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堂耨云实禅师语录卷之一
草堂耨云实禅师语录卷之一
嗣法门人寂讷等编住保宁府草堂寺三门云者,个所在,人人向此出入,大都忽略过了。山僧今日到来,也须验过。以拄杖卓一卓,便进。
古佛殿袒胸露臂嗐着模样布袋牢拴抵死不放咦饶伊笑到当来管取合口不上。
韦驮殿手持金刚杵,威风孰敢当?灵山亲嘱付,佛海作金汤。咄!只如填沟塞壑,公从何处护起?良久,云开眼也着,合眼也着。
佛殿唤者,个是佛山僧,罪过不唤,是佛俗眼难瞒。且道毕竟唤作什么?卓拄杖云:祥麟只有一只角。便拜方丈横案,拄杖云:据此室行此令。新长老则不然,复竖拄杖云:放开一线。
印善涂居士等供法衣,请上堂。诣法座,云:“华王宝座,觌面堂堂。山僧到此,要登便登,不更作礼。”须弥灯王据座,拈香云:“此瓣香,超凡越圣,辉古腾今。爇向炉中,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万岁!又拈云此瓣香,光明赫奕,枝叶繁荫,奉为满朝文武、阖国公卿。伏愿不忘灵山嘱托,永作法海金汤。再拈云此瓣香,刀劈不破,斧斩不开。行脚时蓦地撞着个无面目老汉,将我珍藏滞货被他拶碎,未敢轻示于人。今日事不获已,对众说破,专申供养。现住城都府昭觉堂,上传临济正宗三十二世本师丈雪醉老和尚,用酬法乳。敛衣就座,白槌竟。师云:山僧未出方丈已前,一味平实商量;而今出也,释迦、弥勒且住一边,莫有当炉不避者么?问文殊,白椎世尊下座意旨如何?师便打进云:威音那畔的消息,荐得今时落二三。师亦打,僧礼拜。师复打。问向上底事,即不问。披衣据座事如何?师云:一丝才挂,体千古意分明。进云:与迦叶传金襕,是同是别?师云:两彩一赛。进云:结角螺纹,一句作么生道?师云:长短恰好。乃云:座已升了,话已答了,若更起模画样,着甚来由?虽然不得辜负,请主拈则古人机缘应个时节。举唐太宗一日擎起衣问丞相王随曰:既是大庾岭头提不起,因甚在寡人手里?随无对。师云:王随大似忘却了,怎柰无人证明?草堂当时预数,便与托来。云:谢至尊布施,不惟佛法有准,且要流布将来。何故?聻!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势长威狞。
晚参明期进戒有五件事,今夜与众兄弟议定:第一件,早起穿衣不得挂体,挂体者犯轻垢罪;第二,下单时两脚不得踏地,踏地者犯轻垢罪;第三,洗脸不得打湿面孔,打湿者犯轻垢罪;第四,吃粥不得啮着米,啮着米者犯轻垢罪;第五,不得向鼻孔里出气,若向鼻孔里出气者犯轻垢罪。依得此五件事,方堪得戒,不然觌面若无青白眼,还如守空池。
天章高镇台请上堂举仰山参中邑洪恩禅师问云:「如何得见佛性义?」恩云:「我与汝说个譬喻,如一室有六窗,内有一猕猴,外有猕猴。从东唤惺惺,惺即应。如是六窗俱唤,六窗俱应。」仰山礼谢起云:「适蒙和尚譬喻,无不了了。秪如内猕猴睡着,外猕猴欲与相见,又且如何?」恩下禅床,执仰山手作舞云:「惺惺与汝相见了。譬如蟭螟虫在蚊子眉捷上作窠,向十字街头叫云:『土旷人稀,相逢者少。』」师云:「检点将来。」仰山若无后语,猕猴几乎失却鼻孔。所以道:「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大众且道是甚么时节?良久,顾视左右,屈指云:「子、丑、寅、卯、辰、巳、午、甲、乙、丙、丁,莫莽卤。
晚参正好,吃杯茶,无端信口哇,惹得灯笼笑落个没傝。更有没傝,隔墙王老妈两口诤,饿气打得乱如麻。
上堂,德山棒,临济喝,石巩张弓,道吾舞笏,雪峰毬,普化铎,惊起杨岐三脚驴,踏倒三山并五岳。阿呵呵,好大哥,也好!现前蓦面唾。
