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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古今笑史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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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笑话 · 第 601–800 段

画宜兴吴沧州性嗜书画。弟唯积粟帛,清士常鄙之。会有持徽宗题跋《十八学士》袖轴来售者,价索千金。弟如数易之。置酒燕兄及尝鄙己者,酒半,出以相视,兄惊叹曰:“今日方与平时鄙俗扯平!”好古彭渊材游京师十余年,其家饘粥不给,以书召归。乃跨一驴,以一黥挟其布囊,囊皆封绊。亲知相庆曰:“可脱冻馁之厄矣!”渊材喜见须眉,曰:“吾富可埒国!”既开囊,乃李廷珪墨一块,文与可“墨竹”一枝,欧阳公《五代史》草藁一巨束,余无所有。

杨茂谦曰:“既是错唤回来,只应仍赶出去。”古铜器张文潜尝言:近时印书盛行,而鬻书者往往皆士人,躬自负担。有一士人尽裒其家所有,约百余金,买书以入京。至中途,遇一士人,取书目阅之,爱其书而贫不能得,家有数古铜器,将以货之。而鬻书者雅有好古之癖,一见喜甚,曰:“毋庸货也!我与汝估其值而两易之。”于是尽以随行之书换数十铜器,遂返其家。其妻方悦夫之回疾,视其行李,但见二三布囊,磊块铿铿有声。问得其实,乃詈其夫曰:“你换得他这个,几时近得饭吃?”其夫曰:“他换得我那个,也几时近得饭吃?”吟癖杨处士朴性癖,尝骑驴往来郑圃。每欲作诗,即伏草中冥搜。或得句,则跃而出。遇之者莫不惊骇。

贾岛初赴京师,一日于驴上得句云:“鸟宿池边树,僧推月下门。已欲改“推”字为“敲”,商之未定,遂于驴上吟哦,时时引手作势。时韩愈吏部权京兆尹,岛不觉冲至第三节。左右拥至尹前,尚为手势推敲未己。愈问知之,为定“敲”字。又岛骑驴天衢,得“落叶满长安”句。属对未得,因唐突京尹刘栖楚,被系一夕而释。

岛不善程试,每巡铺告人曰;“原夫之类,告乞一联。”“原夫”者,赋中转起字也。今人欲事事求工,适足笑耳。

弄葫芦王筠好弄葫芦。每吟诗,则注水于葫芦。倾已复注,若掷之于地,则诗成也。

爱杜甫、贾浪仙诗张籍取杜甫诗一帙,焚取灰烬,副以膏蜜,顿饮之,曰:“令吾肝肠从此改易。”李洞慕贾浪仙诗,铸铜像,事之如神,常念贾岛佛。

好唱宋之愻为连州参军,好唱歌。有陈希古者,庸人也,倩之愻教婢歌。欣然就之,每日端笏立于庭中,呦呦而唱,其婢隔窗和焉。

好音乐唐庄宗自言:“一日不闻乐,则饮食都不美。”方暴怒,鞭笞左右,一闻乐声,怡然自适,万事都忘焉。又善音律,或时自傅粉墨,与优人共戏。优名谓之“李天下”。

韩持国患暑,使群婢交扇,犹云“不堪”。乃使作曼声,不觉以手按拍,都忘其热。

羯鼓明皇好鼓,不好听琴。有奏琴者,弄未毕,上叱去:“速召花奴,取我羯鼓来,为我解秽!”宁王子汝阳王琎,小名“花奴”。

琵琶范德孺喜琵琶,每就寝,必需繁弦乃寝。

毬唐僖宗喜击毬,谓石野猪曰:“朕若应击毬举,定作状元。”野猪曰:“若遇尧舜作礼部侍郎,陛下未免驳放。”上大笑。

圆社中有炼腿之语,自僖宗始。见《类说》。

奕李讷仆射性卞急,酷尚奕棋。每下子安详,极于宽缓。往往躁怒作,家人辈则密以奕具陈于前。讷一睹,便忻然改容,取子布算,都忘其恚矣。

郑介夫名侠,自号“一拂居士”。好奕棋,遇客必强之,有辞不能者,则留使旁观,而自以左右手对局。左白右黑,精思如真敌。白胜则左手斟酒,右手引满,黑胜反是。出陆放翁《渭南集》。

林逋曰:“世间事皆能,唯不能担粪与着棋尔!”此又恶奕之已甚者。

双陆潘彦好双陆,生平局不离身。曾泛海遇风,船破,彦手抱局,口衔骰子,飘泊二日夜方抵岸。两手见骨,局终不舍,骰子亦在口。

吾乡有刘翁好酒,尝与客渡江,值厉风,舟欲颠覆。众皆慌错,翁抱持酒瓮,默然不言。既泊,问其故,答曰:“死生命耳,若翻瓮失酒,此际何以遣怀?”潘彦之见,亦犹是也。

好猎齐王元吉尝言:“我宁三日不食,不可一日不猎。”李卫公弟客师,喜驰猎,所居处鸟鹊皆识之,从而翔噪,人谓之“鸟贼”。

禽癖《左传》: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

冯袞给事亲仁坊有宅,南有山,庭院多养鹅鸭及杂禽之类,常一家人掌之,时人谓之“鸟省”。

俞华麓大夫有一语鸟,亲为饮食。鸟病,卜当死。晨起诵经,礼大士以禳之。是夕果愈。

狗马齐幼主性爱狗马之属。马则籍以毡【罽-厂】;将合牝牡,则设青庐,具牢馔,而亲观之。犬则于马上设褥以抱之。马及鹰犬,乃有“仪同”、“郡君”之号,故有“赤彪仪同”、“逍遥郡君”、“凌霄郡君”。斗鸡亦号“开府”。

始皇封松五大夫,武后封柏五品大夫,道君封石盘固侯,至狗马有封号,而爵禄不足荣矣。

花癖唐张籍性耽花卉,闻贵侯家有山茶一株,花大如盎,度不可得,乃以爱姬柳叶换之。人谓张籍“花淫”。

吴越钱仁杰酷好种花,人号“花精”。

梁绪梨花时折花簪之,压损帽檐,至头不能举。

竹李卫公守北都,唯童子寺有竹一窠,才长数尺。其寺纲维每日报竹“平安”。

蕉南汉贵珰赵纯节,性惟喜芭蕉。凡轩窗馆宇咸种之。时称纯节为“蕉迷”松海虞孙齐之手植一松,珍护特至。池馆业属他姓,独松不肯入券。与邻家卖浆者约,岁以千钱为赠,祈开壁间一小牖,时时携壶茗往从牖间窥松。或松有枯须,辄假道主人,亲往检涤毕便去。后其子林、森辈养志,亟复其业。

王山人稚登,赠孙有“卖宅留松树,开门借酒家”之句。

挽歌癖、松癖晋袁山松好作挽歌。每出游,令左右唱之。时张湛好于斋前种松。时人谓张“屋下陈尸”,袁“道上行殡”。

石米元章守涟水,地接灵壁,蓄石甚富,一一品目,入玩则终日不出。杨次公为察使,因往廉焉。正色言曰:“朝廷以千里郡付公,那得终日弄石!”米径前,于左袖中取一石,嵌空玲珑,峰峦洞穴皆具,色极清润,宛转翻落以示杨曰:“此石何如?”杨殊不顾。乃纳之袖,又出一石,叠峰层峦,奇巧又胜。又纳之袖,最后出一石,尽天划神镂之巧,顾杨曰;“如此石那得不爱?”杨忽曰:“非独公爱,我亦爱也!”就米手攫得之,径登车去。

袁石公曰:“陶之菊,林之梅,米之石。非爱菊、梅与石也。吾爱吾也。”僧敄周有端州石,屹起成山,其麓受水可磨。米后得之,抱之眠三日。

香梅学士询,性喜焚香。每晨起,必焚香两炉,以公服罩之,撮其袖以出,坐定撒开,浓香郁然满室,时人谓之“梅香”。

梅香犹胜铜臭。盛文肃丰肌大腹,丁晋公疏瘦如削,梅询性爱焚香,窦文宾不喜修饰,经年不浴。时人语曰:“盛肥丁瘦,梅香窦臭。”浴何修之一日洗浴十数过,犹恨不足。时人谓之“水淫”。

宋资政蒲传正,有大洗面、小洗面、大濯足、小濯足,大澡浴、小澡浴。小洗面,一易汤,用二人颒面而己。大洗面,三易汤,用五人,肩颈及焉。小濯足,一易汤,用二人,踵踝而已。大濯足,三易汤,膝股及焉。小澡浴,汤用三斛,人用五、六。大澡浴,汤用五斛,人用八,九。每日两洗面,两濯足,间日一小浴,又间日一大浴。

雏妓杨玉山,松之商人也,性喜雏妓。其丹帕积至数十,以为帐,号“百喜帐”。

眉癖莹姐,平康妓也,玉净花明,尤善梳掠,画眉每日作一样。康斯立戏之曰:“西蜀有十眉图,汝有眉癖若是,可作百眉图。更假以年岁,当率同志为修眉史矣!”有他宅眷不喜莹者谤之,以为“胶煤变相”。

好外俞大夫华麓有好外癖。尝拟作疏奏上帝,欲使童子后庭诞育,可废妇人。其为孝廉时,悦一豪贵家歌儿。与其主无生平,不欲令知。每侵晨,匿一厕中,俟其出。后主人稍觉,乃邀欢,竟留三日。主人曰:“不谓倾盖之知,顿成如兰之臭。”俞笑曰:“恨如兰之臭,从厕中来耳。”俞君宣于妓中爱周小二,于优童爱小徐。尝言:“得一小二,天下可废郎童;得一小徐,天下可废女子。”语本大夫家教来。

