,礼待甚腆。其家先巳绷绢,食毕,以十指蘸墨,乱点绢上而去。主人茫然。少顷,索笔扫干布叶而成,点皆子也。自题其上曰:“昨夜园林雨过,葡萄长得能大,东海五百罗汉,一人与他一个。”画梅陈白沙善画梅,人持纸求索者,多无润笔。白沙题其柱云:“乌音人又来。”或诘其旨。乃曰:“不闻乌声曰‘白画白画’?”客为之绝倒。

景清假书景清游太学时,同舍生有秘书,清求,不与,固请,约明旦即还。生旦往索,清曰:“吾未尝假书与汝。”生忿讼于司成,清叩持书往见曰:“此清灯窗所业书。”即诵终卷。生则不能诵一词。司成叱生退。清出,即以书还生曰:“以子珍秘太甚,特相戏耳。”李西涯题画大僚吴某家藏陈图南小像,亦名笔也,遍求在京名公题咏。邵半江诗先成,求质于李西涯公。公绐曰:“尚有一二字未稳,俟予更之。”因嘿记其诗,先题吴公画上。邵见之,抚掌大笑,按邵诗云:“盘陀石上净无尘,岳色江声共此真。莫怪吴侬浑不醒,百年俱是梦中人。”祀真武贾秋壑会客,庖人进鳖,一客不食,曰:“某奉祀真武,鳖似真武案下龟,故不食。”盘中复有蔗,又一客曰“不食”。秋壑诘其故。客曰:“某亦祀真武,蔗不似真武前旗竿乎?”满座大笑。

王戎后身庐江尹李公有门子甚荷宠。一日,诸僚毕集,共谈之,或云“龙阳”,或云“六郎”。霍山尹罗公独曰:“此王戎后身。”李惊问故。罗曰:“因前生钻李,今索债耳。”滕元发司马温公劾奏王广渊,乞诛之以谢天下。滕元发为起居注,既归,王就问:“早来司马君实上殿乞斩某以谢天下,不知圣语如何?”滕戏曰:“只听得圣语云:‘依卿所奏。’”王中父王介,字中父,性轻率,每语言无伦,人谓其有风疾。出守湖州,王介甫以诗送之云:“东吴太守美如何,柳浑诗才未足多。遥想郡人迎下檐,白苹州渚正沧波。”其意以水值风即起波也。介谕其意,遂和十篇,盛气而诵于介甫。其一曰:“吴兴太守美如何,太守从来恶祝【鱼它】,生若不为上柱国,死时犹合代阎罗。”介甫笑曰:“阎罗见缺,请速赴任!

王中父与刘贡父同考试。中父以举人卷子用“小畜”字,疑“畜”字与御名同音。贡父争以为非。中父不从,固以为御名。贡父曰:“此字非御讳,乃中父之家讳也!”因相诟骂。贡父坐罢,同判太常礼院,罚铜归馆。有启谢执政云:“虚船触舟,忮心不怨。强弩射市,薄命何逃?”时雍子方为开封推官,戏曰:“据罪名当决臀杖十三。”贡父曰:“吾已入文字,云:‘窃见雍子方身材长大,臀腿丰肥,臣实不如,举以自代。’”龙德化黄都龙太渠,官郡守致仕。其子名德化,以乡举选官为府判。临之任,太渠治觞饯之,嘱曰:“尔平日好谑,今日居官不得复尔。”德化起立应曰:“堂尊承教了!”太渠不觉失笑。

丁谓丁谓在秘阁日,凝寒近火,尝以铁筯于灰烬间书画。同舍伺公暂起,烧火筯使热,公至仍书,为筯所烙,曰:“昨宵通晓不寐,为四邻弦管喧呼所聒。”同舍曰:“是必嫁娶之家也。”公曰:“非是。时平岁稔,小人辈共乐烙其父母祖先耳!”才宽才太守宽,高才抗节。尝谒抚台,一主事丁忧还家,亦来谒。门适闭,才曰:“何不击木鱼自通?”主事不可。才乃戏曰:“座上木鱼敲夜月。”主事不答。才曰:“可对‘檐前铁马打秋风’。”主事大怒而去。才曰:“如此大气,不见人亦可。”呼如周名度支尚书宗如周,有人诉事,谓其曾作如州官也,乃曰:“某有屈滞,故来诉如州官。”如周曰:“尔何人,敢呼我名?”其人惭谢曰:“只言如州官作如州,不知如州官名如周,早知如州官名如周,不敢唤如州官作如州。”如周大笑曰:“令卿自责,见侮反深。”众咸服其雅量。

中官性阴太监谷大用迎驾承天,所至暴横。官员接见,多遭叱辱,必先问曰:“你纱帽哪里来的?”一令略不为意。大用喝问如前。令曰:“我纱帽在十王府前三钱五分白银买来的!”大用一笑而罢。令出,众问之。曰:“中官性阴,一笑更不能作威矣!”众叹服。

宋太祖乡邻宋太祖虑囚。一囚诉称“臣是官家乡邻”。太祖疑为微时比舍,亟问之。乃云:“住东华门。”帝大笑,亦竟释之。

刘贡父刘贡父为试官,出“临以教思无穷论”。举人上请曰:“此卦大象如何?”刘曰:“要见大象,当诣南御苑可也。”时马默为台官,弹奏攽轻薄,不当置在文馆。贡父叹曰:“既云马默,岂合驴鸣!”论扬子云王介甫与东坡论扬子云投阁为史臣之妄,《剧秦美新》之作亦后人诬子云。东坡曰:“轼亦疑一事。”荆公曰:“疑何事?”东坡曰:“不知西汉果有子云否?”众大笑。

陆平泉相嵩诞日,诸翰林称寿,争献其面。时菊花满堂,陆平泉独退处于后,徐曰:“不要挤坏了陶渊明。”箕仙有请箕仙者,仙至,自云何仙姑。一顽童戏之,于掌心书一“卵”字,问姑曰,“此何字?”箕遂判云:“似卯原非卯,如邛不是邛。仙家无用处,转赠与尊堂。”见《诗话》。

押衙诗湘江北流至岳阳,达蜀江,夏潦后,蜀江涨势高,遏住湘波,让而退,溢为洞庭湖,凡阔数百里,君山宛在水中。秋水归壑,此山复居陆,唯一条湘川而已。前辈许裳《过洞庭》诗最为首出,后无继者。诗僧齐己驻锡巴陵,欲吟一诗,竟未得意。有都押衙蔡姓者,戏谓己公曰:“某有诗已绝,诸人不必措词。”己公坚请口札。押衙朗吟曰:“可怜洞庭湖,恰到三冬无髭须。”以其不成湖也。己公大笑。

张幼于谜吴门张幼于,使才好奇。日有闯食者,佯作一谜粘门云:“射中许入。”谜云;“老不老,小不小,羞不羞,好不好。”无有中者,王百谷射云:“太公八十遇文王,老不老;甘罗十二为丞相,小不小;闭了门儿独自吞,羞不羞?开了门儿大家吃,好不好!”张大笑。

痔字近谑云:叶仲子一日论制字之妙,因及疾病二字:“从丙、从矢,盖言丙燥矢急,燥急,疾病之所自起也。”友人故以“痔”字难之。沈伯玉笑曰;“因此地时有僧人往来,故从寺。”众方哄堂,一少年不解,向叶问之。叶徐曰:“异日汝当自解。”众复哄堂。

比玉居有王生行一者,美甚,人多嬖之。沈伯玉过其家,见斋额颜曰“比玉居”。伯玉曰:“此额殊有意,移‘比’字易出‘居’内之‘古’,分明是‘屁古’二字。‘玉’字亦‘王’、‘一’二字也。分合言之,乃‘王一屁古’四字。”朱古民朱古民文学善谑。一日,在汤生斋中,汤曰:“汝素多智术,假如今坐室中,能诱我出户外立乎?”朱曰:“户外风寒,汝必不肯出。倘汝先立户外,我则以室中受用诱汝,汝必从矣。”汤信之,便出户外立,谓朱曰:“汝安能诱我入户哉!”朱拍手笑曰:“我已诱汝出户矣!”机警部第二十三子犹曰:昔三徐名著江左,而骑省铉尤其白眉。及入聘,颇难押伴之选。艺祖令殿前司具殿侍中不识字者十人以闻,而点其一,曰:“此人可。”举朝错愕不解,殿侍者亦不敢辞。既渡江,骑省词锋如云,其人不能答。强聒之,徒唯唯。居数日,既无与之酬复,骑省亦倦且默矣。人谓“此大圣人举动,不屑与小邦争口舌之胜”,不知尔时直是无骑省对手,傥得晏婴、秦宓其人,滑稽辩给,奏凯而还,大国体面,更当何如?孔门恶佞,而不废言语之科,有以也!集《机警》第二十三。

