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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卧,抖擞起来,无什么?何更梦游?兜率天眼合,眼开,谁是我?
警世百年只是暂时间,莫把光阴当等闲。努力修行成佛易,今生蹉过出头难。无常忽到教谁替,有债元来用自还。若要不经阎老案,直须参透祖师关。
佛祖兴慈,为阿谁?恰如父母爱婴儿,频频呼唤,情何切?每每抛离,夜不归。四面火来,终丧命。一条路直,在忘机。分明示汝安心法,使得人间十二时。
金乌东上,月沉西,生死人间事不齐。口里吐将三寸气,山头添得一堆泥。尘缘扰扰,谁先觉?业识茫茫,路转迷。要脱轮回无别法,祖师公案好提撕。
眨眼光阴不暂留,莫因名利苦驰求。终成白骨堆青草,难把黄金换黑头。死后空怀千古恨,生前谁肯一时休?圣贤都是凡夫做,何不依他样子修。
知足歌知足庵中无不足,说甚东西与南北,自家珍重用无穷,除外其余都不欲。自从知足便归来,今日与君歌一曲,行知足,象王步步莲花蹙。住知足,一茎草上黄金屋。坐知足,笑他兀兀如枯木。卧知足,兜率陀天清梦熟。衣知足,青州布衫七斤足。食知足,一钵擎来香积国。财知足,大地撮来一粒粟。朝知足兮暮知足,万象森罗花簇簇。春鸟啼幽谷,夏风凉拂拂。秋月明兮秋气肃,冬拥炉兮烧榾柮。有时东壁挂葫芦,不用镇州讨萝卜。错将耳朵看桃花,眼里分明闻击竹者般知足。几人知,无忧无喜亦无辱。人间生死梦一回,世事输赢棋一局。假饶弄到帝王前,也是一场干躄踣。我笑世人不知足,头白蒿蒿心尚毒。一朝卧病叫爷娘,眼光落地如吹烛。前程惟有业随身,阎罗老子难计嘱。也不要你金,也不要你玉,也不要你文章与官禄,也不顾你僧,也不顾你俗,也不要你田园并眷属,袛问平生知足不知足。不知足,业镜高悬难隐伏。寒时请向镬汤游,困则教归炉炭宿。粪里长年养臭身,案头又挂新鲜肉。者个唤作鬼,唤作畜,唤作狱。若知足,决然不受他拘束。玉殿珠楼任意生,香风微动莲池浴。者个唤作天,唤作仙,唤作佛。却将知足化群生,令他个个来相逐。忽然有个田八叔,高声唤我骂瞎秃。本来无一物,那更有罪福。讨甚闲工夫,口里水漉漉,何不骑头水牯牛。溪东放,溪西牧,踏常住地,吃常住谷。芳草连天不举头,欸乃一声山水绿。饶你与么道,也出不得者知足。
快活歌快活,快活,真快活!住庵道人,活鱍鱍。虽然茅屋只三间,日月常闲天地阔。青嶂后,碧岩前,不在山林不市廛。截断红尘无半点,何须更讨四禅天?或栽竹,或栽松,乘时消遣自家工。不是山僧爱潇洒,为怜松竹引清风。渴有泉,饥有饭,今日明朝如此惯。但只随缘过便休,一个皮囊何足患?蔬为肉,茶为酒,白云来往为知友。大家吃得饱,膨脝直得虚空开笑口。一炉香,一卷经,常将此意奉君亲。惭愧出家无一事,知恩方是报恩人。出家人真个好,天上人间何处讨?自从知足与知休,不知何物名烦恼。有时笑,有时歌,细语粗声谁管他?发越胸中无限意,佛祖由来没奈何。要眠眠,要坐坐,竹几蒲团破几个。休言我不是公卿,多少公卿不如我。要行行,要住住,七尺乌藤手中拄。水边林下恣遨游,两脚何曾移一步?不图利,不求名,只将富贵等浮云。看他尘世纷纷者,当甚农家脚后跟?不贪生,不畏死,生死明明只者是前程。抛却任纵横,摆手便行且无罪。不问道,不参禅,十二时中自坦然。不但日日是好日,亦乃年年是好年。六通谩说阿罗汉,快活休夸自在仙。我快活能剔脱,大丈夫儿消一拨。有人如我快活者,同到庵中叫「快活,快活,快活真快活!」莫学时人受摩捋。
(浙江嘉兴府楞严寺般若堂本年赀刻计字二万一千二百四十个该银一十二两七钱四分四厘。康熙八年七月 日)赞跋出山相饥寒难忍道难求又去人间卖口头不得面皮黄似蜡如何遮得这场羞。
入未为难出始难当初何似莫居山如今是什么时节又要将头入闹篮。
赞观音岩上抱膝坐且道看甚么重重世界淡云中寒月一轮俱烁破。
佛法水中月,清波无透路。证得圆通时,与汝一转语:有照有用,亦慈亦智。通身遍身,不是不是。
三教这三个无孔铁锤,定盘星上等,将来固有些子轻重,总撇在大洋海里,更无一个沉浮。休休,从教六耳共同谋,不是冤家不聚头。
维摩欺凌诸圣辱先贤酬对何人敢近前不是一番遭病打口头安得会无言。
