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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有李,名“牛心红’,核必中断,相传是王戎钻核遗迹。可见吝到至诚处,亦能感通造化。或曰:湖湘间有“湘妃竹”,斑痕点点,云是舜妃洒泪。有“舜哥麦”,其穗无芒,熟时望之焦黑,若火燎然。云是舜后母炒熟麦,令其播种,天佑之而生。“王莽竹”,每竿著二三节,必有剖裂痕。云是莽将篡位,藏铜人于竹中,以应符谶而然。此皆附会之说。子犹曰:也要附会得来。
和峤和峤性至俭,家有好李,诸弟往园食李,皆计核责钱。王武子求之,与不过数十。武子因其上直,率将少年持斧诣园,共饱啖毕,伐之。送一车枝与和公,问曰:“何如君李?”和唯笑而已。
华文修曰:“杜元凯谓峤有钱癖,然自有高韵,与今之守钱虏异矣!”沈峻沈峻欲赠张温,入内检视良久,出语温曰:“欲择一端布送卿,而无粗者。”竟不送。
虞玩之齐虞玩之为少府,高帝镇东府时,帝取其屐视,断处以芒接,玩之曰:“着已三十年。”不意一屐,与晏子狐裘同寿。
裴璩裴司徒璩靳啬。其廉问江西日,凡什器屏帐皆新,特置闲屋贮之,未尝施用。每有宴会,转于朝士家借。《北梦琐言》
还是无福受用。
饮牛江湛字徽深。高介,然性俭。所畜牛饿,御人求草。湛良久曰:“可与饮。”何不用诸葛丞相木牛?
子孙榼江西俗俭,果榼作数格,唯中一味或果或菜可食,余悉充以雕木,谓之“子孙榼”。又不解熔蔗糖,亦刻木饰其色以代匮。一客欲食,取之,方知赝物,便失笑。覆视之,底有字云:“大德二年重修。”省夕餐桐城方某性吝。其兄晚从乡来,某欲省夕餐,托以远出。兄草草就宿。忽黄鼠逐鸡,某不觉出声驱之。兄唤云:“弟乃在家乎?”某仓卒对曰:“不是我,是你家弟妇。”即弟妇,岂不能治一夕餐?不通之甚!
醋夏侯信常以一小瓶贮醋一升自食,家人不沾余沥。仆云:“醋尽。”信必取瓶合掌,尚余数滴,以口吸之。
盐广州录事参军柳庆,独居一室,器用食物,并致卧内。奴有私取盐一撮者,庆鞭之见血。
脔肉夏侯彪性吝。奴尝盗食脔肉。彪大怒,乃捉蝇与食,令呕出脔。
妇取百钱厍狄伏连位大将军,甚鄙吝。妇尝病剧,私以百钱取药。伏连后觉,终身恨之。
羊脾归登常烂一羊脾,旋割旋啖,封其残者。妇于封处割少许食。登验之,大怒,誓不食肉。
鸭子韶州邓祐家巨富。奴婢千人,庄田绵亘,未尝设客。孙子将一鸭子费用,祐以擅破家资,鞭二十。
故席韦庄数米而炊,秤薪而爨。幼子卒,妻殓以时服。庄剥取,易故席裹尸。殡讫,仍擎其席归。庄忆子最悲,唯吝财物耳。
珊瑚笔格《归田录》:钱思公性俭约。子弟非时不能取一钱。有珊瑚笔格,平生爱惜。子弟窃之。公榜以十千购之。子佯为求得以献,欣然以十千与之。一岁率五七如此。
归廉泉吴人归副使廉泉大道富吝俱极。暑月暴水日中浴之,省爨薪也。生平家食,未尝御肉。客至,未尝留款。一日,有内亲从远方来,必欲同饭。乃解袖中帨角上五钱,使人于熟店批数片肉。肉至无酱,复解一钱。市得,便嫌其不佳,使还之,仍取钱。已问:“酱楪何在?尚有余咸味,足消此肉也。”幼儿见食条糖者而泣。值租入时,乳母奉内命,将米半升易糖。公适自外来,见之。诘其故,乃取糖一根,自折少许尝之,复抑少许置儿口,谓曰:“味止此耳,何泣为?”即还糖取米。卖者言糖已损。乃手撮数粒偿之。
半边圣人《百可堂》云:有一士夫,性极贪。取人不遗锱铢,而己之所有,分毫不舍。或讥其吝。答曰:“‘一介不与’,圣人之道也。”或曰:“‘一介不取’,君以为何如?”曰:“学而未能。”曰:“然君只好学得半边圣人。”汉世老人《广记》:汉世老人家富俭啬,恶衣蔬食,侵晨而起,侵夜而息,营理产业,聚敛无厌,而不敢自用。人或从之求丐者。不得已,入内取钱十,自堂而出,随步辄减,比至于外,才余半在。闭目以授乞者,复嘱云:“我倾家赡君,慎勿他说,令相效而来。”老人俄死,田宅没官。
孙景卿、邓差《三辅决录》:平陵孙奋,字景卿,富闻京师,性俭吝。尝宿客舍,顾钱甚少。主人曰:“君惜钱如此,欲作孙景卿耶?”奋后为梁冀征其家财,下狱死。《广行五记》:邓差,南郡临沮人,大富。道逢贾人,相对共食,罗布殊品,呼差与焉。差曰:“君远行商贾,势不在丰,何为顿尔珍羞美食?”贾人曰:“人生在世,终止为身口耳!一朝病死,安能复进甘味乎?终不如临沮邓生,平生不用,为守钱奴尔!”差不告姓名,归至家,宰鹅自食,动筯咬骨,鲠其喉而死。
靳赏萧衍长围既立,齐师屡败。帝东昏侯。犹惜金钱,不肯赏赐。茹法珍叩头请之。帝曰:“贼来独取我耶?何为就我求物?”后堂储数百具榜。启为城防。帝曰:“拟作殿。”竟不与。
吝祸金华有豪民李甲,克众肥家。居近古刹,有二僧颇为村人所钦仰,往求施,人多喜舍,亦时时受甲妻之密惠。甲知之,衔忌尤深。一日二僧以事至其家,甲故为殷勤之态,而私令仆干作四饼,置毒其中,以出劝二僧。僧方饭饱,不下咽,乃怀其饼归寺。明旦,二小儿采衣垂发,入寺游观。问之,则甲之两子也。惊曰:“此李公爱子,可以果饵延之。”命其徒遍搜于房,弗得,唯饼在几上,即取以饲之。二儿各食其一,仍怀其一还家。入门大呼腹痛,并仆地踯躅以死。甲莫喻其故,询其仆,搜其身,余饼在焉,乃知中毒而亡,吞声饮泣而已。
余曾举此故事似一吝者。吝者曰:“君言吝祸,自我言之,还受不吝之累。若我并惜四饼,那有此祸?”置产常州苏掖,仕至监司,家富甚啬。每置产,吝不与值,所争一文,必至失色。后因置别墅,与售者反复受苦。子在旁劝曰。“大人可增少金,我辈他日卖之,亦可得善价也。”掖愕然,自尔少改。
郭进有才略,治第方成,聚族人宾客落之。下至土木之工,皆与宴。设诸工之席于东庑。人咸曰:“诸子安可与工徒齿!”进指诸工曰:“此造宅者。”指诸子曰:“此卖宅者,固宜坐造宅者下。”汰侈部第十四子犹曰:余稽之上志,所称骄奢淫佚,无如石太尉矣。而后魏河间犹谓:“不恨我不见石崇,恨石崇不见我。”章武贪暴多财,一见河间,叹羡不觉成疾,还家卧三日不能起。人之侈心,岂有攸底哉?自非茂德,鲜克令终。金谷沙场,河间佛寺,指点而嗟咨者,又何多也!一日为欢,万年为笑。集《汰侈》第十四。
杜邠公杜邠公悰,厚自奉养,常言:“平生不称意有三事。其一:为澧州刺史;其二:贬司农卿;其三:自西川移镇广陵,舟次瞿塘,为骇浪所惊,呼唤不暇,渴甚,自泼汤茶吃也。”按邠公出入将相,未尝荐一幽隐,时号为“秃角犀”。凡莅藩镇,不断一狱,囚无轻重,任其殍殆。人有从剑门拾得裹漆器文书,乃成都具狱案牍。朝廷将富贵付此等人,那得不乱!
李昊李昊事前后蜀五十年,资货巨万,奢侈逾度,妓妾数百。尝读《王恺》、《石崇传》,骂为“穷俭乞儿”。
此等乞儿,恐难为布施财主。
虞孝仁隋虞孝仁性奢侈。伐辽之役,以骆驼负函盛水养鱼以自给。
人抱瓮羊琇冬月酿,常令人抱瓮,须臾复易人,酒速成而味好。
蒸【犭屯】
武帝食王武子家蒸【犭屯】,肥美异常,怪而问之。答曰:“以人乳饮【犭屯】。”帝甚不平,不毕食便去。
【犭屯】儿无用,殆有甚者,武帝自不悟耳!
