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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口义二

周易口义卷一宋胡瑗撰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2–163 段

亨者,通也。夫物春始生之,夏则极生而至于大通,故高者下者,洪者纎者,各遂其分而得其性也。圣人观夏之万物,有高下洪纎,乃作为礼以法之,使尊者、卑者、贵者、贱者各定其分,而不越于礼。故于四时为夏,于五常为礼。利者和也,在文言曰:“利者义之和。”言物之既生既育,故必成之有渐。自立秋,凉风至;八月白露降;九月寒露降,以至为霜为雪,以成万物,莫不有渐而成也。圣人法之以为义。义者,冝也。天下之民虽有礼以定其分,然必得其义以裁制之,则各得其冝也。故于四时为秋,于五常为义。贞者,正也,固也。言物之既成,必归于正,以阴阳之气干了于万物。圣人法之为智。事非智不能干,固而成立。故于四时为冬,于五常为智。然则此五常不言信者,何也?盖信属于土,土者分王四季。凡人之有仁义礼智,必有信然后能行,故于四者无所配也。然此四徳以天下事业言之,则元为乐,亨为礼,利为刑,贞为政。何则?盖元者始生万物,万物得其生,然后鼔舞而和乐。圣人法之,制乐以治天下,则天下之民亦熙然而和乐,故以元为乐也。天下既已和乐,然而不节则乱。故圣人制礼以定之,使上下有分,尊卑有序,故以亨为礼也。夫礼乐既行,然其间不无不率教者。圣人虽有爱民之心,亦不得已,乃为刑以治之。于是大则有征伐之具,小则有鞭朴之法,使民皆畏罪而迁善,故以利为刑也。夫天下既有乐以和之,礼以节之,刑以治之,不以正道终之则不可也。故政者,正也。使民物各得其正,故贞为政也。夫四者达而不悖,则天下之能事毕矣。故四者在易则为元亨利贞,在天则为春夏秋冬,在五常则为仁义礼智。圣人备于乾之下,以极天地之道,而尽人事之理也。初九,潜龙勿用。义曰:自此至用九,皆周公所作之爻辞也。爻者,效也。效一卦之动而为之,故谓之爻。谓之初者,一卦之始也。谓之九者,阳之数也。凡易言九六者,皆阴阳之数也,天一,天三,天五,天九,是阳数之竒也;地二,地四,地六,是阴数之耦也。潜者,隠也;龙者,有变化之神,阳气之象也。阳以生成为徳,君子之象也。凡乾坤之十二爻,配之十二月。今初九,乃是建子之月,一阳始萌于黄锺之宫。虽生成之功未及于物,然已有生成万物之心矣。若君子未得位之时,虽道未泽于世,然已有泽天下之心矣。谓之潜龙者,言阳气未发见而在潜隠之地也。勿用者,圣人戒后世勿用此潜龙为徳也。何以言之?凡人萃五行秀气而生,为万物之最灵者也。然天下之众,愚不肖者常多,贤智者常少。况圣人挺全粹之徳,受天元之纯,则又过于贤也,逺矣。夫有圣人之资,则无所不通,无所不明矣。固当出见于世,辅其君,泽其民,利其物,以成天下之事业,则可也。文言曰:君子以成徳为行,日可见之行也。今有圣人之徳之明,反以潜隠为事,则天下之愚不肖将谁治之?是不知天所以生圣人之意也。孔颖达作疏,以谓勿用者,于此时小人道盛,若其施用,则为小人所害,寡不敌众,弱不胜强,祸患斯及,故戒勿施用此。大非圣人之夫,圣人才无所不能,智无所不周,懐道徳,持仁义,以革天下弊,举陋典,新污俗,矫曲为直,表邪为正,以陶冶于上,而天下治矣。又何惮小人之害?若惧其见害而勿施用,则是天下常乱而不可得治也。然此勿用者,盖言勿用此潜龙为徳也。今歴考易中,或彖或爻言勿用者有四:若屯之彖云:勿用有攸往,言屯难之时不可徃,挠其民,务安全也。姤之彖云:勿用取女,言一女配一男是其正也。今一阴而遇五男刚壮者也,若此之女勿可取之,不可与长也。师之上六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言上六师道之成,大君班爵行赏,其功大者开建其国为诸侯,其功小者建立其家为卿大夫。若小人偶立一战之效与之。金帛可也,赐之甲胄可也。后汉光武不任功臣以吏事,深得其道,不然若用小人,必乱其邦,所以韩、彭、英、卢立功受地,不旋踵而就戮也。之六三曰:「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言妇人必当正静其徳以待六礼之备,然后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可归之。今六三持身不正,见其金夫,遂欲从之,圣人戒之,勿用取此女也。由是观之,圣人之戒,后世不可用潜龙为徳,诚无疑矣。故孔子目长沮、桀溺曰:「鸟兽不可与同羣,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

译“亨”就是通达。万物在春天开始生长,到夏天生长达到极盛而完全通达,所以无论高的、低的,大的、细的,都各自实现其分限而获得自己的本性。圣人观察夏天万物有高下大小,于是制定礼来效法它,使尊贵的、卑下的、贵重的、低贱的各自确定名分,不超越礼制。所以在四时中对应夏,在五常中对应礼。“利”就是和。在《文言》中说:“利,是义的调和。”意思是万物既已生长发育,就一定要逐渐完成。从立秋凉风到来,八月白露下降,九月寒露下降,直到结霜下雪,以此成就万物,无不逐渐形成。圣人效法它而制定义。义,就是适宜。天下百姓虽然有礼来确定名分,但还必须用义来裁制,才能各得其宜。所以在四时中对应秋,在五常中对应义。“贞”就是正,也是坚固。意思是万物既已完成,就一定归于正,以阴阳之气使万物成就。圣人效法它而成为智。事情没有智慧就不能成就、坚固和建立。所以在四时中对应冬,在五常中对应智。那么,这四种常德为什么不说“信”?因为信属于土,土在四季中分别主宰各季。凡人有仁、义、礼、智,必须有信,然后才能实行,所以信不能专门配属于这四者中的任何一个。然而,这四种德性若从天下事业来说,那么元是乐,亨是礼,利是刑,贞是政。为什么?元开始生育万物,万物获得生命以后,就会鼓舞和谐而产生快乐。圣人效法它,制定音乐来治理天下,于是天下百姓也和乐安乐,所以把元配为乐。天下已经和乐,但如果没有节制就会混乱。因此圣人制定礼来安定它,使上下有分,尊卑有序,所以把亨配为礼。礼乐已经施行,但其中仍有不遵守教化的人。圣人虽然有爱民之心,也不得已制定刑罚来治理。大则有征伐的兵器,小则有鞭笞的刑法,使百姓都畏惧罪责而改过向善,所以把利配为刑。天下既有乐来调和,有礼来节制,有刑来治理,如果不以正道收束,就不可以。因此“政”就是正,使百姓和万物各得其正,所以贞是政。四者通达而不相悖,天下的事业就完成了。因此四者在《易》中是元、亨、利、贞,在天道中是春、夏、秋、冬,在五常中是仁、义、礼、智。” 圣人在乾卦下面把这些都完备地说明了,以穷尽天地之道,穷尽人事之理。初九:潜龙勿用。义说:从这里直到“用九”,都是周公所作的爻辞。“爻”就是效法,效法一卦的变化而作,所以叫爻。称为“初”,是因为它是一卦的开始;称为“九”,是因为九是阳数。《易》中凡说九、六,都是阴阳之数:天一、天三、天五、天九,是阳数中的奇数;地二、地四、地六,是阴数中的偶数。潜,就是隐藏;龙,是具有变化神妙之性的东西,象征阳气。阳以生长成就为德,是君子的象征。乾、坤两卦的十二爻,配合十二个月。现在初九,是建子之月,阳气刚开始在黄钟之宫萌动。虽然生成万物的功效还没有达到万物,但已经有生成万物的心意了。君子尚未得位时,虽然他的道还没有泽及世间,但已经有泽被天下的心愿。称为潜龙,是说阳气尚未显露,处在潜藏隐伏的境地。“勿用”,是圣人告诫后世,不要把这种潜龙状态当作德行。为什么这样说?凡人聚集五行的秀气而生,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然而天下众人中,愚昧不肖的常多,贤明智慧的常少。” 