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别庵禅师同门录卷中
普陀别庵禅师同门录卷中
书状弘秀编临济宗大慧下第一十七世高峰三山灯来禅师法嗣紫垣性贵禅师,忠州胡氏子,早岁披缁,首参万松。值松围炉次,一僧近前立,松拈火匙于炉灰上画圆相示之。僧接火匙插圆相中,松复以脚抹却,便起去。师于此有省,谒高峰克侍司十余载,清操洁志,始终不渝。久之,心眼豁开。一日,峰对众云:“高峰顶上有一只瞌睡虎。”师出一喝,峰后示以法语:“有国师三唤三应,犹谓辜负;而今高峰一语一喝,又且如何?想是当人多年方丈,窃得如许赃私,一朝考较将来,不觉信口供出,展开没量胆略,露出噬人爪牙。长沙大虫莫与争锋,虎丘睡虎无能拒敌。”云云。然师终韬光晦迹,一蒲一衲,甘志林泉。有语以出世者,师但笑而不答。请之至再,则怫然曰:“非我志也。”一时缁素莫不仰慕高风。
山居偈曰:「因僧问我西来意,我话山居不记年。汲水但将两只手,担柴唯用一头肩。更无瓢衲穿城市,那有弓旌到石泉。落落蓬门空自启,当机古柏竖庭前。
喜两偈曰:「推门拟触树头风,愁看浮云映日红。瀑响渐归青嶂里,霖声初到绿畦中。红霓莫教横如蝀,巽鼓常期吼似龙。自是年丰赓大有,含哺鼓腹尽皆同。
复宝善居士偈曰:「朝朝同坐又同行,个里相将没几人。出息岂云离阴界,到家且自话途程。扫除休讶德翁棒,淘汰漫惊雪老盆。此日何分橙共几,一回放下一回平。
闲中偈曰:「为法忘躯,立雪腰。当年那更似今朝?脚头懒践门前径,舌底惯谈室里道。不习僧规,纵意逞;未经释礼,任心骄。可怜碌碌劳生者,徒把光阴虚自消。
夜坐赓韵,师资酬对话,偏长一语投机,齿颊香错落珠玑,忘懊恼,频倾甘露,快清凉。明窗月映,弥霄汉;虚室风生,满大荒。灯静不知更漏永,相将破梦憩禅房。
别玉眉亮禅师偈曰:托足空门十数秋,谈心共历八年头。无文印券我方偿,有血掌痕君自酬。誓井何期还独步,买山有日忆同游。今朝雁阵斜飞也,影挂长天映四洲。
乐隐偈曰:「别俗八十日,情同秋水长风。尘随热恼,泉石自清凉。菊晚开,金甲鸿鸣渐羽裳。独予林下客,高卧绝闲忙。
月夜观涨偈曰:「夜坐忘机久,忽闻滩水鸣。寻堤策杖望,踏月敞衣行。夹岸沙汀隐,横江玉浪平。一回极目转,楼鼓响三更。
春望偈曰:「散步踏苍烟,芳英列光筵。采薇将野葑,酌水就平川。嫩草铺青陇,浮云乱碧天。杖头兴未已,且自乐尧年。
和船子和尚偈曰:「曾向东山水上游,平峦破浪拾金钩。何年问到乘槎事,钓得金鳌志始休。
赠顽石静主偈曰:「傍水隈山构草庐,闲中日月竟何图?昆冈有玉君须剖,价重人天不用沽。
赞观音像曰:「紫竹林中,普陀石上,跌膝跏趺,作何勾当?手里杨枝甘露瓶,为怜众生,普同供养。
赞高峰老人真曰:「呼不应,唤不醒。假不假,真不真。仔细看来,恼杀人。啐!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举僧问高峰:“古人斩猫意旨如何?”峰云:“苦哉!”佛陀耶师云:“一分心悻,一分慈。”颂曰:“法王法令,令须行。谁识临机一片心?满口含冤无雪处,犹留疑案到而今。
举僧问高峰:“如何是事事无碍?”峰云:“上单下单,吃茶吃水。”师云:“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何以故?普天星月临河汉,大地风光映斗牛。”颂曰:“乘船几度泛沧洲,一曲渔歌信自游。历遍天涯孤月冷,寸丝不挂体风流。
举僧问高峰:“某甲没奈何时?”如何峰云:“怪事,怪事。”师云:“欲出里许,坐在里许,坐在里许,难出里许。正恁么时如何?”良久云:“识得不为冤。”颂曰:“天之高也,不可升;渊之深也,不可测。有时云起满虚空,有时龙腾沧海竭。我今变作云与龙,说甚天渊难升测?没奈何,没奈何,洒洒脱脱,笑呵呵。