结制上堂拈香祝圣毕复拈云:「此瓣香,我昔亲遭毒手,至今痛恨难忘。然虽不因樵子径,怎到葛洪家?此是第二回爇向炉中供养本师丈雪大和尚,用酬法乳。」敛衣白椎,竟乃云:「草堂今日开炉,当阳一句全提,突出乌藤,光灿炼得衲僧胆。沥烧着露柱灯笼,痛煞石头瓦砾。」所以道:「般若如大火聚,触之则燎,却面门无你回避处。」又如清凉池,四面皆可入。蓦拈拄杖云:「木上座,聊为放一线道。」卓一卓云:「摘杨花,摘杨花。
小参举密云悟上堂云:「莫立程途别用功,行住坐卧看何从?忽然看彻无从底,请续后句。」师云:「草堂亦有一颂,布施诸人。老倒年来志不孤,频将三句验禅徒。虽然看彻无从底,也是小巫参大巫。
上堂:曹溪嫡派,今古流长。脚下儿孙,迥然超出。一花开放,五叶芳敷。绵绵瓜瓞,当处圆成。兹辰我生,程公携男祖善来山设斋,寄名且承欢。一句作么生道?麒麟天岸,眠霄汉;金凤乘云,下彩楼。
晚参,横说竖说,尘说刹说,恰似渴鹿趁阳焰,何故多说?不如少说,少说不如不说,乃以手掩口,作鹁鸠鸣,便出。
上堂举僧问:“同安,如何是和尚家风?”安云:“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胎向紫微。”僧云:“忽有客来,将何祇待?”安云:“金果早朝猿摘去,玉华晚后凤衔来。”师云:“此老闻名富贵,见面贫穷。且草堂家风又在甚么处?试检点看。若检点得出,与你明窗下安排。”其或未委:“百丈已前,岩穴士生涯尽在钁头边。
小参举东印土国王请般若多罗尊者斋,次曰:「诸僧皆转经,惟师为甚不转?」者曰:「贫道出息不涉众缘,入息不居阴界,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师云:「尊者与么答话,大似剜肉补疮,未免伤筋动骨。」即今有问:「诸僧皆转经,长老何不转向?」他道:「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流。
解制上堂,今朝正月十五,行者捶钟擂鼓,分咐山门大启,放出玄沙猛虎,踞地爪牙斑斑,触发气吞佛祖,遂震威喝一喝,云:“猫儿偏解捉老鼠。
晚参竖拳云青州梨郑州枣一任诸人龃嚼咬伸手云还我核来。
新正上堂,年年是好年,月月是好月,日日是好日,时时是好时,尽大地是国王,水土无一日不报。
国王恩统十方,是古佛道场。无一道场,不为佛事。呈拄杖云:「还会么?」皇风成一片,何处不封疆。
晚参古有僧夜半大叫云:「我悟也!」傍僧把住云:「你悟个甚么?」其僧云:「师姑原是女人做。」师喝云:「如此不知,连累多少好人!」草堂常有个悟底,只是不肯。大惊小惟,且悟个甚么?眉毛眼上横,鼻子下头大。
结制上堂,举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师云:“二大老一等共行山上路,眼底各自看风烟。虽然互相激扬,也是泥里洗土块。”山僧今日出也,且为人是,不为人是?相逢但说三分话,未肯全抛一片心。
晚参举僧问赵州:“如何是不错路?”州云:“识心见性是不错路。”师云:“那里是识底心?那里是见底性?试道看!不然也是阔角水牛。
上堂举六祖大师云:「不思善,不思恶,阿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明即悟入。破山明颂云:「善耶?恶耶?之乎也者?本来面目!风吹雨洒。」咄!师云:「一人恁么道,一人恁么提。未审唤甚么作本来面目?」竖拂子云:「莫是者个么?料掉没交涉。莫是东头卖贱,西头卖贵么?料掉没交涉。莫是钟楼上念赞,床角下栽菜么?料掉没交涉。莫是青州梨,郑州枣么?料掉没交涉。莫是德山棒,临济喝么?料掉没交涉。」既没交涉,毕竟如何是本来面目?聻!挥拂子云:「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帝卿人。
晚参举破山明上堂云:「突出难难难,辨别拟之易易易,承当一声。地尽生死,请续后句。」师征云:「突出难难难,辨别可知礼也。拟之易易易,承当驴年方许。一声地尽生死,脚跟下好与三十棒。
