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古今笑史六

第 6 页

集藏 · 笑话 · 第 1001–1200 段

中官魏朝奉太夫人北上,所经由浒步,皆设席屋,张彩幔。徐州兵备副使林绍,至身杂挽船卒中,为之道护。

张相国病,百僚俱为设醮祝厘。每行香,宰官大僚执炉喝日中,当拜章,则并跪竟夕弗起。至有赂道士,俾数更端以息膝力者。南都效之,尤以精诚相尚,其厚者亦再三举。一中丞夸于人曰:“三举而吾与者三,膝肿矣!”居正初病,百僚设醮。已而病剧,大巨复有举者。次相申汝默笑曰:“此再醮矣!”祭文谄语王相国荆石宅忧。某县令作祭文,称相国为“元圣”,封公为“启圣夫子”,王却之。

云间李中条见夤缘尊贵者,笑曰:“一措大上书宰执,称述功德,何异火居道士称臣上表玉皇大帝乎?吁!上书且不可,况擅上尊号,渎反甚矣!”○余在娄江时,曾闻荆石公宴一巨室家。人进馒首,公方取一枚,值客语酬对,偶以手按而扁之。主人疑是公所好,明日特送馒首一大盒,约百余,皆扁者。

看墓杜宣猷除宣城,中官力也。宣城为中官区薮。杜每寒食,散遣将吏,挈酒食祭诸宦先冢。时人谓之“敕使看墓”。

奔丧《唐书》:高力士父丧,左金吾大将军程伯献、少府监冯绍正,直就其丧所披发痛哭,甚于己亲。《宋史》:梁师成妻死。苏叔党、范温皆衰絰临哭。尤可笑。

前代宦者亦有妻。汉丞相御史条奏石显恶,免官,与妻子徙归故郡。唐高力士娶吕玄晤女。李辅国娶元擢女。干妻已自可笑,况复生儿!《汉书》:灵帝崩时,市贾小民有相聚为宣陵孝子者,诏皆除太子舍人。北齐和士开母丧,托附者咸往奔哭。邺中富商丁邹、严兴并为义孝。

敬无须唐中宗时,宦官用事。窦从一一名怀贞为雍州,见讼者无须,必曲加承接,每有误者。

不敢须少司徒王祐谄事太监王振。振一日问曰:“王侍郎何故无须?”曰:“老爷无须,儿子岂敢有须?”疯汉及第刘蕡,杨相嗣复门生也,对策,以直言忤时,中官尤恨。中尉仇士良谓杨曰:“奈何以国家科第,放此疯汉及第耶?”杨大悚惧,即答曰:“嗣复昔与蕡及第时,犹未疯耳。”冯希乐冯希乐善佞,尝谒长林县令,赞云:“仁风所感,猛兽出境。昨入县界,见虎狼相尾西去。”少顷,村老来报:“昨夜大虫连食三人。”令诘之。冯曰:“是必便道掠食。”答誉三原王公恕,巡抚江南。云间钱学士溥,面誉盛德不己。公曰:“得无有干乎?”钱曰:“即此明哲,非人所能也!”以讼状出诸袖中。公曰:“此事难行。”钱曰:“彼怜我,数至数馈,似不可恝。”公许之。又出一状于袖中,曰:“谚云:‘一客不发两主’。”公笑曰:“足以答公誉矣!”势利徽州某上舍不读书,而好为势交,一日里人有读陶公《归去来辞》者,至“临清流而赋诗”。遽问曰:“是何处临清刘副使?幸携带往贺之。”里人曰:“此《归去来辞》语。”乃曰:“只疑见任上京,若归去者,吾不往矣。”贺美之与伊德载饮一富民家。民以德载贵人也,请奉之,而不识“伊”字,屡呼曰“尹大人”,酬醉重沓,略不顾贺。贺斟大觥呼之曰:“尔且与我饮一杯,不要‘旁若无人’!”有吴生者,老而趋势。偶赴广席,见布衣者后至,略酬其揖,意色殊傲。已而见主人恭甚,私询之,乃张伯起也,更欲殷勤致礼。张笑曰:“适已领过半揖,但乞补还,勿复为劳。”颜甲部第十八子犹曰:天下极无耻之人,其初亦皆有耻者也。冒而不革,习与成昵。生为河间妇人,死虽欲为谢豹,亦不可得矣。余尝劝人观优,从此中讨一个干净面孔。夫古来笔乘,孰非戏本?只少一副响锣鼓耳!集《颜甲》第十八。

《金楼子》载子路事孔子尝游于山,使子路取水,逢虎于水所。与共战,揽尾得之,纳怀中。取水还,问孔子曰:“上士杀虎如何?”子曰:“上士持虎头。”又曰:“中士杀虎如何?”子曰:“中士捉耳。”又问曰:“下士杀虎如何?”子曰:“捉虎尾。”子路出尾弃之。

贫儿得粥自豪,不知他人有吃饭者。

晋明帝诏明帝函封诏与庚公信,误致王丞相。既开视,末云“勿使冶城公知。”丞相居冶城,故云。丞相答曰:“伏读明诏,似不在臣。臣开臣闭,无有见者。”帝甚愧,数月不敢见王公。

丞相太尖酸。

急泪无泪宋世祖至殷贵纪墓,谓刘德愿慎曰:“卿等哭妃若悲,当加厚赏。”刘应声号恸,涕洒交横,即拜豫州刺史。帝又令羊志哭,羊亦呜咽甚哀。他日有问羊者:“卿那得此副急泪?”羊曰:“我尔日自哭亡妾耳。”两个花脸固可笑,然此墓岂可使他人有泪!

王元景使梁,刘孝绰送之,泣下。元景无泪,谢刘曰:“卿勿怪我,别后当阑干耳。”此处用得着副急泪,恨无处买。

廖恩无过熙宁中,福建贼廖恩聚徒党于山林。已听招抚出降,朝廷赦罪,授右班殿直。既至,有司供“脚色”一项云:“历任以来,并无公私过犯。”见者哂之。

人但知廖恩可笑,孰知荐判中说清说廉,墓志上称功称德,皆是廖恩脚色,安然不惭,独何也?

宗权非反蔡州秦宗权,继黄巢称僭。十年之间,屠脍生聚。既为汴帅朱全忠所擒,槛送至京。京尹孙揆率府县吏阅之。宗权即槛中举首曰:“宗权非反,大尹哀之。”观者皆笑。

唐、宋士子唐时,有士子奔马入都者。人问:“何急如此?”答曰:“将赴‘不求闻达’科。”宋天圣中,置“高蹈丘园”科,许本人于所在自投状求试。时人笑之。

萧子鹏应“怀材抱德”诏,后拨工部办事,为堂官负印前驰。人戏曰:“萧君真有‘抱负’!”凡虚名应诏,皆此类耳。

韩麒麟韩麒麟为齐州刺史,寡于刑罚。从事刘普庆说以立威。韩曰:“人不犯法,何所戮乎?若必须斩断以立威名,当以卿应之。”刘惭惧而退。

天后时三疏则天革命,拜官不可胜数。张鷟为谣曰:“补阙连车载,拾遗平斗量,杷推侍御史,腕脱校书郎。”有沈全交者续云:“评事不读律,博士不寻章,面糊存抚使,眯目圣神皇。”御史纪先知弹劾,以为谤讪,宜付法。则天笑曰:“但使卿等不滥,何虑天下人语?不须与罪!”先知甚惭。

拾遗张德生男,私宰羊饮宴。同僚补阙杜肃怀肉上表以闻。明日,太后谓德曰:“闻卿生男,何从得肉?”德叩头请罪。太后曰:“朕禁屠宰,吉凶不预。卿自今召客,亦须择人!”因出表示之。肃大惭。

周御史彭先觉无面目。如意年中,断屠极急。先觉知巡事,定鼎门草车翻,得两腔羊,门家告御史。先觉奏“合宫尉刘缅当屠不觉察,决一顿仗,肉付南衙官人食。”缅惶恐,缝新裈待罪。明日,则天批曰:“御史彭先觉奏决刘缅,不须,其肉乞缅吃却。”举朝称快。先觉于是乎惭。

天后作事,往往有大快人意者。宜卓老称为“圣主”也!

费祭酒《双槐岁钞》:凤翔太学生虎臣上疏,谏万岁山勿架棕棚。宪庙奇之。祭酒费訚不知也,俱贾祸,乃会六堂,鸣鼓声罪,铁索锁项以待。俄宫校宣臣至左顺门,传温旨劳之曰:“尔言是,棕棚即拆卸也。”訚闻大惭。

背刺尽忠字嘉靖中,南京礼部右侍郎黄绾为言官所诋,自言背刺“尽忠报国”四字。下南京法司复勘,天下笑之。按正德五年,锦衣卫匠余刁宣上疏,自言背镌“精忠报国”字。诏本卫执之,杖三十,发海南充军,著国史。黄见之,不当愧入地耶?嗟乎!岳武穆事宁可再哉!

自宫宣德中,金吾卫指挥同知傅广自宫,请效用内庭。上曰:“此人已三品,更欲何为,而勇于自残,以希进用?下法司问罪,还职不得复任事!”。

《纲目分注》记南汉宦官之横云:凡群臣有才能及进士状头,皆先下蚕室,然后得进,亦有自宫求进者。由是宦者近二万人,贵显用事,大抵此辈。又永乐末,诏天下学官考绩不称者,许净身入宫训女官辈。时有十余人,王振亦与焉,后为司礼监,竟成己巳之祸。始知竖刁覆齐,千古永戒。宣庙英明,岂寻常哉!

皇后阿【父/者】

景龙二年冬,召王公近臣入阁守岁。酒酣,上谓御史大夫窦从一曰:“闻卿久旷,今夕为卿成礼。”窦拜谢。俄而内侍引烛笼步障,金缕罗扇,其后有人衣缕衣花钗,令与窦对坐。却扇易服,乃皇后老乳母王氏,本蛮婢也!上与侍臣大笑,诏封“营国夫人”,嫁为窦妻。俗称乳母之婿曰“阿【父/者】”。窦每进表,自称“翊圣皇后阿【父/者】”,欣然有自负之色。

绝好一出丑净戏文!

