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退庵断愚智禅师语录》卷上
嘉兴退庵断愚智禅师语录》卷上
嗣法门人机轮等编康熙甲辰腊月望日,众檀护请升座。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径僻游郎,绝林深月影迟。”进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芟除闲草木,脚下迥无私。”进云:“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不存车马迹,岂立主宾仪。”进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客来呈旧面,花落长新枝。”进云:“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便打。进云:“恁么则祖灯恒不坠,烜赫利人天。”师云:“阇黎分上作么生?”僧一喝便礼拜。师复打,乃云:“万里无云彻骨寒,一轮红日上层峦。秪因檀护殷勤请,勉向当阳露一斑。遂举拂子云:‘会么?’若唤者个作境,要且蹉过山僧;若唤者个作人,争奈不识拂子;若唤者个作人境两俱夺,正如掩耳偷铃;若唤者个作人境俱不夺,亦似空华病眼。所以世尊说法四十九年,末后灵山会上全提此事。故初祖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复举拂子云:“若向者里担荷得去,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设或未然,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拂一拂。
复举断桥伦祖上堂云:「荆山有玉,获得者不在荆山;赤水有珠,拾得者不在赤水。衲僧有无位真人,证得者出入不在面门。」蓦拈拄杖,横按云:「会么?」幽州江口石人蹲。师云:「伦祖虽则提持亲切,显发慈悲,未免令人智境两立。」退庵即不然:「荆山有玉,获得者妙净莹洁;赤水有珠,拾得者圆明洞澈;衲僧有无位真人,证得者出入本无途辙。」蓦拈拄杖,卓一下云:「会么?」大地山河一片雪。喝一喝,下座。
诞日,众檀信设斋,请升座。僧问:“如何是宾中宾?”师云:“纵步踏红尘。”进云:“如何是宾中主?”师云:“行行皇化里。”进云:“如何是主中宾?”师云:“携杖指迷津。”进云:“如何是主中主?”师云:“堂堂谁敢触。”进云:“吾师诞日,四众云臻,向上一句,又作么生?”师便打。进云:“恁么则寿量超群象,家风出众俦。”师云:“汝更道看。”僧一喝,归众。师云:“拄杖子,笑你在。”乃云:“有愧劬劳产我身,欲酬罔极复何伸。铁牛踏破千山雪,石女敲开不二门。一着先天须委悉,半肩碎衲漫疏亲。冰河焰起非常事,枯木花开劫外春。举拂子云:‘如是会得,则遍界无踪迹,全身绝覆藏,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忙。千圣皆同证,森罗共举扬。四恩咸可报,三有悉蒙光。便能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于无佛处现佛摄化有情,以无法处说法,令归正觉。转山河国土归自己,净尽无余;转自己向山河国土,纵横自在。全宾即主,全主即宾。然后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尘尘尔,刹刹尔。如精金百炼,赤体纯真;似皎月腾辉,圆明无碍。虽然犹未是,空劫已前面目在,秪如今日蒙众庆诞,一句且止。作么生是空劫已前面目?”复举拂子云:“从来佛眼难窥觑,透出威音更那边。”喝一喝。