重庆龙桥天湖惺若性定禅师,忠州赵氏子,年十八,投吊岩剃染,受具,首参高峰于崇圣,继谒双桂,峰迁五云,复叩焉于狗子无佛性话,有醒,命职侍者,事峰主昙华入浙,领天宁,师皆掌记室十余年,洞彻玄旨。康熙壬子,受印出住雨花,次迁龙桥入院,土地卓拄杖云:“神从此来,灵从此起,我住此山,尔护此地,勿得多口。”报庄人,南泉不喜吃油糍,复卓一卓,三门只者一步踏过者,掉臂而去,脚跟未点地者,随山僧进来,拽杖便入,三大士殿竖拄杖云:“唤作文殊得么?”振身云:“唤作普贤得么?”弹指云:“唤作观音得么?”恁么会,又怎得毕竟如何?展具作礼。
上堂举外道问世尊: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叹云: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师云:世尊害哑襄聋,外道堕坑落堑。虽然小出大遇,未免磕额撞头。且听山僧为汝等分明颂出:有无不问,太孤生一劄,婆心觉更深。等闲识得其中意,不萌枝上发阳春。
上堂子规啼彻为春深多少行人似不闻一片痴心无用处口头依旧血淋淋。
小参举禾山示众云:「习学谓之闻,从门入者不是家珍;绝学谓之邻山高,岂碍白云飞过?此二者是真过,且恁么道。」僧问:「如何是真过?」闲言语曰:「解打鼓。」分明答得。如何是真谛?汝是恁么人?曰:「解打鼓。」答得分明。即心即佛,即不问,更问甚么?如何是非心非佛?处处闻啼鸟。曰:「解打鼓。」夜来风雨声,向上人来如何接待?冷棒热喝。曰:「解打鼓。」花落知多少?有为虽伪,弃之则佛道难成;无为虽真,执之则慧性不朗。衲僧分上,二俱不然,更道甚么?非心非佛。虽然,还知禾山利害处么?良久云:「山僧也是无端。
高峰老人首九拈香云:「名不能状,不得不同海岸栴檀,亦非返魂鸡舌。今日信手拈来,贵图酬恩报德。插香炉中云:三三原来只是九。吾师面目,何曾隔。
举保宁云:一是一二,是二三是三,四是四,数目甚分明。上下依资次,依资次,有何事?以拄杖画一画,云:“大众一时乱却。”六十甲子了也。颂曰:融融佳气送春来,无数园花次第开。恼乱东风收拾去,空教猾蝶自徘徊。
举庞公问马祖:「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祖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颂曰:「九重深处太孤玄,禁殿苔侵孰敢攀。一下纶音寰宇播,从教大地有余欢。
举白云上堂,扬眉瞬目,拈槌竖拂,弹指謦欬,尽是抓钩搭索。海会今日还免过也?无家家观世音,处处弥陀佛。颂曰:朵朵梅雵满树开,行人莫厌把心灰。一枝寄向江南友,方识东君传信来。
举兴化上堂云:“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兴化与你证据时,有僧出礼拜,起便喝,化亦喝,僧又喝,化亦喝。化云:“若是别人,三十棒,一棒也较不得。”僧礼拜归众,颂曰:“闲来无事理瑶琴,拨动冰弦一片心。流水高山归去也,知音恰似不知音。
举马大师不安院主问云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大师云日面佛月面佛颂曰下里巴歌声韵齐阳春一曲和者希谁知不落宫商调只至而今称绝奇。
举曹山问僧:“作甚来?”僧云:“扫地来。”山云:“佛前扫,佛后扫?”僧云:“前后一时扫。”山云:“与我过靸鞋来!”颂曰:“拨尘见佛太区生,渔父栖巢实可怜。假使两头都截断,拈匙把筋倩何人。