达磨你也不识,我也不识,谩自孤坐九年,肚里参天荆棘,赚他立雪齐腰,毕竟安心未得。儿孙各有好生涯,春风满地花狼藉。
行十万里,坐八九年,不与诸尘作对,不与千圣同缠,拦空搭个无文印,是汝禅流作么传。
问着便道:「不识,看你有甚奇特?若无断臂,神光空自九年面壁;雪里花开,大地春,叶叶枝枝到今日。
五祖抛下栽松钝钁头师还许我再来不看看大树成林去荫覆儿孙卒未休。
六祖有偈言无物三更却付衣暗中些子事天下有人知。
船子意在目前,目前无法,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住不住而非身,谈不谈而非舌,师资会遇兮,以冤报冤,性命相负兮,以楔出楔,江波钓尽兮,两岸芦花,船子踏翻兮,一天明月。
布袋靠着布袋微微笑半似痴憨半似颠看你这般无去就当来成佛待驴年。
寒山一句子写不出拖下纸把住笔我今助汝腕头力动着晴天风雨疾。
觌面相逢笑未休现成句子笔尖头书来字字磨今古只恐芭蕉不耐秋。
拾得一个帚拈在手大地尘日日有转扫转多转不休放下自然清宇宙。
十方世界海中沙诸佛众生眼里花一个竹筒些子大如何盛得许多查。
总轴罗汉这一队汉向溪山竹树间各各恣逞神通,自谓得其三昧。若到无明门下,乳口小儿吃棒未得,不见道神通妙用不如你说法,须还老比丘。
朝阳东补西补针锋不露一线才通日轮当午。
对月千说万说是第二月老眼昏花不如且歇。
绝学和尚据曲绿床提长柄拂用铁牛机碎千圣骨亦名丛林瞎秃亦名绝学古佛。
高峰和尚中峰和尚并自三像师翁死死关,而活却天下人;先师活活句,而死却天下人。所以天下人仰之如日月,听之如雷霆。无明小厮儿,死关不死,活句不活,其敢侍坐盘陀石上,惑乱天下人耶?咄!也怪天下人贬剥不得。
中峰和尚道大德备,喧天震地,大小大国师未会末后句。师王出窟,得大自在。金翅不飞,波腾四海。夫是之谓,临济第十九世。
中峰和尚与师共帧无孔铁锤上牢漆桶一檐檐来头轻尾重只要有人能卖美谁云两个多无用。
雅都寺请赞师相杨岐十八年,我亦十八年,汝亦十八年。那个在后,那个在前?新妇骑驴,阿家牵。伏龙山色青于天。
清都寺请赞赞也赞不得骂也骂不得临济下儿孙那有这个贼。
苏州开都寺请赞彻翁山中相见,恰似岩翁觜脸眉毛鼻孔一般,铁眼铜睛,难辨。若非宿世冤家,定是多生法眷。有些不同,你西我东,苏州呆子,婺州蛮侬。松根拄杖,活如龙,卓破杨岐栗棘蓬。
德一侍者请赞禅不参道不悟竖大慢幢说大妄语无明三毒当慈悲大用现前无佛祖。
德然藏主请赞德兮,无德;然兮,不然。僧来便棒,佛来便拳。慈悲没些子,毒害有万千。道非道,禅非禅。我住松庵,汝松隐。要悟更参,三十年。
德猷庵主请赞恣逞无明,三毒结尽,生死冤仇,且非后人榜样,岂为上古微猷?铁绳牵挽,不回头,鼻孔辽天,老瞎牛。
金刚吉院使请赞金刚大士身永永无有坏证得虚空法示等虚空界。
德胄首座请赞生大我慢说大脱空杀人不用剑血溅梵天红佛祖到来须乞命茅庵别自展家风。
德赡侍者请赞这个汉无背面明眼人看不见一丝头上定淆讹凛凛金刚王宝剑。
滋茂藏主请赞佛来也一棒祖来也一棒这个老秃奴真个是无状如何做得人榜样。
如宝藏主请赞咬牙嚗嚗胡打乱打猛虎当轩谁是敌者德山临济俱擒下。
道明藏主请赞为人为彻,棒棒见血,烹佛炼祖,斩钉截铁。年来潦倒,大郎当老婆,禅对俗人说,石上种油麻,一花开五叶。
德久侍者请赞这汉别无奇特,只是口快心直。三十年一个茅庵,四十年一文不蓄。撞着恶冤家,啐啄同时,失金刚与泥人,揩背一擦,骨出。
德观庵主请赞六十拄杖,蒿枝拂万象,森罗痛彻骨,泥团土块笑眉眉,一对眼睛乌律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何物。
志敬维那请赞眼又瞎,耳又聋,佛法不会,世法不通,肚肠窄狭,毫发不容,个般唤作尊宿,灭却临济正宗。
德智知客请赞这个真难描摸,有时善,有时恶。善时,佛也不如;恶处,虎头戴角。虽然七纵八横,未免千差万错。铁床坐断,伏龙峰;棒打石人鸣嚗嚗。
德谦知客请赞眉毛卓,朔鼻孔吒沙,无手行拳,能打难防之贼。有钩不纽,谁称贴秤之麻?阿呵呵!会也么?从来贫彻骨,不比有钱家。
德让禅人请赞一味杜田全无轨则捩转面皮爷也不识铁棒胡挥打驴脊。