路岩唐路岩出镇坤维,开道中衢,恣为瓦石所击。时薛能权京尹,岩谓能曰:“临行劳以瓦砾相饯。”能得举手板对曰:“旧例:宰相出镇,府司无例发人卫守。”岩有惭色。

任佃嘉靖间,任佃以御史谪江陵知县。或有公移与邻界知县,辄称“即将某人如何、某事如何”。邻县知县不堪,因署其公移尾答之曰:“即将即将又即将,即将二字好难当。寄语江陵任大尹。如今不是绣衣郎。”任见之,默然。

误解卦影唐坰知谏院,费孝先为作“卦影”:有一衣金紫者,持弓矢射落一鸡。荆公生命属酉,唐即抗疏弹之,冀得擢用。上怒,谪监广州军资库。坰叹曰:“射落之鸡,乃我也!”若到底不认错,落得做个豪杰。

卢多逊卢相多逊南迁,入于道傍逆旅。有老妪颇能言京邑事。卢问其何为居此,妪颦蹙曰:“我本中原士夫家,子任某官。卢多逊作相,令吾子枉道为某事。吾子不从,卢衔之,中以危法,尽室窜南荒。未周岁,骨肉沦没,唯老身流落山谷间。彼卢相者,妒贤怙势,恣行无忌,终当窜;幸未死间,或可见之耳!”多逊闻妪言,默然趣驾。

万安宪宗晏驾,内监于宫中得书一小箧。皆房中术也,悉署曰“臣安进”。太监怀恩袖至阁下,示万安曰:“是大臣所为乎?”安惭汗不能出一语。已而科道劾之,怀恩以其疏至内阁,令人读之。安跪而起,起而复跪。恩令摘内牙牌,曰:“请出矣!”乃遑遽奔出,索马归第。初安久在内阁,不去。或微讽之。答曰:“安惟以死报国!”及被黜,在道看“三台星”,犹冀复用也。

不肯丁忧唐御史中丞李谨度,遭母丧,不肯举发,哀讣到,皆匿之。官僚苦其无耻。令本贯瀛洲申“谨度母死”,尚书牒御史台,然后哭。又员外郎张栖贞被讼,诈遭母忧,不肯起对。

巢由拜郭昱狭中诡僻,登进士,耻赴常选,献书宰相赵普,自比巢、由。朝议恶其矫激,久不调。后复伺普,望尘自乞。普笑谓人曰:“今日甚荣,得巢、由拜于马首!”月犯少微谢敷隐居会稽山,初月犯少微,占云“处士当之”。少微,一名处士星。时吴国戴逵名重于敷,甚以为忧。俄而敷死。会稽士子嘲云:“吴中高士,一时求死不得。”桓温似刘琨桓温自以雄姿风气,是宣帝、刘琨之俦。及伐秦还,于北方得一巧作老婢,访之,乃刘琨婢也。一见温,便潸然泣曰:“公甚似刘司空!”温大悦,出外整理衣冠,又呼问之。婢云:“面甚似,恨薄;眼甚似,恨小;须甚似,恨赤;形甚似,恨短;声甚似,恨雌。”温于是褫冠解带,昏然而睡,不怡者累日。

王建王建尝坐徒刑,但无杖痕。及得马涓为从事,涓好诋讦,建恐为所讥,因问曰:“窃闻外议,以吾曾遭徒刑,有之乎?”涓曰:“有之。”建恃无杖痕,对众袒背示涓曰:“请足下试看,遭责杖而肌肉如是?”涓乃抚背曰:“大奇!当时何处得此好膏药来?”宾佐失色。

王建讳杖,殊无豪杰气,马涓教诲得好!

王庐江王含作庐江郡,贪浊狼籍。王敦护其兄,故于众坐称:“家兄在郡定佳,庐江人士咸称之。”时敦以震主之威,一坐畏敦,击节而已。何充为敦主簿,在坐,正色曰:“充即庐江人,所闻异于此!”敦默然。

誉词成句黔郡刺史新任公宴。时伶人致词曰:“为报吏民胥庆贺,灾星退去福星来!”刺史喜其善誉,问谁撰此,将遗赉之。伶人对曰:“此郡中迎官成句。”凡府县官临去任,有遗爱者,百姓争为脱靴,著于仪门,以代甘棠之思。近有为贪令脱靴者,令讶曰:“我何德而烦汝?”答曰:“是旧规。”近吾邑又有伪为脱靴,而以敝靴易去其佳者,盖衔恨之极也,尤可笑。

冒从侄王凝侍郎按察长沙日,有新授柳州刺史王某者,将赴任,抵于湘川谒凝。启云:“某是侍郎诸从子侄,合受拜。”凝问其小名,答曰:“通郎。”乃令左右促召其子至,诘曰:“家籍中有通郎否?”子沉思少顷,乃曰:“有之,合是兄矣。”凝始命邀王君,受以从侄之礼。因问:“前任何官?”答曰:“昨罢北海盐院,旋有此授。”凝闻之不悦。既退,语其子曰,“适来王君,资历颇杂,非吾枝也。”征属籍,果有通郎,已于某年某日物化矣。凝睹之怒。翌日,厅内备馔招之。王望凝欲屈膝,忽被二壮士挟而扶之,鞠躬不得。凝前语曰:“使君非吾宗也。昨误受君拜,今谨奉还!”遂拜之如其数,讫,乃令更与餐,复谓曰:“当今清平之代,不可更乱入人家也!”在庭吏卒悉笑。王惭赧,食不下咽,斯须踧躇而去。

唐庞严及第后。“登科录”讹本倒书名姓为“严庞”。有江淮举子姓严者,乃冒为从侄,往京谒庞。延纳极喜,会同食,问及族人,都非庞姓,乃讶之,因问:“君何姓?”举子怪曰:“叔姓严,侄亦姓严,何更相诘?”庞大笑曰:“君谬矣!余自名严,何事见攀为族?”举子狼狈谢去。

林逋孙鹤山后陈嗣初太史家居,有求见者,称林逋十世孙。坐少选,陈取林传俾其读之。读至和靖终身不娶无子,客默然。嗣初因赠诗曰:“和靖当年不娶妻,如何后代有孙儿?想君自是闲花草,不是孤山梅树枝。”苏有魏芳者,自称鹤山后,请为公建祠,因规奉祀。公裔孙白其诈,芳不能争,竟得罪,而犹自诧为公后不已。或问:“文靖去君几世?”曰:“十世。”因戏云:“若尔君家十世祖媪,应配彼翁,大是不堪!”误认从叔进士何儒亮自外州至,访其从叔,误造郎中赵需宅,自云同房。会冬至,需家致宴,儒亮即是同房,便令入宴。何氏姑姊妹尽在坐焉。馔毕徐出,需大笑。儒亮羞不敢出京师。人因号需为“何郎中”。

出妻献子,博得一番哺啜。毕竟后来相见,如何称谓?

鲍当真宗时,薛尚书映知河南府。法曹鲍当先失其意,后献《孤履诗》,遂沐优渥。薛尝暑月诣其廨舍,当方露顶,狼狈入,易服抱板而出,忘其幞头。薛严重,左右莫敢言者。坐久之,月上,当顾见发影,大惭,以公服袖掩头而走。

李庆远中郎李庆远初事皇太子,后因恃宠请托,遂屏之,然犹以见亲绐人。一日,对客腹痛作楚曰:“适太子赐瓜,多食致病。”须臾霍乱,吐出粗粝饭及黄臭韭齑。客大嘲笑。

刘生刘生者好夸诩,尝往吊无锡邹氏。客叩曰:“君来何晏?”生曰;“昨与顾状元同舟联句,直至丙夜,是以晏耳!”少顷,顾九和至,问“先生何姓?”客曰:“此昨夜联句之人也。”生默然。他日又与华氏子弟游惠山,手持华光禄一扇。群知其伪也,不发。时光禄养病山房,徐引入揖坐。生不知为光禄,因示以扇。光禄曰:“此华某作,先生何自求之?”生曰:“与仆交好二十年,何事于求?”光禄曰:“得无妄言?”生曰:“妄言当创其舌!”众笑曰:“此公即华光禄也!”相与哄堂。锡人为之语曰:“状元联句,光禄题诗。”第二遍就不说谎。

方相侄《启颜录》:唐有士人姓方,好矜门第,但姓方贵人,必认为亲。或戏之曰:“丰邑公相何亲也。”遽曰:“再从伯父。”戏者叹曰:“既是方相侄,只堪吓鬼!”丰邑坊,造卖凶器所也。

修史人李至刚修国史,只服士人衣巾,辄自称“修史人李至刚”。时馆中诸公闻之,大笑,遂呼为:“羞死人李至刚”。

庐陵魁选吉州士子赴省,书先牌云:“庐陵魁选”。 欧阳伯乐或诮之曰:“有客遥来自吉州,姓名挑在担竿头。虽知汝是欧阳后,毕竟从来不识‘修’!”闵子骞后宋何昌寓为吏部尚书。有一客姓闵求官。问曰:“君是谁后?”答曰:“子骞后。”何掩口而笑,谓坐客曰:“遥遥华胄!”元昊榜夏竦常统师西伐,揭傍塞上云:“有得赵元昊头者,赏钱五万贯,爵为西平王。”元昊使人入市买箔,陕西荻箔甚高,倚之食肆门外,佯为食讫遗去。至晚,食肆窃喜,以为有所获也,徐展之,乃元昊购竦之榜,悬箔之端,云:“有得夏竦头者,赏钱两贯文。”比竦闻之,急令藏掩,而已喧播远近矣。竦大惭沮。

看命司司者,官府之称。中都有谈天者,设肆于市,标其门曰“看命司。”其术颇售。同辈忌之,明日乃于对衢设肆,亦竖牌云“看命西司”。其人愧赧搬去。

《笑林评》:“不言司命,而言命司,犹悲天称院,何为不可?”三百瓮盐齑王状元未第时,醉堕汴河,为水神扶出,曰:“公有三百千料钱,若死于此,何处消破?”明年遂登进士。有久不第者,亦效之,佯醉落河。河神亦扶出。士大喜曰;“我料钱几何?”神曰;“我不知也。但三百瓮盐齑无处消破耳!”山东好人青州鲁聪,以自丸药往外郡卖之,遇一宦,强其贱售。鲁不从,遂至诟詈。宦曰:“何处人?”鲁曰:“山东。”宦曰:“可知愚矣!山东何曾有好人!”鲁曰:“山东信无好人,只有一孔夫子!”宦有惭色。

近有于考试日,鄙徐州无人才者。徐州一生出曰:“敝州止出徐达等八人。”谈者愧之。苏郡文风,惟崇明为下。有陈生者,巨擘也,馆于太仓,同馆者乃本州廪生,数以海县侮之。陈艴然曰:“崇明人固不才,然非我,太仓人固多才,然非汝。何得相欺!”馆生默然。

骂武弁尚书王复怒众武弁,骂曰:“此辈皆狗母所生!”一千户禀曰:“宋某之母,乃太宗皇帝永宁公主!”王惭悔。

党姬陶榖得党太尉家姬。遇雪,取雪水烹茶,谓姬曰:“党家儿识此味否?”姬曰:“彼粗人,安知此?但能于销金帐中,浅斟低唱,饮羊羔酒尔。”陶默然。

与唐太宗、萧妃事相似。

放生北使李谐至梁。武帝与之游历,偶至放生处。帝问曰:“彼国亦放生否?”谐曰:“不取,亦不放。”帝惭之。

真正禅机!