寿香莲居士时逢初度《鹧鸪天》绿树声声唱野田,惊起侬家飞逸兴,援毫为庆火中莲。莲华火里红如雪,挺秀曹溪称卓越,一枝带露更凝香。为视群花君自别,君不见碧眼胡受谶来,一花五叶至今开。又不见马祖吸尽西江水,一日横吞势莫已。为问庞公意若何?渠家如彼君如此,如君此日亦胡为?铁笛常将江上吹,唤得江风来水。而文章满目复谁知?君依水,我傍山。明月清风没间关,遥通意气匪尘寰。祝君寿,行路艰。玉印岩岩不可攀,瞩予俚语笑予顽。
僧问梁武帝问达磨如何是圣谛第一义?此问还端的也无?师曰:是何言与?曰:磨云:廓然无圣,是何意旨?师曰:剖腹剜心。曰:帝云:对朕者谁?还是荐他意,不荐他意?师曰:相逢不相识。曰:磨云:不识,还是答他话,不答他话?师曰:前箭犹轻,后箭深。曰:帝因甚不会?师曰:饭箩边饿杀。曰:恁么则都卢无限意,一苇泛江心。师曰:失之东隅,收之西隅。
垫江萝月云林性现禅师,忠州潘氏子。参高峰于五云,年方二十,机辩过人。首侍寮,继维那。峰屡迁兴龙、昙华师,皆侍焉。峰一日问:「如何是你侍者的事?」师曰:「请和尚尊重。」「如何是你维那的事?」师曰:「法王法如是。」峰曰:「你本分的事聻?」师曰:「早已呈白了也。」康熙乙卯,众请开法萝月。上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明眼衲僧,不用重举。收来放去,明明历历,毕竟如何?春游芳草地,夏赏绿荷池。
示众道:“长道短,煞甚无端,惹人嫌忌。只为口宽,还有塞得山僧口者么?若有,也须斩为三段。”卓拄杖下座。
万法归一颂曰:「万法归一,黑漆桶,瞎眼禅和尽儱侗。放去收来只恁么,黄金出在山中矿。
一归何处?颂曰:一归何处?没底靴,逢着阿娘并阿爷,庭前拍掌呵呵笑,四方八面绝周遮。
青州布衫颂曰:「獦的獦狚,青州衫无端话出,惹人嫌。年老成精,夸大口。昆仑顶上,水浸天。
亲切句偈曰天晴日光达落雨地下滑十指是五双二四还如八。
转身句偈曰水穷山尽处脚底有生涯顿断红丝线处处摘杨花。
异类句偈曰牛胎并马腹披毛戴角行张三与李四掉臂入深村。
末后句偈曰把断要津处凡圣路不通问是谁家语赤白缴青红。
法身偈曰绿水生青烟红炉绽白莲山头鼓黑浪海底挂长天。
向上偈曰三冬煨榾柮九夏着麻衣悲来啼哭哭喜则笑嘻嘻。
法身向上偈曰啰哩啰啰哩哩啰哩哩啰萨嚩僧揭谛 唎娑婆诃。
大法偈曰大法是何法原来无缝罅石辊唱玄歌矶头声鸭鸭。
万县宝积大笑性崇禅师,川北岳池鲁氏子。世以一经传家,父母祷佛生师。五岁随父读书鸭山寺,闻僧读《华严》及课诵声,感泪如雨。每与沙弥辈喜戏,不欲归。值壬午寇起,随父母迁避数处。久之,双亲先后逝。甲申被掳入川,东总戎袁宝善破贼得师,观志气不类常童,诘曰:“汝欲官乎?”师曰:“愿成佛耳。”袁公异之,送师亲炙高峰。峰喜与剃染,命参“念佛是谁”。久之有省,呈偈曰:“念佛是谁?谁念佛?一声高,了一声低,高低声罢归何所?石女云中驾鹭鸶。”峰不示可否,复命看句归何处话。师猛参三昼夜,忽然大彻,失笑惊众。座元征其见处,师口颂答之。元诸方丈云:“大笑于‘句归何处’公案已会得,和尚幸勿轻易放过。”师随后窃闻:“笑云是甚么心行。”侍峰二十年,始侍寮,次副寺,次监院。丛林重事,赤身担荷,无少推逊。康熙癸卯,开创高峰,工未竣,峰应向化侯请迁昙华,乃以高峰院事属师。虽日事上木、拈锤、竖拂,不少怠,衲子甘效死弗去。乙卯受总戎觐桥易公请,迁主宝积,四众向往,法席称极盛。
结制上堂,舒卷丝纶数十秋,轻轻不觉雪盈▆而今举钓清波上,赤尾鲸鲵快上钩。座元出师曰:「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元作礼归。众师曰:「好个阿师!」僧问:「宝积禅林,昔年初创,此日重修,初创重修是同是别?」师震威一喝,僧拟开口,师便打。僧礼拜,师乃云:「大丈夫伶俐汉,肘后须悬夺命符,手中常握金刚剑,早已能摧佛祖心,何况丧却天魔胆?摧折心,丧却胆,太平底定,斩尽痴顽。何须三条椽下,七尺单前,磨裙擦裤,敷坐安禅?一任行便行,坐便坐,饥来吃饭,困来打眠,任情逍遥,得大自在。若有丝毫挂念,便是三涂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圣名凡号,总属虚声;殊相劣形,皆成幻色。山僧恁么告报,也是好肉剜疮,检点将来,有何交涉?既没交涉,即今建期会主,如何报称?」顾视左右云:「常将日月为天眼,拈出须弥作寿山。