晏子齐景公问:“东海枣华而不实,何也?”晏子曰:“秦穆公黄布裹枣,至海上而投其布,故华之不实。”公曰:“吾佯问耳。”对曰:“佯问者,亦当佯对。”晏子至楚,王赐晏子酒。酒酣,吏缚一人前曰:“此齐人也,坐盗。”王视晏子曰:“齐人固多盗乎?”晏子避席对曰:“婴闻之,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今民在齐不盗,入楚则盗,意者楚之水土耶?”王笑曰;“圣人非所与嬉也!寡人反取病焉。”晏子、马氏语相似晏子使楚。楚人以晏子短,为小门于大门之侧,而延之。晏子曰:“臣不使狗国,安得从狗门入?”傧者更道从大门入。见楚王。王曰:“齐无人耶?”晏子对曰:“临淄三百里,张袂成阴,挥汗成雨,何为无人?”王曰:“然则何为而使子?”对曰:“齐命使各有所主:其贤者使使贤王,不肖者使使不肖王。婴最不肖,故使楚矣。”袁隗妻马氏是季子长女,少有才辩,融家势丰豪,装遣甚盛。隗问曰:“妇奉箕帚而已,何乃过珍丽乎!”对曰:“慈亲垂爱,不敢逆命。君若欲慕鲍宣、梁鸿之高,妾亦愿从少君、孟光之事矣!”隗又曰:“弟先兄举,世以为笑。今处姊未适,先行可乎?”对曰:“妾姊高行殊邈,未遭良匹,不似鄙薄苟然而已。”《尔汝歌》

晋武帝问孙皓:“闻南人好作《尔汝歌》,汝能为不?”皓正饮酒,因举觞劝帝而言曰:“昔与汝为邻,今与汝为臣。上汝一怀酒,令汝寿万春。”帝悔之。

伊籍先主以伊籍使吴。孙权闻其才辩,欲逆折以辞。籍适入拜,权曰:“劳事无道之君乎?”对曰:“一拜一起,未足为劳。”赵迁后秦姚苌与群臣宴。酒酣,谓赵迁曰:“诸卿皆与朕北面秦朝,今忽相臣,得无耻乎?”迁曰:“天不耻以陛下为子,臣等何耻为臣?”苌大笑。

诸葛恪诸葛恪父瑾面长似驴。孙权大会客,使人牵驴入,题其面曰:“此诸葛子瑜。”恪请笔续两字于下曰“之驴”。举坐欢笑。乃以赐恪。

元孚五代周元孚好酒,短而秃。义帝于室内置酒十瓶,各加帽以戏孚。孚入见,便云:“吾兄弟无礼,何为入王室中坐?宜早还宅。”因持酒去。

贾玄待诏贾玄侍宋太宗棋,饶玄三子,常输一路。太宗知玄诈不尽其艺,乃曰:“此局复输,当榜汝!”既满局,不生不死。太宗曰:“亦诈,更一局,汝胜,赐汝绯,不则投汝水中!”局既卒,不胜不负。太宗曰:“我饶汝子而复平,是不胜也!”命左右投之水中。乃呼曰:“臣握中尚有一子!”太宗大笑,赐以绯衣。

陈君佐太祖时,陈君佐以诙谐得幸,屡遭危险,以口舌免。尝与物食之,敕其言善则免。与醋饮,问曰:“酒何如?”对曰:“折腹。”谓酸也,即“折福”。与生牛皮食,问曰:“肉何如?”对曰:“难消。”谓硬也。又以宽大员帽赐戴之,罩项,问曰:“何如?”对曰:“【匚敢】带不浅。”谓深也,即“感戴”。一日又欲一字笑。请明日从驾至金水河,预令孤老瞽者沿河排立。驾至,陈呼曰:“拜!”众皆依赞拜堕水中。上大笑。又从游苑中,上停马,命随口作一诗。即呈曰:“君王停马要诗篇,杜甫诗中借一联:金勒马嘶芳草地,玉楼人醉杏花天。”薛综蜀使张奉使于孙权,前以姓名嘲阚泽,泽不能答。薛综下行酒,因劝云:“蜀者何也?有‘犬’为‘獨’,无‘犬’为‘蜀’。横‘月’勾身,‘虫’入其腹。”奉曰:“不当复说君吴耶?”即应声曰:“无‘口’为‘天’,有‘口’为‘吴’。君临万邦,天子之都。”众坐喜笑,而奉无对。

秦宓吴使张温来聘,问秦宓曰:“天有头乎?”宓曰:“有。”温曰:“在何方?”宓曰:“诗云:‘乃眷西顾。’以此推之,在西方。”温曰:“天有耳乎?”曰:“天处高而听卑。诗云‘鹤鸣九皋,声闻于天’。”温曰:“天有足乎?”宓曰:“诗云:‘天步艰难’。无足何以步之?”温曰:“天有姓乎?”宓曰:“姓刘。”温曰:“何以知之?”曰:“天子姓刘,以此知之。”东方朔武帝时,有献不死之酒者,东方朔窃饮之。帝怒,欲杀朔。朔曰:“臣所饮,不死之酒也。杀臣,臣亦不死;臣死,酒亦不验。”《韩非子》中射之士事同。

汉武游上林,见一好树,问东方朔。朔曰:“名‘善哉’。”帝阴使人识其树。后数岁,复问朔。朔曰:“名为‘瞿所’。”帝曰:“朔欺久矣!名与前不同,何也?”朔曰:“夫大为马,小为驹;长为鸡,小为雏;大为牛,小为犊;人生为儿,长为老。且昔为‘善哉’,今为‘瞿所’,长少死生,万物败成,岂有定哉!”帝乃大笑。

《说苑》:子路、颜回浴于洙水,见五色鸟。颜回问。子路曰:“荣荣之鸟。”他日见之,又问。曰:“同同之鸟。”回曰:“何一鸟而二名?”子路曰:“譬如丝绢,煮之则为帛,染之则为皂,不亦宜乎!”孔文举孔文举年十岁,随父到洛。时李元礼有盛名,为司隶校尉,诣门者,俊才清称及中表亲戚,乃通。文举至门,谓吏曰:“我是李府亲。”既通,前坐。李曰:“君与仆有何亲?”对曰:“昔先人仲尼与君先人伯阳有师资之亲,是仆与君奕世为通好也。”膺问:“欲食乎?”曰:“须食。”膺曰:“教卿为客之礼:但让,不须谢主。”融曰:“教公为主之礼:但置食,不须问客。”膺叹服,曰:“恨吾将死,不及见卿富贵。”融曰;“公殊未死。”膺问何故。答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公向言殊未善。”适大夫陈韪后至,闻斯语,曰:“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融曰:“想君小时,必当了了!”贾嘉隐贾嘉隐年七岁,以神童召见。时长孙无忌、徐勣于朝堂立?语。徐戏之曰:“吾所倚何树?”贾曰:“松树。”徐曰:“此槐也,何言松?”贾云:“以公配木,何得非松?”长孙复问:“吾所倚何树?”曰;“槐树。”公曰:“汝不能复矫对耶?”贾曰:“何烦矫对?但取其鬼木耳!”徐叹曰:“此小儿作獠面,何得如此聪明!”贾云:“胡头尚为宰相,獠面何废聪明?”徐状胡,故谑之。

王元泽王元泽雱,安石子。数岁时,客有以一獐一鹿同器以献,问元泽:“何者是獐?何者是鹿?”元泽实未识,良久对曰:“獐边者是鹿,鹿边者是獐。”客大奇之。

丘濬中丞丘濬谒释珊,珊殊傲。顷之,有州将子弟来谒,珊降阶接之,甚恭。丘不平,问曰:“和尚接濬甚傲,而接州将子弟何其恭耶?”珊曰:“接是不接,不接是接!”濬勃起打珊曰;“打是不打,不打是打!”悲彭城尚书令王肃曾省中咏《平城诗》云:“悲平城,驱马入云中。阴山常晦雪,荒风无罢风。”彭城王勰甚嗟其美,欲使更咏,乃失语云:“悲彭城。”肃笑之,勰有惭色。祖莹在座,即云:“固有《悲彭城》,王公未见。”肃曰;“可为诵之。”莹应声云:“悲彭城,楚歌四面起。尸积石梁亭,血流滩水里。”大悦,退谓莹曰:“卿定是神口。”裴略唐初有裴略者,宿卫考满,兵部试判,为错一事落第。略因诣温彦博陈诉。温时与杜如晦语,不理其诉。略云:“少小已来,自许明辨,至于通传言语,堪作通事舍人;并解文章,兼能嘲谑。”温即指竹使嘲。略应声曰;“庭前数竿竹,风吹青肃肃。凌寒不肯调,经冬子不熟。虚心未能待国士,皮上何须生节目?”温云:“既解通传言语,可传语厅前屏墙。”略走至墙孔大声语曰:“方今圣明在上,辟四门以待士,君是何物?久在此妨贤路!”即推倒之。温曰:“此意着博也。”略曰:“不但着博,亦当着杜!”彦博、如晦俱大喜,即令送吏部与官。

朱贞白尝谒贵人不礼,题格子屏风曰:“道格何曾格,言糊又不糊。浑身都是眼,还是识人无。”亦此意。

里行御史则天时,里行御史聚立门内。有令史不下驴,冲过其间。诸御史大怒,将杖之。令史云:“今日之过,实在此驴。乞数之,然后受罚。”谓驴曰:“汝技艺可知,精神极钝,何物驴,敢于御史里行!”于是众羞赧而止。