宋景文宋景文好设重幕,内列宝炬,歌舞相继。坐客忘疲,但觉漏长,启幕视之,已是二宿。
按子京为翰苑时,晏相元献爱其才,欲旦夕相见,遂税一第于旁近,延居之。遇中秋,启晏召宋,出妓饮酒,赋诗达旦方罢。翌日,晏罢相,宋当草词,极其丑诋。方挥毫之际,余酲犹在。观者殊骇,以为薄德。则宋之为人可知矣。其好客,亦如屠沽儿团饮,岂真能致客哉!
宋郊居政府,上元夜读《周易》。弟学士宋祁点华灯,拥歌妓,醉饮达旦。翌日,郊令人云:“相公寄语学士,闻昨夜烧灯夜宴,穷极奢侈,不知记得那年上元,同在州学吃斋煮饭否?”祁答曰:“寄语相公:不知那年在州学吃斋煮饭为甚的?”原来只为这个!可叹,可叹!
金莲盆段文昌富贵后,打金莲盆盛水濯足。或规之。答曰:“人生几何?要酬生平不足也!”索银盆盥洗宁庶人宸濠既就擒,拘宿公馆,以铜盆与盥洗。怒曰:“纵乏金盆,独无银者耶?”其习于奢侈如此!
蔡太师厨中人宋时一士夫,京中买一妾,自言蔡太师府厨中人。命作包子,辞以不能。诘之曰:“既是厨中人,何曰不能?”妾曰:“妾乃包子厨中缕葱丝者。”曾无疑,乃周益公门下士也,有委之作志铭者,无疑援此事为辞,曰:“某于益公之门,乃包子厨中缕葱丝者也,岂能作包子哉?”厨娘中都下户每生女,则爱护如捧璧;甫长成,则随其姿质教以艺业,用备士大夫采择。其名目不一,有所谓“身边人”、“本事人”、“供过人”、“针线人”、“堂前人”、“杂剧人”、“拆洗人”、琴童、棋童、厨娘等项。就中厨娘最为下色,然非极富贵之家,必不可用。宝祐中,有太守某者,奋身寒素,不改儒风。偶奉祀居里,饮馔粗率,忽念昔留某官处,庖膳出京都厨娘,调羹极可口。有便介如京,谩作承受人书,托以物色,费不屑较。未几,承受人复书曰:“得之矣。其人年可二十余,近回自府第,有容艺,能书算,旦夕遣以诣直。”不旬月,果至。初憩五里时,遣脚夫先申状来,乃其亲笔也,字画端楷,历序“庆幸,即日伏侍左右”,末“乞以四轿接取,庶成体面”。辞甚委曲,殆非庸女子可及。守为之破颜。及入门,容止循雅,翠袄红裙,参视左右,乃退。守大过所望。少选,亲朋集贺,厨娘亦遽致试厨之请。守曰:“未可展会,明日且具常食。”厨娘请食菜品资次。守书以示之。厨娘谨奉旨,举笔砚具物料,内“羊头签”五分,各用羊首十个,葱齑五碟,合用五十斤,他物称是。守固疑其妄,然未欲遽示以俭鄙,姑从之,而密觇其所用。翌旦,厨娘发行奁,取锅、铫、盆、杓、汤盘之属,令小婢先捧以行,灿烂耀目,皆黄白所为,大约已该五七十金。至如刀砧杂器,亦一一精致,旁观者啧然。厨娘更团袄围裙,银索扳膊,掉臂而入。据坐胡床,徐起切抹批脔,方正惯熟,条理精通,真有运斤成风之势。其治羊头,漉置几上,剔留脸肉,余悉掷之地。众问其故。厨娘曰;“此皆非贵人所食矣!”众为拾顿他所。厨娘笑曰:“汝辈真狗子也!”众虽怒,无语以答。其治葱韭,取葱辄微过汤沸,悉去须叶,视碟之大小,分寸而裁截之;又除其外数重,取心条之细似韭之黄者,以淡酒醯浸渍,余弃不惜。凡所供备,馨香脆美,济楚细腻,难以尽其形容。食者举箸无余,俱各相顾称好。既撤席,厨娘整襟再拜曰:“此日试厨,幸中各意,后须照例支犒。”守方检例。厨娘曰:“岂非待检例耶?”探囊取数幅纸以呈上,曰:“是昨在某官处所得支赐判单也。”守视之,其例每展会支赐,或至三二百千。守破悭勉从,私叹曰:“吾辈力薄,此等厨娘不宜常用!”不两月,托故遣还。
小四海孙承祐尝馔客,指其盘筵曰:“今日坐中,南之蝤蛑,北之红羊,东之鰕鱼,西之枣栗,无不毕备。可谓富有小四海矣!”大饼王蜀时,有赵雄武者,累典名郡,精于饮馔。又能造大饼,每三斗面擀一枚,大于数间屋。或豪家广席,辄请献一枚,剖用之犹有余。其方不传。众因号为“赵大饼”。
大卵、大馒头正德时,守备、中贵人竟为奢靡。有取鸡卵或鹅、鸭卵破之,不知何术分黄白,而以牛胞刮净,裹其外,约斗许大,熟而献客,曰:“此驼鸟卵也。”又作馒头大于斗,蒸熟而当席破之,中有二百许小馒头,各有馅而皆熟。《朝野异闻》
吴馔张江陵相公奔丧归。所坐步舆,则真定守钱普创以供奉者。前为重轩,后寝室,以便偃息,傍翼两庑,庑各一童子立而左右侍,为挥箑炷香。凡用卒三十二舁之。始所过州邑邮,牙盘上食,水陆过百品,居正犹以为无下箸处。而真守无锡人,独能为吴馔。居正甘之,曰“吾行路至此,仅得一饱餐!”此语闻,于是吴中之善为庖者召募殆尽,皆得善价。
李后主姬宋时,江南平,大将获李后主宠姬,见灯辄闭目,云“烟气”。易以蜡烛,亦闭目云:“烟气愈甚!”曰:“然则宫中未尝点烛耶?”云:“宫中本阁,每至夜,则悬大珠,光照一室,如日中。”观此,则李氏之豪侈可知矣。
杨国忠妓杨国忠凡有客设酒,令妓女各执其事,号“肉台盘”。冬月,令妓女围之,号“肉屏风”。又选妾肥大者于前遮风,谓之“肉障”、“肉阵”。
孙晟每食不设几案,使众妓各执一器环立,亦号“肉台盘”。杭州别驾杜驯,亦有“肉屏风”事。
烛围韦涉家宴,使群婢各执一烛,四面行立,呼为“烛围”。《长安后记》
唐宁王“灯婢”,申王“烛奴”,皆刻香木为之,韦为侈矣!
肉唾壶苻朗尝与朝士宴。时贤并用唾壶。朗欲夸之,使小儿跪而张口,唾而含出。
朗善识味。或杀鸡以食之,朗曰:“此鸡栖恒半露。”问之,如其言。又食鹅炙,知白黑之处。或试而记之,无毫厘之差。亦异人也!