淳侍者请赞山蛮杜拗别无花巧有来问禅不棒便拳如何称得善知识分明是个露面贼。
慈寿庵主请赞你如要学安心法,一个胡孙须打杀,总持无物可当情体,若虚空何豁达?且道阿谁作证?茅庵六月,雪花飞,千古松根,盘石。
真空庵主请赞拄杖不拈拈拂子一头白发坐柴床若论佛祖门中事昨夜三更月到窗。
宁府张氏德真请赞此间无我目前无你当轩者谁拄杖拂子。
禅人请赞不依本分,居山也要做摸,打样绳床角靠,却拄杖拂子,头龟毛数丈,说大脱空,起大妄想,佛来祖来,或拳或掌,教人只管长无明,如何不是无明长。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什么咄字经三写乌焉成马。
德然藏主请赞天龙无用和尚像。
我住伏龙,你住天龙,彼此老大,鬓发髼髼,当轩踞坐,半哑半聋,鼻孔全然不是,眉毛些子相同,更有一般谩不得,乡谈难改,婺州侬。
题华严经有底唤作阎罗王面前免铁棒底赦书,有底唤作博粥饭底闲言语,有底唤作拭不净底故纸,有底唤作三大四法界。虽然如是,未出常情。你比丘还知么?父母所生口说底,只是小本华严。若是大本华严,从上佛祖也说不得。他既说不得,你又如何书得?你既书不得,我又如何题得?既题不得,书不得,说不得,不可只与么干休!尽底掀翻香水海,没头浸杀老瞿昙。且道,向什么处放渠吐气?咄。
跋银书华严经宜兴蒋道昌银书《华严大经》报父母恩,普令有情、无情同时成佛。你信得及么?若信得及,真个成佛有余。所以道:“一念普观无量劫,无去无来亦无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诸方便成十力。”与么则不劳引纸运笔,文彩全彰。莫不与毗卢为父,法身为母?释迦、弥勒、文殊、普贤诸法王子,善恶知识,皆是我家儿孙奴婢。边事呼来唤去也,由我拳来踢去也,由我,初不假于它术。至于一字一句,一尘一毛,一动一静,一语一默,皆从法界中流将出来。看经须具看经眼,书经须具书经手。手眼相资,全体全用。你若道多书得两行,多看得一卷,有多功德?功德虽有,非真。何也?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炙猪左膊上。杜顺法师将心肝五脏倾在你怀里了也,且作如何会?若作经会,则谤禅;若作禅会,则谤经;若作一团,则儱侗。毕竟作么生?龙生金凤子,冲破碧琉璃。虽然也,须亲证亲悟始得。
跋般若关释迦老子荡相之旨,与吾达磨不立文字之宗,无二无别。虽然,一人向虚空剜窟笼,一人向海底簸红尘。冷地看来,二俱不了。既是二俱不了,未免殃及儿孙。昔凤城雪月大师大隐者,以玄奘所译般若大本六百卷中,撮难信解品,通为一“关”字,才三纸,乃括尽一百单三卷之文。“关”一字,则字字俱通;“关”一句,则句句皆彻。如钩锁连环不断,又如源泉混混无穷。所谓般若关、三昧海者,斯之谓欤?予也旧所未闻,兹获亲睹,且命别转一机,为将来学者与此经作屈曲带。莫▆屈曲了也!且道是谁屈曲?须具透关眼,方为过量人。
跋法华经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若有知解能所之心,则是生身佛为门外三车及愚妄众生说此经也。报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宋普诚你得刘恒所书是经,请予着语。是知解能所心,请耶?非知解能所心,请耶?是无明现生身佛法身佛说法耶?非生身佛法身佛说法耶?这里具眼方曰:持经如其不然,且自算沙数宝蓦忽数出自家宝始信予言,不汝欺也。
跋楞严经婺州信女盛道广命工刊《楞严经》板,复印经散施,所愿故男徐道仪,故女福八道姑,不历僧只而获法身,请予着一语为证。予曰:「汝知么?释迦老子只参得些子老婆禅,要且出三界二十五有未得,在阿难溺摩登之室,披毛戴角,拖泥带水,大丈夫汉盖是寻常。文殊走上走下,传言送语,只做得个通事人。这公案一向未得剿绝,汝是他家种草,与他铲却,岂不知恩报恩?今乃抄其元款,穿长词入旧卷,开板晓谕诸人,转见外扬家丑,无明要断不平之事,一时唤来一道行遣,各各与三十大棒,教他叫个快活快活。何也?脱三界狱,天日开明。