陕西车御史梁,按部某州,见拽轿小童,爱之。至州,命易门子。吏目以无应。车曰:“如途中拽轿小童亦可。”吏目又以小童乃递运所夫。驿丞谕其意,进言曰:“小童曾供役上官。”竟以易之。强景明戏作《拽轿行》云:“拽轿拽轿,彼狡童兮大人要。”末云:“可惜吏目却不晓,好个驿丞倒知道。”好谈苏子瞻在黄州及岭外,每旦起,不招客与语,必出访客。所与游亦不尽择,谈谐放荡,各尽其意。有不能谈者,则强之使说鬼。或辞无者,则曰:“姑妄言之。”华文修曰:“英雄不得志,直以说鬼消其肮脏,悲夫!”好客元盛时,江右胡存斋参政好客。每虞阍人不通刺,若在家,即于门首挂一牌云:“胡存斋在家。”沈孟渊性好客,每日设数筵酒食以待;若无客,则令人于溪上探望,唯恐不至。

誉人癖王丞相拜扬州,宾客数百人,并加沾接,人人有悦色。唯临海人任颙及数胡人未洽。公徐顾任云:“自君之出,临海不复有人矣!”因过胡人前弹指云:“兰阇兰阇!”群胡同笑,四座并欢。兰阇,胡语褒誉之称:。

好好先生后汉司马徽不谈人短。与人语,美恶皆言好。有人问徽:“安否?”答曰:“好。”有人自陈子死,答曰:“大好。”妻责之曰:“人以君有德,故此相告,何闻人子死,反亦言好?”徽曰:“如卿之言,亦大好!”今人称“好好先生”,本此。

好佛李后主酷好浮屠,尝与后顶僧伽帽,衣袈裟诵经。僧或犯奸,令礼佛三百拜,免刑。

三万拜也情愿。○张子正《宦游纪闻》云:云南之南一番国,俗尚释教。人有犯罪应诛者,捕之急,趋往寺中抱佛脚悔过,愿髡发为僧,便贳其罪。今谚云:“闲时不烧香,急来抱佛脚。”皆番僧之语流于中国也。

好施豆卢琢好施,既为宰相,常以囊贮钱自随,行施丐者。每出,褴褛盈路。近日都御史丁宾亦然。

李相廷机好施。在礼部日,每至部,丐者攀舆接路。李不觉色喜,对僚佐强作不堪状。楚人吴化为郎,进曰:“老先生衙门,原系教化之门。”李默然,越日化左迁。百可堂富贵癖杨宣懿察之母,能文,而教子甚严。察省试,房心为首,察第二。母睡未起,闻报大怒,转面向壁曰:“此儿辱我如此!乃为人所压耶!”及察归,亦久不与语。后廷对,果魁天下。

董尚书海阳公,三世三进士。庚辰科,公之长孙青芝先父释褐。报至,公携杖往视子舍。时隆山夫人以夫不获第,方按几大恸。公慰之曰:“汝子幸己贵,何哭为?吾子不第,是吾痛耳!”不觉涕泪交下。其后科,隆山亦登第。

卢思道历事周、齐。既入隋,偶与宾客日中立。内史李德林谓曰:“何不就树荫?”思道曰:“热则热矣,不能林下立。”驴鸣王粲好驴鸣。将葬,文帝临其丧,顾语同游曰:“王好驴鸣,可各作一声送之。”赴客各作一驴鸣。王武子丧时,名士毕至。孙子荆后来,哭毕,向灵床曰:“卿常好我作驴鸣,今为卿作之。”体似真声。戴叔鸾母好驴鸣,叔鸾每作驴鸣以悦之。

谢在杭曰:“驴鸣又何可悦,而子以是悦母,友以是悦朋,君以是悦臣?皆不可晓。”爱丑《吕氏春秋》:陈有丑人名敦洽,庞眉权颡,广眼垂肩,唇薄鼻昂,皮肤皴黑。陈侯悦之,外使治国,内使制身。后为楚兵所围,发言拙僻。楚遂大怒,促兵伐陈,三月而灭。

则天时,兵部郎朱前疑貌丑,有美妻,不爱。洛中西门酒坊有婢奇丑,蓬头垢面,低肩凸腹。前疑大悦之,殆忘寝食。一人嘲曰:“宿瘤蒙爱,信哉!”一人笑曰:“云龙风虎,类也!”好脚臭吴中岳乙喜闻脚臭。尝值宴集,忽不见。或曰:“彼非逃酒者,殆必有故。”令人侦之,则道傍有行客,方企息,理脚缠,秽气蒸蒸,是人低回留之不去。

笑癖哭癖陆士龙云,有笑癖,尝着衰绖上船,水中自见其影,便大笑不已,落水几死。尝谒司空张华,华多须,以袋盛之。云见华,不及拜而笑倒。

唐衢应进士,不第。能为歌诗,意多感发。见人文章有叹伤者,读讫必哭,涕泗不能已。每与人言论,发声一号,音词哀切,莫不凄然。尝游太原,属戎帅军宴。衢得预会,酒酣言事,抗音而哭,一席不乐,为之罢会。

华文修曰:“令唐、陆相遇,一哭一笑,必有一段绝异光景。”许伯哭世,迂也,然其题目大。阮籍哭途,狂也,然其意趣远。至唐衢直自伤不遇而已,真所谓“一哭不如一哭”!常建诗结语善用“哭”字。第一是“残兵哭辽水”,第二是“坟下哭明月”,第三是“哀哀哭枯骨”,嘲者曰:“一哭不如一哭!”越情部第十子犹曰:天下莫灵于鬼神,莫威于雷电,莫重于生死,莫难忍于气,莫难舍于财;而一当权势所在,便如鬼、如神、如雷、如电,舍财忍气,甚者不惜捐性命以奉之矣。人情之蔽,无甚于此!故余以不畏势为首,而次第集为《越情》第十.不畏势况钟谒一势阉,拜下,不答,敛揖起云:“老太监想不喜拜,且长揖。”应槚守常州,偕他郡守谒御史。槚居中,独遵宪纲不跪。他日御史见之,指曰:“此山字太守也!”不佞神佛彭脊庵七岁从乡父老入佛寺,不拜。寺僧强之,不从,反叱之曰:“彼佛裸跣不衣冠,我何拜为!”周文襄公在吴中,好徜徉梵刹,见佛即拜。士夫笑之。文襄曰:“论年齿亦长我二三千岁,岂不值得一拜?”子犹曰:“一是达者之言,一是长者之言。”绍兴王元章,国初名士,所居与一神庙切近。爨下缺薪。则斫神像爨之。一邻家事神唯谨,遇元章毁像,辄刻木补之。如是者三四。然元章家人岁无恙,而邻之妻孥时病。一日召巫降神,诘神云:“彼屡毁神,神不责。吾辄为新之,神反不我佑,何也?”巫者作怒曰:“汝不置像,像何从而爨?”自是其人不复补像,而庙遂废。

李梦阳督学江右。渡江,有司请祀水神。公怒,命从者缚神投诸江,曰:“以水神投水,得其所哉!得其所哉!”不畏雷夏侯玄倚柱读书。时暴雷霹雳破所倚柱,衣服俱焦。玄神色不异,读书如故。《世说》诸葛诞亦然。

小人全要畏雷,不畏者其心放。君子要不畏雷,不畏者其神全。元四明陈子柽作《通鉴续编》,书宋大祖废周主为郑王,雷忽震其几。陈厉声曰:“老天便打折子柽之臂,亦不换矣!”做事须有此等骨力。

齐神武道逢雷雨,前有浮图一所,使薛孤延视之。未至三十步,震烧浮图。薛大声喝杀,绕浮图走,火遂灭。及还,鬓发皆焦。

不畏鬼怪嵇中散尝于夜中灯火下弹琴,有一人入室,初来时,面甚小,斯须转大,遂长丈余,颜色惨黑,单衣草带。嵇熟视良久,乃吹火灭曰:“耻与魑魅争光!”阮德如尝于厕见鬼,长丈余,色黑而眼大,着皂单衣,平上帻,去之咫尺。阮徐视,笑语之曰:“人言鬼可憎,果然!”鬼惭而退。

唐魏元忠未达时,家贫,独有一婢。厨中方爨,出汲水还,乃见老猿为其看火。婢惊白之,元忠徐曰:“猿愍我无人力,为我执爨,甚善!”又尝呼苍头未应,狗代呼之。又曰:“此孝顺狗也!乃能代我劳。”又独坐,有群鼠拱手立其前。又曰:“鼠饥,就我求食。”乃令食之。夜中鸺鹠鸣其屋端,家人将弹之。又止之曰:“鸺鹠昼不见物,故夜飞。此天地所有,不可使南走越、北走胡,将何所之?”其后遂绝无怪。

安定郡王赵德麟,建炎初,自京师挈家东下。抵泗州北城,于驿邸憩宿,薄晚呼索熟水,即有妾应声捧杯以进,而用紫盖头覆首。赵曰:“汝辈既在室中,何必如是?”自为揭之,乃枯骨耳。赵略无怖容,连批其颊,曰:“我家岂无人给使,要汝怪鬼何用?”叱使去。

吴邑荻扁王君镈,尝卧斋中,夜将半,有鬼啸于前,其声类鸭。镈闻之,无所惧,但云:“汝叫自叫,吾不管汝,但勿近吾府,聒吾耳也!”鬼乃作鹅声。镈笑曰:“此声亦不雅!”鬼终不去,复作夭鼓翼之声,庶几其一惧。镈曰:“吾且熟睡,不听汝矣!”鬼必欲动之,遂落其床帷,覆镈身。镈曰:“吾适寒,覆之甚宜!”鬼无如之何,遂寂然矣。

嘉靖中,锡人王富、张祥俱有胆,素不畏鬼。夏日同饮溪上,日且晡,未醉。王曰:“隔溪丛冢中,昨送一新死人。吾能乘流而过,出其尸于棺外。”张曰:“吾能黑夜出之。”王曰:“果尔,输汝腊酿一瓮。”俄而日没,张子方欲入水,而王亟归家取酒。张遂过溪,迂回而上,见棺己离盖。方疑之,忽棺中出两手抱张颈。张惧,私祝曰:“汝少出,俟我赌胜,明日当奠而埋汝。”言毕,抱益急。张大叫,声渐微。溪傍人家闻声群持火来照,抱张颈者,乃王也。盖诡言取酒,从阔处先渡,出尸而伏棺中耳。因相与大笑。比过溪,月已上矣。时方大瘟,而二子竟无疾。