复举长沙景岑禅师,因僧问:“如何转得山河国土归自己去?”沙曰:“如何转得自己成山河国土去?”僧曰:“不会。”沙曰:“湖南城下好养民,米贱柴多足四邻。”僧无语。沙乃示偈曰:“谁问山河转山河,转向谁圆通无两畔,法性本无归。”师云:“岑老还丹不吝,空施点铁之功者。”僧其力未充,徒有吞吴之志。有问退庵:“如何转得山河国土归自己去?”即向他道:“恰好。”更问:“如何转得自己成山河国土去?”亦对他道:“恰好。”若人透得者两转语,不唯双眼圆明,管取丹霄独步。其或未然,气逼杀人,卓拄杖一下,下座。
升座,举德山一日饭迟,托钵至法堂,因风起浪。雪峰曰:“者老汉,钟未呜,鼓未响,托钵向甚么处去?”当面蹉过,山便低头归方丈,藏身露影。峰举似岩头,纳败不少。头曰:“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打草惊蛇。”山闻,令侍者唤岩头,问:“汝不肯老僧那?作贼人心虚。”头密启其意,一钓便上。山明日上堂,果与寻常不同。杀人刀,活人剑。头曰:“且喜老汉会末后句,涂污人不少。虽然也,秪得三年活伎俩已尽。”山果三年而殁。疑杀天下人大众者,一队汉,总被退庵捉败了也。且作么生是末后句?蓦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云:“然虽如是,更听一偈。”因风起浪入云堂,一片婆心绝覆藏。雪老惜乎已蹉过,奯公多口妄施张。低头归室全披露,携杖登坛重举扬。末后三年浑漏泄,豁开宗眼漫抟量。复卓拄杖,下座。
升座,僧问:「如何是退庵境?」师云:「古木冲霄,汉烟霞达远村。」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觌体无回互,当轩为指陈。」僧礼拜,师便打。问:「永正老人道:『寒灰当发焰,枯木也花开』,是甚么人分上事?」师便打。进云:「恁么则临济家声振长溪,面目新。」师云:「脚跟下更须吃棒。」僧便喝,师复打。乃举南明和尚示众云:「五峰头卓朔,双径尾颠先。喝石岩一任跳,明月池覆地倾天。」此四句中,有一句有杀人刀,无活人剑;有一句有活人剑,无杀人刀;有一句杀人刀、活人剑俱有;有一句杀人刀、活人剑俱无。拣点得倜傥分明,许你参学事毕。师云:「退庵亦有四句,举似大众。」非敢与南祖争英贵,图两彩。一赛溪水翻银浪,庭梅笑晚香,寒鸦鸣落日,清罄响丛篁。此四句中,有一句有宾无主,有一句有主无宾,有一句宾主交参,有一句宾主迥绝。然虽如是,要见南祖则易,要见退庵则难。若能捡辨得出,秪可且居门外;如或谬乱指陈,何止白云万里?设有个汉知得山僧恩,入得山僧室,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且道山僧毕竟有何超卓?蓦拈拄杖云:「掀倒上重关捩子,出头天外,更谁知?」卓一卓,下座。
除夕小参,僧问:“年穷岁尽时如何?”师云:“明日是新正。”进云:“恁么则大家齐拱贺,遍界乐升平也。”师云:“且缓缓。”僧一喝,归众。师云:“放你三十棒。”乃举北禅智贤禅师曰:“年穷岁尽,无可与诸人分岁。老僧烹一头露地白牛,炊黍米饭,煮野菜羹,烧榾柮火,大家吃了,唱村田乐。何故?免见倚他门户,傍他墙,刚被时人唤作郎。”下座,归方丈。至夜深,维那至方丈问讯曰:“县里有公人到。”贤曰:“作甚么那?”曰:“道和尚宰牛不纳皮角。”贤遂捋下头帽,掷地上。那便拾去。贤下禅床,擒住曰:“贼!贼!”那将帽覆贤顶曰:“天寒,且还和尚。”贤呵呵大笑,那出去。时法昌为侍者,贤顾昌曰:“者公案作么生?”昌曰:“潭州纸贵,一状领过。”师云:“北禅虽则片片赤心,未免傍观者哂。维那向虎颔下捋须,也是阵后兴兵。唯有法昌较些子,虾跳不出斗,总把龟毛绳子束向一边子也。”退庵即不然,家风澹泊,无可与诸人分岁,秪得麦饭黄齑吃了一任经行打坐。何故?卓拄杖云:“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下座。