跋血书梵网经佛观世界,犹如网孔。有世界,便有众生;有众生,便有佛;有佛,便有戒;有戒,便有破犯。智慧上人,你还知身是世界么?心是众生佛么?戒是持破处么?若无身,是谁持犯?血从何来?经是谁书?佛是谁做?不见道一花一国,一释迦无明则不然。一佛一字,一滴血。
示能上人书经释迦老子若不会说这几句儿闲言语粥饭也无吃处能上人你也只要博些粥饭吃。又将他底闲言语誊在纸上,予乃信雪峰之言不谬。
跋铁山和尚示行长老语铁山和尚一条硬脊骨拗不折,亲承仰山慧朗老人之记,为高丽一国之师。登其门,升其堂,无虑亿万计入其室,嗣其家,唯无意行长老一人。或谓舐犊情深,全身落草,曲钓钓鱼鳖,直钓钓鲲鲸。予则曰:「国师无此语,莫谤国师。好,不然且听诸方尊宿断看。
跋铁山和尚示亨上人语丈夫,汉戒不持,禅不参,上刀山,入火镬,盖是家常茶饭。铁山和尚,一国之师,乃谓阎罗王要打算他饭钱。虽则养子之缘,其奈老婆太甚!亨上人,你且道,铁山和尚说底是无明?说底是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跋泽山和尚示海禅人语汝若向语言文字上见,泽山和尚带累无明入拔舌地狱。直饶句句道得完全,犹隔海在。何故蚍蜉撼树,金翅吞龙。
跋觉庵和尚示机藏主语觉庵老人主承天时,有华严讲主挟上命将易为讲肆。觉庵曰:“汝能说禅,吾从汝易;吾不能说教,汝易吾从。”于是挝鼓升堂,以一喝入五教,显示吾宗千圣顶。一着子讲主泣下再拜,乞忏罪而退。信知大法不明,则邪正不辨;炉鞴不热,则顽矿不镕。今观所示机藏主法语,置百亿须弥卢于室中,掷三千大千世界于方外,此老人之游刃耳。券侍者,汝不闻乎?蹉过噬脐,空叹。
跋北涧和尚题梁太子钓台佛法之妙,禅道之要,非语言三昧不足以垂世立教。大慧再传,而北涧老人出,浚其源,疏其派,令四方学者沛然而归,如水赴海。所谓波澜阔,法性宽,户门大者,是也。虽当时诸大老,亦皆望洋向若而叹。故我圆照老人云:「弃儒服,着佛衣,恣儒舌说佛非,顾令诸方堂堂据尊宿之位,睹兹遗墨,以之而默可乎?不可乎。
跋痴绝和尚答启霞书老痴绝铁面具,凛如冰霜,道德昭著于世,如日星不可掩。不知启霞何如人,乃云六年相处,一旦分违,不胜於邑。大似年老心孤,未免随邪逐恶,胡乱搭个冬瓜印子。当时是个汉,寄三十棒来打不可也。道但退却灵隐寺便了。竺初首座,你既要学他样子,作么生为渠雪屈。
跋无门和尚语无门和尚末后句子分付与无庵保相,可谓同条生,同条死也。有者便道:「无门死时,无庵尚未死,如何说得作同条耶?」咄!非汝境界。
跋瑞上人所藏雪岩和尚真迹尽大地是个无字明眼衲僧,跳不出惠朗老人为机藏主书此三篇,太煞老婆通身泥水。瑞上人,汝于甚处得来。
跋佛鉴和尚示顺上人语语如铁钉,眼如铜铃,鼻如鹰觜,牙如剑树。此佛鉴老人之为人,无你诸人近傍处。今观如维那得所示顺上人法偈,与昔年面目无异,竦然伏读而敬畏尔。其傅为家训,毋忽。
跋雪岩和尚示然书记语惠朗老人道:「黄面汉老仲尼,目即在上座脚底。澄维,那你且道在谁脚底?可山脚底,诸人脚底?道在可山脚底?可山已死,道在诸人脚底?诸人不知道,在你脚底?你又不曾亲见。惠朗待汝亲见。惠朗来,无明!却与一转语。
跋月庭和尚语忠廿八提唱,得与么高手段,得与么辣禅和子,为甚只传他颂?做得好!咄!莫将耳朵当眼睛,须把眼睛为耳朵。
跋中峰和尚示久藏主语曹溪一滴水,渴杀、淹杀多少人?且道曾活得几个来?老幻住喻道:如涌泉说道理,则不无;倒岳倾湫,则未在。不见僧问赵州:“古涧寒泉时如何?”云:“苦饮者如何?”云:“死。”均禅人,你道赵州道个“死”,是杀人耶?活人耶?参。
跋中峰示兴讲主语明月之珠,非宝也。语言文字,非宝也。宝者,宝其人耳。老幻住道德烂若日星,一语落丛林,人皆以为宝。敬观垂示云南兴云谷之语,不过一期方便。佛法兴,道业成,未是未生前事;灭佛法,坏道业,未生前面目将亲见之。虽然,二者皆不可不宝也。
跋龟峰和尚语佛鉴老人流大仰之毒,毒死衲僧无数,活于句中,妙于格外,唯道元和尚一人眼里有珠。底试将他崇宁、龟峰二会语咬嚼看,蓦忽嚼着,自然不疑天下老和尚底舌头。