南宋谢景仁裕性整洁。每唾,辄唾左右人衣。事毕,即听一日浣濯。每欲唾,左右争来受之。严世蕃吐唾,皆美婢以口承之。方发声,婢口已巧就。谓曰“香唾盂”。
肉双陆尚书王天华取媚世蕃,用锦罽织成点位,曰“双陆图”;别饰美人三十二,衣装缁素各半,曰“肉双陆”,以进。每对打,美人闻声,该在某点位,则自趋站之。世蕃但一试,便不复用。
严氏溺器严分宜父子溺器,皆用金银铸妇人,而空其中,粉面彩衣,以阴受溺。
淫筹严氏籍没时,郡司某奉台使檄往,见榻下堆弃新白绫汗巾无数。不省其故,袖其一,出以咨众。有知者,掩口曰:“此秽巾。每与妇人合,辄弃其一。岁终数之,为淫筹焉。”诸葛昂隋末深州诸葛昂,性豪侠。渤海高瓒闻而造之,为设鸡肫而已。瓒小其用,明日大设,屈昂客数十人,烹猪羊等,长八尺盘,作酒碗行巡,自为金刚舞以送之。昂至后日,屈瓒客数百人,大设,车行酒,马行炙,挫碓斩脍,磑轹蒜韭,唱夜叉歌、狮子舞。瓒明日杀一奴子,十余岁,呈其头颅手足。座客皆攫喉而吐之。昂后日报设,先令爱妾行酒。妾无故笑,昂叱下,须臾蒸此妾,坐银盘,仍饰以脂粉,衣以绫罗,遂擘胁肉以啖。瓒诸客皆掩目。昂于奶房间撮肥肉食之,尽饷而止。瓒羞之,夜遁去。昂后遭离乱,狂贼来求金宝,无可给,缚于椽上,炙杀之。
炼炭乾符中,有李使君出牧罢归,深感一贵家旧恩,欲召诸子从容。托敬爱寺僧圣刚者致之。僧极言其奢侈,常馔必以炭炊,恐不惬意。李曰:“若象髓猩唇,或未能致,他非所患也。”于是择日邀致,备极丰洁。诸子遇肴羞,略不入口。主人揖之再三,唯沾果实而已。及设餐,俱置一匙于口,各攒眉相盼,有似啮蘗。李不能解,但以失饪为谢。明日托僧往质其故,言“燔炙煎和,俱未得法”。僧曰:“他物纵不可食,餐出炭炊,又何嫌?”乃曰:“凡炭必暖令熟,谓之炼炭,方可入爨。不然,犹带烟气。”僧拊掌曰:“此则非贫道所知矣!”及巢寇陷洛,昆弟与僧同窜山谷,饿至三日,贼锋稍远。出河桥,见小店有脱粟饭,僧倾囊中钱,买于土杯同食,甚觉甘美。僧笑曰:“此非炼炭所炊。”皆低头惭嘿。
王黼王黼宅与一寺为邻。有一僧,每日在黼宅沟中,取流出雪白饭颗,漉出洗净晒干。不知几年,积成一囤。靖康城破,黼宅骨肉绝食。此僧即用所囤之米,复用水浸蒸熟,送入黼宅,老幼赖之无饥。
若无沟中饭,早作沟中瘠。此又是奢侈人得便宜处。
四尽梁鱼弘,襄阳人,常言:“我为郡,有四尽:水中鱼鳖尽,山中麋鹿尽,田中米谷尽,村里人庶尽。”贪秽部第十五子犹曰:人生于财,死于财,荣辱于财。无钱对菊,彭泽令亦当败兴。倘孔氏绝粮而死,还称大圣人否?无怪乎世俗之营营矣!究竟人寿几何,一生吃着,亦自有限,到散场时,毫厘将不去,只落得子孙争嚷多、眼泪少。死而无知,直是枉却;如其有知,懊悔又不知如何也!吾苏陆念先,应徐少宰记室聘。比就馆,绝不作一字。徐无如何,乃为道地游塞上,抵大帅某,以三十镒为寿。既去戟门,陆对金大恸,曰:“以汝故获祸者多矣!吾何用汝为?”即投之涧水中。人笑其痴,孰知正为痴人说法乎?集《贪秽》第十五。
如意《风俗通》云:齐人有女,二家同往求之。东家子丑而富,西家子好而贫。父母不能决,使其女偏袒示意。女便两袒。母问其故。答曰:“欲东家食、西家宿。”昔有四人言志。一云:“吾愿腰缠万贯。”一云:“愿为扬州刺史。”一云:“愿跨鹤仙游。”末一人云:“吾志亦与诸君不殊,但愿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耳。”故坡仙题竹云:“若对此君仍大嚼,世间那有扬州鹤?”余观今人口谈贤圣,眈眈窥权要之津;手握牙筹,沾沾博慷慨之誉;惰农望岁,败子怨天,大率此类也,何独笑齐女哉?
衡公岳知庆阳,僚友诸妇会饮,金绮烂然,公内子荆布而已。既罢,颇不乐。公曰:“汝坐何处?”曰:“首席。”公曰:“既坐首席,又要服华美,富贵可兼得耶?”斯乃知足者。
《归田录》云:国初,通判常与知州争权,每云“我是郡监”。有钱昆者,浙人,嗜蟹,常求补外,曰:“但得有蟹无通判处则可。”东坡诗云:“欲问君王乞符竹,但忧无蟹有监州。”同舍生刘垂,有口才,曾号“虚空锦”。说他日得志事,曰:“有钱当作五窟堂:吴香窟,尽种梅花;秦香窟,周悬射脐;越香窟,植岩桂;蜀香窟,栽椒;楚香窟,畦兰。四时草木,各占一时。予日入麝窟,便足了一生。死且为香鬼,况于生乎?”其后仕而贪,财不副心而卒。
舍利张虔钊镇沧州日,因旱,民饥,发廪赈之。方上闻,帝甚嘉奖。他日秋成,倍斗征敛,朝野鄙之。在蜀,问一禅僧云:“如何是舍利?”对曰:“剩置蹴居,即得‘舍利’。”张但惭笑。
抱鸡、养竹《广记》:唐新昌县令夏侯彪之,初下车,问里正曰:“鸡卵一钱几颗?”曰:“三颗。”彪之乃遣取十千钱,令买三万颗,谓里正曰:“未便要,且寄鸡母抱之。”遂成三万头鸡,经数月长成,令县吏:“与我卖。”一鸡三十钱,半年之间,成三十万。又问:“竹笋一钱几茎?”曰:“五茎。”又取十千钱付之,买得五万茎。谓里正曰:“吾未须笋,且林中养之。”至秋竹成,一茎十文,积成五十万。其贪鄙不道皆此类。
《谑浪》载:太守罗姓者,官江右,以旧丝及锅铁照斤数发出,易人网巾、钢针。智与此类。
卖粪天子唐少府监裴舒,奏请卖马粪,计岁得钱二十万缗。刘仁轨曰:“恐后代称唐家卖马粪,非佳名也。”乃止。
婢担粪王夷甫妻郭氏贪,令婢路上担粪。王平子年十四五,谏之。郭怒曰:“夫人以小郎嘱新妇,不以新妇嘱小郎!”捉澄衣裙,将与杖。平子力争得脱。
鬻水前燕太傅慕容评,屯兵潞川,以拒王猛。鄣固山泉,鬻水与军人,绢一匹,得水二石,积钱帛如山。士卒怨愤而败。
兵家列营,先择水草便地,岂奇货可居耶?若水从耿恭井中出,价当更倍。
假子猷解宾王作利漕,将代还,凡有行衙所在,竹皆伐卖之。时人呼为“假子猷”。“解”“假”同音。
钱当酒苏五奴妻善歌舞,亦有姿色。有邀请其妻者,五奴辄随之。人欲醉五奴以狎其妻,多劝之酒。五奴曰:“但多与我钱,虽吃【食追】亦醉,不须酒也。”偷鞋刺史郑仁凯性贪秽。尝为密州刺史,家奴告以鞋敝,即呼吏新鞋者,令之上树摘采,俾奴窃其鞋而去。吏诉之。仁凯曰:“刺史不是守鞋人。”匿金叵罗魏神武帝宴僚属,于坐失金叵罗。窦太后令饮者皆脱帽,果在祖孝徵髻中。见者以为深耻,孝徵怡然自若。又孝徵饮司马世云家,藏铜叠三面,为厨人搜出。
吴下莫生学室,亦有窃疾。为张伯起家狎客。一日,忽言病气,痛不可忍,少卧便起,曲腰蹒跚而出。张疑之,使童子检视,已失古铜炉矣。张不言,明日诣别业召莫。莫至,言疾愈。张取其所簪银挖耳玩之,佯称好,命童付银工看样,而密授以意。童径往莫家,语其妻曰:“汝家官人云:‘有一古铜炉欲货。’命吾来取,以挖耳为信。”妻不疑,取炉相授。张得炉,命别置他室案上,而徐引步入。莫见炉,张目曰:“汝足亦能行耶?”恬不为怪。
银佛张林奏毁佛寺。有苏监察者,检天下废寺,凡银佛一尺以下,多袖归。人号“苏扛佛’。温庭筠笑曰:“好对‘蜜陀僧’。”献罗汉曹翰下江南日,尽取其金帛宝货,连百余舟,私盗以归。无以为名,乃取庐山东林寺罗汉,每舟载十余尊。献之,诏赐相国寺。时谓之“押扛罗汉”。
子孙为乞丐时,百余舟安在?