隋士隋一士,慧而吃,杨素喜与之谈。一日设难曰:“倘忽命公作将军,城最小,兵不过一千,粮仅充数日,城外敌兵数万,公何以处之?”士曰:“有有救兵否?”曰:“只缘无救,所以策公。”士曰:“审审如公言,不免致败。”大笑。素又问:“坑深一丈,公入其中,何法得出?”士沉思曰:“有有梯否?”公曰:“有梯何须更问?”士又沉思口:“是白白日,是是夜地?”素曰:“亦何须辨白日夜地?”士曰:“若若不是夜地,眼不瞎,何何为陷入?”素大笑。又值腊月,素问:“家人被蛇伤,若为医治?”士曰:“取取五五月五日南墙下雪雪涂之,即愈。”素曰:“五月何得有雪?”士曰:“若若五月无雪,腊月何处有蛇?”素复大笑。

侯白隋侯白尝与杨素并马,见路傍有槐树,憔悴欲死。素曰:“侯秀才道理过人,能令此树活否?”白曰:“取槐子悬树枝,即活。”素问其说。答曰:“《论语》云:‘子在,回何敢死?’”回、槐同音。

开皇中,有人姓出,名六斤,欲参杨素,赍名纸至省门,遇侯白,请为题其姓。乃书曰“六斤半”。名既入,素召其人问曰:“卿姓六名斤半耶?”答曰:“是出六斤。”曰:“何为六斤半?”曰:“向请侯秀才题之,当是错矣。”即召白至,谓曰:“卿何谓错题人姓名?”对曰:“不错。”素曰:“若不错,何因姓出名六斤,请卿题之,乃言六斤半?”对曰:“向在省门,会卒,无处觅秤。既闻道是出六斤,斟酌只应是六斤半。”陈常令人聘隋。不知其使机辩深浅,密令侯白变服为贱人供承。客果轻之,乃傍卧放气,问白曰:“汝国马价贵贱如何?”白云:“马有数等,若伎俩筋脚好,形容不恶,堪乘骑者,值二十千已上。若形容粗壮,虽无伎俩,堪驮物,值四、五千已上。若弥尾燥蹄,绝无伎俩,傍卧放气,一钱不值!”使者大惊,问其姓名,知是侯白,方愧谢。

侯白在散官隶属。杨素爱其能剧谈,每上番日,即令谈戏弄。或从旦至晚始得归,才出省门,即逢素子玄感。乃云:“侯秀才,可与玄感说一个好话。”白被留连,不获己,乃云:“有一大虫欲向野中觅肉,见一刺猬仰卧,谓是肉脔,便欲衔之。忽被猬卷着鼻,惊走不知休息,直至山中,困乏不觉昏睡。刺猬乃放鼻而去。大虫忽起,欢喜走至橡树下,低头见橡斗,乃侧身语云:‘旦来遭见贤尊,愿郎君且避道。’”蔡潮方伯蔡潮,谈笑风生。有同官迎都宪于江中,冬月群拥炉坐。公至。哄然曰:“蔡公至矣!请一谑谈!”蔡曰:“无也:但昨闻江中盗劫商船,俱檀降牙香。相与谋曰:‘卖之利微,弃之可惜,吾辈为此事久矣,向赖天保护。盍焚此香答之?’香气透天。上帝将谓人间作好事,令二力士访之:非也,乃一群老强盗在此向火耳!”满座大笑。

梁伯龙梁伯龙《浣纱记》成。一浙友谑之曰:“君所编吴为越灭,得无自折便宜乎?”梁笑曰:“苎罗之美,吴人试之,吴宫之秽,越人尝之。如此便宜,固亦足矣!”张五湖王荆石相公赴京,苏中亲友醵金治舟于虎阜候送。至晚杳然,有疑改期者,有疑夜渡者,正彷徨引领间,遇邑人张五湖乘小舟至。众素知张善谑,拉至舟中小饮,固要张说一笑话。张曰:“一老翁无子,每以无人送终为苦。至八十余,一岁中,婢妾连举数子,亲邻毕贺。翁凄然泪下。众惊问之。乃曰:‘我年如许,虽幸有多儿,不知送得老爷着否?’”众虽愠其刻,而终服其捷。

刘贡父熙宁始尚经术,说《诗》者竞为穿凿,如“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谓此为淫泆之会,必求其为士赠女乎,女赠士乎。刘贡父曰:“芍药能行血破胎气,此盖士赠女也。若‘视尔如荍,贻我握椒’,则女之赠士也。《本草》云‘椒性温,明目暖水脏’故耳。”闻者绝倒。

神锥神槌钟雅语祖士言:“我汝颖之士利如锥,卿燕赵之士钝如槌。”祖曰:“以我钝槌,打汝利锥。”钟曰;“自有神锥,不可得打。”祖曰:“既有神锥,亦有神槌。”参禅谒佛印方丈成,乞东坡颜额。东坡未暇,佛印自题曰“参禅谒”。东坡一日见之,戏续云:“硬如铁。”佛印接云:“谁得知?”东坡笑云:“徒弟说。”鲁直在座,绝倒。

六眼龟苏子瞻谒吕微仲,值其寝。久之乃出。苏不堪,见一菖蒲盆畜绿毛龟,苏云:“六眼龟更难得。”吕问:“出何处?”曰:“昔唐庄宗时,一国进六眼龟。伶人敬新磨进口号曰:‘不要闹,不要闹,听取这龟儿口号:六只眼儿分明,睡一觉抵别人三觉!’”按史传实有六眼龟。郭景纯《江赋》:“龟有六眸。”宋太始二年八月丙寅,六眼龟见于东阳,太守刘勰得之,以献睿宗。先天三年,江州献灵龟六眼,腹下有玄文。又岭南钦州出六眼龟。然实止两眼耳,外四眼乃斑点花纹,圆长中黑,与真目并列,端正不偏,人莫能辨也。

虱辨东坡闲居日,与秦少游夜宴。坡因们得虱,乃曰:“此垢腻所生。”秦曰:“不然,绵絮成耳。”辩久不决,期明日质疑佛印,理曲者罚设一席。及酒散,秦先往嘱佛印:“明日若问,可答生自绵絮。容胜后当作【饣不】飥会。”既去,顷之坡至,亦以垢腻嘱,许作冷淘。明日果会,具道诘难之意。佛印曰:“此易晓耳,乃垢腻为身,絮毛为脚,先吃冷淘,后吃【饣不】飥。”二公大笑,具宴为乐。

解缙解缙尝从游内苑。上登桥,间缙:“当作何语?”对曰:“此谓‘一步高一步’。”及下桥,又问之。对曰:“此谓‘后边又高似前边’。”上大悦。一日,上谓缙曰:“卿知宫中夜来有喜乎?可作一诗。”方吟曰:“君王昨夜降金龙。”上遽曰:“是女儿。”即应曰:“化作嫦娥下九重。”上曰:“已死矣!”又应曰:“料是世间留不住。”上曰:“投之水矣。“又应:”翻身跳入水晶宫。”上本欲诡言以困之,既得诗,深叹其敏。

尝有人召仙,请作梅花诗。仙箕遂写“玉质亭亭清且幽”,其人云:“要红梅。”即承云:“着些颜色点枝头。牧童睡起朦胧眼,错认桃林去放牛。”又一箕题鸡冠花诗:“鸡冠本是胭脂染。”其人云:“要白者。”即承云:“洗却胭脂似雪妆。只为五更贪报晓,至今扰带一头霜。”解缙四岁出游市中,偶跌,众笑之。吟曰:“细雨落绸缪,砖街滑似油。凤凰跌在地,笑杀一群牛。”《三教图》

马远尝画《三教图》,释迦中坐,老子俨立于傍,孔子乃作礼于前。盖内珰故令作此以侮圣人也。理宗诏江子远万里作赞。江赞云:“释氏趺坐,老聃傍睨。惟吾夫子,绝倒在地。”遂大称之鄢天泽。

姑苏鄢天泽者,略涉书,好摘人诗文句字供姗笑,偶读瞿文懿“王立沼上”义,讶曰:“沼固惠王池也,破何得言所立非其地?”已诵诗至“流莺啼到无声处”,即又曰:“啼则有声,何谓无声?”诸所戏侮圣言多类是。一日独坐,有青衣二人捽之去。至一所,殿宇庄严。天泽跽阶下,遥见柱帖云:“日月阎罗殿,风霜业镜台。”始知已死。王问天泽:“知过否?”因引业镜照之,具得其罪状。王复命青衣引天泽还阳世道其事。比出门,天泽辄又谓青衣曰:“属见殿柱帖,政自不佳,何独阎罗殿偏有日月乎?”青衣者怒曰:“汝尚敢尔尔!”扶之,俄遽然醒。

镜新磨五代伶官镜新磨,尝奏事,殿中多犬,新磨去,一犬起逐之。新磨倚而呼曰:“陛下毋纵儿女噬人!”庄宗家世夷狄,讳狗,故以此讥之。庄宗大怒,弯弓将射之。新磨急呼曰:“陛下无杀臣,臣与陛下为一体,杀之不祥。”庄宗惊问其故。对曰:“陛下开国改元同光,且同,铜也,若杀镜新磨,则无光矣。”帝大笑,释之。

安辔新李茂贞入关时,放火烧京阙民居殆尽。及入朝,赐宴,优人安辔新目之为“火龙子”。既已,茂贞惭怒,欲“杀此竖子”。因请告往岐下谒之。茂贞一见,大诟曰:“此贼何颜敢来求乞!”安曰:“只思上谒,非敢有干也。”茂贞色稍定,曰:“贫俭若斯,何不求乞?”安曰:“京城近日但卖麸炭,便足一生,何必求乞?”茂贞大笑而厚赐之。