不近内北齐邢子才与妇甚疏,未尝内宿。尝昼入内阁,为犬所吠。因抚掌大笑。

世俗沉耳于闺者最多,故宁取子才。

不恋色王仲处尝荒恣于色,体为之敝。左右谏之。曰:“吾乃不觉耳,如此甚易。”乃开后阁,悉驱诸婢妾出,任其所之。

铁石心肠,英雄手段。

不爱钱嘉兴许应逵为东平守,甚有循政。而为同事所中,得论调去。吏民哭泣不绝。许君晚至逆旅,谓其仆曰:“为吏无所有,只落得百姓几点眼泪耳!”仆叹曰;“阿爷囊中不着一钱,好将眼泪包去,作人事送亲友。”许为一拊掌。

若囊中大锭黄白,亦未必肯送亲友。

董三泉公由蜀西充令升蓬州守,宦十数年许,仅一青布袍、一革靴。赴任时,诸子请曰:“平生志节,儿辈能谅。第大人年高,蜀中多美材,可为百岁后计也。”公曰:“唯。”既致政,诸子迎之,间请于公曰:“往者所言美材,颇择得否?”公曰:“闻之人言,杉不如柏也。”子曰:“今所具者柏耶?”公莞尔曰:“吾兹载有柏子在,种之可尔。”不爱古玩有一朝士家藏古鉴,自言能照二百里,将以献吕文穆公。公曰:“我面不及碟子大,安用照二百里之镜乎?”不用。

孙之翰,人与一砚,直三十千,云“此石呵之则水流”。翰曰:“一日呵得一担水,只直三文钱,何须此重价?”语似俗而实达。推广此意,则一饱之需,何必八珍九鼎?七尺之躯,安用千门万户?

好友何乔新守温,夜乘小艇访虞征君原璩。坐久索饮,村居无所觅。公叹:“虽酸醅亦可!”乃出新醯一瓶共酌,剧谈竟夕而别。时称“何虞醋交”。

醋交胜于酒友,然交到好处,亦不得不醋。

不苛察王文正公旦,性量宽厚,不屑细物。有控马卒岁满辞公。公问:“汝控马几时?”曰:“五年矣。”公怪曰:“吾不省有汝。”既去,复呼回曰:“汝乃某人乎?”曰:“然。”于是厚赠之。盖平日控马,公但见其背不见其面故。因去见其背,方省也。

不问射牛奇章公牛弘有弟弼,好酒而酗,尝醉,射杀弘驾车牛。弘还宅,妻迎谓曰:“叔射杀牛!”弘直答曰:“可作脯。”不校侮嫚娄相师德,温恭谨慎,与人无毫发之隙。弟授代州刺史,戒以勿与人竞。弟曰:“今后人唾吾面,亦自拭之耳:”师德曰:“此我所以忧汝也!凡人唾汝面,必怒汝故,拭之,是逆其心。夫唾不久自干,但当笑而受之。”武元衡宴西川。从事杨嗣复狂酒,逼武大觥;不饮,遂以酒沐之。武拱手不动,沐讫,徐起更衣,终不令散宴。

冯道在中书。有人于市中牵一驴,以片幅大署其名于面。亲知白之。道曰:“天下同名姓何限?虑是失驴访主。”富郑公致政归西都,尝着布直裰,跨驴出郊,逢水南巡检,威仪呼引甚盛。前卒呼骑者下。公举鞭促驴。卒声愈厉,又喝言:“不肯下驴,请官位!”公举鞭称名曰:“弼。”卒不晓所谓,白其将曰:“前有一人骑驴冲突,请官位,不得,口称‘弼弼’。”巡检悟曰:“乃相公!”下马伏谒道左。其候赞曰:“水南巡检唱喏!”公举鞭去。

兖公陆象先为冯翊太守。参军等多名族子弟,以象先性仁厚,于是与府寮共约戏赌。一人曰:“我能旋笏于厅前,硬弩眼眶,衡揖使君,唱喏而出,可乎?”众皆曰:“诚如是,甘输酒食一席。”其人便为之。象先视之如不见。又一参军曰:“尔所为全易。吾能于使君厅前墨涂其面,着碧衫子,作神舞一曲,慢趋而出。”群寮皆曰:“不可,诚敢如此,吾辈当敛俸钱五千为所输之费。”其二参军便为之。象先亦如不见。皆赛所赌以为戏笑。其第三参军又曰:“尔之所为绝易。吾能于使君厅前作女人梳妆,学新嫁女拜舅姑四拜,则如之何?”众曰:“敢为之,吾辈愿出俸钱十千充所输之费!”其第三参军遂施粉黛,高髻笄钗,衣女人衣,向堂四拜。象先又不以为怪。景融大怒曰:“家兄为三辅刺史,今乃成天下笑具!”象先徐语景融曰:“是渠参军儿等笑具,我岂为笑哉?”温公一日省墓。有父老五六辈上谒,云:“欲献薄礼。”乃用瓦器盛饭,瓦罐盛菜羹。公欣然享之。村老曰:“某等闻端明在县日讲书,村野不敢往听,今幸请教。”公讲“庶人”章。村老曰:“自‘天子’章以下,有《毛诗》二句,此独无,何也?”公嘿然,谢曰:“平生未见,查明奉答。”村老大笑而去,曰:“今日听讲,难倒司马端明。”杨文懿公守陈,以洗马乞假。行次一驿,其丞不知为何官也,坐而抗礼,卒然问曰;“公职洗马,日洗几马?”公漫应曰:“勤则多洗,懒则少洗,无定数也。”俄报一御史且至,丞促令让上舍。公曰:“固宜,俟其至,让之未晚。”比御史至,则公门人也,跽而起居。丞惶惧,百态乞怜,公卒不较。

张庄懿公蓥巡按东省。初到临清,偶酒家酒标掣落其纱帽,左右失色。旦日,州守缚此人待罪。公徐曰:“此是上司过往处,今后酒标须高挂。”径遣出。

屠滽位冢宰。有乡人假称屠公子,沿途骚动。人以闻于公,意公大加谴责。公但呼而告之曰:“汝为我儿亦不辱,但难为若翁耳。法有明禁,自今慎无为此。”观乐赠菊柴载用按家乐于后园,有左右人窃于门隙观之。柴乃召至后园,使观其按习,曰:“隙风恐伤尔眸子。”王荆石相公家居。晨起,带毡帽行园视菊。其邻人误为园丁,隔藩唤曰:“王老官!汝许我菊花,今有否?”既见公面,惊而走。公唤回抚慰,取菊数本与之。

荐詈己者王元美镇郧,荐一属吏,乃其乡人常詈公者。或曰:“自今以往,凡求荐者皆詈公矣。”元美笑曰:“不然,我不荐彼,彼更詈我。”不责僮婢唐临性宽仁多恕。尝欲吊丧,令家僮归取白衫,僮乃误持余衣,惧未敢进。临察之,谓曰:“今日气逆,不宜哀泣,向取白衫且止。”又令煮药不精,潜觉其故,乃谓曰:“今日阴晦,不宜服药,可弃之。”终不扬其过也。

阳城尝绝粮,遣奴求米。奴以米易酒,醉卧于路。城迎之,奴未醒,乃负以归。及奴觉,谢罪。城曰:“寒而饮,何害也!”我苏有一乡老访友,以一仆驾舟,友人留饮,仆遂沾醉卧舟中。乡老欲归,不得已,解衣自棹。偶道上一人欲附舟,呼之。乡老愠不答。其人呼不已。仆于舟中瞑目大声曰:“便附一附何妨?”乡老愤甚,鼓棹甚急。道上人闻之,骂曰:“舟中家主已允从附,摇橹家人反不肯!”大骂不止而去。

房文烈遣婢易米,三日不反。既至,房曰:“举家无食,汝从何处来?”不责盗张率字士简,吴人,嗜酒疏脱,忘怀家务。在新安,遣家僮载米三千斛还吴,耗失大半。张问其故。答曰:“雀鼠耗也。”张笑曰:“壮哉雀鼠!”不复研问。

柳公权尝贮杯盂一笥,縢缄如故,而所贮物皆亡。奴妄言不知。权笑曰:“银杯羽化矣!”不复诘。

宋沈道虔,人有盗笋者,令人止之。曰:“此笋欲成林,更有佳者相与。”令人买大笋送与之。范元琰见人盗笋,苦于过沟,乃伐树为桥与过,盗遂不为盗。

后汉戴封,字平仲,遇贼,悉掠夺财物。余缣七匹,贼不知处。封追与之。贼曰:“此贤人也!”悉还其器物。

王子敬夜卧斋中,有群偷入室,盗物都尽。王徐曰:“青毡我家旧物,可特置之。”何宗道名伦,江山人,家贫,事母孝。年二十七,始发愤读书。盗夜入其室,窃器物。何觉而不呼。将取釜,始言曰:“盍留此,备吾母晨炊?”盗赧然,委之而去。

前二人不责内盗,后五人不禁外盗,竟亦何尝诲盗也?于肃愍公谦巡抚河南、山西时,舟行遇劫,遍搜行囊,更无贵重于腰间金带者,盗竟不忍取。又沈文卿家居,盗入其室,沈口吟一绝云:“风寒月黑夜迢迢,辜负劳心此一遭。只有破书三四策,也堪将去教儿曹。”盗亦舍去。孰谓盗无人心哉?