盗伪辇王镇恶性贪。既破姚泓,盗取府库无算。刘裕念其功,不问。又盗泓伪辇。裕惊,使人视之。镇剔取其金银,弃辇于垣侧。裕大笑。
科钱造像唐瀛洲饶阳县令窦知范贪污。有一里正死,范集里正二百人,为之造像,各科钱一贯。既纳钱二百千。范曰:“里正地下受罪,先须救急。我先选得一像,且以贷之。”于袖中出像,仅五寸许。
此令乃化缘和尚现宰官身者。
取油客子金蜀简州刺史安重霸,黩货无厌。州民有油客子者,姓邓,能棋,其力粗赡。安召与对敌。只令立侍。每落子,俾其退立于西北牖下:“俟我算路,乃进!”终日不下十数子而已。邓生久立,饥倦不堪。次日又召。或讽邓子曰:“此侯贿,本不为棋,何不献效而自求退?”邓生然之,以中金数铤获免。
张鹭鹚开宝中,神泉县令张某,外廉而内实贪。一日自榜县门云:“某月某日是知县生日。告示门内典级诸色人,不得辄有献送。”有一曹吏与众议曰:“宰君明言生日,意令我辈知也。言不得献送,是谦也。”众曰:“然。”至日各持缣献之,命曰“寿衣”。宰一无所拒,感领而已。复告之曰:“后月某日,是县君生日,更莫将来。”无不嗤者。众进士以鹭鹚诗讽之云:“飞来疑似鹤,下处却寻鱼。”赎命北齐和士开,见人将就戮,多所营救。得免,即责其珍宝,谓之“赎命物”。
人尽有宁舍命不舍钱者,和未免干折人情。
张、赵征钱名《唐宋遗史》:张崇帅庐州,不法,民苦之。既入觐,人谓渠伊必不来。后还,征“渠伊钱”。人不敢言,但捋须而已。崇又征“捋须钱”。《五代史补》:赵在礼自采石移永兴,人曰:“眼中拔却钉矣!”后在礼还任,每日征“拔钉钱”。
人须笔岭南兔不常有。郡收得其皮,使工人削笔。醉失之,大惧,因剪己须为笔,甚善。更使为之,工者辞焉。诘其由,因实对。遂下令,使一户输人须,不能致,辄责其值。
负绢布后魏胡太后幸藏库,见布绢充盈,恣从官所取。唯章武王融与陈留侯李崇负绢过任,遂至颠仆。崇伤腰,融损足。太后使侍者夺其绢,令其空出。时人笑焉。
燕宋该性贪。太祖欲厌其贪,赐布百匹,令自负归。重不能胜,乃至僵项。
凡人“财帛宫”亦有天限。人但知多负者力过则蹶,而不知多藏者禄过则绝也。
利赐予南汉、闽、蜀皆称帝。高从诲利其赐予,所向称臣。诸国贱之,谓之“高无赖”。
所向称臣,如乞儿叫“老爹奶奶”,便不值钱了。
利赒给宋张璪使契丹,老病强行。故事:死于使者,本朝及北朝赒给甚厚。璪利之,在道日,食生冷,求病死,卒不死。
此等性命,方是值钱。失此好机会,未免入“枉死城”中。
一门贪鄙唐崔湜为吏部侍郎,贪纵。兄凭弟力,父挟子威,咸受嘱求,赃污狼籍。父挹为司业,受选人钱,湜不知也,长名放之。其人诉曰:“公亲将赂去,何不与官?”湜曰:“所亲为谁?吾捉取鞭杀!”曰:“鞭即遭忧!”湜大怒惭。
裴佶姑夫唐裴佶尝话少时,姑夫为朝官,有雅望。佶至宅,会其退朝,深叹曰:“崔照何人?众口称美,必行贿也!如此安得不乱!”言未讫,门者报寿州崔使君候谒。姑夫怒,呵门者,将鞭之。良久,束带强见。须臾,命茶甚急,又命酒馔,又命速为饭。佶姑曰:“何前倨而后恭?”及入门,有德色,揖佶曰:“憩学中!”佶未下阶,出怀中一纸,乃赠官絁千匹。
元诞不贪元诞为齐州刺史,在州贪暴。有沙门为诞采药还。诞曰:“师从外来,有何得?”对曰:“唯闻王贪,愿王早代。”诞曰;“齐州七万家,吾每家未得三升钱,何得言贪?”尉景北齐尉景性贪。厍狄干与景在神武坐,请作御史中尉。神武曰:“何意下求卑官?”干曰:“欲捉尉景。”神武大笑,令优者石董桶戏之。董桶剥景衣曰:“公剥百姓,董桶何为不剥公?”壮观、牧爱正德中,陈民望为黄州守,更新谯楼,榜以“壮观”二字。同知王卿,陕人也,颇有清誉,指题谓邓震卿曰:“何名‘壮观’?自我西音,乃‘赃官’也。”相与一笑。又绍兴府有扁云“牧爱”。戚编修谓时守曰:“此扁可撤去。自下望之,乃‘收受’字耳。”“牧爱”“壮观”是的对。
菜瓮聂豹,字文蔚,永丰人,好讲阳明之学,而天性贪狡。为苏州时,纳贿无算。尝封金于瓮,为李通判所见,佯云:“以莱寄父。”李曰:“拙妻正思菜。”遂取十二瓶去。豹不敢问。
还亏曾讲学,故不敢与李通判争竞。
麻鞋一屋《颜氏家训》:邺下一领军贪甚,及籍没,麻鞋亦满一屋。
钱痨严相嵩父子,聚贿满百万,辄置酒一高会。凡五高会矣,而渔猎犹不止,京师名之曰“钱痨”。
不动尊刘宣武铸铁为算子。子薄游妓家,妓求钗奁。刘子辞之。姥曰:“君家库中青铜号为‘不动尊’,可惜朽烂!”刘子云:“吾父唤算子作‘长生铁’,况钱乎?彼日烧香祷祝天地,要钱生儿,绢生孙,金银千百亿化身,岂止‘不动尊’而已!”欺心报《耳谈》:李士衡奉使高丽,武人余英副焉。所得礼币及诸赠遗,士衡皆不关意。余英虑船漏,以士衡之物籍船底,己物置其上。无何,遇大风,船几覆。舟人请减所载,仓忙不暇拣择,信手拈出,弃之中流,舟始定,盖皆余英物也。
死友《耳谈》:孝感县民刘尚贤、张明时二人,约为死友,实以利合也。偶夜行,见火燐燐,识其地,掘之,见银笋矗起。二人大喜,谓宜具牲礼祭祷,然后凿取。刘已置毒盏中,令张服之。张亦腰斧而来,乘醉击刘死,而不知己已中毒也。两人者皆死,其家人往视银笋,濯濯无迹。万历乙未年事。
太仓库偷儿太仓库于万历戊戌中,有偷儿从水窦中入,窦隘,攒以首,无完肤矣。亦得一大宝,置顶际,如前出。至窦之半,不意复有偷儿入,俱不能退,两顶相抵槁死,而宝在其中。久之,拥水不流,治渎始见。见邸报。
神仙酒《狯园》:浙东桐庐县旧有酒井,相传有道人诣一酒肆中取饮,饮毕辄去,酿家亦不索值。久之,道人谓主媪曰:“数费媪酒,无以报。有少药投井中,可不酿而得美酒。”乃从渔鼓中泻出药二丸,色黄而坚,如龙眼大,投井中而去。明日井泉腾沸,挹之皆甘醴,香味逾于造者。俗呼为“神仙酒”。其家用此致富。凡三十年,而道人复来,阖门敬礼。道人从容问曰:“君家自有此井以来,所入子钱几何?”主媪曰:“酒则美矣,奈乏糟粕饲猪,亦一欠事!”道人叹息,以手探井中,药即跃出,置渔鼓中,井复如旧。
古物江夏王义恭,性爱古物,常遍就朝士求之。侍中何勗已有所送,而征索不已。何意不平,尝出行道中,见狗枷、败犊鼻,命仆取归,饰以箱,送之。笺曰:“承复需古物,今奉李斯狗枷,相如犊鼻。”铜臭崔烈入钱五百万,为司徒。及辞帝,帝曰:“悔不少靳,可至千万。”子均,字孔平,亦有时名。烈问均曰;“我作公,天下谓何如?”对曰:“大人少有高名,不谓不当为公,但海内嫌其铜臭!”贪位附夏侯嘉正性贪,常言:“若能见水银成银一钱,知制诰一日,死亦无恨!”则天时,夏官侍郎侯知一,以年老敕令致仕。知一乃诣朝堂,跳跃驰走,以示轻捷。时谓“不伏致仕”。
《朝野佥载》:滕王为隆州刺史,多不法。参军裴聿谏止之。王怒,令左右掴搨。他日聿入计,具诉于帝。帝问聿:“曾被几搨?”聿曰:“前后八搨。”即令迁八阶。聿归叹曰:“何其命薄!若言九搨,当入五品矣!”闻者哂之,号“八搨将军”。
鸷忍部第十六子犹曰:人有恒言,曰“贪酷”。贪犹有为为之也,酷何利焉?其性乎!其性乎!非独忍人,亦自忍也!尝闻嘉靖间,一勋戚子好杀猪,日市数百猪,使屠者临池宰割,因而观之,以为笑乐。又吾里中一童子,见狗屠缚狗,方举棍,急探袖中钱赠之,曰:“以此为酒资,须让此一棍与我打。”自非性与人殊,奚其然?集《鸷忍》第十六。