冒诗并冒表丈唐李播典蕲州。有李生来谒,献诗。播览之,骇曰:“此仆旧稿,何乃见示?”生惭愧曰:“某执公卷行江淮已久,今丐见惠。”播曰:“仆老为郡牧,此已无用,便奉赠。”生谢别,播问:“何之?”生曰:“将往江陵谒表丈卢尚书。”播曰:“尚书何名?”生曰:“弘宣。”播大笑曰:“秀才又错矣!卢乃仆亲表丈,何复冒此?”生惶恐谢曰:“承公假诗,则并荆南表丈一时曲取。”播大笑而遣之。

偷诗杨衡初隐庐山,有盗其文登第者。衡后亦登第,见其人,问曰:“‘一一鹤声飞上天’在否?”答曰:“此句知兄最惜,不敢偷。”衡曰:“犹可恕也。”争诗唐国子祭酒辛弘智诗云:“君为河边草,逢春心剩生。妾如台上镜,照得始分明。”同房学士常定宗为改“始”字为“转”字,遂争此诗,皆云我作。乃下牒见博士,罗道宗判云:“昔五字定表,以理切称奇。今一言竞诗,取词多为主。诗归弘智,‘转’还定宗。”张乖崖诗:“独恨太平无一事。”萧楚改“恨”为“幸”,遂呼为“一字师”。词多为主,尚非确语。

诋诗张率年十六,作赋颂二千余首。虞讷见而诋之,率乃一旦焚毁,更为诗示焉,托云沈约。讷更句句嗟称,无字不善。率曰:“此吾作也!”讷惭而退。

韩昌黎应试《不迁怒贰过》题,见黜于陆宣公。翌岁,公复典试,仍命此题。韩复书旧作,一字不易,公大加称赏,报为第一。以韩之才,陆之鉴,文无定价如此,又何怪乎虞讷也!

和少陵诗夔峡道中有杜少陵题诗,是天字韵,榜之梁间,自唐迄宋无敢赓者。一监司过之,和韵大书其侧。后有人亦和韵嘲之,末联云:“想君吟咏挥毫日,四顾无人胆似天。”扬雄拟《易》,王通拟《论语》,杜少陵诗偏拟不得?近有人题诗虎丘殿壁者,后写“某人顿首书”。或戏续其下云:“似虎丘老先生正之。”亦足一笑。

高霞峰白门贾竖高霞峰者,好以俚句涂抹寺壁,且无处不到。偶诸御史游鸡鸣寺,一道长指壁上诗戏高姓御史云:“此高霞峰,想是贵族?不然那得如此美才?”高公问住持:“此何等人?好拿来枷号示众!”霞峰闻此语,觅数人各寺洗诗,潜踪累月。

陆居仁陆居仁每谓人曰;“吾读书至得意时,见庆云一朵,隐隐头上,人不能睹。一日读《诗经》注,有不安处,思易之。忽于梦中见尼父拱立于前,呼吾字曰:‘陆宅之,朱熹误矣,汝说是也!’”一友谑曰:“足下得非禀受素弱乎?”居仁曰:“何为?”友曰:“吾见足下眼目眊眩,又梦寐颇倒耳!”遂赧不复言。

《四本论》

钟会撰《四本论》,谓才姓同离异合。始毕,甚欲使嵇公一见。置怀中既定,畏其难,怀不敢出,于户外遥掷,便回急走。

此子可教!

要誓北齐孙搴,学浅行薄,尝问温子升:“卿文何如我?”子升谦曰:“不如卿。”搴要其为誓。子升笑曰;“但知劣于卿,何劳旦旦。”摹曰:“卿不为誓,事可知矣。”竞射开元七年,赐百僚射。金部员外卢廙、职方郎中李畬,俱非善射,箭不及垛,而竞言工拙。畬戏曰:“与卢箭俱三十步。”左右不晓。畬曰:“畬箭去垛三十步,卢箭去畬三十步。”鹤败道彭渊才迂阔好诞,尝畜两鹤,客至,夸曰:“此仙禽也。禽皆卵生,而此独胎生。”语未半,园丁报曰:“鹤夜产一卵如梨。”渊才面赤,叱去。此鹤两展其胫,伏地逾时。渊才以杖惊使起,复诞一卵。乃咨叹曰:“鹤亦败道!”羊叔子有鹤善舞,尝向客称之。客试使驱来,氃氋而不肯舞。然则鹤惯是不凑人趣也。子犹曰“惟不迎合人,是为仙禽。”晋刘爰之,少为殷中军所知,荐之庾公。庾忻然便取为佐。及与语,不称望,遂名之为“羊公鹤”。

萧韶萧韶童时与庚信有断袖之欢。及萧刺郢州,庾上江陵,过之,萧接庾甚薄。引入宴,坐之别榻,有自矜色。庾不堪,酒酣,径上床,直视韶面曰:“官今日形容,大异昔日。”韶大惭。

嘴尖詹大和坚老来京师,省试罢,坐微累下大理。李传正端初为少卿秉笔。詹哀鸣之。李以俚语诟曰:“子嘴尖如此,诚好人也!”因困辱之。后获释,不相闻者十年。李为淮南转运使,及瓜,坚老自郎官出代。既相见,李不记前事,因曰:“郎中若有素者,岂尝邂逅朝路中耶?风采堂堂,非昔日比也!”坚老答曰:“风采堂堂,非某所见。但不知比往时嘴不尖否?”李方悟,大愧。

长须僧伪蜀时,有长须长老,拥百余众,自江湖入蜀,先谒枢密使宋光嗣。宋问:“何不剃须?”答曰:“落发除烦恼,留须表丈夫。”宋大恚曰:“吾无髭,岂是老婆耶?”遂揖出,俟剃却,方引朝见。徒众既多,一旬日盘桓,不得已,剃髭而入。徒众耻其失节,悉各散亡。蜀人为之语曰:“作事何愚?折却长须。”陈苌阳道州城,居无畜积,唯服用不阙。然客称某物佳,辄喜而赠之。有陈苌者,候其方请月俸,辄往称钱帛之美,月有获焉。

临安民小说:临安民沈,居官巷,自开酒垆,又买钱塘门外丰乐楼库,日往监沽,偶就宿焉。淳熙初,忽有巨舫夜泊。五贵人锦衣花帽,叩扉而入,登楼索饮,姬侍歌舞之盛,同行未睹。酒阑,命赏,郑重致谢。沈生贪而黠,心知为“五通神”也,再三虔拜,乞一小富贵。客笑而颔之,呼一駃卒,耳语良久。卒去,少顷负一布囊来,以授沈,摸索之,皆银酒器也。沈大喜,拜受。俄而鸡鸣,客去。沈不复就枕,虑怀宝为罪,乃连囊槌击,更加束缚。待旦负归,妻尚卧,圣呼之起,曰:“速觅秤来,我获横财矣!”妻惊曰:“夜半闻柜中奇响,起视无所见,心方疑之,岂即此耶?”既开钥,则空空然。盖两处所用器,每夜皆聚此中。神以其贪痴,故侮之耳。沈重加工,费值数十千,羞涩不出城者累旬。

聂以道断钞聂以道曾宰江右一邑。有人早出卖菜,拾得至元钞十五锭,归以奉母。母怒曰:“得非盗而欺我?况我家未尝有此,立当祸至。可速送还!”子依命携往原拾处,果见寻钞者,付还其人。乃曰:“我原三十锭!”争不已,相持至聂前。聂推问村人是实,乃判云:“失者三十锭,拾者十五锭,非汝钞也!可自别寻。”遂给贤母以养老。闻者快之。

僧题壁霍尚书韬尝欲营寺基为宅,凂县令逐僧。僧去,书于壁云:“学士家移和尚寺,会元妻卧老僧房。”霍愧而止。

换羊书宋韩宗儒性饕餮,每得东坡一帖,于殿帅姚鳞换羊肉数斤。黄鲁直戏东坡云:“昔右军字为换鹅,今当作换羊书矣。”公在翰苑,一日以生辰制撰纷冗。宗儒又致简以图报书。来人督索甚急,公笑曰:“传语本官今日断屠。”驴乞假胡趱者,昭宗时优也,好博奕。常独跨一驴,日到故人家棋,多早去晚归。每至其家,主人必戒家僮曰:“与都知于后院喂饲驴子!”胡甚感之,夜则跨归。一日非时宣召,胡仓忙索驴,及牵至,则喘息流汗,乃正与主人拽硙耳,趱方知从来如此。明早复展步而去。主人复命喂驴如前。胡曰:“驴子今日偶来不得。”主人曰:“何也?”胡曰:“只从昨回便患头旋恶心,起止未得,且乞假将息。”主人亦大笑。

林叔大嘉兴林叔大性吝,然多交名流以要誉。其宴达官,品馔甚丰,此外唯素汤饼而已。一日,延黄大痴作画,多士毕集,而此品复出。讥谑交作,叔大忍惭,揖潘子素求题其画。潘即书云:“阿翁作画如说法,信手拈来种种佳。好水好山涂抹尽,阿婆脸上不曾搽。”大痴笑曰:“好水好山,言达官也,阿婆脸不搽,言素面也。”言未已,潘复加一句云:“诸佛菩萨摩诃萨!”众俱不解。潘曰:“此即僧家忏悔语。”哄堂大笑。叔大数日羞见客。