不畏劫贼阮简,字茂弘,为开封令。有劫贼,吏白曰:“甚急!”简方与客围棋长啸。吏曰:“劫急!”简曰:“局上劫亦甚急。”不怕死宋明帝赐王景文死。景文在江州,方与客棋,看敕讫,置局下,神色怡然。争劫竟,敛纳奁毕,徐言:“奉敕赐死。”方以敕示客,因举酖谓客曰:“此酒不堪相劝。”遂一饮而绝。

张黄门张融,字思光。出为封溪令,广越嶂险,獠贼执张,将杀食之。张神色不动,方作洛生咏。

佻达部第十一子犹曰:百围之木,不于枝叶取怜。士之跅【足施-方】自喜、不拘小节者,其中尽有魁杰骏雄、高人才子。或潜见各途,能不尽见,吾亦姑取焉,以淘俗士之肺肠。集《佻达》第十一简文帝简文为抚军时,床上尘不听拂,见鼠行迹,视以为佳。

张徐州裴宽尚书罢郡西归汴日,晚维舟,见一人坐树下,衣服极敝。与语,大奇之,曰:“以君才识,必当富贵。”举船钱帛奴婢悉以贶之。客受贶不让,登舟,奴婢稍偃蹇,辄鞭之。裴公益异焉。其人,张徐州也。

卓老曰:“张建封易得,裴宽难逢。”杨铁崖姑苏蒋氏,巨家也。有子甫八龄,欲为求师。时杨铁崖先生居吴淞,放情山水,日携宾客妓女,以文酒为乐。蒋往延之。杨曰:“能从三事则可,币不足计也。一无拘日课,二资行乐费,三须一别墅以贮家人。”蒋欣然从之。杨留三年,后其子俱成名士。

奇宾奇主,千古罕见。

酒濯足马周初入京,至霸上逆旅。数公子饮酒,不之顾。周即市斗酒,濯足于旁。

百裈梁吉士瞻少时,掷博无裈,为侪辈所侮。及为将军,得绢三万匹,为百裈,其外并赐军士。

盗祖车骑过江时,公私俭薄,无好服玩。王、庾诸公共就祖。忽见裘袍重迭,珍饰盈列。诸公怪问之。祖曰:“昨夜复南塘一出。”祖常自使健儿行劫,在事之人,亦容而不问。

李卓吾曰:“击楫渡江,誓清中原,使石勒畏避者,此盗也。俗儒岂知!”乞南唐韩熙载,字叔言,肆情坦率。鼓乐百余人,日与荒乐。所得月俸,散与诸姬。熙载敝衣芒履,作瞽者,持独弦琴,俾门生舒雅执板挽之,随房乞食,以为笑乐。

按后主屡欲相熙载,嫌其后房妓妾不问出入,乃左授右庶子分司于外。熙载上表乞留,尽出群婢。后主乃喜,以为秘书监。既拜命,群婢复集如初。

唱莲花道情苏郡祝允明、唐寅、张灵,皆诞节猖狂。尝雨雪中,作乞儿鼓节,唱《莲花落》,得钱沽酒野寺中,曰:“此乐惜不令太白知之!”又尝披氅持篮,相与跻虎丘,为道人唱。有客吟颇涩,乃借笔疾书数韵,云烟满纸,翻然而逝。客纵迹之,不得,遂疑为仙。

此真仙,又何疑!

募缘唐子畏、祝希哲两公,浪游维扬,资用乏绝,戏谓盐使者课税甚饶,乃伪作玄妙观募缘道士,衣冠甚伟,诣台造请。盐使者怒咤之。两公对曰:“贫道非游食者流也。所与交,皆天下贤豪长者,即如吾吴唐伯虎、祝希哲辈,咸折节为友。明公不弃,请奏薄技。惟公所命。”御史霁威,随指牛眠石为题,命赋之。唐先祝继,立就一律,词云:“嵯峨怪石倚云间,头角峥嵘势俨然。苔藓作毛因雨长,藤萝穿鼻任风牵。长眠不食溪边草,无力难耕陇上田。怪杀牧童鞭不起,笛声斜挂夕阳烟。”御史得诗,笑曰:“诗则佳矣,意欲何为?”两公进曰:“明公轻财好施,天下莫不闻、今姑苏玄妙观圮甚,倘捐俸葺之,名且不朽。”御史大悦,即檄下长、吴二邑,资金五百为葺观费。两公遂乘扁舟归,投檄二邑,更修刺谒二尹,诈为道士,关说得金如数。乃悉召诸妓及所与游者,畅饮数日而尽。异日,盐使者按吴,诣观瞻礼,见倾圮如故,召令责之。对曰:“前唐解元、祝京兆两公自维扬来,极道明公为此胜举,金已如数畀之久矣。”盐使者怅然,心知两公,然惜其才,不问也。

佣唐子畏往茅山进香,道出无锡。晚泊河下,登岸闲步,见肩舆东来,女从如云,中有丫环尤艳。唐迹之,知是华学士宅,因逗留,请为佣书。改名华安,复宠任,谋为择妇,因得此婢,名桂华。居数日,为巫臣之逃。华令人索之,不得。久之,华偶至阊门,见书肆中一人持文翻阅,极类安。私询之,人云:“此唐解元也。”明日,修刺往谒,审视无异。及茶至,而枝指露,益信,然终难启齿。唐命酒对酌,华不能忍,稍述华安始末以挑之。唐但唯唯。华又云:“貌正肖公,不知何故?”唐又唯唯。华不安,欲起别去。唐曰:“少从容,当有所请。”酒复数行,唐命烛导入后堂,召诸婢拥新娘出拜。华愕然。唐曰:“无伤也。”拜毕,因携女近华曰:“公向言某似华安,不识桂华亦似此女否?”乃相与大笑而别。见《泾林续记》。

祝京兆祝京兆有债癖。每肩舆出,则索逋者累累相随。盖债家谓“不往索,恐其复借”,而京兆亦恬然不为怪也。尝托言款客,往友家借银镶钟数事。既借,主人心疑,遣仆随其舆察之,则已汲汲擗银而弃胚于外矣。仆追止之。京兆曰:“借我即我物也!汝欲用,亦拿一两事去不妨。”又岁尽乏用,遍走柬于所亲知,托言吊丧,借得白员领共五十余件,并付质库。过岁首,诸家奴云集,则皆索白员领者也。觅典票,己失之矣。

祝希哲见古法书名画,每捐业蓄之。即故昂其直,弗较。或留客,值窘时,即以所蓄易值,得初值仅什一二耳。黠者侯其窘日,持少钱米,乞文及手书,辄得。已小饶,更自贵也。一富家持厚币求公书墓文。公鄙而不许。既窘极,友人乘间为言。公曰:“必计字偿钱乃可。”富家治酒延之。公半酣,趣笔墨砚来,因令前置一器,每书一字,则投十钱于器内。既书可二、三百字,睨视器中,曰:“足矣!”欣然持器竟出。众留之不得,富家因别倩人笔焉。

白羊肉羹罗友,字他仁,襄阳人,作荆州从事。桓宣武为王车骑洽集别。友进坐良久,辞出。宣武曰:“卿向欲咨事,何以便去?”答曰:“友闻白羊肉羹,一生未曾得吃,故冒求前耳。无事可咨。今已饱,不复驻。”了无怍色。

裴御史崔瞻在御史台,恒于宅中送食,备尽珍羞,别室独餐,处之自若。有一御史姓裴,伺瞻食,便往造焉。瞻不与交言,又不命匕筯。裴坐视瞻食罢而退。明日,裴自携匕筯,恣情饮啖。瞻曰:“君不拘小节,定名士!”于是每与同食。

《汉书》下酒苏子美豪放好饮,在外舅杜祁公家,每夕读书,以一斗为率。公密视之。苏读《汉书张良传》,至良与客狙击秦皇帝,抚掌曰:“借乎击之不中!”遂满引一大白。又读至“良曰:‘始臣起自下邳,与上会于留,此天以授陛下。’”又抚案曰:“君臣相遇,其难如此!”复举一大白。公笑曰:“有如此下物,一斗不足多也。”刘伶刘伶恒纵酒放达。或脱衣裸形在屋中,人见讥之。伶曰:“我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裈衣。诸君何为入我裈中?”二张张敉尝慕刘伶达生,置一锸,铭曰:“死便埋我。”出或令人负之。臧获以为耻。曰:“汝非伯伦仆也。”笑而置之壁间。张孝资一见大喜,持以相随,曰:“此非俗人所知。”客有乞一荷者,拒之,曰:“毋污此锸。”遇酒后,遂不肯持,曰:“见者以吾党为醉,便涉相戏。”昔刘伯伦尝以锸自随,曰:“死便埋我。”坡仙曰:“伯伦非达者也。棺椁衣衾,不害为达。苟为不然,死则已矣,何必更埋?”不谓千载而下,更有效颦。

郭郡倅嗣焕,善张幼于。尝订夜谈,途遇张孝资,偕之径造,南面大嚼。郭不问客,张不问主。

豪饮石曼卿善豪饮,与布衣刘潜为友。尝通判海州,刘潜访之。曼卿与潜剧饮,中夜酒欲竭,顾瓮中有醋斗余,乃倾入酒中,并饮之。每与客痛饮,露发跣足,着械而坐,谓之“囚饮”。饮于木杪,谓之“巢饮”。一名鹤饮。取藁束之,引首出饮,谓之“鳖饮”。其狂纵大率如此。廨后为一庵,常过其间,名之曰“扪虱庵”。未尝一日不醉。

按石延年与苏舜钦辈饮名凡五:其夜不然烛,谓之“鬼饮”,饮次挽歌哭泣,谓之“了饮”。

黄门郎司马消难,尝遇高季式,与之酣饮,重门并闭,取车轮括消难颈,又自以一轮括颈。消难笑而从之。

光孟祖避难渡江,欲投胡毋彦国。初至,值彦国与谢鲲诸人散发裸袒,闭室酣饮,已累日。孟祖将排户,守者不听。孟祖便于户外脱衣露顶,于狗窦中窥之而大叫。彦国惊曰:“他人决不能尔,必我孟祖!”遽呼入,与饮。

酒狂俞华麓宦京师,有乡人邀饮,醉后大哗。某大僚居密饮所,患疾,使人请勿哗。俞曰:“尔患疾,吾亦患酒狂,各无害也。”哗如故。后俞迁闽,而某适抚闽,疏劾曰:“聊有晋人风度,绝无汉官威仪。”俞拍案笑曰:“言‘绝无’,可谓知己,但云‘聊有’,不无遗憾!”郑鲜之宋郑鲜之为人通率,为武帝所狎。上曾内殿宴饮,朝贵毕至,唯不召鲜之。坐定,谓群臣曰:“郑鲜之必当自来。”俄而外启:“尚书郑鲜之诣神兽门求启事。”帝大笑,引入。