以人命戏《汉书》:江都王建专为淫虐。游章台宫,令四女子乘小船,建以足蹈覆其船,四人皆溺,二人死。后游雷波,天大风,建使郎二人乘小船入波中,一船覆,两郎溺,攀船,乍见乍没。建临观大笑,令勿救。宫人姬八子姬妾官名。有过,辄令裸立击鼓,或置树上,久者三十日,乃得衣。或纵狼令啮杀之,建观而大笑。又欲令人与禽兽交而生子,强令宫人裸而四据,与羝羊及狗交。
北齐文宣淫暴,杨愔虽宰辅,每使进厕筹。又尝置愔棺中,载以輀车,几下钉者数四。每视朝,群臣多无故行诛。乃简取罪人随驾,号为“供御囚”。手自刃杀,持以为戏。
时有都督战伤,其什长路晖礼不能救、帝命刳其五脏,使九人分食之,肉及秽恶皆尽。
齐主问南阳王绰:“在州何事最乐?”对曰:“多聚蝎于皿器,置狙其中,观之极乐。”帝即命索蝎一斗,置浴斛。使人裸卧斛中,呼号宛转,帝与绰喜噱不已。因让绰曰:“如此乐事,何不驰驿奏闻?”唐成王千里使岭南,取大蛇长八九尺,以绳缚口,横于门限之下。州县参谒,呼令入门。忽踏蛇,惊惶僵仆,被蛇绕数匝。良久解之,以为戏笑。又取龟及鳖,令人脱衣,纵龟等啮其体,终不肯放,死而后已。其人痛号欲绝。王与姬妾共看,以为玩乐。然后以竹刺鱼鳖口,或用艾炙背,乃得放。人被惊者,皆失魂,至死不平复矣。
水狱汉主龑聚毒蛇水中,以罪人投,谓之“水狱”。
剖视肠腹闽主曦谓学士周维岳曰:“岳身甚小,何饮酒之多?”左右曰:“酒有别肠,不必长大。”曦欣然命捽维岳下殿,欲剖视其酒肠。或曰:“杀岳,无能侍陛下剧饮者。”乃舍之。
宋后废帝好杀。游击将军孙超有蒜气,剖腹视之。
佳射的齐高帝为宋中领军。苍梧直入府,时暑热,帝袒裼。苍梧画帝腹为射的,自射之。王天恩曰:“领军腹大,是佳射的。一箭便死,后无复射,不如以雹箭射之。”针《典论》:刘表设大针于杖端。客有被酒,劖之,以验醉醒。《晋史》:武帝太子恶舍人杜锡亮直,置针于锡坐毡中,刺之流血。俗云“如坐针毡”本此。
吞鳝梁邵陵王纶为南徐州刺史。尝微服游市里,问卖鳝者曰:“刺史何如?”答言“躁虐”。纶怒,令吞鳝以死。
试荆隋燕荣为幽州总管。道次,见丛荆堪为笞箠,取以试人。人自陈无罪。荣曰:“后有罪当免。”及后犯细过,将挝之。人曰:“前许见宥。”荣曰:“无过尚尔,况有过乎?搒捶如初。
食鳖杖左右隋崔弘度为太仆卿,尝戒左右曰:“无得诳我!”后因食鳖,问侍者曰:“美乎?”曰:“美。”弘度曰:“汝不食,安知其美?”皆杖焉。长安语曰:“宁食三斗醋,不见崔弘度。”吊民伐罪周瀛洲刺史独孤庄酷虐。有贼问不承,庄引前曰:“若健儿也!能吐,且释汝。”贼并吐之。有顷,庄曰:“将我作具来!”乃一铁钩,长尺余,甚利,以绳挂于树间,谓贼曰:“汝不闻‘健儿钩下死’?”令以胲钩之,遣壮士掣其绳,则钩出于脑矣。谓司法曰:“此法何如?”答曰:“‘吊民伐罪’,深得其宜!”庄大笑。
周兴周兴性酷,每法外立刑,人号“牛头阿婆”。百姓怨谤。兴乃榜门判曰:“被告之人,问皆称枉;斩决之后,咸息无言。”周兴有罪,诏来俊臣鞫之。俊臣方与兴对食,谓兴曰:“囚多不承,奈何?”兴曰:“此易耳。内囚大瓮中,炽炭周之,何事不承!”俊臣命取瓮炽炭,徐起揖兴曰:“有内状推兄,请入瓮!”《南部新书》云:江融为左史,后罗织受诛,其尸起而复坐者三,虽断其头,似怒不息。无何,周兴败。
陈锡玄曰:薛文杰为闽王鏻造槛车,谓古制疏阔,乃更其制:令上下通,中以铁芒内向,动辄触之。文杰首被其毒。文杰尝诬杀吴英,后因英军士愤怒,即以槛车送之。卢多逊之贬朱崖也,李符白赵普,请改窜春州,普不答。及符被贬,竟得春州,不浃旬死。语曰:“张机者中于机,设槛者中于槛。”作法之弊,岂独一商君知悔耶?
肉雷来绍天禀鸷忍。尝宰郃阳,创铁绳千条,或有问不承,则急缚之,仍以其半搥手,往往委顿。每虐威一奋,百囚俱断,轰响震惊,时号为“肉雷”。
来绍乃唐酷吏来俊臣之裔孙,谁谓善恶无种?
肉鼓吹李匡达性忍,一日不断刑,则惨然不乐。尝闻捶楚之声,曰:“此一部肉鼓吹也!”发墓沥血梁豫章王悰,母吴淑媛先侍齐东昏,及幸于武帝,七月而生悰。悰年十四五,频梦一少年肥壮,自挈其首对悰。淑媛询梦中形色,颇似东昏,为言其故。悰乃私发东昏墓,出其骨,沥血试之,骨渗,有征矣。在西州生次男,月余,潜杀之。既瘗,夜遣人发取其骨,又试之。
杀婢妾石太尉崇,每邀宴集,令美人进酒。客饮不尽,使黄门斩美人。王丞相与大将军尝共访崇。丞相素不能饮,辄自勉强,至于沉醉,至大将军,故不饮,以观其气色。已斩三人,丞相劝敦使尽。敦曰:“彼自杀人,于我何与!”恶人遇恶人,只是婢妾晦气。觉吕太后筵席殊散淡。
《诗话》:杜大中自行伍为将,与物无情,西人呼为“杜大虫”。虽妻有过,以公杖杖之。有爱妾,才色俱绝,大中笺表皆出其手。尝作一《临江仙》词,有“彩凤随鸦”之句。一日大中见之,怒曰:“鸦且打凤!”掌其面,折项而毙。
彩凤随鸦,鸦荣多矣,不识何以反怒?
一瓜杀三妾曹操宴诸官于水阁。时盛夏,酒半酣,唤侍妾用玉盘进瓜。妾捧盘低头以进。操问:“瓜熟否?”对曰:“极熟。”操怒斩之。坐客莫敢问故。操更呼别妾进瓜。群妾皆惊,内一妾聪敏,遂整容而前。操问如初,对曰:“不生。”操怒,复斩之,再呼进瓜,无敢前者。一妾名兰香,操所深昵,众妾皆逊之。香乃擎盘齐眉而进。操问曰:“瓜味如何?”曰:“甚甜。”操大呼:“速斩之!”坐客皆拜伏请罪。操曰:“公安坐,听诉其罪。前二妾吾斩之者,久在承应,岂不知进瓜必须齐眉而捧盘耶?及答吾问,皆开口字。斩其愚也!兰香来未久,极聪慧,高捧其盘,是矣,复对以合口字,足知吾心。吾用兵之人,斩之以绝其患!”见《花木考》。
凶僧僧慧林谈经吴门。村中有孀妇,素佞佛,制禅履馈之。僧疑妇悦己,夜持刀逾垣而入,直逼妇榻。妇不从,斩妇头,及其一婢,复逾垣而去。适妇死之前一日,有族伯索逋税,与妇閧。邻疑伯之杀妇也,讼于太仓丞陆楷。陆讯之急,遂诬服。索其首不得,苛掠不已。伯之女方十四,痛父甚,乃自经,嘱父断己首代之。时妇己死月余,女首淋漓若生。陆讯其故。伯不得已,以实对。陆心悸,遂发病,梦有神告曰:“古刹慧林。”以其名访之,果谈经僧也,已逃矣。遣捕密侦,获于镇江,自云:“已杀女子五十辈矣。”搜其囊,得妇首,漆而与俱,每兴至,则熟视。其淫暴如此。
苻生前秦苻生字长生,键之第三子。无一目。七岁时,祖洪戏之,谓侍者曰:“吾闻瞎儿一泪,信乎?”侍者曰:“然。”生怒,引佩刀自刺出血,曰:“此亦一泪也。”洪大惊,鞭之。生曰:“性耐刀槊,不堪鞭捶!”后即位,凶暴。时虎狼为虐,不食六畜,专务食人。群臣请禳之。生曰:“野兽饥则食人,饱自当止,何禳之有?”食人朱粲有众二十八万,剽掠汉淮间。军中乏食,教士卒烹妇人婴儿啖之,曰:“肉之美者,无过于人。但使他国有人,何忧于馁?”置揭磨寨,以人为粮。及降唐,段确乘醉侮粲曰:“闻卿好啖人,人作何味?”粲曰:“啖醉人正如糟彘肉耳!”遂杀确,烹食之。
唐张茂昭为节镇,频吃人肉。及除统军到京,班中问曰:“闻尚书在镇,好食人肉,虚实?”茂昭笑曰:“人肉腥而且【月忍】,争堪吃!”靖康丙午岁,金狄乱华。六七年间,山东、京西、淮南等路,荆榛千里,米斗至数千钱,且不可得。盗贼官兵以至民居,更互相食。人肉之价,贱于犬豕,肥壮者一枚不过十五钱。全躯暴以为腊。登州范温率忠义之人,汛海到钱塘,有持至行在充食。老瘦男子谓之“饶把火”,妇人少艾者名之为“美羊”,小儿呼为“和骨烂”,又通目为“两脚羊”。
兵荒之惨,即此三条已不忍道。彼无识狂生,少不得志,辄拍几思乱,何哉!