冬至上堂问座上烛影爃煌,炉内檀烟缥缈,祝延圣明统御,庆贺我国晏然。和尚分上,又作么生?师曰:山僧一时忘却了也。曰:绳阴刚剥尽,一阳又始生。乌漆盆击碎,琉璃盏现成就。里机关,和尚如何指示?师曰:午时星斗现,夜半日头红。曰:如是则风摇竹叶随飘舞,月筛松影任高低。师曰:阇黎道得恰好。曰:四时气运随时转,八卦循环颠倒颠。未审是卦转气,气转卦?师曰:啰啰哩哩哩啰哩啰啰哩娑婆诃。曰:和尚一向脚版朝前,终朝眉毛扫地,其中还有奉重事也无?师曰:山僧下座后归方丈,即向汝道。曰:若是则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花晚后凤衔来。师曰:一任颠倒。僧啐曰:某甲一时乱却六十甲子了也。师呵呵大笑,问某甲有一句话要问和尚?师曰:且道是那一句。僧便喝,师便打。曰:也瞒某甲不得。师曰:山僧不如汝,问如何是亲切句?师曰:五九尽日又逢春。如何是转身句?师曰:山前绿竹岭后青松。如何是异类句?师曰:张公吃酒李公醉。如何是青州布衫?师曰:遮天盖地。僧伫思,师连棒打退。问:一阳才动,百卉生芽,万汇乘权掀天动地,且道未动一句作么生?师曰:百舌未休枝上语,凤凰怎肯共同栖。一僧出拟进语,师打。曰: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僧归众,师乃曰:群阴今已尽,一阳又复还,时光增一线。慈明却放参,却放参,少机关,毕竟如何?卓拄杖曰:腊月火烧山。
元旦传戒,上堂:「天何言?四时行,地何言?百物生,君何言?万邦宁,风调雨顺,海晏河清。」拈拄杖,卓一卓,云:「惟有这个无四序,一回举起一回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诸人记取!汤之盘铭,既尔日新又新,何罪不灭?何戒不臻?岂待鸡足山中等人堪笑?老迦叶多年钝置,妙慈氏,目鼓睛,何似宝积信手拈来,觌面区分!且道区分个甚么?」喝一喝,云:「爆竹一声除旧腊,梅花几点送新春。
上堂竖拂子,云:“这一半,那一半?东边有,西边有。紧捏拳,长伸手。象王行,狮子吼。”喝一喝,云:“昨夜总角山与黑滩子斗额,胜负未分,被山僧拄杖子无端恶发,趁出万仞峰前,大洋海外,直至而今,永无踪迹。且又如何举唱?”喝一喝。
解制上堂竖拄杖云:「只这个,年年三百六一,日十二时。因甚十月十五谓之结?二月十五谓之解?虽然事不同途,要且理惟一致。即今山僧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毕竟如何?百二十期今已周。放出沩山,水牯牛东触西敲,随任运,只要水草调得。周溪东牧,溪西游种月耕云,莫放休。国王水草随意吃,得优游处且优游,优游且置。山僧过此又作么生?桃花浪暖,鱼龙化重展丝纶,别有钩。
小参诸昆仲,今结制三日矣。窃念隙驹易过,驷马难追。古人曾惜寸阴,汝等岂可轻易放过?凡参禅底人,譬如国家用兵,先须布阵安营,坚设墙堑,外不放入,内不放出。外不放入,则外息诸缘;内不放出,则内心无喘。从来心随境转,境随心生,心境双忘,自然灵光显现,方知本来面目。不从外觅,不向他求,何须参师访友,向他人喉下讨气?则知自己眉毛,不在他人面。上山僧恁么说话,也是画蛇添足。与钵安柄,检点将来,当堕拔舌地狱。何故聻?不见昔日文殊起佛见法见,被世尊威神摄入二铁围山。且道山僧与文殊是同是别?喝一喝,云:宁可将身坐地狱,不将佛法作人情。