上堂问:“东西无滞碍,南北任纵横时如何?”师云:“乱走作么?”进云:“青山泼黛,绿水澄蓝。”师直打下。乃云:“今日上堂无礼,棒头蓦下如雨,捉败金乌玉兔,骇杀奴儿婢子。孟八郎汉,不解当人一着,便道佛法如此。”卓拄杖云:“也是无风浪起。”举兴化道:“我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着一个会佛法底人。”师云:“兴化只图卖俏,不觉失却一只眼。”山僧也向南方走了一遭,拄杖头拨着个个都是会佛法底人。何也?戎夷蛮貊分诸国,尽在吾皇化育中。
晚参举破山明道:「第一句荐得好,肉剜疮;第二句荐得虚空掘洞;第三句荐得泥里有刺。」师云:「正眼看来,字经三写,乌焉成马。草堂有个见处,不是与师翁斗胜,总要佛法流通。第一句荐得咬木樝羹;第二句荐得炊铁钉板;第三句荐得无本可据。且与师翁是同是别?具眼者明辨看。
上堂拈拄杖云:「者木上座一向妄谈般若,罪犯弥天。」以杖置背后云:「而今贬向无生国里住。」着正恁么时,还有为伊保任者么?若无,山僧自保去也。靠拄杖,下座。
小参举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僧云:“和尚莫将境示人?”州云:“我不将境示人。”僧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师云:“西来意,庭前柏赵州老,分明说,唤作境眼着屑,还识赵州么?庭前柏树子。
晚参举睦州问秀才云:“所业何经?”才云:“易经。”州云:“易中道,百姓日用而不知,不知个甚么?”才云:“不知其道。”州云:“作么生是道?”才无语。州云:“果然不知。”师云:“秀才虽然无语,其声如雷。”州云:“果然不知,也是压良为贱。”若是草堂待伊无语,不消一喝,自然吾道一贯。
上堂以拂子拂一拂,云:“有世界以音声为佛事,有世界以禅悦为佛事。且山僧者里,以何为佛事?”击拂子,下座。
上堂举庞居士问灵照曰:「古人道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作么生?」照曰:「老老大大。」作者个语话?士曰:「你作么生?」照曰:「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士乃笑。师云:「者两父子,一人前不构村,一人后不抵店。若是一齐到来,大好一坑埋却。」草堂如此批判,还有傍不肯者么?出来道看。
晚参举云门拈拄杖云:「凡夫实谓之有,二乘析谓之无,圆觉谓之幻有,菩萨当体即空。」衲僧见拄杖,但唤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总不得动着。师云:「此老说话,是则也似,似则未是。何也?道有道无,说空说幻,惹得大惊小怪。草堂者里,一任凡夫、二乘、圆觉、菩萨到来,一齐按过,不见道。但得雪消尽,自然春到来。
上堂举盘山道:“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洞山云:“光境未忘,复是何物?”师云:“俱忘未忘,即物非物。小乘钱串,大乘井索。”更问:“何如水中捞月。
资亡晚参举僧问长沙南泉迁化后向甚么处去?沙云:东家作驴,西家作马。僧云:未审意旨如何?沙云:要骑便骑,要下便下。师云:长沙只解替人答话,却不知自己下落。设有人问亡僧迁化后向甚么处去?向道:不上天堂,不入地狱。再问意旨如何?便云: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有路透长安。
上堂举僧问投子:“如何是十身调御?”投子下绳床立。又问:“凡圣相去多少?”投子亦下绳床立。师云:“卖油翁下绳床立,凡圣从来没阶级。若是道个差多少?摩诃般若波罗蜜。
晚参举泐潭兴和尚,一日南泉至,见兴面壁,泉乃拊兴背。兴问:「汝是阿谁?」泉曰:「普愿。」兴曰:「如何?」泉曰:「也寻常。」兴曰:「汝何多事?」师云:「常兴想布个缦天网子,打凤罗龙,为寻知己。」南泉虽有迅雷掣电之机,要且不识。常兴还有识者么?也是寻常。