按《宋书》:武帝少事戎旅,不经涉学,后颇慕风流,时或谈论,人皆依违。鲜之难必切至,须帝理屈,然后置之。时人谓为“格佞”。盖大有骨气人,不特通率而已。

饮不择偶何承裕为盩厔、咸阳二县令,醉则露首,跨牛趋府。往往召豪吏接坐引满,吏因其醉,挟私白事。承裕曰:“此见罔也,当受杖!”杖讫,复召与饮。

谢长史几卿性通脱,会意便行。尝预乐游苑宴,不得醉而还。因诣道边酒垆,停车褰幔,与车前三驺对饮。观者如堵,谢处之自若。

袁尹疏放好酒,尝步屧白杨郊野间,道遇一士人,便呼与酣饮。明日此人谓被知遇,诣门求通。袁曰:“昨饮酒无偶,聊相共耳,勿复为烦。”刘公荣刘公荣与人饮酒,杂秽非类。人或讥之。答曰:“胜公荣者,不可不与饮;不如公荣者,亦不可不与饮;是公荣辈者,又不可不与饮。”故终日共饮而醉。

王戎弱冠,诣阮籍。时刘昶在坐。阮谓王曰:“仆有二斗美酒,当与君共饮。彼公荣者,无预焉。”二人交觞酬酢,昶遂不得一杯,而言语谈戏,三人无异。或有问之者。阮答曰:“胜公荣者,不得不与酒,不如公荣者,不可不与酒,唯公荣可不与酒。”此即以公荣语戏公荣也。

皇甫亮皇甫亮三日不上省。文宣亲诘其故。亮曰:“一日雨,一日醉,一日病酒。”李仲元李仲元居成都圭里,一乡皆化其德,以荐起家县令。乡人共饯之,因共酣饮月余。太守使人促行,仲元云:“本不之官。”陶成陶成,字懋学,号云湖,宝应人也。性至巧,尝见银工制器,效之,即出其右。小时从师,见师母,图其像,次见其女,又图之,皆逼真。师怒,逐去。及师母死,传神者皆弗逮,卒用其所图像焉。中式上公车,二月五日矣,语其婿朱升之曰:“闻张家某氏丁香盛开,子其同吾游乎?”升之曰:“去试仅三日,公更何往?”成不许。明旦,升之他避。笑曰:“彼欲进士急耶?”买舆通下,醉其家五日。及揭晓,升之登第。其乡人醵钱为贺,曰:“公婿捷矣,幸为我辈作图以往。”成曰:“善。”即举笔模丁香一本,尤妙绝。家故饶,轻财好侠。尝一至京师,费白金二千。有一面交,卒推分与之。他日以挟妓事露,御史欲全之,观其诗,诡曰:“此殆非陶成作也。”成曰:“天下歌诗岂出陶成之右,而为他人作乎?”御史骂之,遂除名。

黄勉之黄勉之风流卓越,当上春官时,适田子艺过吴门,谈西湖之胜。便辍装不北上,往游西湖,盘桓累日。

徐昌谷别墅徐昌谷构别墅,实邑之北邙,前后冢累累。或颦蹙曰:“目中每见此辈,定不乐。”徐笑曰:“不然,见此辈,政使人不敢不乐。

陶彭泽陶靖节在家。郡将候陶,值其酒熟,取头上葛巾漉酒。漉毕,还复着之。

颜延之为始安郡,过浔阳,日造陶潜饮。归去,留钱二万。潜悉付酒家,稍就取酒。贵贱造之者,有酒辄设。潜若先醉,便语客曰:“我醉欲眠,君且去。”江州刺史王弘造渊明。无履,弘从人脱履以给之。语左右为彭泽作履。左右请履度。渊明于众坐伸脚。及履至,着而不疑。《续阳秋》

阮籍阮籍自言“平生曾游东平,乐其风土”。司马昭大悦,即拜籍东平相。籍乘驴到郡,坏府舍屏障,使内外相望,法令清简,旬日而还。昭引为大将军从事中郎。有司言子杀母者,籍曰:“嘻!杀父乃可,至杀母乎?”坐者怪其失言。籍曰:“禽兽知母而不知父。杀父,禽兽耳。杀母,禽兽不若!”众乃悦服。

邻家少妇有美色,当垆沽酒。籍尝诣饮,醉便卧其侧。兵家女有才色,未嫁而死。籍不识其父兄,径往哭之,尽哀而返。

籍能为青白眼,见礼俗士,以白眼对之。常言:“礼岂为我设耶!”时有母丧,嵇喜来吊。阮作白眼,喜不怿而去。喜弟康闻之,乃备酒挟琴造焉。阮大悦,遂见青眼。

投梭谢鲲邻家有女,尝往挑之。女方织,以梭投,折其两齿。既归,傲然长啸曰:“犹不废我啸歌!”追婢阮仲容咸,先幸姑家鲜卑婢。及居母丧,姑当远徙。初去当留婢,既发,定将去。仲容借客驴着重服自追之,累骑而返,曰:“人种不可失。”婢即遥集之母。阮孚,字遥集。

挟妓游行杨用修在泸州,常醉,胡粉傅面,作双丫髻,插花,门生舁之,诸伎捧觞,游行城市,了不为怍。

康对山尝与士女同跨一蹇驴,令从人赍琵琶自随。游行道中,傲然不屑。

揖妓俞华麓大夫与一妓善。后有宴俞者,别召一妓侍饮。他日遇所善妓于生公石,数呼之,不应,曰:“知罪矣。”妓曰:“汝知罪,即于此长揖数十,使举山之人大笑,方赦汝。”遂如其言,见者大笑。旁客曰:“殊失观瞻。”曰:“观瞻吾不惜,但恐曩日侍饮人知之,必以此法难我耳。”滕元发滕达道微时,为范文正馆客,常私就狎邪饮。范病之。一夕,候其出,径坐达道书室,明烛读书,以俟其至。达道大醉,竟入,长揖,问范氏:“读何书?”曰:“《汉书》。”复问:“汉高帝何如?”范逡巡走入。

收司成榜张幼于初入成均,姜大司成宝裁士如束湿,戒六院毋游行。张才至白门,先入旧院,见榜禁辄收之,谒姜曰:“请开一面之网。”姜笑曰:“吾故疑有此。”僧壁画《西厢》

丘琼山过一寺,见四壁俱画《西厢》,曰:“空门安得有此?”僧曰:“老僧从此悟禅。”丘问:“何处悟?”答曰:“是‘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汤义仍讲学张洪阳相公见《玉茗堂四记》,谓汤义仍曰:“君有如此妙才,何不讲学?”汤曰:“此正吾讲学。公所讲是性,吾所讲是情。”谢尚王、刘共在杭南,酣宴于桓子野家。谢镇西尚往尚书裒墓还,葬后三日,反哭。诸人欲要之,初遣一信,犹未许,然已停车;重要,便回驾。诸人入门迎之,把臂使下,裁得脱帻,着帽酣宴,半坐,乃觉未脱衰。

王子猷王子猷徽之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傍皇,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何必见戴?”王子猷出都,尚在渚下。旧闻桓子野善吹笛,而不相识。遇桓于岸上过,王在船中,客有识之者,云是桓子野。王便令人与相闻云:“闻君善吹笛,试为我一奏。”桓时已贵显,素闻王名,即便下车,踞胡床为作三调。弄毕,便上车去,客主不交一言。

张季鹰贺司空入洛阳赴命,为太孙舍人。经吴阊门,在船弹琴。张季鹰本不相识,先在金阊亭闻弦甚清,下船就贺,因共语,便大相契。问贺:“欲何之?”贺曰:“入洛赴命。”张曰:“吾亦有事北京,因路寄载。”便与贺同发,初不告家。家追问,乃知。

殷豫章殷洪乔作豫章郡。临去,都下人因附百许函书。既至石头,悉掷水中,因祝曰:“沉者自沉,浮者自浮,殷洪乔不能作致书邮。”王敬弘王敬弘尝往何氏看女,敬弘女适何尚之弟述之。值尚之不在,寄斋中卧。俄顷尚之还。敬弘使二婢守阁,不听尚之前,直语云:“正热,不堪相见。君可且去。”尚之遂移于他室。

冯道冯道与赵凤同在馆中书。凤有女适道仲子,以饮食不中,为道夫人谴骂。赵令婢长号知院者来诉,凡数百言,道都不答。及去,但云:“传与亲家翁,今日好雪!”风流学士解学士缙访驸马,驸马不在家。公主闻其名,欲窥之,隔帘使人留茶。解索笔题诗曰:“锦衣公子未还家,红粉佳人叫赐茶。内院深沉人不见,隔帘闲却一团花。”公主大怒,遂奏闻。太宗曰:“此风流学士,见他做甚?”李封公阴德李封公豪迈有逸致。尝赴人饮,或问:“石麓公以大魁拜相,公又遐龄享福,平生必有大阴德。”公应曰:“大未也,小则有之。”其人再三叩问。公曰:“我无他德,但值人家招饮,不往必预辞,往则早赴,不烦人奔走。只此自信耳。”合欢杖佣书人蔡臣为子殴詈。屡诉张居士敉,固请鞭之。曰:“倘毙,谁任?”蔡曰:“父在。”因诱子入,密令钥户,命僮辈两杖齐下,效五代刘铢“合欢杖”,嘱以父请乃止。鞭至百,匍匐而出,自是少悛。张笑谓乡人曰:“是亦为政。”争猫唐裴谞为河南尹。有二妇人投状争猫,状云:“若是儿猫儿,即是儿猫儿,若不是儿猫儿,即不是儿猫儿。”谞大笑,判云:“猫儿不识主,傍家搦老鼠。两家不须争,将来与裴谞。”遂纳其猫。

矜嫚部第十二子犹曰:谦者不期恭,恭矣;矜者不期嫚,嫚矣。达士旷观,才流雅负,虽占高源,亦违中路。彼不检兮,扬衡学步;自视若升,视人若堕,狎侮诋【讠其】,日益骄固。臣虐其君,子弄其父,如痴如狂,可笑可怒。君子谦谦,慎防阶祸!集《矜嫚》第十二。

负图先生季充号“负图先生”,常饵菊术,经旬不语,人问何以,曰:“世间无可食,亦无可语者。”此三代时仙人。必如此人,方可说如此语。

韩山石庾信自南朝至北方,唯爱温子升作《韩山碑》。或问:“北方何如?”信曰:“唯韩山一片石堪与语,余若驴鸣犬吠耳。”济阴王晖,称子升之文足以陵颜延之轹谢灵运,含任昉吐沈约,信北方之英矣。然天下尽有好驴鸣犬吠者,“韩山一片石”不会说话,如何如何!