跋晦机虚谷幻住墨迹佛鉴尝云:「汝等后生,那里知得我入众时,晦机和尚已倾寮舍矣。」后住净慈、径山,大宏祖道。予住仰山三十年,只做得个修造直岁,今请主之,汝当依附,堪为法式。佛智亦云:「你禅和子,还知么?大慧说禅之后,当今为幻住一人,吾辈有所不及。」石门文藏主出云:「三尊宿墨迹,敬题昔日亲闻语于后,如曰不然,诸方必有批判。
题赵学士赞幻住和尚真韩侍郎之于大颠,裴相国之于黄檗,赵学士之于幻住,咸谓师资会遇,名相若道,相若作宗门中爪牙,为古今人标格,殊不知正是一盲引众盲,灭却吾千圣不传底顶一着。
题《杞侍者求君采》陈先生写师普说。
君采老先生,你措大而入于异端,好与三十棒,一棒也不较。良杞上人,你起无根之谤,而外扬家丑,好与三十棒,一棒也不较。若更道此棒,和尚先吃,某甲后吃,正是当断不断,虽如是,且喜有个推托处。老僧年迈,无钱赎铜,明眼人见此也,只一笑而释。
跋石溪松云阁三教总目见到说到行到犹是到,到未是不到。到虽是不到,到未是不到。到到何也?世尊四十九年噇了现成闲饭,簸这两片皮,说是说非,说长说短,说出许多闲言长语,满世界狼狼藉藉。末后知非无惜惭惶处,乃云:「始从鹿野苑,终至跋提河,我于二中间未尝谈一字。」败也败也!老子亦云:「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名亦言也,既非常名,言之何用?死也死也!孔子亦云:「乱之所由生,言语以为阶。」乃欲无言,谓天何言?露也露也!你看他这三个汉,如向一片净洁地上撒屎撒尿了,有底将灰土盖却,有底将粪箕苕帚扫却,有底将水洗却。你任如何,只是臭气还在,引得许多蝇蚋蚊虻蝼蚁蚤虱之类竞来咂啖,各成窠窟,头出头没,脱离无由。秦坑之、永平火之、三武灭之,愈炽愈盛。云门杀之,德山骂之,临济喝之,而弥高弥大,树绕藤缠,至今无个合杀。石溪本空禅师奋巨灵擘大华之手,用芥子纳须弥之机,建一阁,扁曰「松云」,绘佛祖三教圣贤诸师形像于其上,及取其书悉藏其中,无彼此之分,绝人我等见,真显圆融广大法门耳。或谓辨魔拣异,宗门眼目,秤斤定两,向上钳锤,岂可雷同?事须甄别。师曰:「会么?瓶盘钗钏,一金毒药醍醐一味。」其人不觉手舞足蹈而歌曰:「松云万朵兮溪山盘盘,松风一曲兮溪月团团。冰崖笋出,炎天雪寒,眼睛只在眉毛上。分付渠侬仔细看。
题楼国祯观生堂诗卷起膏肓必死之疾者,非心眼精明则不可。楼国祯,其心眼精明者欤?不然,何扁其所居室为“观生”耶?“生生”之义,且道与长生、无生之旨同耶?不同耶?观则同,不观则不同。幸毋忽。
佛事婺州通济桥成请行桥大众会么?风清月明,地平天成。廉访司相公洎文武官员,已为诸人说法了也。西峰双林及诸尊宿,已为诸人说法了也。只将万万岁,石桥上祝吾皇万万岁。恁么则统十方世界,是一座通济桥,不独通济婺州一城人,通济天下人去也。巍巍功业,千古不磨。汝诸人人人常光现前,个个壁立千仞。释迦不前,弥勒不后,行不行到,不到要且不干别人事。老僧到来也,只因斋庆赞。何故当空架起苍龙脊?不怕双溪水流急,踏上高高高处看。东西有路通,南北南北既通,东西有路,作么生是诸人最初一步?喝!看脚下行至桥那边。复云:婺州桥是赵州桥,今日大家行一遭。不独度驴,并度马,人人平步上青霄。
为楼清翁入圹天公岂可没人情?雨雪堆中拣得晴,修福自然招福报。生前死后显光明。大众还见面前一片田地么?这是我清翁老人亲手做得来底,生也受用不尽,死也受用不尽,传之子子孙孙,亦复受用不尽。现前诸人若能见样学样,各请归家做取这一片田地好。不然,山僧更为铺花锦。上世有英杰,积善种德,一句合头,千车共辙。即日恭惟故我檀越清翁老朝奉,智者国师种族,义乌县里老成,八十四年,生生本不生,行而能说,说而行。八十四年,死死亦不死,子又生孙,孙又子。三年之丧,孝也;今日之葬礼也。天之清翁之清矣,邻上清释梵之宫。地之厚,德之厚焉。廓心地真常之境,泥头突出鼻孔,髑髅中豁开眼睛。观色即空,成大智,不住生死;观空即色,成大悲,不住涅槃。既不住涅槃,又不住生死。即今清翁老人全身奉重,一句作么生道?以土撒云,灵棺可掩,名难掩。路上行人口似碑,只此告违,伏惟珍重。