小参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有么有么?一僧才出,师劈脊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因甚便打?”师云:“者漆桶,话头也不识。”僧喝,师复打。又僧出,师亦打,云:“且道者棒,赏你罚你。”僧拟语,师又打。又僧出,师打,云:“讨甚么碗?”僧无语,师亦打。乃云:“若是伶俐汉,道头知尾,便合休去,何更要师家添盐添酱?”适来僧才出山,僧便打。且道意在于何?要汝等直下承当,省力去,何必登山涉险,带水拖泥,出一丛林,进一保社,三根椽下,七尺单前,磨裈擦裤,废寝忘餐,讨许多生受吃。卓拄杖云:“还委悉么?若委悉得,始知释迦不先,弥勒不后,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若不委悉,大有事在。”莫道山僧不道好,复卓拄杖,下座。
示众佛诞示众,举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云门曰:“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师云:“黄面瞿昙,才生下地,示大人相,作狮子吼,怎奈藏头露尾。”云门正令虽行,要且脚跟未点地,在退庵恁么道,还有为古人雪屈者么?卓拄杖云:“鹤有九皋难翥翼,马无千里漫追风。
示众举世尊灵山会上拈起一华,顾视大众。时百万人天尽皆罔措,唯金色头陀破颜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付嘱摩诃迦叶。”师云:“世尊向虚空里钉橛,争奈百万人天不觉顶门痛。尊者破颜微笑,眼中着楔。且道退庵又作么生?”举拂子云:“男儿自有冲天志,岂向他人行处行。
示众举世尊升座,大众集定。文殊白椎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师云:“世尊大似一座须弥山,子囫囵无缝,却被文殊一椎击碎了也。直得大地众生髑髅敲磕。”且道退庵又作么生?举拂子云:“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击禅床便起。
示众举世尊在第六天说大集经,敕他方此土人间天上一切狞恶鬼神,悉皆集会,受佛付嘱,拥护正法。设有不赴者,四天门王飞热铁轮追之,令集。既集会已,无有不顺佛敕者,各发弘誓,拥护正法。唯有一魔王谓世尊曰:「瞿昙,我待一切众生成佛,尽众生界空,无有众生名字,我乃发菩提心。」师云:「世尊休去!」雷音大震,魔王将谓出一头地,殊不知弄巧成拙,好与三十拄杖。何故暗里抽横骨,明中坐舌头?佛魔俱屏迹,脱体自风流。喝一喝。
示众举世尊示随色摩尼珠,问五方天王:“此珠而作何色?”时五方天王互说异色。世尊藏珠,复抬手曰:“此珠作何色?”天王曰:“佛手中无珠,何处有色?”世尊曰:“汝何迷倒之甚!吾将世珠示之,便强说有青黄赤白色;吾将真珠示之,便总不知。”时五方天王悉自悟道。师云:“大小世尊话作两橛,检点将来犹欠慈悲。”虽然,天王悟去,堪作甚么?退庵若作世尊,各与三十拄杖,何也?杀人刀,活人剑。
示众举达磨大师一日命门人日时将至矣,汝等盍各言所得乎?”时有道副对日如我所见,不执文字,不离文字而为道用。”祖曰:“汝得吾皮。”尼总持曰:“我今所解,如庆喜见阿闪佛国,一见更不再见。”祖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阴非有,如我见处,无一法可当情。”祖曰:“汝得吾骨。”最后慧可出,但礼拜依位而立。祖曰:“汝得吾髓,乃传衣付法。”师云:“初祖昔年脱空谩语,赚他个个承虚接响。直饶二祖礼拜依位而立,未免亦被涂污。退庵既自为他儿孙,且道有甚长处,敢恁么道!”掷拄杖云:“意气不从天地得,精金那复带泥沙!”喝一喝便起。
示众举六祖大师曰:「吾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诸人还识么?」神会出众曰:「是诸法之本源,神会之佛性。」师云:「六祖大师,如将一口缦天网子撒向当阳了也。」可惜荷泽自甘投入,若是退庵待恁么道,即便掀倒禅床,喝散大众,不独庆快平生,亦使后昆尽皆洒洒落落,遂作舞归方丈。