食人胆五代赵思绾反。尝言“食人胆至千,刚勇无敌”,每杀人,辄取胆以酒吞之。后为郭从义所擒。
生食人耳宋王彦升俘获胡人,置酒宴饮,以手裂其耳,咀嚼久之,徐引卮酒。俘者流血被面,痛楚叫号,彦升谈笑自如。
勇士相啖《吕氏春秋》:齐勇者,一居东郭,一居西郭。途遇而饮,索肉不得,乃笑曰:“子,肉也,我,肉也。何别求肉为?”因抽刀割肉,相赠啖之,肉尽而死。
汲桑汲桑盛暑中睡,重裘累茵,使十余人扇。不得凉,斩扇者。军中谣曰:“奴为将军何可羞,六月重茵被狐裘,不识寒暑断人头。”高昂高昂与郑严祖握槊。刘贵召严祖,昂不时遣,枷其使。使曰:“枷时易,脱时难!”昂即以刀就枷刎之,曰:“何难之有?”贵不敢校。
李凝道以下卞急唐龙游令李凝道褊性。姊男才七岁,故恼之,即往逐。不遂,以饼诱得之,咬其胸背流血。
皇甫湜皇甫湜尝命其子松录诗数首,一字小误,诟詈且跃,手杖不及,则啮腕血流。尝为蜂螫手指,乃大躁。散钱与里中儿及奴辈,箕敛蜂窠,山聚于庭,命槌碎绞汁,以酬其痛。
穆宁唐穆宁为刺史。其子已为尚书、给事,皆分值供馔,少不如意,必遭笞杖。一日,给事当值,出新意,以熊白、鹿脯合而滋之,其美异常。宁食之致饱。诸子咸羡,以为行有重赏。及食饱,仍杖之,曰:“如此佳味,何进之晚?”石虎石虎命太子邃总百揆。邃以事为可呈,呈之。虎恚曰:“此小事,何足呈?”时有所不闻,虎复恚曰:“何以不呈?”诮责笞箠,月至再三,邃甚恨,遂谋逆。
王述王蓝田述,性急。尝食鸡子,以筯刺之不得,便大怒,举以掷地。鸡子于地圆转未止,仍下地以履齿碾之。又不得,嗔甚,复于地取纳口中,啮破,即吐之。
王思魏王思为司农,性急。尝书,蝇集笔端,驱去复来再三。思自起拔剑逐蝇,不得,取笔掷地踏坏之。
陈都宪事都御史陈智,性刚而躁,挞左右人无虚日。洗面时用七人,二人揽衣,二人揭衣领,一人捧盘,一人捧漱水碗,一人执牙梳。稍不如意,便打一掌。至洗毕,鲜有不被其掌者。方静坐,若左右行过,履有声者,即挞之。有相知劝以宽缓。乃置一木简,刻“戒暴怒”三字于上以示儆。及有忤之者,辄举木简,挞之无数。
陈都宪尝坐堂,偶有蝇拂其面,即怒叱从者擒拿。从者纷然,东奔西突,为逐捕状。少顷,俟其怒解,察问:“拿何人?”乃叱之曰:“是蝇!”又尝岸帽,取银簪剔指甲,失坠于地。怒而起坐,自拾簪触地砖数次,方已。
丰南隅事鄞县丰南隅坊,以建言有直声,居乡性最暴。朋友稍拂意,即命干人酖杀之。其人应命,必阴以告友。友即伪为中毒仆地。坊见之,必大笑,尽诉其胸中之怒。良久,命舁出。次日,此友复来。骇问所以不死状,佯应曰:“家中急救得解。”坊即与欢好如初,亦不追诘。虽至厚之交,一岁必三、四酖焉。
丰礼部尝要沈明臣结忘年交。岁余,人或恶之曰:“是尝笑公文者。”即大怒,设醮诅之上帝,凡三等,云:“在世者宜速捕之;死者下无间地狱,勿令得人身。”一等皆公卿大夫与有睚眦者,二等文士布衣,沈为首;三等则鼠、蝇、蚤、虱、蚁也。
斩石人骂伍胥刘子光出征,道暍无水。山南见一石人,问:“何处有水?”石人不答,拔剑斩之,须臾水出。
吴郡王闳渡钱塘江,遭风,船欲覆。闳拔剑砍水,痛骂伍胥。风稍缓,获济。
王君廓以下忿嫉王君廓往击窦建德。将出战,李靖遏之。君廓发愤大呼,目及鼻、耳一时流血。
又是一位蔺相如。
郭崇韬郭崇韬素疾宦者,谓魏王继岌曰:“大王他日得天下,騬马亦不可乘之。
投溷李贺有表兄,与贺有笔砚之旧。恨贺傲忽,贺死,复绐取其稿,尽投溷中。
碎碑乾符中,颜摽典鄱阳郡鞠场,公宇初构,请姚岩杰纪其事。文成,粲然千余言。摽欲删去二字,岩杰不从。摽怒,时已刊石,命碎其碑。
范廷召宋范廷召恶飞鸟,见必射之。所居处,鸟必绝种。又最恶驴鸣,闻之辄为击杀。
独步来梁安成王萧佽,博雅擅文章。吏部尚书柳信言差堪拟敌。一日闻佽卒,宾从往候信言。信言乃屈一脚跳出,连称曰:“独步来!独步来!”众宾舞蹈为贺。
忿撤乐乾通中,众客赴郡宴。妓乐甚盛。一少年勇于见色。甫就席,一客以有服辞,固请撤乐。少年忿然责之曰:“败一席之欢者,尔也!真所谓‘不自损灭,祸延过客’者耶?”宾主哄堂。
截肠塞创以下神勇北齐彭乐,与周文决战。被刺肠出,纳之不尽,截去复战。
隋张定和,虏刺之中颈。定和以草塞创而战,神气自若,虏遂败。
杜伏威唐杜伏威与陈稜战。射中伏威额,怒曰:“不杀汝,箭不拔!”驰入破阵,获所射将,使拔箭已,斩之。
任城王以下绝力魏任城王章,善左右射,好击剑,百步中于悬发。乐闻国献虎彪,文如锦斑,以铁为槛。骁勇之徒,莫敢轻视,章曳虎尾以绕臂,虎弭无声。时南越献白象。章在帝前,手顿其鼻,象伏不动。
桓石虔桓石虔有材干,矫捷绝伦。随父豁在荆州,于猎围中见猛兽被数箭而伏。诸督将素知其力,戏令拔箭。石虔因急往拔一箭,猛虎踞跃,石虔亦跳,高于猛兽,复拔一箭而归。时人有患疾者,谓曰:“桓石虔来!”以怖之,病者多愈。
羊侃《南史》:羊侃膂力绝人,所用弓至二十石,马上用六石弓。尝于兖州尧庙,蹋壁直上,至五寻。西桥有数石人,长八尺,大十围,侃执以相击,悉皆破碎。少时仕魏为郎,以力闻。魏帝尝谓曰:“郎官谓卿虎,乃羊质虎皮乎?试作虎状。”侃因伏,以手抉殿槛,没指。
彭博通等唐河间人彭博通,曾于讲堂阶上,临阶而立,取鞋一緉以臂夹,令有力者后拔之。鞋底中断。彭脚终不移。牛驾车正走,彭倒曳车尾,却行数十步。曾游瓜步江,有急风张帆。彭捉尾缆,挽之不进。
元时攸县张子云者,身长八九尺。为人担米,肩各一石,首戴五斗,而行无窘步。尝卧石桥上,其首去地数寸。
欧千斤,洪武初京师列校也,幼以膂力得名。城中少年数辈欲侮之。欧乃脱衣,以手挽起廊柱,聚衣裙压于柱下。众皆眙【目咢】走避。适西域入贡回回善扑跌者,自号“铁力汉”。朝廷募欧与较,胜之。即日改授太仓卫百户。后虽老,尝乘马过独板桥,马跼蹐不能行。欧以右臂挟其马,高步而过,人皆伟之。