何况圣人具备完全纯粹的德性,承受上天纯一的元气,那就更远远超过贤人了。具有圣人的资质,就没有什么不通达、没有什么不明白的。本来应当出而见于世,辅佐君主,恩泽百姓,有利于万物,以成就天下的事业,这才可以。文言说:君子以成就的德性作为行动,每天都可以在行动中看见。如今有圣人的德性和明智,却反而以潜藏隐居为事,那么天下的愚人和不肖者将由谁来治理?这就是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要生圣人的意义。孔颖达作疏,认为“勿用”是说当时小人势力强盛,如果施展作为,就会被小人伤害;少数敌不过多数,弱者不能胜过强者,祸患就会临身,所以告诫不要施用这一爻。此说大大不合圣人的本意。圣人的才德无所不能,智慧无所不周,怀抱道德,秉持仁义,用来革除天下的弊病,兴举鄙陋的典章,更新污浊的风俗,使弯曲变直,使邪恶显正,从上面陶冶教化天下,于是天下就能得到治理。又何必害怕小人的伤害?如果因为害怕受害而不施展作为,那天下就会常乱,永远不能治理。然而这里所说的“勿用”,是说不要把这种潜龙状态作为德行。现在考察《易》,有的在彖辞中,有的在爻辞中说“勿用”,共有四处。如《屯》的彖辞说:“勿用有攸往”,意思是处在屯难之时,不可前往,以免扰乱百姓,应当务求安全。” 《姤》的彖辞说:“勿用取女”,意思是一女配一男才是正道。如今一阴爻遇到五个刚健强壮的阳爻,这样的女子不可娶,不可同她长久相处。《师》上六说:“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意思是上六师道已经完成,大君分封爵位、施行赏赐;功劳大的为他建立国家,封为诸侯;功劳小的为他建立采邑,封为卿大夫。如果小人偶然取得一次战功,给他金帛可以,赏给他甲胄也可以。后汉光武帝不让功臣担任文吏之事,深得其中的道理;否则如果任用小人,必然扰乱国家。所以韩信、彭越、英布、卢绾立功受封土地,不久就遭到杀戮。《》六三说:“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意思是女子一定应当端正安静自己的德行,等待六礼完备,然后依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可以出嫁。如今六三持身不正,见到有金钱的男子,就想跟随他,圣人告诫说,不要娶这样的女子。由此看来,圣人告诫后世不可把潜龙状态当作德行,确实没有疑问。所以孔子指着长沮、桀溺说:“鸟兽不能同人类群居,我不与这些人同类,又与谁同类呢?”

又曰:「素隐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矣。」葢后世之人多以潜隐为徳,或隐于岩野,或遯于林泉,罔徳义以沽名,傲衣冠以耀志,故有终身不见用于世而乱人伦者也。且疏又引舜耕歴山,汉祖为泗水亭长,是岂终潜哉?盖养成其徳耳。然圣贤其无隠乎?曰:「已道未着,已行未成,必学问之以养成圣徳,然后施为于天下耳。」甘终身于山林川泽哉?然或上下为戾,亦有可隠之时。故中庸曰:「君子之道,费而隐。」虽然,岂隠遁哉?隠其身不隠其道。所以然者,不以一己之私忘天下之公。故孔子皇皇于衰周,孟轲汲汲于战国,皆谓有圣人之徳,身未显而其道不自穷也。乾六爻皆圣人象也,若之何有圣人之资而潜隠自居乎?文言曰:「潜之为言也,隠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圣人之戒,勿用潜隠为徳,可谓明矣。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义曰:九二之爻,是十二月中气之后,正月中气之前,阳气发见地上之时也。田者,稼穑所生而有资益之地也。以人事言之,则是圣贤君子有中庸之徳发见于世之时也。夫君子之道,积于内则为中庸之徳,施于外则为皇极之化。此爻但有君徳而无君位,故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者,何?盖凡有大人之徳,必须利见有大才大徳之君,然后可以行己之道,若舜之得尧,禹之得舜。伊尹之得成汤,傅说之得高宗,吕尚之得周文,是也。然则五得天位,亦曰利见大人者,何?曰:有是君,必须有是臣,然后万务可举,天民可治。若尧得舜,舜得禹,皋陶,禹得稷,成汤得伊尹,文王得吕尚,是也。故九二、九五之爻,皆言利见大人。今验于《易》,或《彖》或爻言利见大人者,有七。《萃》之《彖》曰:「王假有庙,利见大人。」言既作庙,以萃聚先祖之神灵,必须得大才大徳之人,以辅行其礼。《讼》之《彖》曰:「利见大人。」言讼之事,必须利见大才大徳之人,以辨其是非。《巽》之《彖》曰:「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言申其号令法制,必须大才大徳之人,以参酌恢隆之也。《蹇》之上六曰:「徃蹇,来硕,吉,利见大人。」言居蹇难之极,往则益蹇,若来居位则安,安则得其硕大之福而吉,必须利见大才大徳之人,以求解散蹇难也。及此《乾》之二、五,凡七,皆圣人之微也。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义曰:九三居下卦之上,在人臣之极位,正当公相之权也。上则须辅弼于君,下则须总领百官,以平均天下之民。凡朝廷之几务,莫不一责于已。若专奉上而怠于恤下,则有佞邪之謟;若勤恤于下而简于奉上,则有侵权之诛。固宜终朝乾乾,日不自暇,慎思之力,行之不倦,以终之。是上则以思辅其君,下则以思总百官,以治天下之民,自朝及夕,常戒惧而惕若,则可以无咎矣。若者辞之助注,以为至于夕犹惕然若厉,今则不取。九四:「或跃在渊,无咎。」义曰:「或」者疑惑也,「跃」者腾跃也,「渊」者龙之常处也。九三已极人臣之位,九四出人臣之上,切近至尊之位,既非人君,又非王官,是储贰之象也。何哉?仲尼曰:「或跃在渊,乾道乃革。」言人道近于地,今九四近于天位,已出人臣之上,是乾道革变之始也。夫太子者,天下之本,生民之望也,不有所进,则无以副四海之望;欲进其位,又恐侵君之权,处多惧之地,故不。得不疑也。始则疑惑,终则无咎者,盖或跃以进,其徳在渊,以守其位,分是进其徳,不进其位也。故昔者太子必入太学,求贤师以教谕之,就贤友以渐摩之,使知为君为臣为父为子之道,目见正色,耳闻正声,是跃以进已徳,而在渊以守已位也。震曰:震惊百里,不丧匕鬯。言百里者,威不逺也;匕鬯者,宗庙之器也。有威而不过,守礼而循常,是以见臣子之道全而不侵于君父也。今辅嗣之注曰:近乎尊位,欲进其道,廹乎在下,非跃所及。孔颕达从而疏之曰:以其迟疑进退,不敢果敢以取尊位。且圣人六经,垂万世之教,为天下之法,所以教人臣之忠,人子之孝也。今其言曰:不敢果敢以取尊位,是何人臣之忠,人子之孝哉?又言曰:西伯内执王心,外率诸侯以伐纣,此尤违圣人之如其言,则簒逆之道也。今故不取。夫圣人之言,不劝则戒,劝之者欲其进徳也,戒之者惧其侵君之权也。为储贰者,但进修其徳,以礼法而守其位,则文言所谓进徳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