示众举汾州无业禅师曰:「一毫头圣凡情念未尽,未免入驴胎马腹里去。」白云端曰:「直饶一毫头圣凡情念顿尽,亦未免入驴胎马腹里去。」师云:「一人放行中把住,一人把住中放行。若也检点得出,一任驴胎马腹里,得大自在。其或未然,切莫带累山僧。」好卓拄杖一下。
示众举水潦和尚问马祖:“如何是西来的的意?”祖曰:“礼拜着。”潦拜下,祖乃当胸踏倒。潦忽契悟,抚掌呵呵大笑曰:“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无量妙义,秪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去。”住后每谓众曰:“自从一吃马师踏,直至如今笑不休。”师拈拄杖召众云:“若向者里会去,不惟省力,要且看破水潦。”如或未然,听取一颂:“水潦参马祖,拜倒吃一踏,百千妙义门,从此都抹杀。”卓一下云:“不抹杀,万古清风无阻阖!”便起。
示众举赵州从谂禅师曰:念佛一声,漱口三日。师云:大小赵州,眼不能着屑,量不能容人。退庵即不然,锦上铺花,非分外纵横,无处不称尊。且道赵州底是,退庵底是?或有个出来道: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山僧与伊一棒,直须是个人始得。何故?重赏之下,要求勇夫。卓拄杖便起。
示众举临济大师上堂曰:「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在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时有僧出问:「如何是无位真人?」济下禅床,搊住曰:「道!道!」僧拟议,济托开曰:「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师云:「临济大师豁开无位真人面目,立地令人证据,却被者僧一拶,直得壁立万仞。更为下个注脚,转见婆心。者僧不顾危亡,挺身而上。其奈有眼如盲,负恩不少。若是退庵者僧,才问和声便棒。何故不见?道:为人须为彻,杀人须见血。且道与古人相去多少?具眼者辨看。
示众举香严开法时,沩山遣僧送书并拄杖到。严接得,曰:“苍天,苍天!”僧便问:“和尚为甚如此?”严曰:“秪为春行冬令。”师云:“大小香严,把不住,被拄杖子转不得者!”僧一拶,几乎屈辱。大沩虽然,还知退庵落处么?拍膝,下座。
示众举夹山上堂曰:「我二十年住此山,未曾举着宗门中事。」僧便问:「承闻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举着宗门中事』,是否?」山曰:「是。」僧便掀倒禅床。山休去。明日普请掘一坑,令侍者请昨日问话僧至,曰:「老僧二十年秪说无义语,今请上座打杀老僧,埋向坑里,便请便请。若不打杀老僧,上座自着打杀埋向坑里始得。」其僧归堂,束装潜去。师云:「夹山掘坑验人,不知祸出私门者,僧挨身白刃,其奈有前无后。当时若作者僧,待夹山恁么道,乃抚掌大笑云:『大众看者老汉转见败阙,非唯自有出身之路,管取夹山一场懡然。』虽如是,且作么生为夹山出气?卓拄杖云:「渠侬语脉超玄路,纵夺偏能得自由。
示众举三圣上堂曰:「我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便下座。兴化曰:「我即不然,逢人即不出,出则便为人。」师云:「一人半路抽身,一人就窠打劫。」二老发扬临济宗旨,虽则力挽千钧,光生八极,要且未有向上事。在秪如退庵恁么道,大众还甘么?以拄杖一时打散。
示众举郢州芭蕉慧清禅师上堂拈拄杖曰:「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夺却你拄杖子。」下座。大沩曰:「你有拄杖子,我夺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师云:「芭蕉扶强不辅弱,大沩辅弱不扶强。」退庵即不然:「你有拄杖子,我不与不夺;你无拄杖子,我不夺不与。」何故?「聻卓拄杖云:本来此事无余欠,好肉何须更挖疮。