奠金别用丁讽好色病废,常令女侍扶掖见客。客出不能送,每令一婢传谢,故宾客选访者益多。既而有传讽死者,京师诸公竞往致奠,意有窥觊。讽出谢曰:“酒堪充饮,奠金且留别用。异日不幸,勿烦再费。”脔婿唐人榜下择婿,号“脔婿”,多有势迫而非所愿者。一少年美风姿,为贵族所慕,命群仆拥至其第。少年忻然而行,略无避逊。既至,观者如堵。须臾,有衣金紫者出曰:“某有女颇良,愿配君子。”少年鞠躬言曰:“寒微得托高门,固幸。待归家与妻子商量如何?”众皆大笑而散。

李庾女奴湖南观察使李庾,有女奴名却要,美容止,善辞令。李有四子,所谓大郎、二郎、三郎、五郎,咸欲烝之而不得。尝遇清明夜,大郎遇之樱桃花影中,乃持之求偶。却要取茵席授之曰:“可于厅中东南隅停待。”又遇二郎调之。曰:“可于厅中东北隅相待。”又逢三郎求之。曰:“可于厅中西南隅相待。”又遇五郎握手不可解。曰:“可于厅中西北隅相待。”四郎皆持所授茵席,各趋一隅。顷却要然炬豁扉照之,曰:“阿堵贫儿,争敢向这里觅宿处!”四子各弃所携,掩面而走。

姚江书生董太史云:一姚江书生,使其馆童入内,从主母索一丝发。主母怪之,便从屋后马坊中摘取牡马尾鬃一根持与。其人至夜书符作法,坊中之马不胜淫怒,掣断缰勒,奔号至书舍中,直突书生。书生惶遽,便跳上屋梁。马亦跃上,栋宇墙壁悉被蹋圮。书生乃穿屋而下,疾走投眢井中。马亦随入,寻被啮死。见者称快。

不啮死,亦当羞杀。

城中女《烟霞小说》:城中有女,许嫁乡间富室。及期来迎,其夕失女所在,盖与人私为巫臣之逃矣。诘旦,家人莫为计,姑以女暴疾辞。而来宾已洞悉之。婿家礼筵方启,嘉仪纷沓,翘企以待。比迎者至,寂然。主人叩从者,皆莫能对。傧以袂掩口,附耳告曰:“新人少出。”闺诫部第十九子犹曰:女德之凶,无大于淫妒;然妒以为淫地也。譬如出仕者,中无贪欲,则必不忌贤而嫉能矣。然丈夫多惧内,自天子以至于庶人皆不免焉,则又何也?语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集《闺诫》第十九。

潘妃东昏侯宠畏潘妃,动遭呵杖,不敢忤意。乃敕虎贲不得进大荆子。

真正“杖夫”!

宜城公主唐裴选尚宜城公主。选有外宠一人。公主遣阍人执之,截耳劓鼻,剥其阴皮,缦驸马面上,令出厅判事。僚吏骇笑。上闻之,怒降公主为郡主,驸马左迁。

胭脂虎陆慎言妻朱氏,沉惨狡妒。陆宰尉氏,政不在己。吏民语曰“胭脂虎”。

畏妇除官杨弘武为司戎少常伯,尝除一人官,高宗问曰:“某人何因,辄授此职?”弘武曰:“臣妇韦性悍,昨以此见属,臣不从,恐有后患。”帝嘉其不隐,笑遣之。

或谓其讽君语,不知却是佞后语。

裴谈裴谈素奉释氏,妻悍妒。谈谓人曰:“妻有可畏者三:少妙时,视之如生菩萨,安有人不畏生菩萨?男女满前,视之如九子魔母,安有人不畏九子魔母?及五十、六十,薄施妆粉,或青或黑,视之如鸠盘荼,安有人不畏鸠盘荼?”唐中宗时,优人进《回波词》曰:“回波尔时栲栳,怕妇亦是大好。外面只有裴谈,内面无如李老。”后闻之,乃厚赐优。当时君臣皆以俱内为固然矣。

李大壮吴儒李大壮畏服小君,万一不遵号令,则叱令正坐,为绾扁髻,中安灯碗燃灯。大壮屏气定体,如枯木土偶。人目之曰“补阙灯檠”。又尝值妻病,求鸦为药。大壮积雪中多方引致,仅获一枚。友人戏之曰:“圣人以凤凰来仪为瑞,君获此免祸,可谓黑凤凰矣!”如此肉身灯,正合供养生菩萨,但不应复杀生耳。

水香劝盏扈戴畏内特甚。未仕时,欲出,则谒假于细君。细君滴水于地,水不干须归。若去远,则燃香印,掐至某所,以为还家之验。因宴聚,方三行酒,戴色欲遁。众客觉之,哗曰:“君恐砌水隐形,香印过界耳,是当罚也!吾徒人撰新句一联,劝请酒一盏。”众以为善,乃俱起,一人捧瓯吟曰:“解禀香三令,能遵水五申。”逼戴饮尽。别云:“细弹防事水,短爇戒时香。”别云:“战兢思水约,匍匐赴香期。”别云:“出佩香三尺,归防水九章。”别云:“命系逡巡水,时牵决定香。”戴连沃六、七巨觥,吐呕淋漓。既上马,群噪曰:“若夫人怪迟,但道被水香劝盏留住。”王夷甫王夷甫妇,郭泰宁女,才拙而性刚,聚敛无厌,干预人事。夷甫患之,而不能禁。时其乡人幽州刺史李阳,京都大侠,犹汉之楼护。郭氏惮之。夷甫骤谏,乃曰:“非但我言卿不可,李阳亦谓卿不可!”郭氏小为之损。

麻胡止啼,石虔断谑,李阳止妒,即此便是活神道。

坡仙书孙公素资扇云:“披扇当年笑温峤,握刀晚岁战刘郎。不必戚戚如冯衍,但与时时说李阳。”用此。

九锡王丞相以曹夫人性忌,乃密营别馆,众妾罗列,男女成行。一日,夫人于蔬园中,望见两三小儿骑羊,脸端正可念。语婢:“汝出问,是谁家儿?”给使不达旨,乃云:“此是第四、五等诸郎。”曹惊恚,便命车驾,将黄门及婢二十人,持食刀自出寻讨。王亦飞辔出门,左手扳车栏,右手提麈尾,以柄打牛,狼狈奔驰,仅得先至。蔡司徒闻之,谓王曰:“朝廷欲加公九锡。”王自叙谦志,蔡曰:“不闻他物,唯闻短辕犊车,长柄麈尾耳。”王大笑。

王中令王中令铎镇渚宫,为都统以拒黄寇,兵渐近。先是,赴镇以姬妾自随,其内未行,本以妒忌。忽报夫人离京在道。中令谓从事曰:“黄巢渐以南来,夫人又自北至。旦夕情味,何以安处?”幕僚戏曰:“不如降黄巢。”公亦大笑。

安鸿渐安鸿渐滑稽惧内。妇翁死,哭于路。妇性素严,呼入幕中,诟之曰:“何因无泪?”安曰:“以帕拭干。”妇曰:“来日早临棺,须见泪!”安计窘,来日以宽巾纳湿纸于额上,大叩其颡而恸。其妇又呼入,诟之曰:“泪出于眼,何故额流?”安曰:“岂不闻水出高源?”四畏堂王钦若夫人悍妒,不畜姬侍。王于后圃作堂,名“三畏”。杨亿戏曰:“可改作‘四畏’。”王问其说。曰:“兼畏夫人。”王深以为恨,卒无嗣。

还是修斋诵经不到。

为婢取水周益公夫人妒。有媵,公盼之,夫人縻之庭。公适过,时炎暑,以渴告,公酌以水。夫人窥于屏内曰:“好个相公,为婢取水!”公笑曰:“独不见建义井者乎?”车武子妇车武子妇妒。武子偶偕妇兄夜归,留宿外馆,取一绛裙挂屏上。妇出窥,疑有所私,拔刀径上床,发被,乃其兄也,惭而退。

池水清《王氏见闻录》云:渠州人韩伸善饮博,多留连于花柳之间。其妻怒甚,时复自来驱趁同归。尝游谒东川,经年方返,复致妓与博徒同饮。妻闻之,率女仆潜匿邻舍,俟其宴合,遂持棒伺于暗处。伸不知,方攘臂浮白,唱“池水清”,声犹未绝,脑后一棒,打脱幞头,扑灭灯烛。伸即蹿于饭床之下。有坐客暗遭毒挞,复遣二青衣把髻子牵行,一步一棒决之,骂曰:“这老汉,何落魄不归也!”烛下照之,乃是同座客。蜀人传笑,遂呼韩为“池水清”。

击僧渭溪张氏族多俱内。少宗伯午峰公之兄号一山者,尤甚。一日忤其妇,妇逼之急,匿房后树上。妇持竹竿驱下,用铁索系之柱。宗伯公见之,乃曰:“我将见嫂请释。”兄摇手低声曰:“且慢且慢!待她性过自放。”又二日,被责,潜逃邻寺。妇竟追至寺。一僧方酣卧。妇不暇详视,竟以大杖击僧。僧张目曰:“小僧无罪!”妇踉跄而归。

谢太傅夫人刘夫人帏诸婢使作技。太傅暂见,便下帏。太傅索更一开。夫人拒之曰:“恐伤盛德!”谢公既深好音乐,颇欲立妓妾。兄子外甥辈微达此旨,共问讯刘夫人,因方便称《关雎》《蟊斯》有不忌之德。夫人知以讽己,乃问:“谁撰此诗?”云:“是周公。”夫人曰:“周公是男子相为耳,若使周姥撰诗,当无此言!”李福李福妻裴氏,性极妒。一日乘裴沐浴,伪言腹痛,召一女奴。奴既往,左右告裴曰:“相公腹痛不可忍。”裴竟跣步,以药投儿溺中,进之。明旦,监军使悉来候问,李具以实告,因曰:“一事无成,已矣;所恨者,虚咽一瓯溺耳!”妒无须人荀氏妇庾,妒甚,不容无须人与荀语。邻有少年近荀,庾便索刀杖。少年不平,候庾前,便与斗,捽庾至地,打垂死。庾终不悔。

妒画刘瑱妹为鄱阳王妃,性极妒。王为明帝所诛,妃追伤成疾。瑱不能止,乃令殷蒨画王与宠妃照镜状,如欲偶寝,以示妃。妃唾骂曰:“故宜早死!”病亦寻愈。

妒花《妒女记》:武历阳女嫁阮宣武,绝忌。家有一桃树,花叶灼耀。宣叹美之。即便大怒,使婢取刀折树,摧折其花。

任瓌二姬太宗赐任尚书瓌二艳姬。妻妒,烂其发秃尽。帝闻之怒,伪为酖,敕柳:“饮之,立死,如不妒,即不须饮。”柳氏拜敕曰:“妾与瓌俱出微贱。更相辅翼,遂至荣官。今多内嬖,诚不如死!”竟饮尽,无他。帝谓瓌:“人不畏死,不可以死恐。朕尚不能禁,卿其奈何?”二女令别宅安置。