黄幡绰玄宗在蜀,黄幡绰陷在贼中。贼党就擒,有谓“幡绰忘上恩宠,与贼圆梦,每顺其情”。如禄山梦见衣袖长拖至阶下,则解曰“垂衣而治”。又梦见殿中槅子倒下,则解曰“革故鼎新”。上诘幡绰。幡绰曰:“非也。逆贼梦衣袖长,是‘出手不得’。又梦槅子倒,是‘糊不得’。”上笑释之。

公猴三杨当国时,有一妓名齐雅秀,性极巧慧。一日命佐酒。众谓曰:“汝能使三阁老笑乎?”对曰:“我一入便令笑也。”乃进见。问:“何来迟?”对曰:“看书。”问:“何书?”对曰:“《烈女传》。”三阁老大笑,曰;“母狗无礼!”即答曰:“我是母狗,各位是公猴。”一时京中大传其妙。

江南妓江南一妓有殊色,且通文。滁州胡尚书于许学士席上见之,问其名。曰:“齐下秀。”胡公戏曰:“脐下臭”。妓跽曰:“尚书可谓闻人。”胡怒曰:“此妓山野。”妓跽曰:“环滁皆山也。”为之哄席。见《西堂纪闻》。《谑浪》作欧文忠公事,或误。

酬嘲部第二十四子犹曰:谈锋之中人,如风触墙,鲜不反矣。其不反者,非大愚人,则大忮毒人。鱼军容所谓“怒犹常情,笑乃不可测”者也。是故能酬者,不病嘲。而能嘲者,亦反乐于得酬。旗鼓相向,为鹳为鹅。或吴艎之复归,或赵帜之遽拔。虽使苏、张复生,谁能射辕门之戟?傥亦凭轼者之大观乎?集《酬嘲》第二十四。

杨玠杨玠,北人,巧应对。京兆杜公瞻戏曰:“君既姓杨,阳货实辱孔子。”玠曰:“君既姓杜,杜伯尝射宣王。”又殿内将军牛子充戏曰:“吾羊有玠,恐不任厨。”玠曰:“君牛既充,正当烹宰。”又太仓张策戏曰:“卿本无德量,忽共叔宝同名。”玠曰:“尔既少才献,敢与伯符连讳!”又太子洗马萧翊,兰陵人,戏曰:“流共工于幽州,易北恐非乐土。”玠曰:“放驩兜于崇山,江南岂是胜地!”张裔张君嗣在益州,为雍闿缚送与吴。武侯遣邓芝使吴,因便请裔。裔在吴,流徙伏匿,吴主未之知。临发引见,问曰:“蜀卓氏女亡奔相如,贵土风俗何以乃尔?”裔曰:“愚以为卓氏寡女,犹贤于买臣之妻。”诸葛恪吴主权尝燕见费祎,逆敕群臣,使祎至,伏食勿起。祎至,权为辍食,而诸人不起。祎调之曰:“凤凰来翔,麒麟吐哺,驴骡无知,伏食如故。”诸葛恪应曰:“爰植梧桐,以待凤凰。有何燕雀,自称来翔?何不惮射,使还故乡。”孙权使太子嘲诸葛恪曰:“恪食马矢一石。”答曰:“臣得戏君,子得戏父?”权曰:“可。”洛曰:“乞太子食鸡卵。”权曰:“人令卿食马矢,卿令人食鸡卵,何也?”恪曰:“所出同耳。”权大笑。

徐陵聘魏徐陵至魏馆,是日甚热,魏收嘲陵曰:“今日之热,当为徐常侍来。”徐即答曰:“前王肃至此,为魏始制礼仪。今我来聘,使卿复知寒暑。”收大惭。

《月赋》、《秋月诗》

孝武尝问魏延之曰:“谢庄《月赋》何如?”答曰:“庄始知‘隔千里兮共明月’。”帝召庄,以延之语语之。庄应声曰:“延之作《秋月诗》,始知‘生为久别离,死为长不归’。”赵孟頫、周草窗对赵魏公孟頫有一私印,曰“水晶宫道人”。周草窗以“玛瑙寺行者”对之,赵遂不用此印。后见草窗同郡崔进之药肆悬一牌曰“养生主药室”,赵以“敢死军医人”对之,崔亦不复设此牌,赵语人曰:“我今日方为水晶宫吐气!”苏、刘刘贡父晚得癞疾,鼻陷,又坐和苏子瞻诗罚金。元祐中,同为从官。贡父曰:“前于曹州,有盗夜入人家,室无物,但有书数卷耳。盗忌空还,取与卷而去,乃举子所著五七言也。就库家质之。主人喜事,好其诗。不舍手。明日盗败,吏取其书。主人赂吏而私录之。吏督之急,且问其故。曰:‘吾爱其语,将和之也。’吏曰:‘贼诗不中和他!’”子瞻亦曰:“少壮读书,颇知故事。孔子尝出。颜、仲二子行而过市,而卒遇其师。子路矫捷,跃而升木。颜渊懦缓,顾无所之,就市中所谓石幢子者避之。既去,市人以贤者所至,遂更其名曰‘避孔子塔’。”坐者绝倒。

狼驴袁元峰阁老与郭东野同朝。郭戏袁曰:“今日东门丁报一猿走入,西门又报一狼走入。已知皆是狼,然则猿亦似狼乎?”袁曰:“今日有人索题居扁者。予问居在何处?曰:在郭东野外。因题之曰:郭东野庐。”陶榖使吴越陶榖在翰林日,念宣力已久,意希大用,使同类乘间探之。艺祖曰:“翰林草制,皆检前人旧本,俗所渭‘依样画葫芦’耳。”榖题一绝于玉堂署,云:“官职须从生处有,才能不管旧时无。堪笑翰林陶学士,年年依样画葫芦。”艺祖见之,薄其怨望。后奉使吴越,忠懿王宴之,因食蝤蛑,询其族类。忠懿命自蝤蛑至蜞蚏凡十余种以进。榖曰:“一蟹不如一蟹!”以讽忠懿之不如钱镠也。宴将毕,或进葫芦羹相劝。榖不举筯。忠懿笑曰:“先王时庖人善制此羹,今依样馔来者。”榖嘿然。

原父酬欧公刘原父晚年再娶。欧公作诗戏之云:“仙家千载一何长,浮世空惊日月忙。洞里桃花莫相笑,刘郎今是老刘郎。”原父得诗不悦,思报之。初欧公与王拱辰同为薛简肃公婿,欧公先娶王夫人姊,再娶其妹,故拱辰有“旧女婿为新女婿,大姨夫作小姨夫”之戏。一日三人会间,原父曰:“昔有一学究训学子诵《毛诗》,至‘委蛇委蛇’,学子念从原字。学究怒而责之曰:‘蛇当读作姨字,毋得再误,’明日,学子观乞儿弄蛇,饭后方来。问:‘何晏也?’曰:‘遇有弄姨者,从众观之。先弄大姨,后弄小姨,是以来迟。’”欧公亦为之噱然。

按简肃公墓文,王拱辰两为公婿。而《诗话》等书皆称欧公,未解。

何承天何承天年老,为著作佐郎。诸佐郎并名家年少。荀伯子嘲之,呼为“奶母。”何曰:“卿当云‘风凰将九子’,何言‘奶母’?”王、范王文度、范荣期常同诣简文,范齿胜,王爵胜。王遂在范后,王因谓范曰:“簸之扬之,糠秕在前。”范曰:“淘之汰之,砂砾在后。”祝石林给事祝石林,曾为黄陂博士。偶入郡,与黄冈令刘联坐。令心易之,而嗔其抗直,曰:“吾乡士人有一破,乃‘大哉尧之为君’一节题。破云:‘以齐天之大圣,极天下之无状焉。’”祝曰:“吾亦有一破,题是‘不得已而之景丑氏宿焉’。破云:‘处无可奈何之地,遇大不相干之人。’”同官绝倒。明年,祝及第,刘以县令考察为民。

王清王清系掾吏,初授卑官,有异才,累迁嘉兴府同知。以督责海塘有功,擢两淮佥宪。逾半年,请告归。在嘉时,偕太守行香文庙。太守戏指先师,谓公曰:“认得此位老先生否?”清曰:“认得,这老先生人品极高,只是不曾发科。”太守默然。

只夸科第,不论人品,此位老先生,太守反不认得。

仕宦迟速魏周泰为新城太守。司马宣王使钟毓调曰:“公释褐政府三十六日,拥盖守兵马郡。乞儿乘小车,一何驶乎!”泰曰:“君名公之子,小有文采,故守吏职。猕猴骑土牛,又何迟也!”陆兵曹、张给事陆式斋容一日与张给事宴,投壶中耳。给事曰:“信是陆兵曹,开手便中帖木耳。”式斋答云:“可惜张给事,闭口常学磨兜坚。”给事有惭色。