示众举断桥伦祖参径山无准和尚。山以狗子因何有业识命下语,凡三十转皆不契。祖曰:“可无方便乎?”山举真净颂:“言有业识在,谁云意不深?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祖悚然良久,忽闻板声,大悟。师云:“径山正如倚势欺人,伦祖亦似无绳自缚。幸尔拈得个铁蒺藜子,直得头破血淋,未免殃及儿孙,彻骨彻髓。”退庵今日忍俊不禁,抛在搕堆头了也。遂高声召云:“诸人还见么?”掷拄杖下座。
端阳示众,乡城户户换新符。野衲萧然,迥旧模。冷落云厨,无黍粽。聊将杯茗代菖蒲。大众山僧恁么道?且道是世谛耶?是佛法耶?谓是世谛,退庵既为佛祖儿孙,争合恁么道?是佛法,秪如大众又见个甚么道理?乃卓拄杖一下云:「会么?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亿。」喝一喝便起。
示众举华顶无见先睹禅师,因白云度问西来密意,未审如何?顶曰:“待娑罗峰点头,即向汝道。”云以手摇拽拟答,顶便喝。云曰:“娑罗峰顶,白浪滔天,花开芒种后,叶落立秋前。”顶曰:“我家无残羹剩饭也。”云曰:“此非残羹剩饭而何?”顶颔之。师云:“华顶掀翻地轴,白云掣转天关。虽然当处风光,其奈末稍钝置。”退庵今日要与二老汉雪屈,举拄杖云:“白云尽处见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卓一下便起。
示众举大岗澄禅师,凡见僧请益,乃日:“佛法不是鲜鱼怕烂,却那即趁出?”夷峰宁侍傍,忽大悟。师云:“大岗老人见僧请益,便涌出一座铁壁银山,实是险崤孤峻,无人能构。”夷峰当时失脚一跌,直得通身粉碎。且道还有相救者么?以两手作托势云:“遏遮来。
示众举天目宝芳进禅师曰:「拈花微笑,节外生枝;面壁安心,画蛇添足。山僧者里,无禅可参,无道可学,直教一个个成佛作祖去。汝等还信得及么?」良久,拍膝曰:「剑号巨阙,玉出昆岗。」师云:「天目老汉,虽则赤心片片,争奈龙头蛇尾。退庵即不然,我者里无禅可参,无道可学,直教一个个洒洒落落去。诸人还肯么?」拈拄杖,一时趁散。
示众举径山无幻冲和尚编《无趣老人录》归趣曰:「子一向做得个甚么?」山曰:「性冲买得一段田,收得原本契书,请和尚佥押。」乃将录呈上,趣接得,日:「者个是我底,你底聻?」山曰:「和尚莫搀行夺市。」趣掷下录本,山便出师云:「父子投机与夺自在。」然虽足可观光,其奈露柱不肯。大众且道:「淆讹在甚么处?」蓦拈拄杖,卓一下便起。
示众举兴善南明广和尚因闻谷大师问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应须偿宿债因甚狮子尊者被罽宾国王斩却南曰本来空闻曰为什么王臂自落南曰本来空闻曰和尚意旨如何南曰本来空师云匋山激扬个事举古明今兴善直指当机转凡成圣且道毕竟意旨如何以拂子划一划云莫错会好。
示众举普明鸳湖老人谒湛然和尚,问目前无法意在目前,其旨如何?湛曰:“闻令师出关是否?”湖曰:“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又作么生?”湛揖曰:“请出,我要止静。”湖便出。师云:“言中有响,句里藏锋,收放同时,主宾互换,如两镜相照,二日并辉。”然虽如是,且道离诸问答,又作么生?与二老相见,遂拽拄杖下座。
示众举拄杖云:「古人道,识得拄杖子,参学事毕。退庵即不然,识得拄杖子,正好吃棒。且道,因甚如此?」乃卓一下云:「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建太平,便起。