小参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云:“临济、德山,来也!在山僧拄杖头上论议。拄杖子遏捺不住,即今有不顾危亡底出来与他相见。”监院出,师问:“如何是汝监院边事?”曰:“今日买茶三十斤。”师曰:“果然是个监院。”副寺出,师问:“汝执库司,每日费钱粮多少?”曰:“库上事繁,忘却了也。”师曰:“一边汉。”化主出,师问:“汝患眼疼如何?”是“你不病底眼。”主以两手作双眼势,师曰:“好大光明。”僧礼拜,师乃曰:“德山棒,临济喝,今夜与君重点破。左边底切▆承▆右边底,何劳裁酌?莫裁酌!庞公卖笊篱,普化摇铃铎。”复卓一卓,喝一喝,云:“着!着!着。
小参:「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睹。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古人恁么道,宝积则不然。蓦竖拄杖云:『大道只在目前,目前何不快睹』?卓一卓云:『欲识大道真体,诸人切须荐取。即今有向声色里承当者么?出来与山僧相见』!众答:『不契』。师云:『有眼底因甚不解见?有耳底因甚不解闻?有口底因甚不解说?有脚底因甚不肯行』?复卓一卓云:『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高峰老人周年设忌,诸仁者知么?此是我老人放身舍命之期,全身落在不肖儿郎手里,一任杀活纵擒,收来放去。十八日已前,有尾无头,夜半日头红;十八日已后,有头无尾,午时星斗现。即今十八日,又如何?恁么去也,出户不行青草地;恁么住也,归家岂坐白云床?众中若有伶俐衲僧出来,道:“长老临济儿孙,说谁家语话?”但向道:“今日老人忌辰也,少这一分供养不得。
举僧问赵州万法归一话颂曰屈拳伸手收来放去夹路桃花风吹满地。
举僧问赵州狗子佛性话颂曰:「狗子佛性有,逢人解哮吼,年年三百六,梅花开九九。狗子佛性无,觌面不识渠,浑然无个事,凡圣亦同居。
举兴化在大觉处为监院话颂曰:一喝,一棒,又一喝。两次三番遭折合。若于当下解抽身,免使大觉当面唾。
举僧辞赵州,州云:“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颂曰:“临行话出太分明,无佛欲求有佛行。任意纵横无挂碍,何妨对客数家贫。
淡宁侍者颂公案呈师阅,师曰:“还须着力研穷。”者曰:“觌面承当。”师曰:“承当个甚么?”者低首,师震威一喝,者随声亦喝,师曰:“还有么?”者拂袖便行,师曰:“放汝三十棒。
师夜坐,谓僧曰:“今夜好月。”僧曰:“请和尚月看。”师画圆相示之,曰:“这个与天上底,是同是别?”师喝一喝。僧礼曰:“再乞一偈。”师示偈曰:“明明一镜照当空,说甚别来,说甚同。识得其中端的旨,光明何处不圆通。
问灯灯续焰,祖祖相传,未审传个甚么?师曰:宝积门外石狮子。曰:西来大意,勿劳提起。鸡寒上树,鸭寒下水。意旨如何?师曰:月半是十五。
问如何是普度群生句?师曰:赵钱孙李,周吴郑王。曰:如何是摧邪辅正句?师曰:东打西敲。曰: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震威一喝,僧作礼,师便打。曰:恁么则心行狼毒?师曰:怜儿不觉丑。
问:“还丹一粒,点铁成金,某甲特来请和尚点。”师曰:“把将铁来。”曰:“某甲不会。”师云:“你将甚么唤作金?”僧便喝,师便打。