妒妇津临济有妒妇津。传言晋太始中刘伯玉妻段氏,字明光,性妒忌。伯玉常于妻前诵《洛神赋》,语其妻曰:“得妇如此,吾无憾矣!”段曰:“君重水神而轻我,吾死,何患不为水神?”某夜乃自沉而死。死后七日,见梦于刘。刘自是不敢复渡此水。有妇人渡此水者,皆毁妆而济,不尔,风波暴发。其丑妇虽加妆饰,神亦不妒也。

唐高宗将幸汾阳宫,道出妒女祠。并州长史李冲玄惑干俗忌,欲发数万人别开御道。微狄仁杰谏止,则天子反避妒妇矣。子犹曰:“此是李老家法,又何怪?”人鸡相妒河间卫千户胡泰母死十年,父再娶。弘治己酉,忽梦母曰:“我已托生为雌鸡,毛色黪黄。明日为屯军之贽,来汝家也。”及旦,泰外出,果有屯军携鸡来者。家欲烹以享军。鸡作人语曰:“毋烹我,侍泰儿还!”家人以为怪。泰还,鸡绕泰喃喃叙其家事甚悉。泰涕泣告父,畜之。既久,飞啄后妻,诟詈不已。泰出,后妻逐入炕下,扑杀之。

二洪之乐洪迈与兄适皆畏内,虽少年贵达,家有声妓,往往不能快意。王宣子知饶州。适家居丧偶,宣子吊焉。适延客至内斋,唤酒。甫举杯,群妾坌出,酒行无算。适半酣,握王手曰:“不图今日有此乐!”后二十年,宣子谢事归越,迈来为守,时已鳏居。暇日宣子造郡斋,迈留款,亦出家姬侑席,笑谓王曰:“家兄有言:‘不图今日有此乐!’”王为绝到。

贺丧妻解学士尝吊友人丧妻,入门曰:“恭喜!”继曰:“四德俱无,七出咸备。呜呼哀哉,大吉大利!”盖学士夫人亦悍也。

不乐富贵《韩非子》云:卫人有夫妻祷者而祝曰:“使我无故得百束布。”其夫曰;“何少也?”对曰:“益是,子将以买妾。”上谷都尉王琰以功封,其妻大哭于家。人问之。曰:“如此富贵,必更娶妾矣!”竞宠郭尚父二姬竞宠。上赐金帛簪环,命宫人载酒和之。方欲歌以送酒,一姬畜怒犹盛,歌未发,遽引满置觞于席,曰:“酒尽,不须歌矣!”上闻笑之。

面首宋文帝姊山阴公主,适何戢,谓帝曰:“陛下六宫数百,妾唯驸马一人,太不均!”帝笑为置面首三十人。面取美貌,首取美发。

唐无家法武三思通于韦后,或升御床,与韦博戏。中宗从旁为之典筹。

贵妃中酒,微露其乳。帝扪之,曰:“软温新剥鸡头肉。”安禄山在旁曰:“滑腻初凝塞上酥。”帝笑曰:“信是胡儿只识酥!”易内《左传》:齐庆封好田而嗜酒,以其内实迁于卢蒲嫳氏,易内而饮。

不解两内何以相愿?

不禁内北齐徐之才见其妻与男子私,仓惶走避,曰:“恐妨少年嬉笑。”南唐韩熙载,后房妓妾数十,房室侧建横窗,络以丝绳,为窥觇之地,且暮亦不禁其出入。时人目为“自在窗”。或窃与诸生淫。熙载过之,笑而趋曰:“不敢阻兴!”或夜奔客寝,客赋诗有“最是五更留不住,向人枕畔着衣裳”之句。

刘氏诗题许义方妻刘氏,端洁自许。义方出经年,始归,语妻曰:“独处无聊,亦与邻里亲戚妪家往还乎?”刘曰:“自君之出,足未尝履阈。”义方咨叹不己,又问:“何以自娱?”答曰:“唯时作小诗以适情耳。”义方欣然索诗,观之,开卷第一题云《月夜招邻僧闲话》。

委蜕部第二十子犹曰:项籍之瞳,不如左丘之眇;啬夫之口,不知咎繇之喑;鄋【满阝-氵】之长,不如晏婴之短,夷光之艳,不如无盐之陋;庆忌之足,不如娄公之跛。语曰:“豹留皮,人留名。”此言形神之异也。故窘极生巧,足或刺绣;愤极忘死,胸或发声。是皆有神行焉。借以为笑可,执以为可笑则不可。集《委蜕》第二十。

体重安禄山三百五十斤。司马保八百斤。孟业一千斤。

肥咸通中,以进士服用僭侈,不许乘马。时场中不下千人,皆跨“长耳”。或嘲之曰:“今年敕下尽骑驴,短辔长鞭满九衢。清瘦儿郎犹自可,就中愁杀郑昌图。”郑肥伟,故云。

顾子敦肥伟,号“顾屠”。尹京时,与从官同集慈孝寺。子敦凭几假寐,东坡大书案上曰“顾屠肉案”。同会皆大笑。乃以三十钱掷案上。子敦惊觉。东坡曰:“且片批四两来!”山阴张倬,景泰初,为昆山学博,年未三十,以聪敏闻。典史姜某体极肥,尝戏张云:“二三十岁小先生。”张应云:“四五百斤肥典史。”同僚大笑。

赵翁肥大,夏日醉卧,孙儿辈缘其腹上,戏以李八九枚投脐中。后日李大溃烂,翁乃泣谓家人曰:“我肠烂,将死。”家人料理其脐,得核,乃知孙儿辈所纳李也。

垂腹申王撝有肉疾,腹垂至骭。每出,则束以白练。至暑月,常苦热。玄宗诏南方取冷蛇赐之。蛇长数尺,色白,不螫人,握之如冰。王腹有数约,夏月置约中,不复知烦暑。

申王每醉,使宫妓将锦彩结成软轿,抬归寝室,号曰“醉舆”。或言此妓必魁肥者。子犹曰:“不然,正要使习惯。”周比部岱体甚肥,腹垂至膝。每当暑月,琢水精为腹带,日三易之,犹云不堪,自为文以告上帝,祈速化。

伟妓东坡尝饮一豪士家。出侍姬佐酒。内一善歌舞者,容虽丽而躯甚伟,尤豪所钟爱。向公乞诗,公戏题四句云:“舞袖蹁跹,影摇千尺龙蛇动,歌喉宛转,声撼半天风雨寒”。妓赧然。

姚、张绰号魏光乘任左拾遗,题品朝士。丞相姚元之长大行急,目为“趁蛇鹳”。坐此贬。左司郎中张元一腹粗脚短,项缩眼突。吉顼目为“逆流虾蟆”。

短汤既伐桀,让于务光。光笑曰:“以九尺之夫而让天下于我,形吾短也!”羞而沉于水,有咫尺之鱼,负之而去。

按《庄子注》云:“务光身长八寸,耳长七寸。”《南史》云:汉光武时,颖川张仲师长一尺二寸。

短小尚书令何尚之与太常颜延之少相好狎。二人并短小。何尝谓颜为猿,颜目何为猴。同游太子西池,颜问路人曰:“吾二人谁似猿?”路人指何为似。颜方矜喜,路人曰:“彼似猿,君乃真猴。”二人俱大笑。

赵璘仪质琐陋,成名始婚。薛能为傧相,谑以诗。略云:“巡关每傍樗蒲局,望月还登乞巧楼。第一莫教娇太过,缘人衣带上人头。”又曰:“不知元在鞍鞒里,将谓空驮席帽归。”又曰:“火炉床上平身立,便与夫人作镜台。”貌寝陋朱泚乱。裴佶与衣冠数人佯为奴,求出城。佶貌寝,自称曰“甘草”。门兵曰:“此数子必非人奴,如甘草,不疑也。”袁应中,博学者,有时名,以貌寝,诸公莫敢荐。绍圣间,蔡元度引之,乃得对。袁鸢肩,上短下漏,又广颡尖额,面多黑子,望之如洒墨,声嗄而吴音。哲宗一见,连称“大陋”。袁错愕不得陈述而退。缙绅目为“奉敕陋”。

郑畋少女好罗隐诗,常欲委身。一日隐谒畋。畋命其女隐帘窥之。见其寝陋,遂终身不读江东篇什。举子或以此谑隐。答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众皆启齿。

白傅与李赞皇不协。每有所寄文章,李缄之一箧,未尝开视,曰。“见词翰则回吾心矣!”郑女终身不读江东篇什,亦是恐回心故。予谓李相、郑女乃真正怜才者。

长安仁和坊兵部侍郎许钦明宅,与中书令郝处俊乡党亲族。两家子弟类多丑陋,而盛饰车马以游里巷。京洛为之语曰:“衣裳好,仪观恶。不姓许,即姓郝。”王元美宴弇州园,偶与画士黄鹄联席。鹄貌极陋。元美曰:“人皆谓我命带桃花煞,果然!”。人问“何也?”曰:“得与美人联席。”吴人皆举为口实,凡见貌陋者,必曰“命带桃花”。

短而伛武德中,崔善为历尚书左丞,甚得时誉。诸曹恶其聪察,因其身短而伛,嘲之曰:“崔子曲如钩,随例得封侯。膊上全无项,胸前别有头。”身短面长桑维翰身短面长,每引镜自叹曰:“七尺之躯,何如一尺之面?”后登第,同榜四人,陈保极戏谓人曰:“今岁有三个半人及第。”以桑短,谓之半人。

习凿齿有蹇疾,苻坚亦谓之半人。

面狭长梁宗如周尚书面狭长。萧詧戏之曰:“卿何为谤经?”如周曰:“身自来不谤经。”蔡大宝曰:“卿不谤余经,正应不信《法华经》耳。”盖《法华》云:“闻经随喜,面不狭长。”如周乃悟。