解制上堂,百日期会,今朝释无许。衲僧两脚,逼出门撞见马相公。莫道草堂解制去,去去去惟恐不如你底意。喝一喝,下座。
上堂举洞山云:须知有诸佛向上事。僧问:“如何是诸佛向上事?”山云:“非佛。”云门道:“名不得,状不得。”所以言:“非师。”拈拄杖,卓一卓云:“要知诸佛向上事么?只是不可觑着,觑着则头角生也。
晚参,今日好风。恭贺知事头首万福。切忌错用心。何为错用心?穿衣吃饭,迎宾待客,岂不是错用心?屙屎放尿,一动一静,岂不是错用心?参禅学道,穷古论今,岂不是错用心?成佛作祖,接物利生,岂不是错用心?还更有一处错用心。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诸增上慢人,闻必不敬信。
说戒上堂,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云:“适才优波离尊者来,山僧拄杖头上叫道:‘经有经师,律有律师,何得搀行夺市?’被山僧一喝,羞得满面惭惶,懡而退。”复顾左右云:“众中有为伊出气者么?若无,木上座与蛇添足去也。
上堂举庞居士云:“心如境,亦如无实,亦无虚,有亦不管,无亦不拘,不是圣贤了事。”凡夫师拈拄杖云:“者是境,将甚么唤作心?”卓一卓云:“者是心,将甚么唤作境?”良久云:“夜半明星,当午现,愚人犹待晓鸡啼。
晚参举僧问赵州「毫厘有差时如何」?州云「天地悬隔」。僧云「毫厘无差时如何」?州云「天地悬隔」。师云「还识赵州么?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正法眼藏?”门云:“普。”僧又问风穴:“如何是正法眼藏?”穴云:“瞎。”师云:“二老答话,亦是徐六担板。若论正法眼藏,未梦见在。若有人问草堂:“如何是正法眼藏?”向道:“锦屏山上云蒸饭,佛殿阶前狗尿天。
小参举镇府大王问赵州和尚:「年尊有几个牙齿在?」州云:「只有一个。」王云:「争吃得物?」州云:「虽然一个,下下咬着。」师云:「虽然下下咬着,要且不知滋味,还有知滋味者么?」问取赵州。
上堂举云门云:「百草头上,道将一句来。」众无语。自代云:「俱圆悟。」云:「劄。」大慧云:「普师。」云:「俱劄。」普休莽卤。南山有个乌嘴鸡,咬杀大虫,却是虎。
上堂:「老僧有时和泥合水,有时壁立万仞。你若向和泥合水处会老僧,却在壁立万仞处;你若向壁立万仞处会老僧,却在和泥合水处。你若向一切处会老僧,总不恁么。既不恁么,毕竟向甚么处会?」良久云:「着。
小参举佛敕五百尊者降一毒龙,尊者各运神通,皆降不得。忽有异方一尊者到,佛敕令降。尊者于龙前弹指,其龙自伏。师云:“五百尊者降龙不得,正不入邪;异方尊者降龙得,邪不入正。”喝一喝,云:“虽然如此,也是客听主裁。
上堂问:「如何是有为法师?」云:「忙。」进云:「如何是无为法师?」云:「闲。」进云:「有无不立时如何?」师云:「点。」进云:「和尚升座为说何法师?」云:「阇黎无听。」乃云:「一日两升堂,草鞋没主张。钟鸣三阵擂,僧俗列成行。似乎有些子,临机一字忘,看看嘴。」卢都拄杖便通方,听取木上座与诸人说法去也。抛拄杖下座。
荐严小参拈拄杖云:「森罗万象,明暗色空,都卢从自己妙明真性中发现。殷善人还会么?于此会去,则知世出世法无不明了。其或未然,九品莲开处,百宝自庄严。
上堂昨夜,文殊普贤向南阎浮提挂牌,北郁单越擂鼓,西瞿耶尼上堂,东弗于逮说法。德山棒如雨点,临济喝似雷轰。适来草堂门下,不消一捏便了。汝等诸人,还委悉么?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
晚参举南泉坐次,一僧问讯,叉手而立。泉云:“太俗生。”僧合掌,泉云:“太僧生。”僧无语。师云:“叉手合掌,俗生僧生,也须一状领过。