为楼文翁入圹生死,世之常;消长,天之道。人,为万物灵。一老一不老,恭惟故檀越文翁提举楼公尊灵。富寿双全,名行兼至。八十五年前,未有父母所生皮袋子;八十五年后,父母所生皮袋子终归土里。八十五年中,有见闻知觉,有喜怒哀乐,别尊卑,分善恶,事上种种有条理,上头头无错,为井邑之老成,成儿孙之家活。圣世现长者之身,人中奋大夫之作,皆从皮袋子主人公做将出来。如今主人公抛了皮袋子,盛在棺材里。且道与父母未生前面目同耶?不同耶?一即三,三即一,千变万化,从中出。金乌夜夜彻天飞,朝朝涌起团团日。世尊云:「身相属四大,心性归六尘。四大体各离,谁为和合者?」老檀越,这个犹是生死岸头事。超生脱死一句,又且如何?拈土云:「大地都卢土,一撮一撮土中天地阔。天地只是一灵棺。」一对眼睛活鱍鱍,回头撞着自家底明月清风,安可比耀古腾今?只这是老人年尊伏惟安置。
祭楼清翁文呜呼!生死哀乐,虽古之大圣人亦不能免。或谓佛以寂灭为乐,尚有哀耶?曰:从众以尽养生送死之道,今日临吾檀越之丧也,吾何为而不哀?尚飨。
祭楼文翁文呜呼!翁之生也,寿八十五,以德为先,福以夙植,儿孙满前,樾荫荫予二十八年。翁之死也,予何赖焉?十月既望,合门孝眷,声哽咽,泪涟涟,奉灵棺葬于东塘之原。予也追思旧面,曷以相哀?告虔瓯擎茗雪,炉熏柏烟,效蔬食菜羹之祭,陈于尊灵之前。灵兮如在,眉目俨然。身重浊兮,必归于地;心轻清兮,必归于天。有生死兮,无生死;无变迁兮,有变迁。来兮,影摇竹里团团之月;逝兮,波澄梅溪浩浩之泉。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祭楼玉汝文生而知者,心死而知者,心形有死生,而心无死生,故云知也。先生履顾草庐,握手论文,至情深义笃,处必剖破籓篱,深入佛祖阃奥,视贫富如昨梦,一死生为虚幻。尝闻病革之际,语其僧孙德亨曰:「山上和尚知我病么?」予乃益知先生谓予知心,予亦谓先生心心相知,未尝斯须问断也。先生生,予亦生;先生老,予亦老;先生病,予亦病;先生死,予亦死。还知有不死者么?先生之道传之子孙,先生之文垂之金石。既曰相知,多言何益?尚飨。
尺牍答无用贵长老可上人至,承以出世天龙惠书及信物,并入院小参佛事,足见不忘四十年道旧之义。茅庵对众披读,无不欣庆。所谓一佛出世,千佛共赞也。然住院初无大小,要在主人何如耳。无用既为一方主人,便与前来独居时不同。何以故?古之参禅办道之士,或独居,或处众,单单以生死两个字为急务,如救头然。打破漆桶之后,日夕磨砺身心,一如荡然无纤毫过患,久久不可掩其光明,自然败露,不得已被人掇在这座子上坐地。以其得处稳密,用处谛当,一动一静,一语一默,皆可与人作个样子,故有住持之说。夫住持者,住于不可住之地,持其不可持之法,利济一切,传之无穷,岂小根劣器之所能?真世(出世)间大力量大丈夫大善知识。所以有眼者见,有耳者闻,犹国之有君,家之有父,君圣而臣贤,父慈而子孝,众人以一人为之主,一人以众人为之宾,宾主历然,风行草偃,不言而治,盖本于斯。况顶具大眼目,辨龙蛇,别虎兕,启大炉鞴,运大钳锤,镕凡圣,烹佛祖,向千个万个中点一个出来,作灵山正传,为少林种草。如灯照灯,如水与水,故有法嗣之说。岂有今之纷纷者,以势利相倾,人我相胜,诈伪相欺,狠戾相夺,甚至词讼相加,毒害相杀,往往白衣面前摇尾乞怜,铁面活阎罗王手中乞命。如斯之辈,似粟如麻,作地狱业,名地狱查,唤作住持得么?唤作法嗣得么?苦哉屈哉!百丈临济一宗扫地尽矣。清凉、天台、南山、慈恩之道,其如何哉?正此之际,释迦老子便出头来也,救不得了也。无用你又如何救得?只如天龙请你作长老,不过要你美几块木头,妆几个泥块而已。若要大统宗纲重光祖日,古人自有样子。无明自救不了,且不曾住人院子,又不曾作一日主人,三十年只是茅庐客居,二十年伏龙山中,只是一个园头道者耳,岂堪为无用之师若准来书所云,得不遭人怪笑?彼此老大,相见未期,草草奉复。万万为众竭力,珍重。
答景濂宋公书前日承一宿山中谈话半更,今日有书来报云云。无明读一过,不觉失笑。笑个什么?笑景濂坐井观天,又如贫儿拾得锡,说与人要作银子卖,只是自不识货,教别人不识货则不可。何以故?景濂每尝在尘劳声色境界中辊得烂骨地熟了,思量计较文字语言美聪明业识多了,乍闻吾辈说一个放下,可以做寂静工夫,透脱生死得此事入手,暂时起一念厌离之心,退步静坐,回头乃见无思量无语言处,便错认作法身。喻如玲珑八面窗,喻如须弥山,言说不得。这个只是暂时岐路,如何便骂得?佛赞得,祖赞得,无明耶?赞骂憎爱心不除,但增长我见。我见未忘,目前只见别人过失,不知自家过失,要成办透脱生死大事难矣。景濂果欲办这件事,只向无思量无言语处便好,仔细推穷,不用说向人。蓦忽命根断,偷心绝,绝后更苏,欺君不得,却来求印可,亦不迟。