荆州善迷又山性证禅师,南滨谭氏子,母张,早岁丧父,张抚之甚艰。既长,使就乡塾,资性超卓,目无先生,张数苦之,不听。千夫一公,师舅氏也,张因托夫使依高峰。年十四,芟染命字,冷眼督参“念佛是谁”。越三月一日,托盒上方丈,失脚堕丹墀,盒碗坠地,杂碎作声,因契悟,走见峰。峰急问“念佛是谁”,师竖一指,命道偈,应声曰:“念佛是谁,我有一指,识得这个,不生不死。”峰曰:“且去,待闲打你出。”谓人曰:“老汉者回打我不得也。”是夜,峰落堂,唤师至,谓众曰:“汝等参随老僧多年,终日抱个不哭孩子,不肯放下,反冷眼沙弥之不若,奈何?”峰出堂,众挽师征诘,说偈应对,百余人皆克口而出,众皆悲感下泪。新宁尹沈公参峰,遇宗旨淆讹处,辄谓曰:“汝问冷沙弥去。”因于师处多所发明,沈公甚心服,屡请嘱师,峰却之曰:“孺子大远在。”沈公益敬重。后侍峰入浙,沈公于舟中忽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忘却了也。”“如何是第二句?”师曰:“记起了也。”“如何是第三句?”师曰:“再道即不堪。”同孔茂弘见梵,受俍亭禅师茶话次,茂弘甚言此事趣极,师曰:“祗饶宗通趣极,犹是真常流注。”亭良久点首叹服,指谓众曰:“冷上座法门龙象也。”师曰:“和尚谤某甲作么?”亭笑曰:“赃私现在。”师顾茂弘曰:“是你讨得的。”复侍峰还蜀。康熙乙卯,受嘱出住湖广忠司之善述,次迁圆通。
上堂举聚云示众:有三种法,名曰三关。若也透得,方许亲见聚云。第一种要脚掌掉后,若一向在前,直饶走到弥勒下生,也没个休歇底日子。第二种要鼻孔朝天,若一向朝地,直唤作寻香逐臭,纵有擒风捉月、拿空击水手段,全没交涉。第三种要脑后具眼,若一向照前,则阿娘阿爷衣食冻馁、枯瘦如柴为儿底,毫无顾盻。听吾偈:黄昏钟响,日头红;晓来依旧,月当中。讨火童子吹波浪,征西戎马面朝东。师云:不肖儿孙则不然。第一种还要脚掌朝前,若必定掉后,直饶倒退三千里,跛跛跌跌,也不得到家稳坐。第二种还要鼻孔朝地,若必定朝天,一朝猛风暴雨,霎时灌杀,直饶苏醒起来,与三世诸佛同孔出入,也没甚利害气息。第三种还要眼在面门,若必定在后,未免丧却目前,尽大地有情无情虚生浪死,为导师底全不照管。听吾偈:清秋月色满庭阶,无数花阴送影来;夜尽更阑收拾去,枝头霜露泪盈腮。恁么道,且道与聚云老人相去多少。
说戒升座,凤凰岭上,朔风严吹,彻诸人心胆寒。争似当阳轰霹雳,喝一喝云,一声突出,震两关。且道是甚么幽关?汝等自从无始以来,所造业缘藏在幽隐,此个关头,不因一番敲击,谁能除破?是岂知罪由心起,心生罪生,心若不生,罪从何有?证上座今为汝等向顶门着针,汝等对证。上座从毛孔出气,通身吐露,犹较些子。如或垢匿在心,尘根不断,纵弥勒释迦也没奈你何?毕竟如何乃得诸过尽净?去,复喝一喝云,雪点红炉无个事,不容眨眼尽销镕。
一僧到善述,物先禅人私与之坐。师次日问那僧:“参堂过了?”先曰:“参过。”师曰:“甚处人?”先曰:“江南人。”师曰:“汝因甚得知?”先曰:“某甲昨夜看过。”师曰:“甚么面目?”先曰:“而日一样。”师曰:“鼻孔在那里?”先无语。师掌曰:“谁教汝乱自走作。
师入堂,次肩副寺行果子。师曰:一个一个。肩曰:连这一个也不消得。师曰:副寺忒不为众了。肩曰:秪如口挂壁上,将甚么吃?师作咬势。肩曰:甚么味?师曰:这堆砂,几时作底?肩举果,遂行。师顾众曰:大家知味些好。