福先寺碑文裴度修福先寺,将求碑文于白居易。判官皇甫湜怒曰:“近舍湜而远取居易,请从此辞!”度亟谢,随以文属湜。湜饮酒挥毫立就,度酬以车马玩器约千缗。湜怒曰:“碑三千字,每字不值绢三匹乎?”度又依数酬之。湜又索文改窜。度笑曰:“文已妙绝,增一字不得矣。”首冠开成初,卢肇就江西解试,为试官末送。肇有谢启云:“巨鳌屭赑,首冠蓬山。”试官谓之曰:“昨恨人数挤排,深惭名第奉浼,何云首冠?”肇曰:“顽石处上,巨鳌戴之,岂非首冠?”一坐大笑。

考试无凭,赖此解嘲。

殷、桓相侮殷深源少与桓温齐名,常有竞心。桓问殷:“卿何如我?”殷云:“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殷尝作诗示桓,桓玩侮之,曰:“汝慎勿犯我;犯我,当出汝诗示人也!”李邕李邕尝不许萧诚书,诚乃诈作古帖,令纸故暗,持示邕,曰:“此乃右军真迹,如何?”邕看称善。诚以实告之。邕复取视曰:“细看亦未能全好。”唐太宗学虞监隶书,每难于“戈”法。一日书遇“戬”字,招世南补写其“戈”,以示魏郑公,曰:“朕书何如世南?”公曰:“仰观圣作,内‘戬’字‘戈’法逼真。”李邕眼力大逊郑公,说好说歹,一味忌刻耳。

三灾石萧颖士尝至李韶家,见歙砚颇良,语同行者曰:“君识此砚乎?盖三灾石也。”同行者不喻,退而问之。曰:“字札不奇,一灾也;文辞不优,二灾也;窗几狼籍,三灾也。”藏拙梁徐陵使于齐。时魏收有文学,北朝之秀,录其文集以遗陵,命传之江左。陵还,济江而沉之。从者问故,曰:“吾与魏公藏拙。”崔丞相聪明韩愈常语李程曰:“愈与崔丞相群同年往还,直是聪明过人!”李曰:“何处过人?”韩曰:“共愈往还二十余年,不曾说着文章。”郑元礼诗郑元礼,崔昂妇弟;魏收,昂之妹夫。昂持元礼数诗示卢思道,曰:“元礼比来诗咏亦不减魏收。”思道曰:“未觉元礼贤于魏收,且知妹丈疏于妇弟。”?选五凤楼手韩浦、韩洎兄弟皆有文辞。洎尝轻浦,语人曰:“吾兄为文,譬如绳枢草舍,聊蔽风雨。予之为文,是选五凤楼手。”浦闻而笑之。适有人遗蜀笺,浦作诗与洎曰:“十样蛮笺出益州,寄来人自浣溪头。愚兄得此全无用,助尔添修五凤楼。”郄方回奴郄方回家有伧奴,知及文章,事事有意。王右军向刘尹称之。刘问:“何如方回?”王曰:“此正小人有意向耳,何得比方回?”刘曰:“若不如方回,故是常奴。”韩叔言韩叔言性好谑浪。有投贽太荒恶者,使妓炷艾薰之。俟其人来,出而嗅之,曰:“子之卷轴何多艾气?”宋齐丘凡建碑碣,皆自为文,命韩八分书之。乃以纸塞鼻曰:“其词秽且臭!”又魏明尝携近诗诣之。韩托以目病。明请自吟。韩曰:“耳聋加剧。”夔州诸咏蔡子木酒后自歌其夔州诸咏。甫发歌,吴国伦辄鼾寝,鼾声与歌相低昂;歌竟,鼾亦止。

三分诗郭祥正尝出诗一轴示东坡,先自吟诵,曰:“此诗几分?”坡曰:“十分。”祥正惊喜,问之。坡曰:“七分来是读,三分来是诗。”祥正一日梦中作《游采石诗》,明日书以示人,曰:“予决非久于世者。”人问其故。祥正曰:“予近诗有‘欲寻铁索排桥处,只有杨花惨客愁’之句,非予平日所能到,忽得之,不祥。”不逾月,果死。李端叔闻而笑曰:“不知杜少陵如何活得许久?”《六合赋》

刘孔昭昼缉缀一赋,以《六合》为名,自谓绝伦。曾以呈魏收而不拜,收忿谓曰:“赋名《六合》,已是大愚;文又愚于《六合》;君四体又愚于文。”刘不胜忿,以示邢子才。子才曰:“君此赋,正似疥骆驼,伏而无妩媚。”文胖茂苑文氏皆聪颖,尤工书,独一人号文胖者,亦诸生,文与书并拙。遇岁试,俞华麓力劝勿往。惊问何故。乃曰:“如子之文,虽有衡山之书亦无用;即王守溪文,而子书之,人亦懒看矣!恐黜不尽辜,是以忧之。”贾岛贾岛为僧时,居法乾寺。一日宣宗微行至寺,闻钟楼上有吟声,遂登楼,于岛案上取诗览之。岛攘臂睨之,曰:“郎君何会此?”遂夺取诗卷。帝惭,下楼去。既而岛知之,亟谢罪。乃赐御札,除长江簿。

柳三变柳耆卿为屯田员外郎,初名三变。自作词云:“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后有荐于朝者,仁宗曰:“此人风前月下且去填词!”由是不得志,无复检率,自称“奉圣旨填词柳三变”。

按柳永死日,家无余财,群妓合金葬之郊外,每春月上冢,谓之“吊柳七”。子犹曰:“生虽白衣贱,死得红裙怜。北邙冢累累,白杨风满天。卿相代有作,谁复追黄泉。呜乎柳三变,风流至今传。”罗隐罗隐曾与韦贻范同舟。舟人告隐云:“此有朝官。”罗曰:“是何朝官?我脚夹笔,可以敌得数辈。”韦宣之朝,由是不复召用。

杜审言杜审言将死,语宋之问、武平一曰:“吾在,久压公等。今且死,固大慰,但恨不见替人。”登封中,苏味道为天官侍郎,审言预选试。判讫,谓人曰:“味道必死矣!”人问其故,曰:“见吾判自当羞死!”王稚钦黄冈(旧版做岗)王廷陈,字稚钦,少负奇才,然好逐街市童儿之戏。父母挟扑之,辄呼曰:“大人奈何虐海内名士!”王稚钦为翰林庶吉士。故事:学士二人教习,体甚严重。稚钦独心易之,时登院署中树上,窥学士过,故作声惊之。学士大恚。后出为给事中,以建言补裕州守,益骄甚。台省监司过州,不出迎,亦无所托疾。人或劝之,怒曰:“龌龊诸盲官,受廷陈迎,当不愧死耶?”桑悦海虞桑悦,字民怿,十九举乡试。春闱策有“胸中有长剑,一日几回磨”等语,为吴学士汝贤所黜。又《学以至圣人之道论》云:“尧以是传之舜”,云云“夫子传之孟柯,孟柯传之我”,为丘学士仲深所黜。得乞榜,年才二十三,籍误以“二”为“六”,用新例不许辞,遂有泰和训导之命。按察视学者行部抵邑,不见悦,乃使吏往召之。悦曰:“连宵旦雨淫,传舍圮,守妻子无暇,何暇候若!”按察久不能待,更两吏促之。悦益怒,曰:“若真无耳者!即按察力能屈博士,安能屈桑先生!为若期三日,先生来,不然,不来矣。”按察先受丘濬之嘱,竟不之罪。

丘学士慕桑悦名,令观所为文,绐以他人所撰。悦心知之,曰:“明公谓悦不怯秽乎?奈何令悦观此?”丘不之憾而反为先容,殆今人所难矣。

故事:御史出按郡邑,博士侍左右立竟日。桑悦请曰:“有犬马疾,愿假借之,使得坐谈。”御史素闻悦名,令坐,说诗。少休,悦除袜,跣而爬足垢。御史不能堪,令出。寻复荐之,迁长沙倅,再调柳州。悦意不乐往。人问之,辄曰:“宗元小生擅此州名久,吾一旦往,掩夺其上,不安耳。”,袁嘏齐诸暨令袁嘏,诗平平耳。尝自云:“我诗有生气,须人捉着,不尔,便飞去。”《诗品》

殷、娄狂语殷安尝谓人曰:“自古圣贤不数出。伏羲以八卦穷天地之旨,一也。”乃屈一指。“神农植百谷、济万民,二也。”乃屈二指。“周公制礼作乐,百代常行,三也。”乃屈三指。“孔子出类拔萃,四也。”乃屈四指。“自是之后,无复屈得吾指者。”良久,曰:“并安才五耳!”黄帝、尧、舜诸公,还求发一续案。

上饶娄谅过姑苏,泊舟枫桥,因和唐人诗,有“独起占星夜不眠”之句。对客云:“汝不知,我每行必动天象。”“小人”、“天狗”,都是星象,由他夸嘴!