译孔子又说:“故意探究隐僻之事,行为怪异,后世也许会有人称述他们,但我不这样做。”后世的人多把潜藏隐居当作德行,有的隐居山岩田野,有的逃遁林泉之间,罔顾道德义理来博取名声,傲视官场衣冠来炫耀志向,所以有终身不被世间任用、反而扰乱人伦的人。况且孔颖达的疏又引用舜在历山耕作、汉高祖做泗水亭长的事,这难道是终身潜藏吗?那只是培养成就自己的德性罢了。然而圣贤难道就没有隐居的时候吗?回答是:自己的道还没有显著,事业还没有成就,必须通过学习问道来养成圣人的德性,然后才能施行于天下。难道甘愿终身处在山林川泽之间吗?但有时上下不相协调,也有可以隐居的时候。所以《中庸》说:“君子之道,广大而隐微。”即使如此,难道是逃避隐遁吗?只是隐蔽自己的身迹,却不隐蔽自己的道。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不能因个人私事而忘记天下的公义。因此孔子在衰败的周代惶惶奔走,孟轲在战国时代急切求行其道,都是因为具有圣人的德性,即使自身尚未显达,其道也不会自行穷尽。乾卦六爻都是圣人的象,怎么能有圣人的资质却以潜藏隐居自处呢?《文言》说:“潜的意思,是隐藏而尚未显现,行动而尚未成功,所以君子不能采用这种状态。”圣人的告诫是不要把潜藏隐居当作德行,可以说已经很明白了。” 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义说:九二这一爻,是十二月中气之后、正月中气之前,阳气显现在地面上的时候。“田”是生长庄稼、能够提供资养的土地。以人事来说,这是圣贤君子具有中庸之德并显现于世的时候。君子的道,积蓄在内便是中庸之德,施行在外便是皇极的教化。这一爻只有君主之德而没有君主之位,所以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是什么意思?凡是具有大人之德的人,必须有利于遇见具有大才大德的君主,然后才可以施行自己的道,如舜得到尧,禹得到舜,伊尹得到成汤,傅说得到高宗,吕尚得到周文王,都是这样。那么九五得到天位,也说“利见大人”,为什么?回答是:有这样的君主,必须有这样的臣子,然后天下万事才能兴举,天民才能得到治理。如尧得到舜,舜得到禹、皋陶,禹得到稷,成汤得到伊尹,文王得到吕尚,都是这样。所以九二、九五两爻都说“利见大人”。现在考察《易》,或在彖辞中,或在爻辞中说“利见大人”的,共有七处。《萃》的彖辞说:“王假有庙,利见大人。” 意思是既然建造宗庙来聚集先祖的神灵,就必须得到具有大才大德的人,来辅助施行祭祀礼仪。《讼》的彖辞说:“利见大人。”意思是诉讼之事,必须有利于遇见具有大才大德的人,以辨明是非。《巽》的彖辞说:“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意思是申明号令和法制,必须有具有大才大德的人参与斟酌,使它更加宏大完善。《蹇》的上六说:“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意思是处在蹇难的极点,前往就会更加艰难;如果回来处于适当位置,就能安定;安定就能得到硕大的福分而吉利。必须有利于遇见具有大才大德的人,来求得解除和消散蹇难。连同这里《乾》的九二、九五,共有七处,都是圣人深微的意义。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义说:九三处在下卦的上位,是人臣的极位,正当公卿宰相掌权的位置。对上必须辅佐君主,对下必须统领百官,以使天下百姓得到公平。凡朝廷中的机要事务,没有不由自己承担责任的。如果只专心侍奉君上而怠慢抚恤百姓,就会有谄媚奸邪之人的谗言;如果勤于抚恤百姓而怠慢侍奉君上,就会有侵夺君权的责罚。” 所以应当从早到晚都勤勉不息,白天没有片刻自我闲暇,谨慎思考,努力实行而不倦怠,以完成自己的职责。对上要思考如何辅佐君主,对下要思考如何统领百官、治理天下百姓,从早到晚常怀戒惧,保持警醒,这样就可以没有灾咎。“若”是语气助词,注家认为是到了晚上仍然像面临危险一样警惕;现在不采用这种解释。九四:或跃在渊,无咎。义说:“或”是疑惑;“跃”是腾跃;“渊”是龙通常居处的地方。九三已经处于人臣的极位,九四又出在人臣之上,逼近至尊之位,既不是君主,也不是一般王官,是储君的象。为什么呢?仲尼说:“或跃在渊,乾道乃革。”意思是人道接近地位,如今九四接近天位,已经出在人臣之上,这是乾道发生变革的开始。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是百姓的希望;如果没有进益,就无法满足四海的希望;想要提升自己的地位,又担心侵犯君主的权力,处在多忧惧的境地,所以不能不疑虑。开始时疑惑,最终没有灾咎,是因为可以腾跃以求进,但德性仍处在深渊之中,以此守住自己的位置;只增加自己的德性,不提升自己的位次。” 所以从前太子一定要进入太学,寻求贤能的老师来教导启发自己,亲近贤能的朋友来渐渐切磋熏陶,使他懂得做君、做臣、做父、做子的道理;眼睛看见正当的颜色,耳朵听到正当的声音。这就是腾跃以增进自己的德性,同时处在深渊之中以守住自己的位置。《震》卦说:“震惊百里,不丧匕鬯。”意思是说,震惊百里,威势不能超过这个范围;匕鬯是宗庙中的器物。有威势却不过分,守礼而遵循常道,因此臣子之道能够完整,不侵犯君父。现在王弼的注说:九四接近尊位,想要推进自己的道;但被迫处在下位,不是腾跃所能达到的。孔颖达因而作疏说:因为它在进退之间迟疑,不敢果断行动来取得尊位。况且圣人的六经,是为万世垂示的教诲,是天下的法则,用来教导人臣尽忠、人子尽孝。如今说“不敢果断行动来取得尊位”,这算是什么人臣之忠、人子之孝呢?又说西伯在内掌握君王之心,在外率领诸侯讨伐纣王,这尤其违背圣人之道;如果照这种说法,岂不是篡逆之道吗?所以现在不采用这种解释。圣人的话,不是劝勉就是告诫;劝勉,是希望他增进德性;告诫,是担心他侵犯君主的权力。做储君的,只须进德修业,以礼法守住自己的位置,那么就是《文言》所说的“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所以没有灾咎。”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义曰:九五之爻,当建辰之月,阳气盛而上升于天,如龙之腾飞然。犹圣人积中正诚明之徳,徳既广,业既成,即人君之位,上合天心,下顺人情,以居至尊之地也。然乾之六爻,九二九五并言利见大人者,九五虽有圣人之徳之位,必须得大才大徳之臣辅佐之,然后可以有为于天下,使一民不失其所,一物必遂其性,此圣人之心也。故言利见太人。九二虽有圣人之徳,固须得大才大徳之君,然后得已道之行。先圣云: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此言圣人在位,天下有圣人之徳者,皆来仕于朝,皆以类应也。礼曰:天降时雨,山川出云。如圣人在上,则天下圣人皆来辅佐之也。孟子曰:尧以不得舜为己忧,舜以不得禹稷皋陶为己忧。尧大圣人也,必得舜舜大圣人也,必得禹稷皋陶,故可以治。是虽有大才大徳之君,必利见大才大徳之臣,然后成天下之治也。上九亢龙有悔,义曰:此一爻居卦之终,亢极之地也。若圣人当衰耗之年,不可更专己任,必得圣贤之人以代己之聪明也。故尧之耄期倦于勤,则授之舜;舜耄期倦于勤,则授之禹;禹耄期则授之启。是圣人与时消息,知进退存亡而不至亢极,故无悔耳。然圣人之徳固无亢也,盖其年有亢耳;圣人之道固无悔也,盖其身有盛有长有耄耳。今上九是年齿衰耗,精神倦怠之时,若居此时不能自反而求代己任,则必有悔矣。离之九三曰:日昃之离,不鼔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太玄首之上九曰:巅灵气形,反正此谓也。是皆圣贤谓耄必求代,而着万世之戒也。用九见羣龙无首吉,义曰:乾之六爻自初至上皆称龙者,终始全用刚阳之徳也。王者法天之健,居兆人之上,亦当终始用其刚阳之徳也。故言用九见羣龙,然谓无首吉者,言全用刚徳不可居物之首也。何则夫国家兵武至刚,威者也,动则蠧民之财,残民之命,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也。