容悦部第十七子犹曰:南荒有兽,名曰猈【犭屈】,见人衣冠鲜采,辄跪拜而随之,虽驱击,不痛不去,身有奇臭,唯膝骨脆美,谓之“媚骨”,土人以为珍馔。余谓凡善谄者皆有媚骨者也。汲黯不拜大将军,大将军贤之;王祥不拜司马晋王,晋王重之;朱序不拜苻坚,苻坚宥之;薛廷珪不拜朱温,朱温礼之;张令濬私拜田令孜,卒为所轻;陶榖拜赵检点,竟遭摈弃。谄人者亦何益哉?集《容悦》第十七。
天后好谄襄州胡延庆,以丹漆书龟腹曰:“天子万年。”进之。凤阁侍郎李昭德,以刀刮之并尽,奏请付法。则天曰:“此非恶心也。”舍而不问。
朱前疑上书则天云:“臣梦见陛下御宇八百岁。”后大喜,即授拾遗。又刑寺系囚将决,乃共商于狱墙内外作大人迹,长五尺,至夜分,众大叫。内使推间,对云:“有圣人现,身长三丈,面黄金色,云:‘汝等皆坐冤,然勿忧,天子万年,即有恩赦。’”后令把火照视,有巨迹,遂大赦天下,改为大足元年。
捏鼻头即得官,掘地孔即免罪。以天后之英明,岂不知其伪?正谓“此非恶心”耳。
赤心石武后时争献祥瑞。洛滨居民有得石而剖之中赤者,献于后,曰:“是石有赤心。”李昭德曰:“此石有赤心,其余岂皆谋反耶?”见唐史,或作李日知事,误。
朱温一日出大梁门外数十里,憩柳树下,久之,独语曰:“好大柳树!”宾客各避席对曰:“好大柳树!”有顷,又曰:“好大柳树,可作车头。”末坐五六人起对曰:“好作车头!”温厉声曰:“柳树岂可作车头?我见人说秦时指鹿为马,有甚难事?”悉擒言作车头者扑杀之。温虽草贼,此举胜天后远矣!
《代牺图》
天后疾,遍祭神庙。给事中阎朝隐尝诣少室,因亲撰祝文,以身代牺,沐浴伏于俎盘,令僧道迎至神所。观者如堵。后病愈,特加赏赍。张元一乃画《代栖图》以进。后大笑。
霍献可郭弘霸霍献可以希旨为忠。一日头触玉阶,请诛狄仁杰、裴行本,遂至损额。故以绵帛裹于巾下,常令露出,冀后见之。
郭弘霸自陈讨徐敬业,誓“抽其筋,食其肉,饮其血,绝其髓”。武后大悦,授御史。时号“四其御史”。
熨衣宋武帝虽衣浣衣,而左右必须鲜洁。尝有侍臣衣带卷折,帝怒曰:“卿衣带如绳,欲何所系?”吏部何敬容希旨,常以胶清刷鬓。衣裳不整,伏床熨之。暑月,背为之焦。
七岁尚书梁武伐齐,袁昂不屈,后梁以为民部尚书。帝谓曰:“齐明帝用卿为黑头尚书,我用卿为白头尚书,良以多愧!”对曰:“臣生四十七年于兹矣。四十以前,臣之自有,七年以后,陛下所养。七岁尚书,未为晚达。”前后若两截人,此语是他供状。
谀语桓玄篡位,床忽陷。殷仲文曰:“圣德深厚,地不能载。”建兴四年,西都倾覆。元皇帝始为晋王,四海宅心。其年十月中,新蔡县吏任侨妻胡氏,产二女相向,腹心合,自胸以上、脐以下分,盖未有之妖也。时内史吕会上言:“案《瑞应图》云:异根同体,谓之‘连理’,草木之属,犹以为瑞。今二人同心,天垂灵象。故易云:‘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斯盖四海同心之瑞。不胜喜跃,谨画图上。”识者哂之。
北齐武成生齻牙,诸医以实对。帝怒。徐之才曰:“此是智牙,主聪明长寿。”帝大悦。
王世充有异志。道士桓法嗣自言解图谶,取《庄子》《人间世》、《德充符》二篇以进,曰:“上篇言‘世’,下篇言‘充’。言相国当德被人间,而应符命也。”世充大悦。
妖为德祜,病亦福征,六经反作妖言,诸子皆成符命。态臣贡谀,亦何不至哉!
教谄陈太仆万年,内行修美,然善事人。丞相丙吉病,中二千石上谒问疾,遣家丞出谢。谢已皆去,万年独留,昏夜乃归。吉荐之为御史大夫。子咸,字子康,年十八,有异材,抗直敢言。万年尝病,召咸教戒于床下。语至夜半,咸睡,头触屏风。万年大怒,欲杖之:“乃公教戒,汝乃不听耶!”咸叩头谢曰:“具晓所言,大要教咸诌也!”万年乃不复言。
张昌宗元载天后宠幸张昌宗。其弟昌仪为洛阳令,请嘱无不从者。尝早朝,有选人姓薛,以金五千两并状赂之。昌仪受金,以状授天官侍郎张锡。数日,锡失其状,以问昌仪。昌仪曰:“我亦不记,但姓薛者即与之。”锡惧,退索在铨姓薛者,六十余人,悉留注官。
元载弄权舞智,政以贿成。有丈人来从载求官,但赠河北一书而遣之。丈人不悦。行至幽州,私发书视之,无一言,唯置名而已。丈人不得已,试谒判官。闻有载书,大惊,立白节度使,遣大校以箱受书,馆之上舍,赠绢千匹。
此等权势,不得不谄。有此等谄人,那得不要权势!
偷媚宋张说为承旨,士争趋之。时富川王质、吴兴沈瀛,夙负声誉;及同官枢属,交以诣说为戒。众闻而壮之。一日,质潜往诣说。升堂,瀛已先在。相视愕然,竟迫清议而去。
齐卢思道久仕不达。或劝诣和士开。卢素自高,欲往,恐为人所见,乃未明而行。比至其门,遥见一时诸名胜,森然与槐柳齐列,因鞭马疾去。弘治中,权阉李广以左道进,后仰药死,搜得纳贿簿籍,中载“黄米”“白米”数太多。上讶之。左右曰:“黄白即金银也。”言官请按籍究问,凡与名者,昏暮赴戚畹求援,不期而会者凡十三人。月下见轿影幢幢,而一人独乘女轿。事虽得寝,而姓名传播,渐就罢黜。呜呼!权门如市,从来远矣!徐存翁在相位,语所知曰:“老夫今日譬如鸡母方宿,若行动,定有一群雏随去。君辈慎勿相近!”斯语可思。
改姓令狐相綯,奋自单族,每欲繁其宗党,与崔、卢抗衡。人有投者,不吝通族,由是远近争趋,至有姓胡冒“令”者。进士温庭筠戏为词曰:“自从元老登庸后,天下诸胡悉带令。”又有不得官者,欲进状,请改姓“令狐”。尤可笑。
杨升庵云:唐时重族系。李氏十三望,陇西第一,虽帝系亦自屈居第三。而李氏妄称陇西者,反冒为宗室,曰“天潢仙派”。夫宰相之势,不过十年,而人竟改姓附之,况天子乎?陇西李氏,高自标榜,有女,人不敢求婚,及年长,父母以囊装,昏夜潜送于少年无妻者。是求荣反以得辱也!