费侍郎对费宏官侍郎,其兄奉常。公宴,以长少易位,刘瑾适过之,曰:“费秀才以羊易牛。”公答曰:“赵中贵指鹿为马。”侍郎谑景泰间兵、刑二部僚佐会坐。时于公谦为兵书,俞公士悦为刑书。刑侍郎戏谓兵侍郎曰:“于公为大司马,公非少司驴乎?”兵侍郎即应之曰:“俞公为大司寇,公非少司贼乎?”崔副使允,京山侯元之弟也。初登第时,偕同年王侍郎寅之子允修,谒王之一乡前辈。其人问崔何人。王云:“崔驸马弟也。乃兄驸马,此为驸驴。”崔答曰:“此王侍郎儿。乃父侍狼,此为侍狗。”洗马刘定之升洗马,朝遇少司马王伟。王戏之曰:“太仆马多,洗马须一一洗之。”刘笑曰:“何止太仆,诸司马不洁,我亦当洗。”太常卿大学士陈师召擢南京太常,门生会饯,有垂涕者。李西涯大学士在席,为句云:“师弟重分离,不升他太常卿也罢。”公应声曰:“君臣难际会,便除我大学士何妨?”一座绝倒。

按陈音,莆田人,李东阳同榜,性宽坦。在翰林时,夫人尝试之。会客至,呼茶,曰:“未煮。”公曰:“也罢。”又呼干茶,曰:“未买。”公曰:“也罢。”客为捧腹。时因号“陈也罢”。

增广、检讨内乡县李蓘,字子田,官翰林检讨。其弟名荫,字袭美,久滞增广生。蓑遣书荫曰:“尔今年增广,明年增广,不知增得几多?广得几多?”荫答书曰:“尔今日检讨,明日检讨,不知检得甚么?讨得甚么?”试官举子唐制:举人试日,既暮,许烧烛三条。主文权德舆于帘下戏云:“三条烛尽,烧残举子之心。”举子遂答云:“八韵赋成,惊破侍郎之胆。”僧赞宁等僧赞宁辞辩纵横,人莫能屈。时有安鸿渐者,文辞隽敏,尤好嘲咏。尝街行,遇赞宁与数僧相随。鸿渐指而嘲白:“郑都官不爱之徒,郑谷诗:爱僧不爱紫衣僧。时时作队。”赞宁应声答曰:“秦始皇未坑之辈,往往成群。”安鸿渐素好谑。凌侍郎策,其父曾为镇所由,父携拜鸿渐乞名。鸿渐命名,曰“教之”。盖言所由生也。策后颇衔恨之。

潘阆常谑惠崇曰:“崇师尔当忧狱事。吾去夜梦尔拜我,尔岂当归俗耶?”惠崇曰:“此乃秀才忧狱事尔。惠崇,沙门也。惠崇拜,沙门倒也。秀才得无诣沙门岛耶?”包山寺在苏州太湖。僧天灵者,博学通文。有一秀才嘲之曰:“秃字如何写?”僧应声曰;“秀字掉转尾就是。”僧录惠江、中书程紫霄,俱辩捷。江素充肥,会暑袒露。霄见之,曰:“僧录琵琶腿。”江曰:“先生觱栗头。”又见骆驼数头。霄指一大者曰:“此必头陀也。”江曰:“此辈滋息,亦有先后。此先生,非头陀。”僧贯休有机辩。杜光庭羽士欲挫其锋,每相见,必俟其举措以戏调。一日,因舞辔于通衢,贯休马坠粪。光庭连呼:“太师!太师!数珠落地!”贯休徐曰:“大还丹!大还丹!”儒匠有木匠颇知通文,自称儒匠。尝督工于道院,一道士戏曰:“匠称儒匠,君子儒,小人儒?”匠遽应曰:“人号道人,饿鬼道,畜生道?”古今巧对刘潜夫杨平舟栋以枢掾出守莆阳,刘潜夫克庄兄弟俱以史官里居,郡集公寓。王臞轩迈戏之云:“大编修,小编修,同赴编修之会。”潜夫云:“欲属对不难,不可见怒。”王愿闻之。乃云:“前通判,后通封,但闻通判之名。”盖王凡五得倅而不上云。王又尝拆刘名调之云:“十兄二十年前何其壮,二十年后何其不壮?”刘应之曰:“二兄二十年前何其遇,二十年后何其不遇?”东坡、佛印佛印原儒家流,书无不读,与东坡友善。神庙时,祷旱,命僧人入内修演。东坡谓佛印冒侍者入观盛事。上见魁伟,遂赐披剃。心颇衔恨。一日东坡戏曰:“往尝与公谈及古诗,如‘时闻啄木鸟,疑是叩门僧’,又如‘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未尝不以‘鸟’对‘僧’也。不意今日公身犯之。”佛印曰:“所以老僧今日得对学士。”东坡大笑。

又旧传佛印尝访坡公。公不在,值小妹卧纱帷中。佛印曰:“碧纱厨里卧佳人,烟笼芍药。”小妹应声曰:“清水池中洗和尚,水浸葫芦。”佛印笑曰:“和尚得对佳人,已出望外矣!”按此乃后人好事者之为,公虽旷远,印不应直入卧闼也。又传小妹夏月昼寝,坡公过之。妹戏吟曰:“露出琵琶腿,请君弹一弹。”公应曰:“理上去不得,要弹也不难。”亦可笑。

东坡为佛印题小像云:“佛相佛相,把来倒挂,只好擂酱。”一日佛印亦与东坡题真云:“苏胡苏胡,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相与大笑。

师公徐之才父祖并善医,世传其业。祖孝徵戏之才为师公。之才曰:“既为汝师,复为汝公,在三之义,顿居其两。”众大笑。

粪墼丁公度、晁公宗懿,往因同馆,喜相谐谑。晁迁职,以启谢丁。丁戏晁曰:“启事更不奉答,当以粪墼一车为报。”晁答曰:“得墼胜于得启。”因大笑。

钱索子刘阁老尝议丘文庄著述,戏曰:“丘仲深有一屋散钱,只欠索子。”丘应曰:“刘希贤有一屋索子,只欠散钱。”羊蟹尤延之极短小。寿皇尝问:“外廷谓卿为秤锤,何故?”对曰:“秤锤虽小,斤两分明。”上喜之。杨诚斋尝戏呼尤延之为蝤蛑。延之呼诚斋为羊。一日食羊白肠。延之曰:“秘监锦心绣肠,亦为人所食。”诚斋笑吟曰:“有肠可食何须恨,犹胜无肠可食人。”世称蟹为“无肠公子”。一坐大笑。

梁宝、赵神德梁宝好嘲戏,至贝州,闻赵神德能嘲,即令召之。宝面甚黑,厅上凭案以待。须臾,神德入,两眼俱赤,至阶前,宝即云:“赵神德,天上既无云,闪电何以无准则?”答云:“入门来,案后唯见一挺墨。”宝又云:“官里科朱砂,半眼供一国。”又答云:“磨公小拇指,涂得太社北。”宝无以对,愧谢遣之。

欧阳、长孙欧阳询为人瘦小,极其寝陋,而聪敏绝伦。太宗常宴近臣,互令嘲谑,以为娱乐。长孙无忌先嘲询曰:“耸膊成山字,埋肩不出头。谁令麟阁上,画此一猕猴?”询应声曰:“缩头连背暖,漫裆畏肚寒。只缘心浑浑,所以面团团。”太宗笑曰:“询殊不畏皇后闻耶?”补唇先生方干唇缺,有司以为不可与科名,连应十余举,遂隐居鉴湖。后数十年,遇医补唇,年已老矣,人号曰“补唇先生”。又性好侮人。尝与龙丘李主簿同酌。李目有翳,干改令讥曰:“措大吃酒点盐,军将吃酒点酱。只见门外著篱,未见眼中安障。”答曰:“措大吃酒点盐,下人吃酒点鲊。只见手臂着襕,未见口唇开裤。”王琪、张亢王琪、张亢同在晏元献幕。张肥大,王以太牢目之。王瘦小,张以猕猴目之。一日有米纲至八百里村,水浅当剥载,张往督。王曰:“所谓‘八百里剥’也。”张曰;“未若‘三千年精’矣。”琪尝嘲亢曰:“张亢触墙成八字。”亢应声曰;“王琪望月叫三声。”吴原墅、王玉峰苏州吴原墅麻脸胡须,莆田王玉峰面歪而眼多白。王戏云:“麻脸胡须,羊肚石倒栽蒲草。”吴应云:“歪腮白眼,海螺杯斜嵌珍珠,”二人同部,闻者鼓掌。

苏小妹东坡有小妹,善词赋,敏慧多辩,其额广而如凸。东坡尝戏之曰:“莲步未离香阁下,梅妆先露画屏前。”妹即应声云:“欲扣齿牙无觅处,忽闻毛里有声传。”以坡公多须髯,遂亦戏答。时年十岁耳。

一说云:“去年一点相思泪,至今流不到腮边”,以坡公长颏也。

多髯李从俨生辰,贺客秦凤陋而多髯,魏博少年如美人。魏戏云:“今日不幸与水草大王接坐。”秦曰:“夫人无多言。”四座皆笑。

徐之才魏收戏徐之才曰:“君面似小家方相。”之才曰:“若尔,便是卿之葬具。”张玄祖张玄祖八岁亏齿。先达知其不常,戏之曰:“君口复何为狗窦?”答曰:“正使君辈从此中出入。”严、高二相公常熟严相公面麻,新郑高相公作文用腹草。前后在翰林时,高戏严曰:“公豆在面上。”严应声曰:“公草在腹中。”杨梅、孔雀梁国杨氏子六岁,甚聪慧。孔君平诣其父,呼儿出见。为设果,果有杨梅。孔指以示儿曰:“此是君家果。”儿应曰:“未闻孔雀是夫子家禽。”虞寄虞寄年数岁。客候其父,遇寄于门,戏曰:“郎子姓虞,必当少智。”寄应曰:“字义不辨,岂得非愚?”客大惭。