一僧着颂「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公案,有「丝毫那许瞒得渠」之语,呈似师。师云:「意作么生?」僧曰:「昨因堂中举桂林之问,故有此颂。据某之见,本无三界万法,不过因心识而有。」师曰:「未在。」僧请师闲示。师曰:「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此二语出《唯识论》。因地藏住院时,法眼修山主洪进三人行脚,过院投宿。至晚围炉次,商量「浩浩藏同」。至炉边验云:「只如山河大地与上座自己,是同是别?」眼云:「是别。」藏竖两指。眼云:「是同。」藏亦竖两指,便起去。次日三人辞行,藏指庵太古石,问云:「古人道『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且道这片石在心内,在心外?」眼云:「在心内。」藏云:「行脚人着甚来由,担片石在心头上走。」三人行至半途,眼云:「此老说话大有来历。」同行云:「犬口争出象牙。」眼云:「未可草草。」二兄要去前去,我返亲近,倘渠有长处,我则依住;如无,我随后赶来。眼遂返依地藏。后为地藏之嗣。开堂时,有长庆首座子昭与法眼同参,闻法眼开堂,昭挂拂子一枝到法眼处,问:「和尚开堂承嗣何人?」眼云:「地藏。」昭云:「太辜负长庆先师。」眼云:「我当时不会长庆一转语。」昭云:「何不问来?」眼云:「万象之中独露身,意作么生?」昭竖起拂子,眼云:「此是长庆处学得底。」上座分中又作么生?昭无语。眼云:「只如『万象之中独露身』,是拨万象不拨万象?」昭云:「不拨。」眼云:「两个参随左右皆云拨万象。」眼云:「万象之中独露身聻?」此非得地藏炉头同别之旨乎?后法眼之嗣韶国师悟后呈偈于法眼云:「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眼云:「即此一偈,可绍吾宗。」此非得地藏唯识唯心之旨乎?后来开堂为人,有僧问:「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眼云:「是曹源一滴水。」又有僧问:「如何是佛?」眼云:「汝是慧超。」以至建立宗旨,种种言句,莫不本于初见地藏之血脉,岂可草草忽略耶?山僧曾记居高梁时,有桂林学人号大参者,至虎蹲。言及桂林验众,有语云:“古人道: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因甚今日不知明日事?”山僧云:“这老汉,老老大大,作这个语话。”参云:“他别有缘故。”山僧云:“既有缘故,汝还参他去。”今观上座“下个丝毫那许瞒得渠”之语,似与桂林之问同一差讹。我观桂林设问之意,盖谓三界万法可谓宽广矣,而唯心能知,唯识能识,因甚今日不知明日事?恁么会又争得?不见古人道:“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又云:“眼前一物即不是,但有丝毫都是尘。”云门云:“法身三种病,二种光。三种病且置,秪如道:面前有一物,是光不透脱?会得一切法空,隐隐地有个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脱。”山僧今日且为法眼代下一转语,待地藏道:“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且道这片石在心内、心外?”向道和尚问得恁么颠倒,待伊问:“汝又作么生?”向道:“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大众会么?如再不会,还与下个注解。”遂画○相云:“唤作三界万法得么?”复画○相云:“唤作唯心唯识得么?”于斯荐得,镕钗钏鉼镮为一金,搅酥酪醍醐为一乳,不则未免同桂林之问,而堕云门之光不透脱也。复示偈曰:“把得乾坤入画图,河山大地尽琼琚。尘尘刹刹分明也,唯识唯心总一如。
别庵禅师同门录卷中终嘉兴大藏经 别庵禅师同门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