凡人臣有背叛,四夷有侵挠天子,于是加兵以诛讨之,去其元恶大憝,以安天下之生灵,待其有犯然后应之耳,不可先之也。先之则穷黩矣。夫穷兵黩武,岂圣人事哉?秦之始皇,汉之孝武,隋之炀帝,唐之明皇,皆为首以自取败亡之道耳。故圣人戒之,言无首乃得无咎也。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义曰:彖曰者,仲尼为十翼之文,赞明易道,以觧文王所作卦下彖辞之辞,以明一卦之大要,故亦谓之彖。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者,此三句释乾元之义也。大者无限极之辞,乾者刚阳。至健之气,元者始,生长养之徳。言天以一元之气生成万物,而无有限极也。然坤则称至哉者,盖天气降于地,为万物之始,地承天之气,以育成万物之形,是有所至,故曰至哉。资者,取也。言乾以一元之气发育施生,故万种之物资而为始。坤则待天气之降,然后能生万物,故乾言资始,坤言资生。此圣人于一字皆有意,乃统天者。夫天者,形之名,今以刚健之徳运行不息,故得天气常存,是乾元能统领天之形也。云行雨施,品物流形者,此释亨之徳也。乾为阳气,而上统于天,天将降雨,山川出云,云气升行,雨泽下施,故品彚之物各流布其形体,而得亨通也。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者,此四句总结乾之徳。大明终始之道,六爻之位各有次序,初则潜,阳气潜萌于黄锺之宫;二则见,阳气见于地之上;三则处人臣之极;四则出人臣之上,为储君;五则阳气至盛,隮升于天上,则亢极在太虚之中;时潜则潜,时见则见,时跃则跃,时升则升,是六位以时而成也。时乘六龙以御天者,夫以上下定位而言之,谓之六位;以阳气变化而言,谓之六龙。阳气自十一月渐升,冬至之日萌于黄锺之宫,至五月而阴气渐升,是乘此六龙之位以时而升降,故大明生成万物终始之道,以控御天体也。且人之神气,萃之则生,散之则亡。天有刚阳之气运行不息,故天体常存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者,此二句申明乾元之徳。变者,后来改前,以渐变易也。化者,一有一无,全然而化也。性者,天生之质,有刚柔迟速之别也。命者,人所禀受,有贵贱夭寿之等也。天以刚阳之徳自然以渐变化,各正其万物之性命。

译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义说:九五这一爻,正当建辰之月,阳气旺盛而上升到天,就像龙腾飞一样。这好比圣人积累中正、诚实、明达的德性,德性已经广大,事业已经成就,于是处在人君的位置,上合天心,下顺人情,居于至尊之位。然而乾卦六爻中,九二、九五都说“利见大人”,九五虽然有圣人的德性和君主的地位,也必须得到具有大才大德的臣子辅佐,然后才能在天下有所作为,使每一个百姓都不失去自己的位置,每一种事物都必定顺遂其本性,这就是圣人的心愿。所以说“利见大人”。九二虽然有圣人的德性,本来就必须得到具有大才大德的君主,然后才能实行自己的道。先圣说:“水流向潮湿处,火靠近干燥处,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这是说圣人在位,天下具有圣人德性的人都会来朝廷任职,都以同类相应。礼书说:“上天降下及时雨,山川便生出云气。”就像圣人在上位,天下的圣人都会前来辅佐。孟子说,尧把不能得到舜当作自己的忧患,舜把不能得到禹、稷、皋陶当作自己的忧患。尧是大圣人,必须得到舜;舜是大圣人,必须得到禹、稷、皋陶,所以能够治理天下。” 因此,即使有具有大才大德的君主,也必须有利于遇见具有大才大德的臣子,然后才能成就天下的治理。上九:亢龙有悔。义说:这一爻处在卦的终点,是高亢到了极点的位置。如果圣人正当衰老的年纪,就不能再独自承担全部责任,必须得到圣贤之人来代替自己运用聪明才智。所以尧年老而疲于勤政,就把帝位授给舜;舜年老而疲于勤政,就授给禹;禹年老,就授给启。这是圣人顺应时势的消长,知道进退、存亡,不至于高亢到极点,所以没有悔恨。然而圣人的德性本来没有高亢,只是他的年岁有达到极限的时候;圣人的道本来没有悔恨,只是人的身体有壮盛、成长和衰老的时候。现在上九正是年齿衰退、精神疲倦的时候,如果处在这个时候不能自我反省,寻求别人代替自己的责任,就一定会有悔恨。《离》九三说:“太阳偏西的离,不击缶而歌,就会有年老者的叹息,凶。”《太玄》首的上九说:“巅灵气形,反正。”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这些都是圣贤说年老时必须求得替代,以此留下给万世的警戒。“用九:见群龙无首,吉。”义说:乾卦六爻从初爻到上爻都称为龙,是因为始终完全运用刚阳的德性。君王效法天的刚健,处在亿兆百姓之上,也应当始终运用刚阳的德性。” 所以说“用九见群龙”,但又说“无首吉”,是说完全运用刚健的德性,却不能处在万物之首。为什么?国家的兵力武备至刚至强,是威势所在;一发动就会损耗百姓的财物,残害百姓的生命,圣人不得已才使用它。凡人臣有背叛,四夷侵扰天子,于是出兵讨伐,除去首恶大憝,以安定天下百姓的生命,必须等到对方有所侵犯然后回应,不可以主动发动。主动发动就是穷兵黩武。穷兵黩武,难道是圣人的作为吗?秦始皇、汉孝武帝、隋炀帝、唐明皇,都把主动发动战争作为首要之事,自己走上了败亡之路。因此圣人告诫说,不居为首,才能没有灾咎。彖辞说:“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义说:“彖曰”是仲尼作十翼中的文字,用来赞明《易》的道理,解释文王所作的卦下彖辞,说明一卦的大要,所以也称为彖。“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这三句,是解释乾元的意义。” “大”是没有限度、没有极限的说法;“乾”是刚阳、至健的气;“元”是开始,是生长养育的德。意思是说,天凭一元之气生成万物,没有限度和终极。然而坤卦称“至哉”,是因为天气下降到地,成为万物的开始;地承受天的气,养育成就万物的形体,这是有所达到的,所以说“至哉”。“资”是取。意思是乾凭一元之气发育施生,所以万类万物都从它取得开始。坤要等天气下降以后才能生育万物,所以乾说“资始”,坤说“资生”。圣人对每一个字都有用意。“乃统天”是说,天是形体的名称;如今以刚健的德性运行不息,所以天的气常存,这就是乾元能够统领天的形体。“云行雨施,品物流形”是解释亨的德性。乾是阳气,在上统摄于天;天将降雨时,山川生出云,云气上升运行,雨水向下施布,所以各种万物各自流布其形体而获得亨通。“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这四句,是总结乾的德性。大大彰明始终的道理,六爻的位置各有次序:初爻是潜,阳气潜藏在黄钟之宫开始萌动;二爻是见,阳气显现在地面之上;三爻处在人臣的极位;四爻出在人臣之上,是储君;五爻阳气达到极盛,上升到天上,于是高亢到了极点,处在太虚之中。时当潜伏就潜伏,时当显现就显现,时当腾跃就腾跃,时当上升就上升,这就是六个位次随着时势而成就。“时乘六龙以御天”是说,从上下定位来说,称为六位;从阳气变化来说,称为六龙。阳气从十一月开始逐渐上升,冬至这一天在黄钟之宫萌动,到五月阴气逐渐上升,阳气就是乘着这六龙的位置,随着时势升降,所以大大彰明生成万物始终的道理,以控制和驾御天体。况且人的精神和气息,聚集就生存,离散就死亡。天有刚阳之气运行不息,所以天体能够长存。“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这两句,是进一步说明乾元的德性。“变”是后来改变先前,逐渐变易;“化”是有变成无、完全转化。“性”是天生的资质,有刚柔、迟速等差别;“命”是人所禀受的命分,有贵贱、夭寿等等级。天凭刚阳之德,自然而然地逐渐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