示众举鸳湖老人同雪峤大师上弦夜玩月,次峤指月问:“那半个在那里去了?”湖良久曰:“会么?”峤曰:“也秪得半个。”湖却问:“那半个在那里去了?”峤亦良久,湖曰:“也秪得半个。”峤乃呵呵大笑。师云:“二老为那半个费却许多腕头力!作么者里?若有问‘那半个在那里去了’,但举拳云‘鉴他’,更如何?劈面便掌!”一僧出,师打一棒,便归方丈。
示众举石雨和尚举鸳湖老人拈瑞岩主人公话曰:「白日青天作梦,梦中频唤主人。直饶惺惺诺诺,也是无主孤魂。」问众曰:「瑞岩是了手底人,为甚他道是无主孤魂?不知瑞岩过在甚么处?」众下语不契。复曰:「莫道无人激发,好师云横身举唱,尽力拈提则不无。二大老要且蹉过。瑞岩,秪如退庵恁么道意,作么生?」乃卓拄杖云:「不图打草,秪要惊蛇。
示众举永正老和尚晚参曰:「日间图头请浴,山僧向他道,道得即去头拟议。山僧道:『恁么则不浴也。』行者曰:「请和尚脱脚。」山僧便去。大众若道行者是,则认奴作郎;若道圊头不是,又扶强抑弱;若道二人俱是,正是颟顸佛性、儱侗真如;若道二俱不是,且道因甚不从圊头请,却依行者去试定当看?众无语。乃卓拄杖曰:「选佛若无如是眼,为人难破死生关。」喝一喝便起。师云:「者老汉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毫窍,尽情对众抖擞了也。惜乎未得其人。」是晚智上座若在,便出众礼拜云:「恩大难酬,非唯不负洪慈,亦且要与老汉相见。」退庵恁么道,还有恁么人么?良久云:「为惜当年垂钓叟,于今布网又空施。」拽拄杖便起。
示众以拂子拂,云还见么?眼如葡萄朵,决定是见。击禅床,云还闻么?耳如新卷叶,一定是闻。当时灵云见桃华,香严闻击竹,便乃悟去。秪如退庵恁么老婆,因甚诸人未得瞥地?秪为背觉合尘,不肯回光返照。所以道:「把手劝君行不得,唯人自肯乃方亲。」敢问大众,还有自肯者么?好与山僧提瓶挈杖。何故如此?复以拂子打○○○下座。
机缘僧问:“大悲千手眼,那一只是正眼?”师云:“烟笼岸柳,枝枝绿。”僧云:“不会。”师云:“雨洗溪桃,朵朵红。”僧礼拜云:“蒙和尚指示。”师云:“错认定盘星。
师问僧:“死了烧了,向什么处去?”僧云:“者里去。”师云:“不是者样底,汝问我。”僧乃问:“死了烧了,向什么处去?”师抚掌三下,僧礼拜。师云:“莫向鬼窟里作活计。
僧问达磨西来,教外别传,毕竟传个什么?师云:龟毛拂子。僧云:意旨如何?师云:触破面门。
问弓折箭尽,还有奇特事否?师云:饥来吃饭,困来眠。天童锦昙禅士问:人人尽有生缘,如何是和尚生缘?师云: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问:如何是我手,何似佛手?师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问:如何是我脚,何似驴脚?师云:陋巷不骑金色马,回途却着破襕衫。昙作礼,师便打。
僧参师云:“山僧者里,赵州家风也没得。”僧云:“以何物相待来者?”师云:“一个空拳。”僧云:“某甲空拳亦没得。”师云:“非汝境界。”僧拟进语,师便打出。
师举数珠,问皋亭僧:“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云:“你也有底,因甚不会?”僧一喝,师乃连打两掌。
僧问:“如何是衲僧眼?”师云:“瞎。”僧云:“意旨如何?”师云:“瞎。”问海上僧云:“汝曾见观音么?”僧无语。师云:“蹉过了也。
又问海上风波洪大,往来不易,僧又无对。师笑云:险!师将一僧鼻孔扭,云:为甚么你鼻孔落在地下?僧云:何曾?师云:何故你不知香臭?僧无语。师云:拾取好。
僧问:「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忘,为甚么一称南无佛,罪灭河沙劫?」师云:「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僧问:“古人作此○相,云万象森罗,总在其中,具眼禅人,试甄别看。请问大师,如何甄别?”师云:“全露法中王。
僧问仇人相见即不问宾主道合事如何师云南赡部州打鼓西瞿耶尼作拍。