《荀子》载:卫灵公有臣曰公孙昌,身长七尺,面长三尺,广三寸,鼻目耳具,而名动天下。

西字脸有川知州,面大横阔。时嘲曰:“裹上幞头西字脸。”宦者已先闻之寿皇。及得郡陛辞,寿皇忆前语,大笑,云:“卿所奏不必宣读,朕留览。”愈笑不已。川出外曰:“早来天颜甚悦,以某奏札称旨也。”面黑陈伯益面黑而狭,多髯。谢希孟见写真挂壁上,戏题云:“伯益之面,大无两指,髭髯不仁,侵扰乎旁而不已。于是乎伯益之面,所存无几。”王介甫面黄黑,问医,医曰:“此垢污,非疾也。”进澡豆,令王洗之。王曰:“天生黑于予,澡豆其如予何!”焦阁老芳,面黑而长,如驴。尝谓西涯曰:“君善相,烦一看。”李久之乃曰:“左相象马尚书,右相象卢侍郎,必至此地位。”“马”与“卢”合,乃一“驴”宇,始知其戏。

黑白不均崔涯者,吴越狂生,嘲妓李端端诗云:“黄昏不语不知行,鼻似烟囱耳似铛,独把象牙梳插髻,昆仑山上月初生。”端得诗,忧心如病,乃拜候道旁,战栗祈哀。涯改绝句粉饰之曰:“觅得黄骝鞁绣鞍,善和坊里取端端。扬州近日浑成错,一朵能行白牡丹。”于是居豪大贾竞臻其户。或谑之曰:“李家娘子,才出墨池,便登雪岭,何期一日,黑白不均。”涅文狄青、王伯庸同在枢府。王每戏狄之涅文,云:“愈更鲜明!”狄云:“莫爱否?当奉赠一行。”伯庸大惭。

中古冠文中丞白湖,头止七寸,时人称其帽为“中古冠”。《孟子》云:“中古棺七寸。”缩头祖广字渊度,范阳人,仕至护军长史。广行常缩头。诣桓南郡,始下车,桓曰:“天甚晴明,祖参军如从屋漏中来。”尖头北魏古弼头尖,太武常名之曰“笔头”,时人呼为“笔公。”项安节慈圣后尝梦神人语云:“太平宰相项安节”。神宗密求诸朝臣,无有此人。久之,吴仲卿为上相,瘰疖生颈间。一日立朝,项上肿如拳。后见之,告上曰;“此真‘项安节’也!”秃秀州李公衡,善与人款曲,无所不狎侮,少发,号“葫芦”。时有作小词谑之,云:“家门希差,养得一枚依样画。百事无能,只去篱边缠倒藤。几回水上,千捺不翻真个强。无处容他,只好炎天晒作巴。”白发白须进士李居仁尽摘白发。其友惊曰:“昔则皤然一公,今则公然一婆!”有郎官老而多妾,须白,令妻妾共镊之。妾欲其少,去其白者;妻忌之,又去其黑者。未几,颐颔遂空。亦可笑。

顾太仆居忧,发须尽白。起复北上,以药黑之。人笑曰:“须发亦起复矣!”桃源罗汝鹏,年四十,须大半白矣。偶吊一丧家,司宾惊曰:“公方强仕,何顿白乃尔!”罗曰:“这是吊丧的须髯。”咏白发海昌女子朱桂英尝咏白发云:“白发新添数百茎,几番拔尽又还生。不如不拔由他白,那有工夫与白争!”貌类猴安西牙将刘文树,口辩,善奏对,明皇每嘉之。文树髭生颔下,貌类猴。上令黄幡绰嘲之。文树切恶猿猴之号,乃密赂幡绰不言。幡绰许而进嘲曰:“可怜好个刘文树,髭须共颏颐别住。文树面孔,不似猢狲,猢狲面孔,强似文树。”上知其遗赂,大笑。

大小胡孙刘贡父送墨与孙莘老,吏误送孙巨源。刘责吏。吏曰:“皆姓孙而同为馆职,莫能别耳。”刘曰:“何不取其髯别之?”吏曰:“又皆髯。’刘曰:“既皆髯,宜以身之大小别之。”于是馆中以莘老为“大胡孙学士”,巨源为“小胡孙学士”。

两头羝钟会、钟毓皆多髯。兄弟盛饰,同坐车上,行至城西门,逢一女子微笑曰:“此车中央殊高。”二钟殊不觉。车后门生曰:“有女子戏公云‘中央高’。”公问:“云何?”答曰:“夫中央高者,两头低。此戏公二人为‘两头羝’也!”后二钟更不同车,畏逢此女子。

麻胡成郎中貌陋多者。再娶之夕,岳母陋之,曰:“我女一菩萨,乃嫁麻胡!”索成催妆诗。成便书云:“一桩两好世间无,好女如何得好夫?高卷珠帘明点烛,试教菩萨看麻胡。”青衣须出屠赤水有青衣渐长。友曰:“须出矣!”屠笑曰:“西出阳关无故人。”偏盲杜钦字子夏,目偏盲。茂陵杜邺与钦同姓字,俱以材能称。京师谓钦为“盲杜子夏”以相别。钦讳之,乃为小冠,高广才二寸。由是更谓钦为“小冠杜子夏”,而邺为“大冠杜子夏”云。

桓南郡玄与殷荆州仲堪语次,因共作危语。桓曰:“矛头淅米剑头炊。”殷曰:“百岁老翁攀枯枝。”顾曰:“井上辘轳卧婴儿。”殷有参军在坐,云:“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殷曰:“咄咄逼人!”殷侍父疾,误以药手拭泪,遂眇一目。

湘东王眇一目,邵陵王纶赋诗戏之,曰:“湘东有一病,非哑复非聋。相思下只泪,望直有全功。”又尝与刘谅游江滨,叹秋望之美。谅对曰:“今日可谓‘帝子降于北渚!’”王觉其刺己,从此衔之。《离骚》:“帝子降于北渚,目渺渺而愁予。”湘东王兵起,王伟为侯景作檄,云:“项羽重瞳,尚有乌江之败,湘东一目,宁为赤县所归?”后竟以此伏诛。

徐妃以帝眇一目,知帝将至,为半面妆。帝见之,大怒而出。

聂天年眇一目,聘至京,有欲识之者。童大章曰:“何必识其人?彼但多一耳,少一目而己。”徐篠庵和眇一目,尝赞千眼观音云:“汝有千目,众皆了了。我有双目,一明一眇。多者忒多,少者忒少。”乌珠如此值钱,师旷薰目以精音,又何也?

假睛唐立武选,以高上击毬,较其能否而黜陟之。至有置铁钩于毬仗以相击。周宝尝与此选,为铁钩所摘,一目睛失。宝取睛吞之,复击毬,获头筹,遂授泾原,敕赐木睛代之。注:木睛莫知何木,置目中无所碍,视之如真睛矣。

施肩吾与赵嘏同年,不睦。旧失一目,以假珠代其睛。故施嘲之曰:“二十九个人及第,五十七只眼看花。”聋北齐杜台卿为尚书左丞。省中以其耳聋,戏弄之。下辞不得理者,至大骂。台卿见其口动,谓为自陈,训对每致乖越。令史不晓谕,反以为笑端。

卷耳韦庆本两耳如卷,朝士多呼为“卷耳”。适女选为妃,长安令杜松寿见而贺之,曰:“仆固知足下女得妃。”韦曰:“何以知之?”杜乃自摸其耳而卷之曰:“《卷耳》,后妃之德也。”三耳秀才隋董慎为冥府追为右曹录事,仍辟常州张审通为管记。慎令作判申天府。后有天符来云:“申甚允当。”慎乃取方寸肉擘为耳,安审通额上,曰:“与君三耳,可乎?”审通复活,后数日,觉额痒,涌出一耳,尤聪。时人笑曰:“天有九头鸟,地有三耳秀才。”亦呼“鸡冠秀才”。

口吃魏邓艾口吃,语称“艾艾。”晋文王戏之曰:“卿言艾艾,定是几艾?”对曰:“‘凤兮凤兮’,故是一凤。”后周郑伟口吃,少时逐鹿,失之。问牧竖,牧竖亦吃。伟以牧故为效己,竟扑杀之。

吾吴俞漳永工画艺而足跛。尝过王府基,有跛妪先行,傍一童子戏效之。妪方怒詈,俞适踵至,遂大恚曰:“彼顽童作短命事耳,乃衣冠者亦复为之耶?”因极口骂辱。俞自陈再四,终不听信。事类此。

唐时进士及第放榜后,即谒宰相。其导词答语,一出榜元。时卢肇有故不赴,次及丁棱,口吃。迨引见致词,本欲言“棱等登科”。而棱乃言“棱等登、梭等登”,竟不能发其后语。翌日,友人戏之曰:“闻君善筝,可得闻乎?”棱曰:“无之。”友曰:“昨日闻‘棱等登、棱等登’,岂非筝声耶?”黄山谷与赵挺之等同在馆修书。每日庖丁请食品。赵口吃,曰:“来日吃蒸饼。”山谷笑之。一日酒会,拟以三字离合成字为令。赵首云:“禾女委鬼魏。”一云“戊丁成皿盛”。一云“王白珀石碧”。一云“里予野土墅”。末当山谷,应声曰:“来力敕正整。”与“来日吃蒸饼”同声。众哄堂大笑。赵赧然。

华原令崔思海口吃,每与表弟杜延业递相戏弄。杜尝语崔云:“弟能遣兄作鸡鸣。但有所问,兄须即报。”傍人讶之,与杜私赌,杜将谷一把,问崔云:“此是何物?”崔云:“谷谷谷。”傍人大笑,因输延业。

刘贡父、王汾同在馆中。汾病口吃,贡父为之赞曰:“恐是昌家周,又疑非类韩。未闻雄名扬,只有艾气邓。”有御史茂彪者,舌秃言涩,侍西班。有东班御史误入西班,彪乃面纠曰:“臣是西班御史茂彪,有东班与臣一般御史,不合走入西班。”然“彪”言为“包”,“班”言为“邦”。滑稽者因其言为一绝,曰:“阊阖门开紫气高,含笑尝得近神尧。东邦莫入西邦去,从此人人惮茂包。”王少卿鸿胪王少卿,善宣玉音,洪亮抑扬,殊耸观听,而所读多吃误,其貌美髯而秃顶。朝士遂为诗以嘲之曰:“传制声无敌,宣章字有讹。后边头发少,前面口须多。”有问京师新事者,或诵此诗。其人遽曰:“此必王少卿也!’’没牙儿马都督老而无牙。郭定襄戏曰:“昨闻邻妇哭甚哀。”马问:“何哭?”郭曰:“其妇丧夫,抚孤哭曰:‘痛汝没爷儿。’”损臂兴化诜公城居三十余年,老矣,犹迎送不己。云峰悦禅师尝诫之。郡僚多爱诜,久不果。一日送大官出郊,堕马损臂,以书诉悦。悦作偈戏云:“大悲菩萨有千手,大丈夫儿谁不有?兴化和尚折一枝,犹有九百九十九。”枝指祝枝山右手骈拇指。或戏曰:“君之富于笔札,应以多指。”枝山应曰:“诚不以富,亦祗指以异。”臀大唐左司郎中封道弘臀最大。尝入内奏事,步履蹒跚。李勣后曳道弘曰:“一言语公。”道弘惊转,敛容曰:“敬闻教。”勣曰:“尊臀斟酌坐得即休,何须尔许大!”三短北魏李谐因瘿而举颐,因跛而缓步,因蹇而徐言。人言谐“善用三短。”善用,三短亦致妍,不善用,三长反为累。