镇台赵弘灿挂扁请上堂,卓拄杖云:「宝剑挥空,乾坤失色;古镜出匣,千妖遁迹。只如森罗万象,明暗色空,情与无情,都卢到来,向甚么处着脚?」复卓一卓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潮东。」举黄檗散众,在洪州大安寺。裴相国一日入寺,见壁画,问寺主者:「是甚么?」主云:「高僧真仪公。」曰:「真仪可观,高僧何在?」主无对。公曰:「此间有禅人否?」曰:「近有一僧投寺执役,颇似禅者。」公遂请相见,曰:「休!适有一问,诸德吝辞,今请上人代一转语。」檗曰:「请相公垂问。」公举前话,檗朗声曰:「裴休!」公应诺。檗曰:「在甚么处?」公当下知旨,如获髻珠。师云:「若是流通正眼,则可;若当禅会,亦是万里望崖州。」如镇台赵护法曾问山僧:「三教同别?」予云:「不特三教,四生十二类,凡有血气者,莫不本此。」镇台曰:「只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予震威一喝,镇台当下洞源,所以不昧本因。篆额竖于草堂,法门幸甚,泉石生辉。且道与古人相去多少?良久云:「从今一鉴明如镜,千古令人照胆寒。
晚参举云门道:「既知来处,且道甚么劫中无祖师?」自代云:「今日不着,便师云。」云门只解瞻前,不解顾后。草堂则不然,既知来处,且甚么劫中无祖师?喝一喝,不图点眼,只要话行。
元日上堂,举僧问镜清:“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清云:“有。”僧云:“如何是新年头佛法?”清云:“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僧云:“谢师答话。”清云:“镜清今日失利。”僧又问智门:“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门云:“无。”僧云:“年年是好年,因甚却无?”门云:“张公吃酒,李公醉。”僧云:“老老大大,头尾不相照。”门云:“智门今日失利。”师云:“二大老道,有道无俱不好,心辜负人家男女,仔细检点将来。”一人在高高山顶立,一人在深深海底行。是则是欠与者,僧点眼,蓦竖拂子。召众云:“会么?”草堂今日失利,挥拂子下座。
小参山僧者,里无佛可成,无法可说,无禅可参,无道可学。但教寒来向火,热来乘凉,饥来吃饭,困来打眠。只是不许情生妄动,若是情生妄动,一棒打折驴腰。
晚参举仰山,一日与懒安看雨。次,安云:“好雨!”寂阇黎山云:“好在甚么处?”安无语。山云:“某甲却道得。”安云:“好在甚么处?”山以手指雨,安便休去。师云:“一个指雨,一个看雨,可惜不知落处。即今有知落处者么?乾坤大地竟如洗。
解制上堂时,至元宵节,火树光皎洁,比也莫可比,赞也赞不得。问汝诸人,瞥不瞥?瞥瞥好,休歇草鞋高过野鸡头。第恐腰包前后拉,此去诸方大有人,莫道草堂对君说。只如九旬把定,三月调心,今日解制,一句作么生道?冬至寒食一百五。
小参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直饶数到劫云初,究竟不离于此。日有出得此日者么?良久云:「鹤有九皋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晚参举,雪峰云:“南山有条鳖鼻蛇,汝等诸人出入好看。”师云:“不特南山草堂亦有条鳖鼻蛇,汝等诸人切忌踏着,踏着则丧身失命。
天章高镇台来山补修告竣,办斋请上堂师。诣座接疏云:「重重华藏界,一一宝楼阁,庄严甚微妙,光照诸尘刹,且是神通妙用,法尔如然。」过疏云:「听取下文。」便升敛衣,白槌竟,乃竖拂子云:「此是世尊拈花,迦叶微笑,实相无相,涅槃妙心,付嘱摩诃迦叶,展转相传三千七百余载,脉似悬丝。幸遇镇台高护法,赤手扶起,赫赫光明照汝诸人。」汝等大众,好生委悉。举朱行军入南际寺斋僧,执手炉行香,乃云:「直下是,直下是。」时有僧云:「直下是甚么?」行军便喝。僧云:「行军是佛法中人,恶发作么?」行军云:「你作恶发会?」那僧便喝,行军亦喝,云:「钩在不疑之地。」遂呼左右认取这僧。着师云:「行军八面威风者,僧挺身向前。」虽然两不相害,未免二俱失利。今日镇台高护法来山补修兴供,虽不与么说话,锋铓已露。锋铓既露,将何为证?三尺龙泉光照胆,万人丛里夺高标。