僧问香严击竹未审当时见个甚么道理便悟去师云鼻孔原来搭上唇。
士问:“得本底人,还有生死否?”师云:“生死且止,唤什么作本?”士拟议,师劈面一掌,云:“莫道无生死好。
僧问因甚古人道佛之一事我不喜闻师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僧问不触不背意旨如何师云无毛鹞子泼天飞。
僧问:「大透脱底人,因甚披枷带杻?」师云:「不是苦心人,不知。」僧云:「毕竟如何?」师云:「头顶天,脚踏地。
行实己酉腊八日,震泽庞全力设普茶,同大众请说行脚师,却之。众固恳,师云:「予愧道不如先哲,行不迨前贤,福薄德鲜,识浅学荒,何足言也?然逼不得已,未免一番露布。」予乃秀水金氏子,父号成丹,母唐氏,生于天启壬戌四月二十七日也。不幸二亲早丧,老祖拊养长成。龆龀时尝梦观音大士为予摩顶,因专持菩萨名号。老祖事佛行善,凡至蓝若,予必随往,常喜礼佛,爱慕出家。至十六,祖有疾,欲完姻事,予立志不从。未几,祖乃坐脱,予痛泪失怙。次年,祖母亦故,殡葬讫。予自念生死无常,出家时至矣,遂辞亲族,蒙送东塔禅寺,礼觉如老师披剃,是辛巳二十岁也。至癸未,请雪峤大师结制,予充行者于方丈。一日洒扫次,峤问:「你为什么出家?」予云:「父母早亡,为惧生死。」峤云:「何不参个无生死底?」予便礼拜,请问如何是无生死底?峤打一掌云:「你自去看。」予悚然再拜,自此疑情猛发,日夜体究。明春同老师往皋亭结茅,遂乃佛前立愿:「若不彻悟,誓不出山。」终日痴呆呆地,绝不与人共语。少倦则痛加鞭策,忘餐废寝,坐立不安。一日斫柴次,正迷闷间,有兔跃出,不觉失刀,株立拟取刀,忽然有省,乃述偈云:「触破娘生面,全身没处藏;落花随水去,红日耀山岗。」呈老师,师甚喜。是丙戌二十五岁也。无几,老师圆寂,完其后事。闻古南牧老和尚赴梅溪开堂设戒,其时路扎重兵,愤志出山,径至嘉禾,具礼参见。南问:「甚处来?」予云:「皋亭。」南云:「来作甚么?」予云:「乞和尚圆戒。」南云:「衣钵完具否?」予打圆相呈棒势。南云:「弄虚头汉。」予云:「和尚莫压良为贱。」南云:「更道看。」予礼拜云:「谢和尚慈悲。」期毕辞出,参浮老和尚。问云:「何处来?」予云:「梅溪。」浮拈拄杖云:「梅溪还有者个么?」予云:「有。」浮云:「既有,又来作么?」予举坐具云:「特来呈似和尚。」浮便打,予礼拜云:「某甲罪过。」浮命茶留住,后同道友往报。恩参玉老和尚,玉才见,乃拈起拄杖,予便敷具作礼。玉掷杖便归卧室,予收具便出,复至兴善参永正老人于静室。予问灵云曰:“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因甚玄沙却道敢保老兄未彻?”在老人云:“直不藏曲。”予云:“未审彻底人分上如何受用?”老人云:“饥来吃饭,倦即打眠。”予礼拜辞出,老人云:“不得问了便休,大须仔细。”命至堂中谒馥生大师,馥德风雅厚,因憩锡焉。一日呈偈,老人接得便打,予拟进语,老人又打,予才礼拜,老人直打出,予自愧见地未得超卓。明春启大悲期,请入忏堂,期毕复进室中礼拜,老人乃问:“你在忏期中还见大悲菩萨么?
”予云:“在和尚顶门放光了也。”老人云:“在老僧顶门与汝有甚交涉?”予竖拳云:“请和尚证明。”老人连打三掌,予礼拜,老人便一踏,予自此脱然,遂呈偈云:“向谓无能及,从今脱见知,森罗休作舞,万象漫提撕。”老人颔之,是戊子年二十七岁也。时在躬师亦在堂中,相与甚契。一日登阁次,躬问:“如何得遍现色身?”予云:“更上一层楼。”躬云:“谢师答话。”予云:“莫错会。”好是秋,绅衿诸护法恭请老人住永正禅院,予即同在躬随侍。时当初住,予虽在侍寮,内外诸事无不兼理。一日种菜次,老人至问作甚么,予云:“种菜。”老人云:“为众为己?”予云:“请和尚分析。”老人云:“将谓你道得。”予以掘子打地三下,老人休去。予因看幻庵师至栖真参林老和尚,予云:“特叩宝山,便请赐棒。”林云:“老僧没气力。”予便喝,林云:“三十棒自领出去。”予展具云:“人事道中合礼三拜。”遂至客寮乃见幻庵师,叙事毕,幻乞同舟至永正省觐老人。