何、顾隋何妥八岁。顾良戏曰:“汝何是荷叶之荷,抑河水之河?”妥曰:“先生姓顾,是坚固之固,抑新故之故?”众异之。

郭、曾泰和曾给事忭,与郭工部恺饮间,曾嘲曰:“汝犬羊之鞟乎,虎豹之鞟乎?”郭应曰:“尔何曾比予于是!”二柳孤杨柳机、柳昂在周朝,俱历要任。隋文帝受禅,并为外职。时杨素方用事,戏语机云:“二柳俱摧。”机曰:“不若孤杨独耸。”归、皮皮日休谒归仁绍,不遇,作龟诗嘲归曰:“硬骨残形知几秋,尸骸终是不风流。顽皮死后钻应遍,都为平生不出头。”归作气毬诗嘲皮云:“八片尖皮切作毬,水中浸了火中揉。一团闲气如常在,惹踢招拳卒未休。”卢、狄狄仁杰戏同官郎卢献曰:“足下配马乃作驴。”献曰:“中劈明公,乃成二犬。”杰曰:“狄字犬傍火也。”献曰:“犬边有火,是煮熟狗。”。

韩卢后苻坚遣韩博使晋。博有口才,桓温令刁彝嘲之。彝谓博曰:“卿是韩卢后。”博亦曰:“卿是韩卢后。”温笑曰:“刁以君姓韩故耳。彼姓刁,那得是韩卢后耶?”博曰:“明公脱未之思,短尾者为刁也。”一坐皆笑。

崔季珪冀州崔季珪琰,九岁应秀才举。时陈元方为州刺史,嫌其幼。琰曰:“昔项橐八岁为孔子师,今自恨年已过矣。”元方戏之曰:“卿宗与崔杼近远?”琰曰:“如明公之与陈恒。”卢、陆卢志字子通,范阳人,尚书珽少予。于众坐问陆士衡:“陆逊、陆抗是君何物?”答曰:“如卿于卢毓、卢珽。”谢、刘二子谢庄子谢瀹,尝与刘湎子刘浚饮,推让久之,浚曰:“谢庄儿不可云不能饮。”瀹曰;“苟得其人,自可流湎十日。”浚惭之。

殷、何二子殷淳与何勗共食蒓羹尽。勗曰:“益殷蒓羹。”勗,司空无忌子也。淳徐辍筯曰:“何无忌惮!”。

庾、孙二子庾园客庾翼子诣孙监,盛。见齐庄放在外,尚幼,而有神意。庾试之曰;“孙安国何在?”即答曰:“庚稚恭家。”庾大笑曰:“诸孙大盛,有儿如此!”又答曰:“未若诸庚之翼翼!”还语人曰:“我故胜,得重唤奴父名。”王慈琅琊王僧虔,长子慈,年十岁。共时辈蔡约入寺礼佛,正见沙门等忏悔。约戏之曰:“众僧今日何乾乾?”慈应声答曰:“卿如此不知礼,何以兴蔡氏之宗?”约,兴宗之子也。谢超宗见慈学书,谓之曰:“卿书何如虔公?”答曰:“慈书与大人,如鸡之比凤。”超宗,凤之子。

伍伯、驵侩晋庾纯之父,尝为伍伯。贾充之先,尝为驵侩。充置酒而纯未至。充曰:“君行常在人先,今何后?”纯曰:“会有小市井事未了,是以后耳。”酬外祖戏王彧子绚,年六岁,读《论语》至“周监于二代”。外祖何偃曰:“可改‘爷爷乎文哉’。”彧郁同音,吴蜀间呼父为爷。绚曰:“尊者之名,安可戏?宁可云‘草翁之风必舅’。”偃父何尚之,绚之外祖翁也。

申、许二公许公国,与申公时行,相约诣一所公议。申诣许拉之。许曰:“此才午时,已行乎?”申应曰:“既以身许国,不得不尔。”达毅、王达达毅、王达同为郎中。一日佥公移,王戏曰:“每书衔名,但以公上为我之下。”毅应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吕扩、谢晖吕扩、谢晖亦以名相嘲。谢云:“无才终入广。”吕云:“不日便充军。”二人因而成隙。

演《琵琶记》

闽中蔡大司马经,初姓张。一日与龚状元用卿共宴,看演《琵琶记》。至赵五娘抱琵琶抄化,蔡戏龚曰:“状元娘子何至此!”后至张广才扫墓,龚指曰:“这老子姓张,如何与蔡家上坟?”罗隐对罗隐与顾云同谒淮南高骈。云为人素雅重,而隐性傲睨。高公留云而远隐。隐欲归武林,骈与宾幕饯于云亭。时盛暑,青蝇入座,高命扇驱之。云因谑隐曰:“青蝇被扇扇离席。”隐见《白泽图》钉在门,应曰:“白泽遭钉钉在门。”《郡阁闲谈》谓是寇豹、谢冠,误也。

胡旦舍人胡旦饮酒面赤。学士谢泌戏之曰:“舍人面色如袍色。”时胡服绯也。胡答曰:“学士心头似幞头。”谢为之色沮。

铁冠道人铁冠道人张景和,江右方士。结庐钟山下。梁国公蓝玉携酒访之,道人野服出迎。玉以其轻己,不悦。酒行,戏曰:“吾有一语请先生属对。云:‘脚穿芒履迎宾,足下无礼。’”道人指玉所持椰杯复之曰:“手执椰瓢作盏,尊前不忠。”后玉竟以逆诛。

杨、李二公邃翁冬天气盛,而西涯怯寒。二公同坐,西涯屡以足顿地作声。邃翁曰:“地冻马蹄声得得。”西涯见其吐气如蒸,戏云:“天寒驴嘴气腾腾。”陆封公对太仓陆封公陆瑚之父。貌黑而齿白,与乡绅金纹者相善,一日陆造纹,纹揖而戏之曰:“黑象口中含白齿。”陆揖甫毕,即应声曰:“乌龟背上列金纹。”地讳李时尝以“腊鸡独擅江南味”戏夏言。夏即应以“响马能空冀北群” 。人嘲江西以腊鸡,畿辅以响马。故二公各指为戏。

李西涯在翰林时,与河南一学士相谑。河南公谒李,见檐曝有枯鱼,嘲曰:“晓日斜穿学士头。”李应声曰:“秋风正灌先生耳。”盖湖户有“干鱼头”,河南有“偷驴贼”之谣,又谚云“秋风灌驴耳”故也。见《旧雨记谈》。《耳谈》以为高中玄、张泰岳。殊误。

刘宝遇女媪刘道真宝遭乱,于河侧自牵船,见采莲女子,嘲之曰:“女子何不调机弄杼而采莲?”女子答曰:“丈夫何不跨马挥鞭而牵船?”道真又尝素盘共人食,有妪青衣,将二子行。道真嘲曰:“青羊将二羔。”妪应声曰:“两猪同一槽。”真、扬二娼江、淮、闽、浙土俗,各有公讳,如杭之“佛儿”,苏之“呆子”,常之“欧爷”之类,细民或相犯,至于斗击。宣和中,真州娼迎新守于维扬。扬守置酒,大合两邦妓乐。扬州讳“缺耳”,真州讳“火柴头”。扬娼恃会府,轻属城,故令茶酒兵爇火而有烟。使小僮戒之,已而不止,呼责曰:“贵客大厅张筵,何烧炭不谨,却着柴头!”咄詈再四。真娼笑语兵曰:“行者三四度指挥,何得不听?汝有耳朵耶,没耳朵耶?”扬娼大惭。

小试冒籍华亭人冒籍上海小试,愤其不容,大书通衢曰:“我之大贤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与,如之何其拒人也?”上海人答云:“我之大贤与,何必去父母之邦?我之不贤与,焉往而不三黜?”戴釜山鹿鸣严司空震,梓州盐亭县人,所居枕戴釜山,但有鹿鸣,即严氏一人必殒。一日有表亲野坐,闻鹿鸣,其表曰:“戴釜山中鹿又鸣。”严曰:“此际多应到表兄。”表接曰:“表兄不是严家子,合是三兄与四兄。”不日严氏子一人果亡。是何异也?