士林中来者,无不盛谈左右。乃间气所生,文章学问绝出,为浙东群儒之冠。且尤深于内典,欣羡无已。承叙自幼读佛书,领其要旨,出入有无空假中中,至于中且不有,有无何在?三复斯言,此今之士夫执有执无,离边离中,分彼此儒释之异,如左右儒释一贯者,能有几人?人言为不虚矣。张无尽云:「余因学佛然后知儒。」古德云:「居无为界中而不断灭,有为之法居有为界中而不分别无为之相,暗合道妙,不易不易。」审如是,则有为底便是无为底。左右已百了千当,何处更有身心之虑未祛,事物之来未息?又何处更有真实工夫可做,而后出离有为了生死大事耶?左右与山野交二十年,会或剧谈,别或寄语,未有如此书之至诚也。人天之际唯诚,朋友之道亦诚而已。只如左右未动念,未操觚拂纸,未陈一言,及写在纸上了,是有为是无为,是生是死,是生死法是出生死法,这些子直是淆讹。故孔子谓子路曰:「未知生焉知死。」孔子底说话,莫道子路不知落处,尽大地人都不知落处。岂不见黄山谷访死心和尚,死心云:「闻公会禅,诸方皆印可是否?」山谷云:「不敢。」死心云:「我有一问,问公,公试答看。彼此烧作一堆灰时,在甚处相见?」山谷茫然后参晦堂,示吾无隐乎尔一言,闻桂花香打破漆桶,鼻孔撩天,大丈夫欲成办个事,自有个般时节。山谷虽是一块精金,须入死心晦堂作家炉鞴,恶辣钳锤,始得这一队汉。若到无明门下,更须一一勘过。何也不是?美潮人休入洪波里。山野如是杜撰,左右以为如何?左右以至诚而来,山野不可不至诚而答。笔倦且截断葛藤。
千岩语录(终)附录佛慧圆明广照无边普利大禅师塔铭》
少林氏之道,十一传至慧照大师,而别为一宗,设三玄门,演畅宗乘,权实兼行,照用双至,四方从者雷动海涌。逮乎宋季,其道寖微,惠朗钦公起而任之,竖大法幢,屹然为东南之标准。广济妙公,亲承法印,据师子岩,建立死关,鲜有升其门者。唯智觉本公,深造阃奥,以大辩才,通博无碍,慈泽普滋,逼一切处。其入室弟子以十数计,若今佛慧圆明、广照无边、普利大禅师,则其一人也。师讳元长,字无明,一号千岩,越之萧山县许贤乡人,族姓董氏,世以书诗为业。父讳九鼎,母何氏,晚而生师,欲弃之。嫂谢氏鞠以为子。七岁即就外传诸书,经目辄成诵,出入蹈矩,循矱有若成人。其父喜曰:“是子当以文行亢吾宗乎?”师之诸父昙芳,学佛于富阳法门院,欲乞师为嗣,谢氏不从。未几,师遘疾甚革,谢氏祷于观音大士曰:“佛幸我慈,俾此儿不死,令服洒扫役终身。”祷已,师污下而愈,遂使从芳游。时师年始十七,益求良师友,摩切九流百氏之言。已而曰:“此非出世法也。”复从授经师,学法华经至药王品,既问曰:“药王既然二臂,曷为复现本身耶?”授经师异之。年十九,剃发受具戒,走武林习律于灵芝寺。律师问曰:“八法往来片无乖角,何谓也?”师曰:“胡不问第九法乎?”律师曰:“问律而答以禅,真大乘法器也。”会行丞相府饭僧,师随众入,本公亦在座,遥见师即呼谓曰:“汝日用何如?”师曰:“唯念佛耳。”公曰:“佛今何在?”师方拟议,公厉声叱之,师遂胡跪作礼,求示法要。公以“狗子无佛性”之语授之。继往缚茆灵隐山中,雪庭傅公召师掌内记,师下笔成章,五采交粲,见者叹服。俄弃归法门,随顺世缘,殆将十载。一旦忽喟然曰:“生平气志充塞乾坤,乃今作瓮里醯鸡耶?”复造灵隐,跏趺危坐,胁不沾席者三年。因往望亭,闻鹊声有省,亟见本公,具陈悟因,公复斥之。师愤然来归,夜将寂。忽鼠翻食猫之器,堕地有声,恍然开悟,觉身跃起数丈,如蝉蜕污浊之中,浮游玄间,上天下地,一时清朗。被衣待旦,复往质于公。公问曰:“赵州何故云无?”师曰:“鼠食猫饭。”公曰:“未也。”师曰:“饭器破矣。”公曰:“破后云何?”曰:“筑碎方甓。”公乃微笑,祝师曰:“汝宜善自护持,栖遁岩穴,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师既受付嘱,乃隐天龙之东庵,耽悦禅味,不与外缘。