按书曰:惟天阴隲下民,是或富或贵,或夭或寿,皆上天黙定之也。至于草木之性,有甘有苦,有益人者,有害人者,皆天所赋性命之然也。保合太和,乃利贞者,此释利贞之徳也。天以刚阳之徳生成万物,必以渐成之,以保合太和之道。盖刚阳不以健而利物,则不能保合者也。故必渐成之。若立秋,凉风至;八月,白露降;九月,寒露降,以至为霜为雪,是渐成其物而不暴,终能正固而干了之也。若其大暑之后,寒凉暴至,则万物能成乎?故曰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者。自大哉而下,明乾之四徳:元为春,以始生;亨为夏,以大通;利为秋,以渐成;贞为冬,以干了。是天道自然而然也。此二句言人为天下之君,首出万民之上,法乾之四徳,为礼乐刑政,以生成天下之万民。故乐为元,礼为亨,刑为利,政为贞,四达而不悖,万国所以皆得安宁也。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义曰:此先圣所作大象之辞,所以明一卦之用也。天行健者,盖言天以至健而行,故一昼夜之间,凡行九十余万里。而君子之人则当法之,而健健不已,以至为君为臣为父为子,小之一身,次之一国,大之天下,皆当法天之至健之徳,强勉于已,夕思昼行,无有休息,则可以成天下之事业,而行天下之大道也。故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见龙在田,徳施普也;终日乾乾,反复道也;或跃在渊,进无咎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亢龙有悔,盈不可乆也;用九,天徳不可为首也。义曰:潜龙勿用至不可为首也,此先圣又解释周公之爻辞,故谓之小象。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者,言建子之月,阳气始发,而功尚未及于物,是犹以圣人之徳而在于潜隠之时也。然千里一贤,犹为比肩,且千里至逺之处,而间有一贤,则犹以为比肩相接,是则普天之下庸庸者多,而贤智者寡矣。以贤者尚或如此其少,况圣人乎?是盖千载而一遇也。以天之所以生圣人者,必将有以益于天下,而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举天下之教化,行天下之大道也,而复潜遁为事,则是辜天地之生矣。虽然,天阳之气有时而潜,有时而见;圣贤君子亦有时而潜,有时而见。盖圣人虑万世之下观此潜龙之事,遂务隐遁而失其施用,故于此戒之。言当勿用,此潜龙为徳也。今言潜龙勿用者,以其阳气在地之下,而功未及物,故曰阳在下也。见龙在田,徳施普也者,言阳气发见于地之上,而功及乎物也。是犹圣人执中道,其功施布而无所不至,使贤者智者皆可以俯而就之,愚者不肖者皆可企而及之,以至一民一物,欲使无不得其宜,而皆合于中道,是其徳施普也。然而虽有圣人之徳,而无圣人之位,不能大营造天下之事业,故曰徳施普也。终日乾乾,反复道也者,乾乾健健不息之谓。九三当公相之位,其责甚重,上以道承事于天子及其储君,而尽其忠义之分,竭其人臣之节;下以道表率百官之事,平均万民之政教,反复以事上治下,不离其道,故曰反复道也。或跃在渊,进无咎也者,言储贰之位,能进其徳,则不失天下之望;守其位分,则絶君上之疑;虽日进其徳,而无有咎悔,故曰进无咎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者,言九五之爻正当阳气极盛之时,生成万物而万物各遂其性,犹圣人有大中之徳,又居圣人之位,故当兴利除害,扶教树化,锄奸进贤,以至经营万事,设为仁义之道,使一民一物无不被其泽,无不遂其性,故言飞龙在天,是大人营造兴制之时,故曰大人造也。亢龙有悔,盈不可乆也者,大凡日中则昃,月盈则蚀,物理之常也。今圣人自初至上,其功已着,其徳已成,则至于年衰齿耗,当求所代以副天下之望,则可;不然则有过亢之悔,故谓之盈满之地不可乆居,知其可退而退,则悔吝可逺,故曰盈不可乆也。用九天徳,不可为首也者,言圣人用刚健之徳以化成天下,镇抚四夷,懐来诸侯,如四夷交侵。中国诸侯不臣天子,则圣人以兵应之,是不为首也。凡先动为首,后动为应。若其纯用刚徳,而又为事首,是必至于过暴而为祸害也。待其有犯已者,然后应之,则不失其道。故曰:天徳不可为首也。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义曰:「文言者,先圣以乾坤之义尤深,故又作文饰之言以解其义。」元者,善之长也者,自此以下至「元亨利贞」,文言之第一节也。元者,始也。言天以一元之气始生万物,万物皆由一元而生,是为众善之长也。何则?善莫大于生徳,故天地之大徳曰生,是大徳生成以元为始,即此元者能长于众善也。

译按《尚书》说:“只有上天默默安定下民。”有的富,有的贵,有的夭折,有的长寿,都是上天默默决定的。至于草木的性质,有甘有苦,有对人有益的,有对人有害的,也都是上天赋予它们这样的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是解释利、贞的德性。天凭刚阳之德生成万物,必须逐渐使它们成就,以保持和合太和的道理。刚阳如果不凭借健行来利泽万物,就不能保合,所以必须逐渐成就。比如立秋时凉风到来,八月白露下降,九月寒露下降,直到结霜下雪,这就是逐渐成就万物而不暴烈,最终使万物端正、坚固并完成。若大暑之后寒凉突然到来,万物能够成就吗?所以说“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是说,从“大哉”以下,阐明乾的四种德性:元是春,负责开始生长;亨是夏,负责完全通达;利是秋,负责逐渐成就;贞是冬,负责使万物完成。这是天道自然而然的运行。这两句说,人作为天下的君主,处在万民之上,效法乾的四种德性,制定礼乐刑政,以生成天下百姓。因此乐是元,礼是亨,刑是利,政是贞,四者通达而不相悖,万国因此都能得到安宁。” 象辞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义说:这是先圣所作的大象辞,用来说明一卦的作用。“天行健”是说天凭至健运行,所以一昼夜之间总共运行九十余万里。君子应当效法它,刚健不停止,以至于做君、做臣、做父、做子;小到自身,中到一国,大到天下,都应当效法天至刚至健的德性,勉力自强,白天实行,晚上思考,没有休息,这样才可以成就天下的事业,实行天下的大道。所以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见龙在田,德施普也;终日乾乾,反复道也;或跃在渊,进无咎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义说:“潜龙勿用”到“不可为首也”,是先圣又解释周公的爻辞,所以称为小象。“潜龙勿用,阳在下也”是说,建子之月,阳气开始发动,但功效尚未达到万物,这就如同圣人的德性处在潜藏隐伏之时。然而千里之内有一个贤人,还只能算彼此相当;何况在千里以外的广大地方,偶尔有一个贤人,也只能说是相互接续。这说明普天下平庸的人很多,而贤能智慧的人很少。” 