塞语部第二十五子犹曰:天下之事,从言生,还可从言止。不见夫射者乎?一夫穿杨,百夫挂弓。何则?为无复也。心心喙喙,人尽南越王自为耳。不得真正大聪明人,胸如镜,口如江,关天下之舌,而予之以不然,隙穴漏卮,岂其有窒!若夫理外设奇,厄人于险,此营丘士之智也,吾无患焉。集《塞语》第二十五。

祠灵山河伯齐大旱,景公欲祠灵山。晏子曰:“不可。夫灵山,以石为身,以草木为发。天久不雨,发将焦,身将热,彼独不欲雨乎?祠之何益?”公曰:“祠河伯可乎?”晏子曰:“不可。河伯以水为国,以鱼鳖为民。天久不雨,百川竭,国将亡,民将灭矣,彼独不雨乎?祠之何益!”骆猾氂好勇墨子谓骆猾氂曰:“吾闻子好勇。”曰:“然。吾闻其乡有勇士焉,吾必与斗而杀之。”墨子曰:“天下莫不予其所好,夺其所恶。今子闻其乡有勇士,而斗而杀之,是恶勇,非好勇。”弹雀宋艺祖一日后苑挟弓弹雀。有臣僚称其急事请见。及见,乃常事。帝曰:“此事何急?”对曰:“亦急于弹雀。”禁酿具蜀先主尝因旱俭禁酿酒。吏于人家检得酿具,以其欲酿,将议罚。时简雍从先主游,见一男女行道,谓先主曰:“彼人欲行淫,何以不缚?”先主曰:“何以知之?”雍曰。“彼有淫具。”先主大笑,命原欲酿者。

禁松薪唐昭宗时,李茂贞榷油以助军资,因禁松薪。优人张廷范曰:“不如并月明禁之。”茂贞笑而弛禁。

《陶母剪发图》

元岳柱八岁时,观画师何澄画《陶母剪发图》,指陶母手中金钏洁之曰:“有此可易酒,何用剪发?”何大惭,即易之。

新衣桓冲不好新衣。浴后,妇故送新衣与冲。怒,催使持去。妇更持还,传语云:“衣不经新,何由而故?”桓笑着之。

彭祖面长汉武帝对群臣云:“相书云:鼻下人中长一寸年百岁。”东方朔大笑。有司奏不敬。朔免冠云:“不敢笑陛下,实笑彭祖面长。”帝问之。朔曰:“彭祖年八百。果如陛下言,则彭祖人中长八寸,面长一丈余矣。”帝亦大笑。

仙福有术士干唐六如,极言修炼之妙。唐云:“如此妙术,何不自为,乃贶及鄙人?”术士云:“恨吾福浅。吾阅人多矣,仙风道骨,无如君者。”唐笑曰:“吾但出仙福,有空房在北城,甚僻静,君为修炼,炼成两剖。”术士犹未悟,日造门,出一扇求诗。唐大书云:“破布衫中破布裙,逢人便说会炼银。如何不自烧些用,担水河头卖与人。”六如尝题《列仙传》云:“但闻白日升天去,不见青天走下来。忽然一日天破了,大家都叫阿癐癐。”亦趣。吴俗小儿辈遇可羞事,必齐拍手,叫“阿癐癐”。

医意欧文忠公语东坡曰;“昔有乘船遇风而得疾者,医家取多年舵牙,为舵工手汗所渍处刮末,和丹砂伏神之剂煎饮,疾遂愈。乃知医者,意也。”东坡曰:“如公言,今学者昏惰,当令多食笔墨灰。”轮回报应一人盛谈轮回报应:慎无轻杀,凡一牛一豕,即作牛豕以偿;至蝼蚁亦罔不然。时许文穆曰:“莫如杀人。”众问其故。曰:“那一世责债,犹得化人也。”为宅徐孺子,南昌人,十岁与太原郭林宗游。同稚还家,林宗庭中有一树,欲伐去之,云:“为宅之法,正如方口。‘口’中有‘木’,‘困’字不祥。”徐曰:“为宅之法,正如方口。‘口’中有‘人’,‘囚’字何殊?”郭无以难。

蔡元定地理蔡元定善地理,每与乡人卜葬改定,其间吉凶不能皆验。及贬,坐朱晦庵党,为胡纮所劾,有赠诗者,曰,“掘尽人家好丘陇,冤魂欲诉更无由。先生若有尧夫术,何不先言去道州?”先辈有云:“若伤天理以求地理,而复有灵验,是天亦怕老婆矣!”此语虽戏,亦可醒迷。

哈立麻永乐四年,西僧哈立麻至京,启建法坛,屡著灵异。翰林李继鼎私曰:“若彼既有神通,当作中国语,何待译者而后知乎?”请僧住院晏景初请一名僧住院,僧辞以穷陋不可为。景初曰:“高才固易耳。”僧曰:“巧媳妇煮不得无米粥。”景初曰:“若有米,拙媳妇亦自能煮。”辟僧欧阳公家儿小名有僧哥者。一僧谓公曰:“公不重佛,安得此名?”公笑曰;“人家小儿要易长,往往以贱物为小名,如狗、乌、牛、羊之类是也。”僧大笑。

昆山学博张倬与一僧谈。僧曰:“儒教虽正,不如佛学之玄。如僧人多能读儒书,儒人不能通释典。本朝能通释典者,宋景濂一人而已。”张笑云:“不然。譬如饮食,人可食者,狗亦能食之,狗可食者,人决不食之矣。”重袈裟赵悦道罢政闲居,喜僧而拒士。有士往谒再四,阍者不为通。士曰:“参政直得如此敬重和尚?”阍者曰:“寻常僧亦平平,相公只是重袈裟。”士曰:“我这领蓝衫恁地不值钱?”阍者曰;“也半看佛面。”士曰:“也半看孔夫子面。”辨鬼阮宣闻人说人死有鬼,宣独以为无,曰;“今见鬼者,云着生时衣服。若人死有鬼,衣服亦有鬼耶?”王弱生驳之曰:“人梦中穿衣服,将谓衣服亦有梦耶?”余谓生时衣服,神气所托,能灵幻出来,正是有鬼处。

《鬼董》辨十王佛言琰魔罗统摄一素诃世界,三千大千世界,素诃其一也。南瞻部,特素诃中之一洲耳。今讹为阎罗。又《阿含》等经有十八王,王主一狱,乃阎罗僚属。十王之说,不知何来?转轮王王四天下,亦非主冥道,乃概列于十王。余如宋帝、五官之类又皆无稽。又七七日而所历者七王,自小祥以后二年,乃仅经二王,何疏密太悬耶?

论神佛北魏简平王浚,年八岁,谓博士卢裕曰:“祭神如神在,为有神也,无神也?”对曰:“有。”浚曰:“有神当云‘神在’,何烦‘如’字?”张商英字天觉。夜执笔,妻向氏问何作。曰:“欲作《无佛论》。”向曰:“既无矣,又何论?”公骇其言而止。后阅藏经有悟,乃作《护法论》。

苏公论佛范蜀公不信佛,苏公常求其所以不信之故。范云:“平生事非目见即不信。”苏曰:“公亦安能然哉,设公有疾,令医切脉,医曰‘寒’,则服热药,曰‘热’,则服寒药。公何尝见脉而后信之?”妓歌佳郭洗马入洛,听妓歌,大称佳。石季伦问:“何曲?”郭曰:“不知。”季伦笑曰:“不知安得言佳?”郭曰:“譬如见西施,何必识姓,然后知美?”换曲换调,换姓亦换面乎?此喻误矣。

观灯司马温公夫人,元宵夜欲出观灯。公曰:“家自有灯。”夫人曰:“兼看游人。”公笑曰:“我是鬼?”范文正欲求退,子弟请治园圃。公曰:“西都园林相望,孰障吾游?”语意类此。

歌哭司马温公死,当明堂大飨,朝臣以致斋,不及奠。肆赦毕,苏子瞻率同辈往。程颐固争,引《论语》“子于是日哭则不歌”以阻之。子瞻曰;“不云歌则不哭。”。

红米饭《樗斋雅谑》云:近一友有母丧,偶食红米饭。一腐儒以为非居丧者所宜。诘其故,谓“红,喜色也”。友曰:“然则食白米饭者,皆有丧耶?”理学新说理学家多主新说。有解“年四十而见恶焉,其终也已”曰:“人当其年尚见可恶之人,则德不进可知矣。”周元孚笑曰:“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应是三十九岁时也。”道学语有一道学每曰:“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刘翰林谐曰:“怪得羲皇以上圣人,尽日燃烛而行也!”谐性刻薄而有口才。析产时,从其父巨塘公乞一干仆。父以与其兄。谐争之。父曰:“兄弟左右手耳,彼此何别?”一日父小恙,适谐来候,舒右手使搔痒。谐故取左手搔之。父曰:“误矣。”谐曰:“左右手彼此何别?”其虽亲必报如此!