刘源刘源豪宕不羁。值汤胤绩广坐中,刘曰:“汤虽出将家,学问见识,种种过人。”既曰:“再加数年,依稀似我矣!”刘真长王长史语刘真长曰:“卿近大进。”刘曰:“卿仰看耶?”长史问曰:“何也?”刘曰:“不尔,何由测天之高?”丘灵鞠沈深见王俭诗,曰:“王令文章大进。”丘灵鞠曰:“何如我未进时?”谢仁祖谢仁祖年八岁,谢豫章将送客,尔时语已神悟,自参上流,诸人咸共叹之,曰:“年少一坐之颜回。”仁祖曰:“坐无尼父,焉别颜回!”果是颜回,不须尼父亦别,若真有尼父,恐颜回又未必属君矣第一流王中郎年少时,江虨为仆射,领选,欲拟为尚书郎。有语王者。王曰:“自过江来,尚书郎正用第二流,何得及我?”江闻而止。

韩愈、王俭语陆长源为宣武行军司马,韩愈为巡官。或讥其年辈相远。愈曰:“大虫、老鼠,俱为十二相属,何怪之有!”王俭与王敬则同拜三公。徐孝嗣候俭,嘲之曰:“今日可谓连璧。”俭曰:“不意老子遂与韩非同传!”马曹王子猷作桓车骑冲骑兵参军。桓问曰:“卿何署?”答曰:“不知何署,时见牵马来,似是马曹。”桓又问:“官有几马。”答曰:“不问马,何由知其数?”又问:“马比死多少?”答曰:“未知生,焉知死?”王、孙语相似王子猷作桓车骑参军。桓谓王曰:“卿在府久,比当相料理。”初不答,直高视,以手扳拄颊云:“西山朝来,致有爽气。”孙山人太初,寓居武林。费文宪罢相归,访之,值其昼寝。孙故卧不起,久之,乃出,又了不谢送。及门,第矫首东望,曰:“海上碧云起,遂接赤城,大奇大奇!”文宪出谓驭者曰:“吾一生未尝见此人!”二公大有超然尘外意。然冷面相向,,亦大难为人矣!

长柄葫芦陆士衡初入洛,诣刘道真。刘尚在哀制中,性嗜酒,礼毕,初无他言,惟问:“东吴有长柄葫芦,卿得种来否?”陆殊悔往。

槟榔刘穆之好往妻兄江氏乞食,多见辱。江氏庆会,嘱勿来,穆之犹往。食毕,求槟榔。江曰:“槟榔消食,君何须此?”穆之尹丹阳,以金盘贮槟榔一斛进之。

张融张思光融,尝诣吏部尚书何戢,误通尚书刘澄。融下车入门,曰:“非是!”至户外望澄,又曰:“非是!”既造席视澄,又曰:“非是!”乃去。

授枕范忠宣端居永州,客至,必见之。对设两榻,多自称“老病,不能久坐”,径就枕。亦授客一枕,使与对卧。数语之外,往往鼻息如雷。客待其觉,有至终日不得交一谈者。

王恬王导子恬傲诞。谢万尝造,既坐,便入内。万以为必厚待己。久之,乃沐头被发而出,据胡床于庭中晒发,竟无宾主礼。万怅然而还。

卢柟卢柟为诸生,与邑令善。令尝语柟曰:“吾旦过若饮,”柟归益市牛酒。会令有他事,日昃不来,柟且望之。斗酒自劳,醉则已卧,报令至,柟称醉,不能具宾主。令恚去,曰:“吾乃为伧人子辱!”下交美事,乃复效田丞相偃蹇,幸免骂坐,不足为辱。

大武生石曼卿一日谓僧秘演曰:“馆俸清薄,恨不得痛饮。”演曰:“非久当引一酒主人奉谒。”不数日,引一纳粟牛监簿来,以宫醪十担为贽。演为传刺,曼卿愕然延之,乃问:“甲第何许?”牛曰:“一别舍介繁台之侧。”曼卿语演曰:“繁台寺阁虚爽可爱,久不一登。”牛曰:“学士倘有兴,当具酒肴从游。”曼卿因许之。一日休沐,约演同登。演预戒生大陈饮具。石、演高歌褫带,饮至落景。曼卿醉,喜曰:“此游可纪!”乃以盆渍墨,濡巨笔,题云;“石延年曼卿同空门诗友老演登此。”生拜叩曰:“尘贱之人,幸获陪侍,乞挂一名,以免贱迹。”曼卿大醉,握笔沉虑,目演曰:“大武生,捧砚用事可也!”竟题云“牛某捧砚”。永叔诗曰:“捧砚得全牛。”郭忠恕画卷郭恕先忠恕善画。有求者,必怒而云:“意欲画即自为之。”时与役夫小民入市肆饮,曰:“吾所与游,皆子类也!”寓岐下时,有富人子喜画,日给醇酒,待之甚厚。久乃以情言,且致匹素。郭为画小童持线车放风筝,引线数丈满之。富人子大怒,与郭遂绝。

残客吏部张缵与何敬容意趣不协。敬容居权轴,宾客辐辏,有诣缵者,辄拒不前,曰:“吾不能对何敬容残客。”《梁史》

又吴兴吴规,颇有才学,从邵陵王纶在郢藩,深蒙礼遇。缵出之湘镇,路经郢,纶饯之。缵见规在坐,意不能平。忽举杯曰:“吴规,此酒庆汝得陪今宴!”规不悦而去。其子翁孺知父见挫,因气结,尔夜便卒。规恨缵恸儿,悲愤兼至,信次之间,又殒。规妻深痛夫子,翌日又亡。时人谓“张缵一杯酒,杀吴氏三人。”其轻傲皆类此。文起美曰:“此晋时遗风,今人却无此习。然风气靡靡,杂交非类,不以为丑,吾犹取此耳。”罗君章含曾在人家,主人令与座上客共语。答曰:“相识已多,不烦复尔。”蔡公客王、刘每不重蔡公。蔡谟,字道明。二人尝诣蔡,语良久,乃问蔡曰。“公自言何如夷甫。”答曰:“身不如夷甫。”王、刘相目而笑,曰:“公何不如?”答曰:“夷甫无君辈客。”张景胤宋张敷,迁江夏王义恭记室参军。义恭就文帝求一学义沙门,会敷赴假,还江陵,入辞。帝令以后车载沙门往,谓曰:“道中可得言晤。”敷不奉诏,曰:“臣性不耐杂。”中书舍人狄当、周赳并管要务,以敷同省名家,欲诣之。赳曰:“彼若不相容接,不如勿往。”当曰:“吾等并已员外郎矣,何忧不得共坐!”敷先旁设二床,去壁三四尺,二客就席,便呼左右曰:“移我床远客!”赳等失色而去。

又中书舍人弘兴宗,为文帝所爱遇。帝谓曰:“卿欲作士人,当就王球坐。”及诣球,称旨就席。球举扇曰:“卿不得尔。”弘还奏,帝曰:“我便无如何。”齐纪僧真以武吏得幸,就世祖乞作士大夫列,世祖曰:“此由江敩、谢瀹,可自诣之。”纪承旨诣江,登榻,江便呼左右:“移吾床远客!”纪丧气而退。世祖曰:“士大夫固非天子所命。”古人之不假借类如此。

坏面支道林还东,时贤并送于征虏亭。蔡子叔蔡系,济阳人。前至,坐近林公。谢万石后来,坐小远。蔡暂起,谢移就其处。蔡还,便合褥举谢掷地,自复坐。谢冠帻俱脱,振衣就席,徐谓蔡曰:“卿奇人,殆坏我面。”蔡答曰:“我本不为卿面作计。”张唐辅文鉴大师谒成都守张逸,与华阳簿张唐辅同俟客次。唐辅欲搔发,方脱巾,睥睨文鉴,罩其首。文鉴大怒,喧呶。张召就坐,文鉴曰:“与此官素不相识,辄将幞头罩头上!”唐辅曰:“方头痒甚,幞头无处顿放,见师头闲,权放片时,不意其怒也。”喏样李佑守官河朔。监司怒其喏不平正。翌日,更极粗率。监司愈怒。佑曰:“高来不可,低来不可,乞明降一喏样!”幼戏郡候孙周翰自幼精敏。其父穆之携见郡侯。时值春宴,侯与座客簪花。侯因命曰:“口吹杨柳成新曲。”翰曰:“头带花枝学后生。”侯笑曰:“何遽便戏老夫!”侮老杨大年弱冠,与周翰、朱昂同在禁掖,二老已皤然矣。杨每论事,则侮之曰:“二老翁以为何如?”翰不能堪,正色曰:“君莫欺老,老亦终留与君!”昂曰:“莫留与他,免得后人又欺他!”姚彪姚彪与张温俱至武昌,遇吴兴沈珩守风粮尽,遣人从彪贷盐一百斛。彪性峻直,得书不答;方与温谈论久,呼左右倒百斛盐著江中,谓温曰:“明吾不惜,惜所与耳!”谢方眼南宋谢善勋饮酒至数升,醉后辄张眼大骂,虽贵贱亲疏无所择,时谓之“谢方眼”。

古之蒏也以酒,今之蒏也以人,此公犹有古意。

恃枯骨梁朱异轻傲朝贤,不避贵戚。人或诲之。异曰:“我以寒士遭遇,诸贵皆恃枯骨见轻。我若下之,为蔑尤甚,我是以先之。”嵇康嵇康性好锻。初居贫,常与向秀共锻于大树之下,以自给。颖川钟会往造焉。康不为之礼,而锻不辍,良久,会去,康谓曰:“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会曰:“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简文云:“儁伤其道。”祢正平祢衡性傲,不肯谒曹操。操欲辱之,录为鼓吏,以帛绢制衣作一岑牟,一单绞,及小裈。鼓吏度者,皆当脱故衣,易新衣。次传衡,不肯易衣。吏呵之。衡便于操前先脱裈,次脱余衣,裸身而立,徐徐着岑牟,次着单绞,后乃着裈。复击鼓,作“渔阳”掺挝,颜色无怍。操笑谓四座曰:“本欲辱衡,衡反辱孤。”孔融退而责之。衡许复往。操喜,敕门者有客便通,待之极宴。衡乃著希单衣,疏巾,手持三尺棁杖,坐在大营门,以杖箠地大骂。操以其才名,不杀,令送刘表。临发,众饯之于城南,相戒云:“俟衡到,当共卧坐以折之。”衡一至,便大号。众问其故。曰:“坐者为冢,卧者为尸。尸冢之间,能不悲乎?”老兵桓温司马谢奕,逼温饮,温走入南康主门避之。奕遂携酒引温一老兵共饮,曰:“失一老兵,得一老兵,亦何所恨!”温不之责。