秃眇跛偻同聘《谷梁传》:季孙行父秃,晋郤克眇,卫孙良夫跛,曹公子首偻,同时而聘于齐。齐使秃者御秃,使眇者御眇,使跛者御跛,使偻者御偻。萧同叔子齐侯母。从台上笑之,客怒。

三无王广文竹月者,年迈,须齿已落,更阙一耳。其同僚戏为语曰:“竹月号三无,无齿之齿无,然而无有耳,则亦无有胡。”偶御史蒞府,各县属候见于官署中,谈及斯语,以为笑谑。及入谒,忽睹竹月状,思及前语,不觉失笑。御史疑令慢己,诘之。令因以实对。御史亦大笑。

恶疾北齐崔氏,世有恶疾,多寡眉。李庶无须,时呼为天阍。崔谌调之曰:“教弟种须法:以锥遍刺颌作孔,插以马尾。”庶曰:“持此先施贵族,艺眉有验,然后树须。”刘贡父晚年得恶疾,须眉堕落,鼻梁断坏。一日与苏东坡会饮,苏引古人一联戏曰:“大风起兮眉飞扬,安得猛士兮守鼻梁!”风之始吴给士女敏慧,后归名儒陈子朝。陈惑一妾,遂染风疾。一日亲戚来问,吴指妾曰:“此‘风之始’也。”陈癞子《玉堂闲话》:唐营丘有豪民陈姓,病风疾,众目之为“陈癞子”。陈极讳之。家人或误言,必遭怒笞。宾客亦不敢犯。或言所苦减退,具得丰款。有游客谒之,初谓:“君疾近日尤减。”陈欣然命酒。将撤,又问:“某疾果退否?”客曰:“此亦添减病。”曰:“何谓也?”客曰:“添者,面上添渤沤子。减者,减却鼻孔。”长揖而去。数日不怿。又每年五月,值生辰,必召僧道启斋宴,伶伦百戏俱备。斋罢,赠钱数万,一伶既去,复入,谓曰:“蒙君厚惠,偶忆短李相诗一联,深叶圣德。”陈曰:“试诵之。”时陈坐碧纱帏中,左右环侍。伶曰;“诗云:‘三十年前陈癞子,如今始得碧纱幪。’”遭大诟而去。

夫妇五代杨光远病秃,妇又跛足。后举兵反,欲图大事。人语之曰:“世宁有癞痢天子、拐脚皇后耶?”田元钧狭而长。其夫人,富彦国女弟也,阔而短。石曼卿戏目之为“龟鹤夫妻”。

政和、景泰二榜政和间,状元何栗字文缜,次潘良贵,皆少年有风貌,而第三人郭孝友颇古怪。时曰:“状元真何郎,榜眼真潘郎,探花真郭郎也!”古有郭姓而秃者,故傀儡号为“郭郎”,亦曰“郭秃”。

景泰五年,状元孙贤,河南人,面黑。榜眼徐溥,宜兴人,面白。探花徐鎋,武进人,面黄。时谓“铁状元,银榜眼,金探花。”异相《云仙散录》:郭汾阳每迁官,则面长二寸,额有光气,久之乃复。《桯史》:嘉定间,赵南仲为淮阃,貌古怪,两眼高低,一眼观天,一眼观地。人望而畏之,不敢仰视。《异苑》:贾弼梦鬼易其头,遂能半面笑,半面啼。

妇人异相九真女子赵妪乳长数尺。冯宝妻洗氏长二尺,暑热,则担于肩。李光弼之母,须数十根。皆异表也。

人疴大历中,东都天津桥有乞儿,无双手,以右足夹笔,写经乞钱。欲书时,先用掷笔高尺许,以足接之,未尝失落。书字端楷,若有神助。

《戒庵漫笔》:嘉靖间有丐妇,年二十许,自云常州人,幼患风,双手拳挛在胸,不能举动;两膝曼转,著地而行;由膝之下,双脚虚擎向上,遂能以双脚指纺棉花、捻线、穿针、缝纫、饮食,凡事与手不异。曾在予家试之,果然。后四五年再来,生一儿,颇壮伟。又能以脚戏弄,左右丢掷,及以筯夹饭食喂之,甚便。

《狯园》:京师有丐妇,年四十余,全无两臂,两肩如削。每梳头鬃,右足夹栉,左足绾发。及系衣洗面,亦如之,轻便比手无异。或掷钱赠,亟伸足取贯绳上,略无碍滞。又段文晔言:景德中至岳下,见一妇人无双肩,但用两足刺绣鞋袜,织致与巧手相若。衣服颇洁。每止处,观者如堵,竞以钱投之。

钱象先曰:世有无借之人,手足俱完,且不能自食,不如此二妇人之足也,悲夫!子犹曰:“俗眼爱奇僻,虽好不如丑,但求布施多,何须手足有?重瞳困箪瓢,骀驼贵无偶。由来公道衰,千秋一漂母。假髻先入官,吾亦愿蓬首。”嘉靖中,京师有人手足俱无。父盛以布囊,仅满二尺,俨如鱼形。挟之出,观者如堵。面巨而声雄,能就地打滚。

项下吹曲嘉靖庚辰,赵宪伯凤自曲江携一道人归三衢,项下有窍,能吹箫;凡饮食,则以物窒之,不然,水自孔中溢出。每作口中语,则塞喉间;作喉间语,则以手掩口。先是三十年,沙随程先生尝于行在见一道人,以笛拄项下吹曲,其声清畅而不近口。不知所以然,疑即一人也。

陈锡玄曰:阿那律陀,无目而见;跋难陀龙,无耳而听;殑伽神女,非鼻闻香;骄梵钵提,异舌知味;舜若多神,无身觉触。世问诸变化相,信有不可穷诘者,于二道人何异!

绛树两歌、黄华二牍《志奇》:绛树一声能歌二曲,二人细听,各闻一曲,一字不乱。人疑一声在鼻,竟不测其何术。当时有黄华者,双手能写二牍,或楷或草,挥毫不辍,各自有意。

无头人崔广宗为张守珪所杀,仍不死,饥渴即画地作字,世情不替,更生一男。四五年后,忽画地云:“后日当死。”果然。

监左帑龙舒尝言:有亲戚官游西蜀,路经湘汉。晚投一店,忽见店左侧上有一人无首,骇以为鬼。主人曰:“尊官不须惊。此人也,往年因患瘰疬,势蔓衍,一旦头忽坠脱。家人以为不可救,竟不死。自此每所需,则以手画。日以粥汤灌之,故至今犹存耳。”又云:岳侯军中一兵犯法袅首,妻方怀娠。后诞一子,躯干甚伟,而首极细,仅如拳,眉目皆如刻画。则知胞胎所系,父母相为应。

绍兴二十五年,忠翊郎刁端礼随邵运使往江西,经严州淳安道上。晚泊旅邸,日未暮,乃纵步村径二三里,入一村舍少憩。其家夫妇舂谷。问其姓氏,曰“姓潘”。妇瀹茗以进。闻傍舍啧啧有声,试窥之,乃一无头人织草履,运手快疾。刁大惊愕。潘生曰:“此吾父翁也。宣和庚子岁,遭方贼之乱,斩首而死,手足犹能动,肌体皆温。不忍殓殡,用药傅断处。其后疮愈,别生一窍,欲饮食则啾啾然。徐灌以粥汤,故赖以活。今三十六年,翁已七十矣!”刁亟反僦邸,神志不宁者累日。后每思之,毛发辄惊。

半头段安节于天复中避乱出京,至商山中逆旅,见一老妇人。无一半头,坐床心缉麻,运手甚熟。其儿妇言:“巢寇入京,为贼所伤,自鼻一半已上并随刃去。有人以药封裹之,手足微动,眷属以米饮灌口中,久而无恙,今已二十余年矣。”头断复连正德时,济下一秀才遭流贼乱,奔避不及被贼砍,觉头落胸间而喉不断,亟以手捧头置之项上,热血凝结,痛极遂死。久之稍苏,卧野田间。寇退,家人求尸舁归。旬日不死,颇能咽汤粥。百日痂脱,视其颈瘢痕如絙入腮下。

勇士庙汉朱遵仕郡功曹。公孙述僭号,遵拥郡人不伏。述攻之,乃以兵拒述,埋车绊马而战死。光武追赠辅汉将军。吴汉表为置祠。一曰:遵失首,退至此地,绊马讫,以手摸头,始知失首。于是士人感而义之,乃为置祠,号为“健儿庙”。后改“勇士庙”。见《新汉县图记》。

无头亦佳贾雍出界讨贼,为贼斫去头,复上马还营。营中将士争来看。雍从胸中语曰:“诸君视有头佳、无头佳乎?”吏泣曰:“有头佳。”雍曰:“不然,无头亦佳!”言毕而绝。

人妖宋卿家九代祖,如小儿,在鸡窠中,不饮不食,不知年岁。子孙朔望罗拜,垂头下视。太原王仁裕远祖母约二百余岁,形才三四尺,饮啖甚少,往来无迹。唯床头有柳箱,戒子弟勿启。一日无赖孙醉启之,唯一铁篦。自此竟不回。