贤人尚且如此稀少,何况圣人呢?大概千年才能遇到一个。上天之所以生圣人,必定是要让他有益于天下,兴办天下的利益,除去天下的祸害,兴举天下的教化,实行天下的大道;如果反而以潜藏逃遁为事,就是辜负了天地生育圣人的本意。虽然如此,天的阳气有时潜藏,有时显现;圣贤君子也有时潜藏,有时显现。圣人担心万世以后的人看到潜龙的事,就一味务求隐遁而失去施行的机会,所以在这里加以告诫,说应当不要把这种潜龙状态作为德行。现在说“潜龙勿用”,是因为阳气在地下,功效还没有达到万物,所以说“阳在下也”。“见龙在田,德施普也”是说,阳气显现在地面上,功效已经达到万物。这就如同圣人执守中道,功德施布而无所不到,使贤能智慧的人都可以俯身来就近它,使愚昧不肖的人也可以仰望而达到它;直到一个百姓、一件事物,都希望使其无不得到适宜,并且都合于中道,这就是德施广泛。然而即使有圣人的德性,没有圣人的地位,也不能大规模经营创造天下的事业,所以说“德施普也”。” “终日乾乾,反复道也”中的乾乾,是刚健不息的意思。九三处在公卿宰相的位置,责任非常重大。对上要以道侍奉天子和储君,尽到忠义的本分,竭尽人臣的节操;对下要以道表率百官,公平治理万民的政教,反复用心侍奉君上、治理臣下,不离开正道,所以说“反复道也”。“或跃在渊,进无咎也”是说,处于储君的位置,能够增进自己的德性,就不会失去天下人的希望;守住自己的名分,就能断绝君上的疑虑;虽然每天都增进德性,却没有灾咎悔恨,所以说“进无咎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是说,九五正当阳气最盛的时候,生成万物,万物各自顺遂其本性;这如同圣人具有大中的德性,又处在圣人的地位,所以应当兴利除害,扶持教化、建立风俗,铲除奸邪、进用贤能,直到经营各种事务,制定仁义之道,使一个百姓、一件物品无不受到他的恩泽,无不顺遂其本性。因此说“飞龙在天”,这是大人经营创造、兴举制度的时候,所以说“大人造也”。“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是说,大凡太阳到了正中就会偏西,月亮满了就会亏缺,这是事物的常理。如今圣人从初爻到上爻,功业已经显著,德性已经成就,到了年老齿衰的时候,就应当寻求替代者,以满足天下人的希望,这才可以;否则就会有过度高亢的悔恨,所以说处在盈满的境地不能长久。知道可以退就退,便能远离悔恨和吝惜,所以说“盈不可久也”。“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是说,圣人运用刚健的德性来教化成就天下,镇抚四夷,使诸侯归附。如果四夷交相侵扰,中国的诸侯不臣服于天子,圣人就用兵回应,这不是主动发动。凡是先行动的就是为首,后来行动的就是回应。如果纯粹使用刚健之德,又主动成为事端的发起者,就必然过于暴烈而造成祸害。等到有人侵犯自己,然后作出回应,就不会失去正道。所以说:“天德不可为首也。”《文言》说:“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义说:“《文言》是先圣认为乾、坤的意义尤其深奥,所以又撰写文饰之辞来解释它的意义。”‘元者,善之长也’以下直到‘元亨利贞’,是《文言》的第一节。“元”就是开始。意思是说,天凭一元之气开始生育万物,万物都由一元之气产生,所以元是众善之长。为什么?因为善没有比生育更大的,天地最大的德性就叫作生;大的德性生成万物以元为开始,所以元能够长养众善。”

亨者,嘉之也者,言天既以一元之气施生万物,而至于盛夏之月,则阳气极盛,万物皆极其生养而无不繁蔚,故高下洪纎无不得其所,是嘉美之所聚也。利者,义之和也者,义冝也,和渐也。所谓自立秋凉风至,以至为霜为雪,是天之生物皆使不失其冝,以积渐而成之也。贞者,事之干也者,言天之使物自始生至于亨通,而又成之有渐,及冬之时,则生成之功已毕,使皆得其正固而干了之。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徳者,故曰「乾元亨利贞」。义曰:「此以下言君子法天四徳而行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者,言天以一元之气生成万物,而万物得遂其性,各安其所,故君子以至仁之徳陶成天下,使一民一物莫不受其赐。是故于一家施仁,则一家之内爱敬而尊事之;一国施仁,则一国之内爱敬而尊事之。虽有鳏寡孤独穷民之无告者,均使之不失其所,如此是为众人之长也。嘉足以合礼者,言天以盛夏亨通万物,而万物莫不茂盛,故君子施嘉美之道,使各得聚。谓犹民物既已富庶,则不可以无节,故欲男女有别,则为之制婚姻之礼;欲上下交接而和乐则为之制鄊饮酒之礼,欲其尊君宾王,则为之制朝觐之礼,欲其笃哀戚孝思,则为之制丧祭之礼。如是之类,是君子以嘉美之道而使皆合礼也。利物足以和义者,言君子法天霜露之气,而成就万物皆有其渐,故始以仁义礼乐教之导之。然民有不令不肖者,虽善教之而终不能迁,则必用刑罚以整齐之,使不至于乱而皆得其利,又以渐而成治,使天下之物各得其冝也。贞固足以干事者,言君子法天贞正之徳,能干了其事。若正而不固,则无能终其正;若固而不正,则入于邪。必当守正坚固,然后可以干济天下之事也。此君子法天之四徳而行,故曰「乾元亨利贞也」。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徳而隠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潜龙也。义曰:此孔子欲申言《乾》六爻之故,假设问荅以明其义。此以下至「动而有悔」,《文言》之第二节也。「潜龙勿用」,其义何谓也?子曰:「龙徳而隠者也。」言有圣人之徳而处于贫贱,是隠遁之时也。「不易乎世」者,言有圣贤之道,则必随世俗而施为教化,以磨揉于下,使其乱则变而为治,恶则悛而为善。今潜隐之时,但韬晦其光而自修其已,是不为世俗而变易者也。「不成乎名」者,言圣人不务于名,其有实则名随之矣。今但以潜隠为事,而不行教化之实,是不成其名也。「遯世无闷」者,言既潜遁则不务行其教化之实,是无所忧于天下,故遯世而无以为闷。「也不见是而无闷」者,言有圣人之徳,居其位行其道,是为世所是也。今止以潜隠为事,而不务行其教化,则不见是于天下也。虽不见是于天下,然已亦终无所忧闷,而务专独为事也。「乐则行之,忧则违之」者,凡圣人有为于时,则其所施设教化皆与天下同之。若天下之所乐,己亦乐而行之;天下之所忧,己亦忧而违去之,是忧乐皆同于天下,此圣人之常行也。今止以潜遁为事,是所为皆异于众也。若天下之所忧,已或乐之,则行也;天下之所乐,已或忧之,则违去之而不行也。是务隠晦者,虽忧乐必异于世也,确乎其不可濳龙也者。言如上之数事,确然不能举也,其所为者,是濳隠之人也。此皆圣人着为万世之戒。言上之所行,皆濳晦之事故,当勿用此为徳也。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徳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徳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义曰:此释九二爻辞,言圣人居于下位,而所行无过无不及者,以其有中正之徳也。故曰:龙徳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者,庸常也。言九二之君子有圣人之徳,故俯仰循理,从容中道。至于常言必信,实常行必谨慎,是由其性至明,故出处语黙皆合于中和之域,然后口无可择之言,身无可择之行也。闲邪存其诚者,寛而防之谓之闲,诚则至诚也。言此九二能以中正之徳防闲其邪恶,虑其从微而至着,故常切切而防闲之。若中庸所谓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以小善至于大善,由大善乃至于圣,是由能防其邪恶而内存至诚然也。中庸又曰:至诚无息,不息则乆,乆则征。言至诚之道终而不已,则有证验也。