舟中谈及四宾主话,幻便问:“如何是宾中宾?”予云:“沽名钓利抛乡井,直至如今不见归。”幻云:“如何是宾中主?”予云:“拖泥带水间行走,拄杖从来不离身。”幻云:“如何是主中宾?”予云:“为怜樵子迷幽径,暂伫溪边作指陈。”幻云:“如何是主中主?予云:“正令全提,无向背,凡情圣解,岂能容?”幻云:“秪如不立宾主一句,又作么生?”予云:“风急船行快,天青日影高。”幻云:“不负吾兄亲近老人。”予云:“且莫恶口。”幻云:“赃物现在。”予便喝,幻乃休。一日,龙池万老和尚至如如庵,予往礼问后生晚进,乞垂方便。万便打。予云:“恁么则某甲礼拜去也。”万云:“你见甚么道理?”予便喝。万复打,予拂坐具便出。辛卯冬,老人赴当湖檀越屠公请住竺隐禅院,予充监院,力为修整,乃成丛席。一日,同完初屠公请老人观海,登陈山,老人蓦问:“水牯牛聻?”予捏两拳加顶上,老人云:“且喜穿却鼻孔。”予转身便行,老人云:“一任跳。”予机缘颇有不及,每举甲午春濮溪护法复请老人赴永正檀越屠公乞留主持,予切欲随侍,乃白老人举幻庵师继席,即随同往。至老人诞日,众请上堂,予问:“父母未生前,请师道一句。”老人云:“未问已前,答汝竟。”予云:“世尊降诞,地涌金莲,和尚生日有何祥瑞?”老人云:“今日众居士请山僧升座。”予云:“恁么则断桥嫡脉流千古,临济宗风万派传。”老人云:“速礼三拜。”予拂具归。众是冬大冻,老人脾疾甚危,体弱怕寒,向因老人有愿不着丝绵,予秪得违命,重整衣被,再三求恳,乃得更换,捐己衣资凑买参附,蒙神医德士,幸而病愈。
老人志欲静养,予同敬泉沈居士筑室长水,延请事奉老人,即命之曰退庵,是乙未春也。时金明老和尚同本师老人重建普明用祖塔于兴善,命予监理工毕,即同送灵骨入葬。己亥冬,予欲掩关呈偈,老人得蒙慈允,乃关居永正,老人遂依韵赐咏曰:“巾瓶不倦喜忘春,危险亲征义更深,恶棒痛敲因彻骨,玄言圣诲要知音,几临禅刹凭君辅,每患沉痾赖尔任。”有问关中何所事?直须拈出祖师心。值中秋夜,老人举马祖玩月话,问众云:“古人恁么道,汝等各下一语看。”予云:“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复呈颂云:「孤轮炯炯耀无隅,今古婆心义不殊。极目清光堪继赏,争如击碎骊龙珠。」老人称善。辛丑春,因乏监院,金明老和尚特蒙过院,乃同老人命予出关。明亦赐偈曰:「凋林欲挽正斯时,何必拘拘俟满期。放出从前真面目,移风易俗好施为。」时檀护毕集,请老人启关。予乃问:「自入关来事最亲,经行坐卧本天真。忽蒙击碎虚空锁,跃出金乌万象新。」老人云:「更道看,予一喝。」老人云:「也不虚过。」予礼拜云:「谢和尚证明。」老人打一棒云:「且道是赏你,罚你?」予云:「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老人遂付嘱偈曰:「是心非有法,是法本非心。心法俱空寂,真宗耀古今。」予自愧匪材,不能重任,难违慈命,勉尔承当。是三月望日也。老人命主院事,予义不能辞,竭力支撑。因佛相淋漓,殿房坍损,局面未全,深自慨惜,即将祖产变卖,启建山门,并募善信重装金像,整葺堂房,添置什物,庶得小就已完。老人之念云水往来,以便接纳。老人生平孤洁,懒涉世缘,适过五旬大庆,即同两序命予主席。予乃凉德多愆,何当继绍,举请冲默法兄,默亦过逊,因请通济法兄住持,遂辞檀护,即同老人仍归退庵。是甲辰中秋十日也。次年编刻老人全录,春间承金明老和尚并老人命重梓《普明鸳祖语录》,至秋同别驾牧公众护法送入《楞严经》坊流行。予不唯赢病,且历经险厄,志愿隐山,终其残喘,故虽有一言半句,付之乌有。今因大众坚请再三,秪得复将从前丑拙分明举似。若是伶俐汉,向智上座未出母胎时觑破,是亲见也,何用繁为?虽然欲跻无上毗卢顶,不碍从卑渐次行。众皆欢喜礼谢而退。
当湖佛弟子羽生屠行符敬梓断愚智禅师语录卷上(终)嘉兴大藏经》《嘉兴退庵断愚智禅师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