有一蛇日来环绕坐下,师为说三归五戒,蛇矫首低昂作拜势而去。师自是声光日显。笑隐欣公方主中竺法席,力荐起之。江浙行省丞相脱欢公时领宣政院事,亦遣使迫师出世,师皆不听。居亡何,诸名山争相劝请,师度不为时所容,与弟子希升杖锡逾涛江而东,至乌伤之伏龙山,见山形如青莲华,乃卓锡岩际,誓曰:“山若有水,吾将止焉。”俄山泉溢出,作白乳色,师遂依大树以居,实泰定丁卯冬十月也。初伏龙山有禅寺,号圣寿,其废已久。当师入山时,乡民咸梦有异僧来,遂相率登巉岩,披蒙茸以访焉,见师晏坐不动,各持食饮之物献之。邑大姓楼君如浚、楼君一得各为伐木构精庐以安师,寻因旧号建大伽蓝,重楼杰阁,端门广术,辉映林谷。内而齐鲁燕赵秦陇闽蜀,外而日本三韩人番罗甸交趾琉球,莫不奔走膜拜,咨决心学,留者恒数百人。至有求道之切断臂,师前以见志者,师各随其根性而为说法,譬如一雨所施,小大根茎悉获沾润。王公大臣向师之道如仰日月,名倾朝廷,三遣重臣降名香以宠嘉之。江淮雄藩若宣让王则下令加护其教,若镇南王则亲书寺额,赐僧伽黎衣及“普应妙智弘辩禅师”之号。帝师亦再降旨,俾势家无有所侵凌,仍更号曰“佛慧圆鉴大元普济大禅师资政院”。又为启于东朝,命朝臣制今号并金襕法衣以赐焉。至正丁酉夏六月十四日,师示微疾,索浴更衣,会众书偈云:平生饶舌,今日败阙。一句轰天,正法眼灭。遂投笔而逝。春秋七十四,夏五十六。是日午时,其弟子德亨、德馨等,用陶器函盖,奉全身瘗于青松庵。悲恸哀恋,声撼岩壑。太师中书右丞相脱脱公,建大寿元忠国寺,为皇太子祝厘之地,欲奏起师为住持。适有自江南来者,言师示寂,乃止。师疏眉秀目,丰颐美髯,才思英发,超越丑夷。顷刻千偈,包含无边妙义。得其片言,皆珍袭宝,护惟谨。语录若于卷,和智觉拟寒山诗若于首,皆刻梓行于丛林。世之论者,谓师践履真实,谈辩迅利,或无愧于智觉云。濂初往伏龙山见师,师吐言如奔雷。时濂方尚气,颇欲屈之,相与诘难数千言不契而退。越二年,又往见焉。师问曰:“闻君阅尽一大藏教,有诸?”濂曰:“然。”曰:“君耳阅乎?抑目观也?”曰:“亦目观尔。”曰:“使目之能观者,君谓谁耶?”濂扬眉向之,于是相视一笑。自时厥后,知师之道,超出有无,实非凡情之可窥测。因缔为方外之交,垂三十年。其激扬义谛,往来尺牍之在箧笥者,墨尚湿也。虽缠于世相,不能有所证入,而相知最深。铭非濂为,而孰宜为之?铭曰。
天目岩岩,中设死关,岂无来者?望门而还。言言智觉,仗剑深入,师子长号,百兽咸蛰。伊谁嗣之?惟千岩师。彼硕者鼠,爰契我机。一锡行云,遁藏空谷,明珠自护,不受人触。世虽不闻,灵蛇先知,矫首听法,为说三归。我将辞名,文彩或露,足踏飞涛,一夕东度。龙峰郁环,如青莲华,我栖其间,指树为家。兆之所形,孰曰无象?有来兟兟,且馌且饷,化彼草莽为梵王宫。金银琉璃,绚烂太空,四方风动,无不稽首。师我檀度,愿垂摄受。群聋正酣,昼夜沉冥,法音方震,万耳皆惊。璨璨珠玑,喷落人世,神鬼莫窥,天龙交卫。有宠自天,锡予便蕃,金衣宝熏,耀于祗园。外护之严,罔敢千令。慧照之宗,于斯为盛。乘化而逝,人天慕哀,妙相如如,初无去来。既无去来,何有增减?太史勒铭,以昭玄范。
金华宋濂撰题千岩和尚语录后生擒猛虎活捉狞龙惯施妙用游戏神通若向此录上领会千岩万壑蹉过伏龙峰。
至正丙戌,开炉日,净慈处林敬跋。
言乃载道之器,道本无言,因言显道。虽欲忘言,其可乎?千岩和尚以身为舌,尘说刹,说炽然,说吾,未见其有言也。此话大行,何待三十年设。
至正七祀,丁亥季春,前住天童,佛海老人时年八十。
予少游禅林间闻千岩禅师居婺之伏龙山,其道大行,四众归之。当元之盛时,庵居知识,在天目则中峰本公,华顶则无见睹公,屹然法幢,东西角立。伏龙虽晚出,而与天目、华顶并高矣。今读师之语录,简古超迈,无非开示学者。读之尽卷,如入居药之肆,睹其诸异药品,皆可已人之疾;如游香积世界,闻其众妙香气,皆可止人之饥。是录行世,人得而诵之,则沉痾虚腹,孰有不脱然而起,充然而足者乎?因其徒德邻之请,故书之如此。
洪武七年,佛涅槃日,天界住山宗泐谨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