译“亨者,嘉之也”是说,天既然凭一元之气施生万物,到了盛夏的月份,阳气极盛,万物都把生长养育发展到极点,无不繁茂,所以无论高下、大小、粗细,都各得其所,这是美善聚集的状态。“利者,义之和也”是说,义就是适宜,和就是逐渐调和。所谓从立秋凉风到来,一直到结霜下雪,是说上天生育万物,都使它们不失其宜,并通过逐渐积累而形成。“贞者,事之干也”是说,天使万物从开始生长到通达,又逐渐使它们成就;到了冬天,生成万物的功效已经完成,使万物都得到端正坚固并完成。君子体察仁德,足以长养众人;具有嘉美之德,足以合于礼;利泽万物,足以调和义;守正坚固,足以担当事务。君子实行这四种德性,所以说“乾元亨利贞”。义说:“以下是说君子效法天的四种德性而行动。”君子体察仁德,足以长养众人,是说天凭一元之气生成万物,万物各自顺遂本性,安居于自己的位置,所以君子用至仁的德性陶冶成就天下,使一个百姓、一件事物无不受到他的恩赐。因此,在一家施行仁德,一家之内的人就会爱戴敬重他;在一国施行仁德,一国之内的人就会爱戴敬重他。”}], 即使有鳏、寡、孤、独以及贫穷而无处申诉的百姓,也都使他们不失去自己的居所;像这样,才是众人的长上。所谓“嘉足以合礼”,是说上天在盛夏使万物亨通,万物没有不茂盛的,所以君子施行嘉美之道,使众人各自聚居。又因为百姓和万物既然已经富足,就不能没有节制,所以要使男女有别,便为他们制定婚姻之礼;要使上下交往而和乐,便为他们制定乡饮酒之礼;要使他们尊敬君主、宾敬王者,便为他们制定朝觐之礼;要使他们深切哀戚而存有孝思,便为他们制定丧祭之礼。像这一类,都是君子用嘉美之道,使众人全都合于礼。所谓“利物足以和义”,是说君子效法天上霜露之气,成就万物都有一定的渐次,所以开始用仁义礼乐来教导他们。然而百姓中有不善良、不才的人,即使好好教导,最终仍不能改变,那么就一定要使用刑罚加以整治,使他们不至于陷入混乱而都能得到利益;又逐渐使治理成就,使天下万物各得其宜。所谓“贞固足以干事”,是说君子效法上天贞正的德性,能够完成自己的事业。如果只是正而不坚固,就不能始终保持正道;如果只是坚固而不正,就会陷入邪道。必须守正而坚固,然后才可以成就天下的事业。这就是君子效法上天的四种德性而行事,所以说:“乾元亨利贞。”初九说:“潜龙勿用。”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有龙之德而隐居的人。”他不因世俗而改变自己,不追求成就名声,退隐于世而没有烦闷,不被世人认可也没有烦闷;自己感到快乐的事情就去实行,自己感到忧虑的事情就避开;坚定地认为有些事情不可为,这就是潜龙。义说:这里是孔子想进一步说明《乾》卦六爻的缘故,假设问答来阐明其中的义理。从这里以下到“动而有悔”,是《文言》的第二节。“潜龙勿用”,究竟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有龙之德而隐居的人。”意思是有圣人之德,却处在贫贱地位,这是隐遁的时候。“不易乎世”,是说既然有圣贤之道,就一定要随着世俗而施行教化,在下位磨炼、调治百姓,使混乱的变为治理,使邪恶的改为善良。如今正值潜隐之时,只是收敛光芒而自行修养,不因世俗而改变自己。“不成乎名”,是说圣人不专意追求名声,有实际功业,名声自然会随之而来。如今只把潜隐作为所作之事,而不实行教化的实际,所以不能成就自己的名声。“遯世无闷”,是说既然潜隐退避,就不致力于实行教化的实际,因此对天下没有什么忧虑,退处于世而没有烦闷。“不见是而无闷”,是说有圣人之德,居于相应的职位而施行自己的道,这就会被世人认为是正确的。如今只把潜隐作为所作之事,而不致力于实行教化,所以不被天下人认可。虽然不被天下人认可,但自己始终也没有忧愁烦闷,而专心独自以潜隐为事。“乐则行之,忧则违之”,是说圣人凡是在当时有所作为时,他所施行的教化都和天下人的意愿相同。天下所喜爱的,他也喜爱并实行;天下所忧虑的,他也忧虑并加以去除,这就是忧乐都和天下相同,是圣人的通常作为。如今只把潜隐退避作为所作之事,所以所作所为都和众人不同。天下人所忧虑的,他有时反而以为可乐,就去实行;天下人所喜爱的,他有时反而感到忧虑,就避开而不实行。这样致力于隐晦的人,即使在忧乐上也必然和世俗不同。“确乎其不可,潜龙也”,是说像上面所说的那些事情,确实不能施行;他的所作所为,是潜隐之人的作为。这些都是圣人为万世留下的戒示。意思是,上面所说的行为都是潜藏隐晦之事,所以不应把这些作为自己的德行。九二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有龙之德而处在正中位置的人。” 平常说话要守信,平常行事要谨慎,防止邪恶而保存自己的诚实;使世人向善却不自我夸耀,德性广大而能够感化天下。《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子的德性。义说:这里解释九二的爻辞,说圣人处在下位,而所作所为没有过度也没有不足,是因为他具有中正之德。所以说:“这是有龙之德而处在正中位置的人。”所谓“平常说话要守信,平常行事要谨慎”,“庸”就是平常。意思是九二的君子具有圣人之德,所以俯仰之间都遵循义理,从容而合于中道。至于平常所说的话必定守信,平常所做的事必定谨慎,这是由于他的本性极其明达,所以无论出仕还是退处、说话还是沉默,都合于中和之境,因而口中没有可供挑剔的话,身上没有可供挑剔的行为。“防止邪恶而保存自己的诚实”,“闲”是宽缓地防范的意思,“诚”就是至诚。意思是九二能够凭借中正之德防范邪恶,考虑到邪恶可能由细微发展到显著,所以经常切实地加以防范。正如《中庸》所说,广泛学习,详细询问,慎重思考,明白辨别,诚笃实行;由小善达到大善,由大善达到圣人境界,都是由于能够防范邪恶而在内心保存至诚。《中庸》又说:“至诚没有止息;没有止息,就能长久;长久,就会有征验。”意思是至诚之道始终不停息,就会有证明和效验。

又曰:其次致曲,曲能有诚,唯天下至诚为能化。盖言委曲之事发于至诚,则形于外而见着,见着则章明,章明则感动人心,人心感动则善者迁之,恶者改之,然后化其本性,故曰:惟天下至诚为能化。此圣人存诚之验也。故曰:闲邪存其诚也。善世而不伐者,伐矜伐也。夫中人之性,有一善则盎然溢于面目,而自矜伐其能也。若夫有善功,有善徳而不自矜伐者,唯圣人能之。若尧之时,洪水泛滥于中国,而民几鱼矣,唯大禹能排决疏导之,以消其难,使万世之下被其赐。然而禹亦未尝矜伐之,故舜称曰:「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又若仲尼,万世之师,其功配天地,其明并日月,然且尝言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以仲尼之于四事,岂有不能哉?盖圣人虽有大善于世,而不自伐也。徳博而化者,此言既有中正之徳,其言常信,其行常谨,又能防闲其邪恶,而存其至诚,有大善而不自伐,故其徳广而化行于天下矣。《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者,九二虽未居大人之位,而为人臣,乃有人君大中之徳,故特举本爻之辞以结之。