浴佛上堂,举遵布衲浴佛。次药山云:“你只浴得者个,要且浴不得那个。”布衲云:“把将那个来。”药山休去。师云:“可笑药山,不唧溜汉!若是草堂,待他道‘把将那个来’,两手拉过,按在盆里,湩上两湩,管教布衲一生揪不干。”然虽如此,不是子期手敢来月下弹。
上堂:「今朝五月十五,蚕麦收拾在府,才方整顿,休夏炎暑蒸,人急苦。且道为甚如此?总不教伊成佛作祖。
晚参举僧问洞山:「寒暑到来,向甚么处迴避?」山云:「向无寒暑处去。」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僧又问一老宿:「时节恁么热,向甚么处回避?」宿云:「向镬汤炉炭里回避。」僧云:「镬汤炉炭里如何回避?」宿云:「众苦不能到。」师云:「二老宿,一人在寒暑里过冬,一人在寒暑里休夏。过冬者不知热,休夏者不知凉。草堂恁么道,众中可有替二老明辨者么?若明辨得寒暑不侵,不然寒时寒杀,热时热杀。」诞辰上堂:「今朝六月半,不消更打算。甲子满六十,吾道一以贯。」喝一喝云:「切莫认奴作郎。
晚参一二三四五,禾山解打鼓,五四三二一,算来没位次。秪如南泉斩猫,云门念七,马祖升堂,百丈卷席。且道明甚么边事?或云明底是向上事,或云明底是本分事,或云明底是一色边事。孟八郎恁么说话,吃阎罗老子铁棒有分。
赵镇台为府君,勇略将军祈祥,请上堂。心同虚空界,示等虚空法。证得虚空时,无是无非法。只者无是无非法,谓之无上佛果菩提,亦谓之如来妙明心印。印镇十方,演出无量无边殊胜功德,利益法界一切有情,得大安乐,得大自在,得大受用,得大方便,得大总持。如暗得灯,如饥得食,如裸得衣,如渡得船,如贾客得海。如此种种利益,宣之不尽。今日一会,僧俗现任宰官,各各得之。将自己脚跟下一印,印定并无秋毫违背,转天关,回地轴,日应万机,皆众心之本有,非假于外得。且草堂长老得之,又作么生?全凭一滴曹溪水,为霖为雨,祚金汤。
解夏上堂举洞山解夏云:「初秋夏末,兄弟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师云:「者老汉只解把缆,不合放船,所以令人检点。草堂一夏来,挽着布袋内,不放出外,不放入。」屈到今日打开,一任兄弟东去西去。若是逢人,只不许说「在草堂解夏来」,何也?「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古湟印心佛敏首座请上堂,竖拄杖云:「古镜高悬,森罗显现。」卓一卓云:「宝剑出匣,群魔脑裂。」此是我临济儿孙惯常用底,只今有格外提持者么?抛拄杖云:「湟中陆路三千里,策马追风几度来。
小参举玄沙云:「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只如三种病人作么生接?患盲者,拈椎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哑者,教伊说,又说不得。若接不得,佛法无灵验。」有僧请益云门,门云:「你礼拜着。」僧拜起,门以拄杖挃之,僧退后。门云:「汝不是患盲么?」复唤近前来,僧近前。门云:「汝不是患聋么?」门曰:「会么?」曰:「不会。」门曰:「汝不是患哑么?」其僧于是有惺。师云:「者僧虽然悟去,只悟得云门、玄沙禅要,悟草堂禅大难大难。且如何是草堂禅?劈箭急。
草堂耨云实禅师语录卷第一(终)嘉兴大藏经》《草堂耨云实禅师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