《列子》辩日孔子东游,见二儿争辩日远近。一曰:“日出之时,大如车轮,日中之时,小如盘。岂非日出之处去人近,近见大而远见小乎?”一曰:“日出之时,苍苍凉凉,日中之时,热如探汤。岂非日出之处去人远,远者凉而近者热乎?”孔子不能决。

不读书王荆公初参政,视庙堂如无人,一旦行新法,怒目诸公,曰:“此辈坐不读书耳!”赵清简公同参知政事,独折之曰:“君言失矣!如皋、夔、稷、契之时,有何书可读?”公默然。

《字说》

王荆公作《字说》,穿凿杜撰。刘贡父问之曰:“牛之体壮于鹿,鹿之行速于牛,今‘犇’‘麤’二字,其意皆反之,何也?”坡公亦问曰:“以竹鞭马为‘笃’,不知以竹鞭犬有何可‘笑’?”又尝举“坡”字问荆公何义。公曰:“坡者,土之皮。”坡公笑曰:“然则滑者,水之骨乎?”荆公并无以答。

又东坡尝语荆公:“‘鸠’从九亦有说。”荆公欣然就问。东坡曰:“‘鸣鸠在桑,其子七兮。’连娘带爷,恰是九个。”张文潜尝问张安道方平:“司马君实直言王介甫不晓事,是如何?”安道云:“贤只消去看《字说》。”文潜云:“《字说》也只是二三分不合人意。”安道云:“若然则足下亦有七八分不晓事矣。”《牧誓》

唐高定七岁时,读书至《牧誓》,问“奈何以臣伐君?”父郢曰:“应天顺人耳。”曰:“‘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岂是顺人?”郢不能答。

诗论李西涯尝有《岳阳楼》诗云:“吴楚乾坤天下句,江湖廊庙古人情。”杨文懿公亟称之。有同官不以为然,驳之曰:“吴楚乾坤之句,本妙在‘坼’字‘浮’字。今去此二字,则不见其妙矣。”杨曰:“然则必云‘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天下句’而后为足耶?”方棠陵豪以广东宪副入贺。张昆仑山人以诗饯之。方曰:“君诗虽佳,而非情实,如无山称山,无水赋水,非欢而畅,不戚而哀。予诗虽劣,情实俱在。”答曰:“诗人婉辞托物,若文主之思后妃,岂必临河洲见雎鸠耶?即如饯行,何必携百壶酒而云‘清酒百壶,唯笋及蒲’?若据情实,则老酒一瓶豆腐面筋耳。”京师闻者大笑。

秽里梁刘士章为南康相。郡人有姓赖,居秽里,投刺谒刘。刘嘲之曰:“君有何秽而居秽里?”赖应声曰:“未审孔丘何阙而居阙里?”孔庙东南五百步,一有双石阙,故名阙里。

赋柳李泌赋诗讥杨国忠曰:“青青东门柳,岁晏复憔悴。”国忠诉于明皇。上曰:“赋柳为讥卿,则赋李为讥朕可乎?”争田余肃敏公为户部时,两势家争田未决,部檄公理之。甲以其地名与己同姓,执是故产,公笑曰:“然则张家湾张产耶?”无为子杨次公自号无为子。佛印问其说。次公曰:“我生无为军耳。”印曰:“公若生庐州,便可称庐子矣!”六字地名杨用修在史馆,有湖广土官水尽源通塔平长官司进贡。“水尽源通塔平”,盖六字地名。有同列疑为三地名,添之云“三长官司”。杨取《大明官制》证之:“此一处,非三地也。”同列笑曰:“楚、蜀人近蛮夷,故宜知之。我内地人不知也。”杨戏应之曰:“司马迁《西南夷传》,班固《匈奴传》叙外域如指掌,班、马亦蛮夷耶?”争姓族诸葛令恢王丞相导共争姓族先后。王曰“何不言葛、王,而云王、葛?”令曰;“譬之驴、马,不言马、驴。驴宁胜马耶?”牝牡雄雌周丞相与客闲步园中玩群鹤。问曰:“此牝鹤耶,牡鹤耶?”客从旁曰:“兽称牝牡,禽为雌雄。”相曰:“‘雄狐绥绥’,狐非兽乎?‘牝鸡之晨’,鸡非禽乎?”客不能对。

一从牛,一从隹,自是禽兽之别。雄狐牝鸡,文人之巧言耳。《考工记》曰:“天下大兽五,则禽亦可谓之兽。《礼记》曰:“猩猩能语,不离禽兽。”则兽亦可谓之禽。五行有木而无草,则草亦可谓之木。《洪范》言“庶草蕃芜”而不及木,则木亦可谓之草。

诸葛恪孙权大会将佐,命诸葛恪行酒。次至张辅吴昭,先有酒色,不肯饮,曰:“此非养老之礼也,”权谓恪曰:“卿但令张公辞屈乃饮耳。”恪即难张曰:“昔尚父九十,秉旄仗钺,犹未告老。今军旅之事,将军在后,酒食之事,将军在前,何谓不养老也?”张无辞,遂为尽爵。

曾有白头鸟集吴殿前。孙权问群臣:“此何鸟也?”诸葛元逊对云:“此名白头翁。”张昭自以坐中最老,疑戏之,因曰:“恪欺陛下,未尝闻鸟名白头翁者。试令恪复求白头母。”元逊曰:“鸟名鹦母,未必有对。试使辅吴复求鹦父。”张不能答。

犯夜张观知开封日,有犯夜巡者,缚致之。观曰:“有证见乎?”巡者曰:“若有证见,亦是犯夜矣。”捕蝗檄钱穆甫为如皋令,会岁旱蝗发,而泰兴令独绐郡将云:“县界无蝗。”已而蝗大起,郡将诘之。令辞穷,乃言“县本无蝗,悉自如皋飞来者。”仍檄本县严捕,无令侵及邻境。穆甫得檄,判云:“蝗本天灾,非令不才。既自敝邑飞去,却请贵县押来。”或作米元章,误也。

举人大帽祖制:京官三品始乘轿。科道多骑马,后来皆私用轿矣。王化按浙,一举人大帽入谒。按君不悦,因问曰:“举人戴大帽,始自何年?”答曰:“始于老大人乘轿之年。”西安令俞君宣性懒,选得衢州之西安。友人规之曰:‘清慎君所有余,第在冲要地,不可不勤。”俞曰:“何以知冲要也?”曰:“是四轮之地。不然,何以谓之衢州?”俞曰;“是偏安之邑,不然何以谓之西安?”友人无以难。

贪令某令贪,监司欲斥之。陈渠为中丞,笑曰:“此地穷苦,不比贵乡,墨不满橐也。”监司曰:“盗劫贫家,岂得无罪!’海瑞非圣人海忠肃抚江南,为华亭公处分田宅,奉行者稍过,遂致不堪。缙绅咸为华亭解纷,谓海曰:“圣人不为已甚。”海艴然曰:“诸公岂不知海瑞非圣人耶?”缙绅悉股栗而退。

蹩媪田巴居于稷下,是三王而非五帝,一日屈千人:其辩无能穷之者。弟子禽滑厘出逢蹩媪。揖而问曰:“子非田巴之徒乎?宜得巴之辩也。媪有大疑,愿质于子。”禽滑厘曰:“媪姑言之,我能析其理。”媪曰:“马鬃生向上而短,马尾生向下而长,其故何也?”禽滑厘笑曰:“此易晓耳。鬃上抢势逆而强,故短。尾下垂势顺而逊,故长。”媪曰:“然则人之发上抢,逆也,何以长?须下垂,顺也,何以短?”滑厘茫然自失,乃曰:“吾学未足以臻此,当归咨师。媪幸留此,我其有以奉酬。”即入见田巴,曰:“适出遇蹩媪,以鬃尾长短为问,弟子以逆顺之理答之,如何?”曰:“甚善。”滑厘曰:“然则媪申之以须顺而短,发逆而长,则弟子无以对。愿先生析之。”巴俯首久之,乃以行呼滑厘曰;“禽大!禽大!幸自无事,也省可出入!”怀绳见王齐大夫邾石父谋叛,宣王诛之,欲灭其族。邾之族大以蕃,咸泣拜于艾子之庭,祈请于王。艾子曰:“得一绳可免。”邾氏以为戏言,亦不敢诘。退而索绹以馈。艾子怀其三尺以见王,曰:“为逆者一石父,其宗何罪而戮之?”王曰:“先王之法不敢废也。政典曰:与叛同宗者,杀无赦。”艾子顿首曰:“臣亦知王之不得已也。窃有一说:往年公子巫以邯郸降秦,非王之母弟乎?然则王亦叛臣之族,理合随坐,愿王即日引决,勿惜一身而伤先王之法。”因献短绳三尺。王笑而起曰:“先生且休,寡人赦之矣”营丘士营丘士性不通慧,好折难而不中理。一日造艾子,问曰:“凡大车之下与橐驼之项,多缀铃铎,其故何也?”艾子曰:“车驼之为物甚大,且多夜行,忽狭路难避,借鸣声相闻,使为计耳。”营丘士曰:“佛塔之上,亦设铃铎,岂谓塔亦夜行而使相避耶?”艾子曰:“君不通事理乃至如此!凡鸟鹊多托高以巢,粪秽狼籍,故塔之铃,所以警鸟鹊也,岂以车驼比乎?”营丘士曰:“鹰鹞之尾,亦设小铃,安有鸟鹊巢于鹰鹞之尾乎?”艾子大笑曰:“怪哉君之不通也!夫鹰隼击物,或入林中,而绊足掐线,偶为木所绾,振羽之际,铃声可寻而索也。岂谓防鸟鹊之巢哉!”营丘士曰:“吾尝见挽郎秉铎而歌,不究其义,今乃知恐为木枝所绾,而便于寻索也。抑不知绊郎之足者,用皮乎?用线乎?”艾子愠而答曰:“挽郎乃死者之导也,为死人生前好诘难,故铎以乐其尸耳!”雅浪部第二十六子犹曰:谑浪,人所时有也。过则虐,虐则不堪,是故雅之为贵。雅行不惊俗,雅言不骇耳,雅谑不伤心。何病乎唇弄?何虞乎口戒?何惮乎犁舌地狱?集《雅浪》第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