冒族崇宁末,策进士,蔡嶷以阿附得首选。往谒蔡京,认为叔父。京命二子攸、翛出见。嶷亟云:“向者大误!公乃叔祖,二尊乃诸父行也!”割股、放生王荆公为相。每生日,朝士献诗为寿。光禄卿巩申不娴书,以大笼贮雀鸽,搢笏开笼,每一鸽一雀,叩齿祝之曰:“愿相公一百二十岁。”时有边塞之主妻病,而虞侯割股以献者,时嘲之曰:“虞侯为夫人割股,大卿与丞相放生。”杨茂谦曰:“定知申短于笔。不则锦轴金字,侈颂功德矣。”子犹曰:“当今锦轴金书,岂尽长于笔者耶?荆公作业太重,多多放生,或致冥祐,巩卿大通佛法。”唐大理正成敬奇视姚崇疾,置生雀数头,一一手执而放之,曰:“愿令公速愈!”姚相恶之。巩申盖有所本。
程师孟、张安国程师孟尝请于荆公曰:“公文章命世,某幸与公同时,愿得公为墓志,庶传不朽。”公问:“先正何官?”程曰:“非也。某恐不得常侍左右,预求以俟异日。”又王雱死,张安国披发籍草,突于柩前,曰:“公不幸未有子,今夫人有娠,某愿死,托生为公嗣。”京师嘲曰:“程师孟生求速死,张安国死愿托生。”鸡鸣犬吠韩平原作南园于吴山上,其中有所谓村庄者,竹篱茅舍,宛然田家气象。韩游其间,甚喜,曰:“撰得绝似,但欠鸡鸣犬吠耳!”既出游他所,忽闻庄中鸡犬声。令人视之,乃府尹赵师【睪/廾】所为也。韩大笑,遂亲爱之。有太学生嘲以诗曰:“堪笑明庭鸳鹭,甘作村庄犬鸡。一日冰山失势,汤燖镬煮刀刲。”后平原败,复有诗云:“侍郎自号东墙,曾学犬吠村庄。今日不须摇尾,且寻土洞深藏。”松寿程松诌事韩侂胄,自钱塘令拜谏议。满岁未迁,殊怏怏,乃市一妾,名曰“松寿”。韩曰:“奈何与大谏同名?”答曰:“欲使贱名常达钧听。”金作首饰太监怀恩得赐金二锭,转奉钱溥,溥忻然受之,曰:“当与房下作首饰,常常顶戴太监。”贡女唐进士宇文翃,有女国色,不轻许人。时窦璠年逾耳顺,方谋继室,翃以其兄谏议正有气焰,遂以女妻璠。
红颜命薄,遭此谄父。
献妾锦衣廖鹏,以骄横得罪。有旨封其宅舍,限五日逐去。其妾“四面观音”者,请见朱宁而解之。宁一见,喜甚,留之五日,则寂然无趣行者矣,治事如初。宁自是常过鹏宿,从容语鹏:“盍赠我?”鹏曰:“揖以侍父,则不获效一夕杯酒敬,奈何?不若为父外馆。”宁益爱昵之。
夺妻刘太常介继娶美艳,冢宰张綵欲夺之,乃问介曰:“我有所求,肯从我,始言之。”介曰:“一身之外,皆可奉公。”曰:“我所求者,新嫂也。敢谢诺。”少项,强舆归矣。
有刘瑾做坐媒,何愁不谐?奉人者须防此一着!
敬名冯道门客讲《道德》首章,有“道可道,非常道”。门客见“道”字是冯名,乃曰:“不敢说,可不敢说,非常不敢说。”冯老子身事十主,门客效颦。
熊安生将通名见徐之才、和士开。二人适同坐。熊以之才讳“雄”,士开讳“安”,乃称“触触生”。群公哂之。
薛昂谨事蔡元长,至戒家人避其名。与宾客会坎,有犯“京”字者,必举罚。平日家人辈误犯,必加叱詈。或自犯,则自批其颊以示戒。宣和末,有朝士新买一婢,颇熟事。因会客,命出侑樽。一客语及“京”字,婢遽请罚酒。问其故。曰:“犯太师讳。”一座骇愕,询之,则薛太尉家婢也。
又同时蔡经国,以“经”、“京”音似,奏乞改名“纯臣”。尤可笑。
方巨山,名岳,为赵相南仲慕客。赵父名方,乃改姓万。已而又为丘山甫端明属,丘名岳,于是复改名为万山。
王彦,父名师古,尝自讳砚为“墨池”,鼓为“皮棚”,犯者必校。一曰,有李彦古往谒,刺云:“永州司户参军李墨池皮棚谨抵候参”。彦大喜,示其子弟曰:“奉人当如此矣!”章惇拜相,安惇为从官,因嫌名,见时但称“享”。或作诗嘲曰:“富贵只图安享在,何须损却一生名!”《觚不觚录》谦称王元美云:余旧闻正德中一大臣,投刺刘瑾,云“门下小厮”。嘉靖中,一仪部郎谒翃国公,云“渺渺小学生”。今复有自称“将进仆”、“神交小子”、“未面门生”、“沐恩小的”,皆可呕哕。
徐侍御如珪谪出,复以迁廷评入。不欲忘旧衔,投台中刺曰“台末”,于他刺曰“台驳”。又有太常少卿白若珪,性谦下,投诸贵人刺曰“渺渺小学生”。好事者作詈云:“台末台驳,渺渺小学,同是一珪,徐如白若。”闻者绝倒。又杨太傅一清为中书舍人。及提学时,士以举业从游者众。迨位显,从者益众,然不过借师生义以求进取。邝编修灏始谒杨,即执弟子礼。杨讶其未曾著录。答曰:“灏少时诵法公文,遂至有成,是灏乃私淑门生也。”元美所云不虚耳。隋伐高丽。其王上表称“辽东粪土臣”。帝悦,遂罢兵。则谦称信有效矣。
万拜朱浚,晦翁曾孙也。谄事贾似道,每进札子,必曰“朱某万拜”。时人谓之“朱万拜”。
后元兵入建宁,执浚欲降之。曰:“岂有朱晦翁孙而失节者!”遂自经。其谄事似道又何也?子犹曰:“世情性命,犹可舍得,富贵处却舍不得。”跪尹旻偕卿贰欲诣汪直,属王越为介,私问“跪否?”越曰:“安有六卿跪人者乎?”越先入。旻阴伺越跪白叩头,及旻等入,皆跪。越尤之,旻曰:“吾见人跪,特效之耳。”谀足宋彭生为李宪洗足,曰:“中尉足何香也!”宪以足蹴其项曰:“奴不亦谄乎!”洗鸟大学士万安,老而阴痿。徽人倪进贤以药剂汤洗之,得为庶吉士。授御史时,人目为“洗鸟御史”。
咽唾日陆眷本出西辽,初为厍傉官家奴。诸大人会集,皆持唾壶,惟厍傉官独无,乃唾入陆眷口。陆眷悉咽之,曰:“愿使主君之智慧禄相,尽携入我腹中。”作马镫唐张岌谄事薛师怀义,掌擎黄幞,随薛师后,于马傍伏地,为其马镫。世庙时,严世蕃用事,戏呼王华曰“华马”。王即伏地候乘。而白郎中亦其狎客也,即伏地作马杌。严因践而乘之。
尝秽魏元忠病,御史郭弘霸往候,视便溺,即染指尝,贺曰:“甘者病不瘳。今味苦,当愈。”魏恶而暴之。又尝来俊臣粪秽。
和士开为尚书,威权日盛,偶患伤。医云:“应服黄龙汤。”士开有难色。有候之者请先尝,一举而尽。
谄马赵元楷为交河道行军大总管,谄事元帅侯君集。君集马病颡疮,元楷指沾其脓嗅之。
父谄子蔡京未去位,朝廷差童贯偕子攸往取辞位表。京失措,并子呼为“公”。严嵩溺爱其子,诸曹以事白,初尚曰“与小儿语”,至后曰“与东楼语”。东楼,世蕃别号也。
蔡攸尝诣京,京正与客语。攸甫入,遽执手为诊视状,曰:“大人脉势舒缓,有恙乎?”京曰:“无之。”攸遽去。客以问京。京曰:“此儿欲以疾罢吾耳!”父子争权,古来有也。若东楼原非嵩子,复何怪?又晁错父亦呼错为“公”。陈锡玄曰:“此由太公呼汉高为帝来。”怀相国诗嘉靖末,金陵吴扩有诗名,曾有《元日怀严分宜相国》诗。一友见之,戏曰:“开岁第一日,怀朝中第一官,如此便做到腊月晦,亦未怀及我辈也!”吴虽笑而甚惭。
江陵相公事张居正父初死。都御史陈瑞,癸丑所取士也,驰至江陵,乘幔舆以谒。入门,从者易白服毕,解纱帽,出麻冕于袖而戴上,已复加絰,伏哭。尽哀毕,则请见太夫人;不出,跪于庭。良久,太夫人出,复伏哭,前谒致慰,乃侍坐。有小阉者,居正所私留以役也。太夫人睨而谓:“陈君幸一盼睐之。”瑞拱立揖阉曰:“陈瑞安能为公公重?如公公乃能重陈瑞耳。”江陵奔丧至楚。楚方伯至披衰絰,代孝子守苫次。江陵大悦。不逾年,方伯遂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