池州村祖翁媪二人,各长三尺,绵衾拥体,坐佛龛中。两眼能动,蘸酒口中,亦能舐之。皮皆粘骨,不知年岁。

夏县尉胡顼尝至金城县界,止于人家。方具食,见一老母长二尺,来窃食。新妇搏其耳,曳入户。云是七代祖姑,寿三百余矣。苦其窃,常絷槛中,兹偶逸耳。

唐三原县董桥店有孟媪,年百余岁而卒。店人皆呼为“张大夫店”。媪自言:“二十六嫁张詧,詧为郭汾阳所任。詧之貌酷类某,詧卒,吾遂为丈夫衣冠,投名为詧弟,得继事汾阳。寡居十五年。自汾阳薨,吾已年七十二,军中累奏兼御史大夫。忽思茕独,遂嫁此店潘老为夫。迩来复诞二子,曰滔、曰渠。滔五十有五,渠五十有二云。见《乾【月巽】子》。

谲智部第二十一子犹曰:人心之智,犹日月之光。粪壤也,而光及焉,曲穴也,而光入焉。智不废谲,而有善有不善,亦宜耳。小人以之机械,君子以之神明。总是心灵,唯人所设,不得谓智偏属君子,而谲偏归小人也。集《谲智》第二十一。

魏武魏祖少游荡,叔父数言于其父嵩。祖患之,伪败面口偏。叔父见,云“中风”。又告嵩,惊呼曰:“叔父言汝中风,已差乎?”对曰,“初不中风,但失爱于叔父,故见罔耳。”自是叔父所告,嵩皆不信。

魏武常言人欲危己,己辄心动。因语所亲小人曰:“汝怀刃密来我侧。我必说心动,执汝行刑。汝但勿言某使,无他,当厚相报。”此人信之,被执不惧,遂斩之。

啖野葛,及梦中杀人,皆诈也。独此举,三岁小儿恐亦难欺。老瞒所亲,夫岂木偶?必是此老有心,预择一极愚蠢者,谬加亲爱,而借之以实其诈耳。智囊之首、黠贼之魁乎!

体认天理《西堂纪闻》:湛甘泉若水,每教人随处体认天理。居乡时,凡山川佳胜、田庄膏腴者,假以建书院、置学田为名,必得之为自殖计,皆资势于当路之门生。乡人常曰:“此甘泉随处体认天理也!”不是随处体认天理,还是随处体认“地理"。

《朝野佥载》两孝子事东海孝子郭纯丧母,每哭,则群乌大集。使检有实,旌表门闾。后讯,乃是每哭即撒饼于地,群乌争来食之。其后数如此,乌闻哭声,莫不竞凑,非有灵也。

田单妙计,可惜小用。然撒饼亦资冥福,称孝可矣。

河东孝子王燧家猫犬互乳其子,州县上言,遂蒙旌表。乃是猫犬同时产子,取猫儿置犬窠中,取犬子置猫窠内,饮惯其乳,遂以为常耳。

即使非伪,与孝何干?

崔、张豪侠进士崔涯、张祜下第后,游江淮,嗜酒狂吟,以侠相许。崔尝有诗云:“太行岭上三尺雪,壮士怀中三尺铁。一朝若遇有心人,出门便与妻儿别。”由是侠名播于人口。一夕,有非常人,装饰甚武,腰剑,手囊贮一物,流血于外,入门曰:“此张侠士居耶?”曰:“然。”张揖客甚谨。既坐,客曰:“有一仇人,十年莫得,今夜获之,喜不可已。”指囊曰:“此其首也!”问“有酒否?”张命酒,客饮嚼甚壮,曰:“闻公义气,薄有所请,可乎?”张唯唯。客曰:“此去三数里,有一义士,余所深德。君可假十万缗,立欲酬之。若济,则平生恩仇毕矣。此后赴汤蹈火,亦无所惮。”张且不吝,深喜其说,乃筹其缣素中品之物,罄以畀之。客曰:“快哉!死无恨!”乃留囊首而去,期以却回。及期不至,五鼓绝声,东曦既驾,杳无踪迹。张虑囊首彰露,客既不来,将遣家人埋之,开囊,乃豕首也。方悟见欺,迩后豪侠之气顿丧。

按张祜字承吉,苦吟时,妻孥唤之不应。以责祜,祜曰:“吾方口吻生花,岂惜汝辈?”后知南海罢,但载罗浮石归,不治产。虽一事见欺,不愧豪士矣。

干红猫《夷坚支》:临安北门外西巷,有卖熟肉翁孙三者,每出必戒其妻曰:“照管猫儿,都城并无此种,莫使外人闻见,或被窃,绝我命矣!我老无子,此当我子无异也!”日日申言不己。邻里数闻其语,心窃异之,觅一见不得。一日忽拽索出,到门,妻急抱回。见者皆骇,猫干红深色,尾足毛须尽然,无不叹羡。孙三归,痛箠厥妻。已而浸浸达于内侍之耳,即遣人啖以厚值。孙峻拒。内侍求之甚力,反复数四,竟以钱三百千取去。孙涕泪,复箠其妻,竟日嗟怅。内侍得猫喜极,欲调驯,然后进御。已而色泽渐淡,才及半月,全成白猫。走访孙氏,既徙居矣。盖用染马缨绋之法,积日为伪,前之告戒箠怒,悉奸计也。

贷金《耳谭》:嘉靖间,一士人候选京邸。有官矣,然久客橐空,欲贷千金,为所故游客谈。数日,报命曰:“某中贵允尔五百。”士人犹恨少。客曰:“凡贷者,例以厚贽先。内相家性,苟得其欢,何不可?”士人拮据凑贷器币,约值百金。为期入谒。及门,堂轩丽巨,苍头庐儿,皆曳绮缟,两壁米袋充栋,皆有“御用”字。久之,主人出。主人横肥,以两童子头抵背而行。享礼微笑,许贷八百。庐儿曰:“已晚,须明日。”主人曰:“可。”士人既出,喜不自任。客复属耳:“当早至,我俟于此。”明日至,寥然空宅,堂下两堆煤土,皆袋所倾。问主宅者,曰:“昨有内相赁宅半日,知是谁何?”客亦失迹,方知中诈。

一钱诓百金《湖海奇闻》:胠箧唯京师为最黠。有盗能以一钱诓百金者,作贵游衣冠,先诣马市,呼卖胡床者,与一钱,戒曰:“吾即乘马,尔以胡床侍。”其人许诺。乃谓马主:“吾欲市骏马,试可乃已。”马主谨奉羁靮。其人设胡床而上,盗上马疾驰而去。马主追之。盗径扣官店,维马于门,云:“吾某太监家人,欲段匹若干,以马为质,用则奉价。”店睹其良马,不之疑,如数畀之。负而去。俄而马主迹至店,与之争马,成讼。有司不能决,为平分其马价云。

乘驴妇《耳谭》:有三妇人雇驴骑行,一男子随之。忽少妇欲下驴择便地,呼二妇曰:“缓行俟我!”方其下驴,男子佐之,少妇即与调谑若相悦者。已乘驴,曰:“我心痛,不能急行。”男子既不欲强少妇,追二妇又不可得,乃憩道旁,而不知少妇反走久矣。是日三驴皆失。

京都道人北宋时,有道人至京都,称得丹砂之妙,颜如弱冠,自言三百余岁。贵贱咸争慕之,输货求丹、横经请益者,门如市肆。时有朝士数人造其第,饮啜方酣,阍者报曰:“郎君从庄上来,欲参觐。”道士作色叱之。坐客或曰:“贤郎远来,何妨一见?”道士颦蹙移时,乃曰:“但令入来。”俄见一老叟,须发如银,昏耄伛偻,趋前而拜。拜讫,叱入中门,徐谓坐客曰:“小儿愚騃,不肯服食丹砂,以至此,都未及百岁,枯槁如斯。常日斥至村墅间耳。”坐客愈更神之。后有人私诘道者亲知,乃云:“伛偻者,即其父也。”丹客客有以丹术行骗局者,假造银器,盛舆从,复典妓为妾,日饮于西湖。鹢首所罗列器皿,望之皆朱提白镪。一富翁见而心艳之,前揖间曰:“公何术而富若此?”客曰:“丹成,特一长物耳!”富翁遂延客并其妾。至家,出二千金为母,使炼之。客入铅药,炼十余日,密约一长髯突至绐曰:“家罹内艰,盍急往!”客大哭,谓主人曰:“事出无奈何,烦主君同余婢守炉,余不日来耳。”客实窃丹去,又嘱妓私与主媾。而不悟也,遂堕计中,与妓绸缪数宵而客至。启炉视之,佯惊曰:“败矣!汝侵余妾,丹已坏矣!”主君无以应,复出厚镪酬客。客作怏怏状去。主君犹以得遣为幸。

嘉靖中,松江一监生,博学有口,而酷信丹术。有丹士先以小试取信,乃大出其金,而尽窃之。生惭愤甚,欲广游以冀一遇。忽一日,值于吴之阊门。丹士不俟启齿,即邀饮肆中,殷勤谢过。既而谋曰:“吾侪得金,随手费去。今东山一大姓,业有成约,侯吾师来举事。君肯权作吾师,取偿于彼,易易耳!”生急于得金,许之。乃令剪发为头陀,事以师礼。大姓接其谈锋,深相钦服,日与款接,而以丹事委其徒辈,且谓师在,无虑也。一旦复窃金去,执其师,欲讼之官。生号泣自明,仅而得释。及归,亲知见其发种种,皆讪笑焉。

以金易色,尚未全输,但缠头过费耳。若送却头发,博“师父”一声,尤无谓也。

《耳谈》二谲僧有僧异貌,能绝粒,瓢衲之外,丝粟俱无,坐徽商木筏上,旬日不食,不饥。商试之,放其筏中流,又旬日,亦如此。乃相率礼拜,称为“活佛”,竞相供养。曰:“无用供养。我某山寺头陀,以大殿毁,欲从檀越乞布施,作无量功德。”因出疏,令各占甲乙毕,仍期某月日入寺相见。及期,众往询,寺绝无此僧,殿即毁,亦无乞施者。方与僧骇之,忽见伽蓝貌酷似僧,怀中有簿,即前疏。众诧神异,喜施千金,恐泄语有损功德,戒勿相传。后乃知始塑像时,因僧异貌,遂肖之,作此伎俩。而不食,乃以干牛肉脔大数珠数十颗,暗啖之。皆奸僧所为。

閿乡一村僧,见田家牛肥硕,日伺牛在野,置盐己首,俾牛餂之,久遂娴习。僧一夕至田家,泣告曰:“君牛乃吾父后身。父以梦告我,我欲赎归。”主驱牛出。牛见僧,即餂僧首。主遂以牛与僧。僧归杀牛,丸其肉,置空杖中,又以坐关不食欺人焉。后有孟知县者,询僧便溺,始穷其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