刘贡父为中书舍人。一日朝会,幕次与三卫相邻。时诸帅两人出一水晶茶盂,传玩良久。一帅曰:“不知何物所成,莹洁如此!”贡父隔幕戏云:“诸公岂不识,此乃多年老冰耳。”谢万好言谢万北征,唯以啸咏自高,未尝抚将士。谢公戒之曰:“汝为元帅,宜数唤诸将宴饮,好言以悦其心。”万从之,因召集诸将,都无所说,直以如意指四坐云:“诸君皆是劲卒!”诸将甚恨。

诋夫王浑妻钟氏,字琰,生子济。一日浑尝共琰坐,济趋庭而过。浑欣然曰:“生子如此,足慰人心!”琰曰:“若新妇得配参军,生子固不翅如此耳!”参军,浑弟伦也。

谢道韫,奕之女,适王凝之。还,甚不乐。奕曰:“王郎,逸少子,不恶。汝何恨也?”曰“一门叔父,则有阿大、中郎,群从兄弟,则有封胡,羯末。不意天壤之间,乃有王郎!”字父王濛,美姿容,尝揽镜自照,称其父字曰:“王文开乃生此儿!”胡毋子光见其父彦国三伏坐衙,摇扇视事,呼曰:“彦国何为自贻伊戚!”据古人立字以敬名,《春秋》称字为贤,则子思作《中庸》称仲尼,非止临文不讳也。但难为世俗道尔。

谑父裴勋质貌么【麻/骨】,而性尤率易。尝侍父坦饮。坦令飞盏,每属一人,辄目其状。坦付勋曰:“矮人饶舌,破车饶楔。裴勋十分!”勋饮讫,而复盏曰:“蝙蝠不自见,笑他梁上燕。十一郎十分!”坦,第十一也。坦怒,笞之。

上梁不正,难怪矮人饶舌。

陆余庆为洛州长史,能言而艰于决判。时人语曰:“说事喙长三尺,判事手重千斤。”其子亦谑云:“陆余庆,陆余庆,笔头无力嘴头硬。一日受词讼,十日看不竟。”书纸迭案褥下,余庆得之,曰:“必是那狗!”遂鞭之。

父子相谑后赵京兆公韦謏,字宪道,深博,善著述,然性不严重。尝戏其子伯阳曰:“我高我曾,重光累徽;我祖我考,父父子子。汝为我对,正值恶抵。”伯阳曰:“伯阳之不肖,诚如尊教,尊亦正值软抵耳。”謏惭无言。

李西涯子兆先,有才名,然好游狎邪。一日,西涯题其座曰:“今日柳巷,明日花街。诵读诗书,秀才秀才!”子见之,亦题阿翁座曰:“今日猛雨,明日狂风。燮理阴阳,相公相公!”按兆先以游侠无度早夭,西涯公竟不嗣。

王令公王中令铎罢镇,将避地浮阳。过魏,乐彦桢礼之甚至。彦桢有子曰从训,素无赖,利其行李,伺铎至甘陵,以轻骑数百尽掠其橐装姬妾而还,铎与宾客皆遇害。及奏朝廷,云:“得贝州报:某日有劫杀一人,姓王名令公。”其忽诞如此。

报栗梁萧琛预御筵,醉伏。武帝以枣投琛,琛便取栗掷帝,正中面。帝动色。琛曰:“陛下投臣以赤心,臣敢不报以战栗?”虽说得好,终是欠雅。

参军苍鹘五代徐知训狎侮吴王,无复君臣之礼。尝与王为优,自为参军,使王为苍鹘。《纲目》

《辍耕录》曰:“副净为参军,副末为苍鹤,以副末能击副净也。”子犹曰:“如此说,尚有个尊卑在。”狗脚朕高澄侍宴,以大觞属孝静帝。帝不胜忿,曰:“自古无不亡之国,朕安用生为?”澄怒曰:“朕!朕!狗脚朕!”始乎谑,卒乎骂,渐不可长。信然!

贫俭部第十三子犹曰:贫者,士之常也,俭者,人之性也。贫不得不俭,而俭者不必贫,故曰“性也”。然则俭不可乎?曰:吝不可耳。夫俭非即吝,而吝必托之于俭。俭而吝,则虽堆金积玉,与贫乞儿何异?故吾统而名之曰《贫俭》第十三。

齿声供奉官罗承嗣住州西。邻人每夜闻击物声,达旦不辍,穴隙视之,乃知寒冻齿相击耳。

桶中人吕徽之安贫乐道。尝冒雪往富家易谷种,闻阁中吟哦声,乃一人分韵得“滕”字,未就。先生因请以“滕王蛱蝶”事足之。间其姓名,不言,刺船而去。众疑为吕处士,遣人遥尾其后,路甚僻远,识其所而返。雪霁往访焉,唯草屋一间,值先生不在。忽米桶中有人,乃先生妻也,因天寒无衣,故坐桶中。

无裤吟义兴储遇家贫,冬月无裤,作口号云:“西风吹雨声索索,这双大腿没下落。朝来出榜在街头,借与有裤人家着。”簇酒、敛衣《叙闻录》:辛洞好酒而无资。尝携榼登人门,每家取一盏投之,号为“簇酒”。《搔首集》:伊处士从众人求尺寸之帛,聚而服之,目曰“敛衣”。

夏侯妓衣夏侯豫州亶,性极吝。晚年好音乐,有妓妾数十,无被服姿容。客至,常隔帘奏乐。时呼帘为“夏侯妓衣”。

小宰羊时戢为青阳丞,洁以勤民,肉味不知,日市豆腐数个。邑人呼豆腐为“小宰羊”。

如此羊,定不怕踏破菜园,然垂亦有小俸入,何处支销?

双枯鱼东郡赵咨为东海郡,以俭化俗。人遗其双枯鱼者,啖之,三岁不尽。

献姜孔琇之为临川太守,在任清约。罢郡还,献干姜二片。武帝嫌其少,知琇之清,乃叹息。

比医家一剂药尚少一片。太矫!太矫!

鲁学士祝寿赵司城永,号类庵,京师人。一日过鲁学士铎邸。鲁曰:“公何之?”赵曰:“今日为西涯先生诞辰,将往寿也。”鲁问:“公何以为贽?”赵曰:“帕二方。”鲁曰:“吾贽亦应如之。”入启笥,无有。踌躇良久,忆里中曾馈有枯鱼,令家人取之。家人报已食,仅存其半。鲁公度家无他物,即以其半与赵俱往称祝。西涯烹鱼沽酒,以饮二公。欢甚,即事倡和而罢。

古以束修为礼之至薄,若枯鱼而止半,太不成文矣!子犹曰:“西涯公亦不全靠鲁学士祝仪。”御史自渔粤西韦广为御史归,贫甚,居荒村。故人按部,广意其必来访,无所得馔,自渔于江。故人猝至,驺从既过,广登岸即走,逾后垣入,衣冠肃客,客曰:“公何汗流渍发?”广曰:“适在近村,闻公至,竭蹶趋迎故耳!”左右窃笑曰:“绝似江中打渔人。”郑余庆郑余庆极清俭。一日,忽召亲朋官数人会食。众皆惊讶,侵晨赴之。日高,余庆方出,闲话移时,众腹己枵。余庆呼左右曰:“分付厨家烂蒸去毛,莫拗折项!”众相顾,以为必蒸鹅鸭之类。又久之,盘出,酱醋亦极香新。但见每人前下粟饭一碗,蒸葫芦一枚,皆匿笑强进。一作卢怀慎事。

俭子筵席固不易吃。○张约斋镃,性喜延山林湖海之士。一日午酌,数杯后,命左右作“银丝供”,且戒之曰:“调和教好,又要有真味。”众客谓必鲙也。良久,出琴一张,请琴师弹《离骚》一曲。二事绝相类。

王罴《北史》:王罴性俭率。镇河东日,尝有台使至,罴为设食,乃裂去薄饼缘。罴曰:“耕种收获,其功已深,舂爨造成,用力不少。尔之选择,当是未饥!”命左右撤去之。使者愕然。又尝与客食瓜,客削瓜皮侵肉稍厚,罴就地取食之。

王公自是有用之才,此等亦似不近人情。

变家风范氏自文正公贵显,以清苦俭约称于世,子孙皆守其家法。忠宣正拜后,尝留晁美叔同匕著。美叔退谓人曰:“丞相变家风矣。”或问之。晁答曰:“盐豉棋子上有肉两簇,岂非变家风乎?”闻者大笑。

翟参政请客翟公巽,字汝文,绍兴初为参政,虽身历两府,自奉甚于贫士。一日招客,未饮时,先极言近世风俗侈靡,燕乐之间尤甚,因正色曰:“德大于天子者,然后可以食牛,德大于诸侯者,然后可以食羊。”客自度今日之集,必无盛馔,已而果以恶草具进。

陈孟贤陈孟贤素吝。同僚造一谑笑云:腊月廿四,天下灶神俱朝上帝。众尽皂衣,一人独白。上帝怪之。曰:“臣陈孟贤家灶神也。诸神俱烟薰,故黑。臣在孟贤家,自三餐外不延一客。臣衣何由得黑?”后人凡言冷澹事,辄曰“陈家灶神”。

食韭庾景行杲之清贫,食唯韭葅、瀹韭、生韭、杂菜,任昉戏之曰:“谁谓庾郎贫?一食常有二十七种。”韭唯勤生,俗号懒人菜!故宜清士饔餐。

魏李崇为尚书令,家富而俭,食常无肉,止有韭茹、韭葅。李元祐曰:“李令公一食十八种。”意同此。

庾太尉亮见陶公侃,陶公雅相赏重。陶性俭吝,及食啖薤,庾因留白。问:“用此何为?”庾云:“故可种。”于是大叹庾“非唯风流,兼有治实”。

直是投其俭性,何治实之有!

王导王导性俭。帐下有甘果,不忍食,至春烂败。弃之者犹曰:“勿使大郎知!”王戎王戎从子婚,与一单衣,后更责之。家有好李,卖之,恐人得种,恒钻其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