九三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徳修业,忠信所以进徳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义曰:「君子进徳修业,忠信所以进徳也者,内尽其心谓之忠,不欺于物谓之信。盖九三居人臣之极位,内能尽己之心,不欺于物,使徳行日进而功业日修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者,辞谓文教也,诚谓至诚也。言外以修其文教,内以敦其诚实,此所以居业也。然上谓之修业,下谓之居业者,盖文辞相避,亦功业之盛,故当居之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者,几者有理而未形之谓也。言君子之所学,学圣贤之事业,致君泽民之术也。小而一邑,次而一郡,以至为将为相,佐天子治天下,当其未至之时,知其必至,预习其业,朝夕以思之,学其为治之道,至于有位宰一邑,牧一郡,为将为相,举而行之,无所施而不可,盖由知至而至之耳。昔孟子四十不动心,盖当志学之年,天下之事无所不学,及其壮仕之歳,凡天下之事莫有动其心者,是知至而至之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者,言为臣之义,终始一徳以奉其上,是得臣之冝也,岂非知终乎?然后之人臣,居于显位,上而奉一人之尊,下而有百官万民之责,内无觊觎僭窃之心。若伊尹之于太甲,周公之于成王,霍光之于昭帝,诸葛亮之于蜀主,此数君子,是谓知终。终之于人臣之分,能存万世之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者,言九三居人臣之分,其徳业既已进修,则宜进退必以徳而升降必以道。故居上位而无骄亢之色,在下位而无忧闷之心。故乾乾不息,因其所为之时而惕惧戒慎,虽履至危之地,亦免其咎矣。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羣也。君子进徳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义曰:此先圣释九四之爻辞,以位言之曰“上下”,以出处言之曰“进退”。今九四当储贰之位,故虽或上或下,非苟为其邪佞也;或进或退,非苟离其羣类也。是故进其徳以副天下之望,修其业以絶君上之疑,如此者是将欲及时而行道也。故上与进,是“或跃”之义;下与退,是在“渊”之谓也。故“无咎”者,言若不能进其徳以塞天下之望,又不能守其位分而致君之疑,则其为祸也不细矣。今得“无咎”者,诚能副民望而去君疑也。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义曰:此释九五之爻辞。“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者,此释声气自然相感之道也。同声若弹宫而宫应,弹商而商鸣,鹤在阴其子和之之类是也。同气若天欲雨而柱础润,磁石引针,琥珀拾芥之类是也。“水流湿,火就燥”者,此释无情之物自然相应。夫地体卑下,水性就下,其流必就卑湿也;火本炎上,其性燥,故焚其刍薪必先于燥也。“云从龙,风从虎”者,此言有情感无情也。龙者水畜,云者水气,故龙吟则景云出,虎是猛威之物,而风亦是震动之气,故虎啸则谷风生。圣人作而万物覩者,言圣人之作,光明盛大,与天地合徳,万物莫不遍烛。

译《中庸》又说:“其次是推致曲微之处,曲微之处能够有诚;只有天下最至诚的人才能感化万物。”这是说委曲细微的事情发自至诚,就会显现于外而变得明显;变得明显,就会彰明;彰明,就会感动人心;人心受到感动,善良的人就会迁善,邪恶的人就会改过,然后改变他们的本性,所以说:“只有天下最至诚的人才能感化万物。”这是圣人保存至诚的效验。所以说:“防止邪恶而保存自己的诚实。”“使世人向善却不自我夸耀”,“伐”就是自我夸耀。普通人的性情,得到一件善行,便满面显露而自夸其能。至于有善功、善德而不自我夸耀的,只有圣人能够做到。像尧在位时,洪水泛滥于中国,百姓几乎都要变成鱼类;只有大禹能够排除、决开并疏导洪水,消除灾难,使后世万代都蒙受他的恩惠。然而禹也从未自我夸耀,所以舜称赞他说:“只有你不自夸,天下就没有人和你争能;只有你不自我夸耀功劳,天下就没有人和你争功。”又如仲尼,是万世的老师,他的功业可以和天地相配,他的光明可以和日月相比,但他还曾说:“君子的道有四项,我孔丘一项也没有做到。”凭仲尼对于这四件事的能力,难道真的不能做到吗?这是因为圣人即使在世间有大的善行,也不自我夸耀。“德性广大而能够感化”,是说既然具有中正之德,言语常常守信,行为常常谨慎,又能防范邪恶而保存至诚,有大善却不自我夸耀,所以他的德性广大,感化也能施行于天下。《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所谓“君子的德性”,是说九二虽然还没有处在大人的职位上,作为臣子,却已经具有君主那样的大中之德,所以特意举出本爻的爻辞来作结。九三说:“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君子增进德性、修治事业;忠信是用来增进德性的,修饰文辞、树立诚意是用来守成事业的。知道将达到的目标而努力达到它,就可以接近事物的几微;知道最终的归宿而努力达到它,就可以守存义理。”因此,处在上位而不骄傲,处在下位而不忧愁,所以始终勤勉不息,随着时势警惕戒慎,即使处于危险之中也没有灾咎。义说:“君子增进德性、修治事业;忠信是用来增进德性的”,内心竭尽其诚叫作忠,对外物不欺骗叫作信。九三处在臣位的极点,内心能够竭尽自己的诚意,不欺骗外物,使德行日益进步,功业日益修治。“修饰文辞、树立诚意,是用来守成事业的”,文辞指文教,诚指至诚。意思是对外修饰文教,对内敦厚诚实,这就是守成事业的方法。然而上面称作“修业”,下面称作“居业”,是因为为了避开文辞的重复,也因为功业已经盛大,所以应当守持它。“知道将达到的目标而努力达到它,就可以接近事物的几微”,所谓“几”,是有道理但尚未显现的状态。意思是君子所学习的,是圣贤的事业,是使君主受益、使百姓得到恩泽的方法。小则治理一个邑,次则治理一个郡,直到担任将军、宰相,辅佐天子治理天下;在尚未达到这些职位时,就知道自己将来必然能够达到,预先学习、熟习这些事业,早晚都思考它,学习治理的方法;等到有了职位,治理一个邑、一个郡,担任将军、宰相,便把所学全部实行出来,无论施行于何处都没有不可行的,这就是由于知道将达到的目标而努力达到它。过去孟子四十岁时不再动心,是因为在立志学习的年龄,天下的事情没有不学习的;等到壮年出仕时,天下的事情没有能够动摇他的心,这就是知道目标而达成目标。“知道最终的归宿而努力达到它,就可以守存义理”,是说作为臣子的义理,始终保持同一种德行来奉事君上,这才是得到为臣之宜,难道不是知道最终的归宿吗?后来有些臣子处在显要职位,上面奉事一人的尊贵,下面承担百官和万民的责任,内心没有觊觎、僭越、窃取之心。像伊尹对于太甲,周公对于成王,霍光对于昭帝,诸葛亮对于蜀主,这几位君子,就叫作知道最终归宿的人。他们终身守持臣子的本分,能够保存万世的义理。因此,处在上位而不骄傲,处在下位而不忧愁,是说九三处在臣子的本分上,德性和事业既然已经得到增进修治,就应当进退都依据德性,升降都遵循道义。所以处在上位没有骄傲亢盛的神色,处在下位没有忧愁烦闷的心情。因此勤勉不息,随着自己所处的时势而警惕戒慎,即使身处极其危险的境地,也能免除灾咎。九四说:“或跃在渊,无咎。”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上下没有固定不变,并不是为了行邪;进退没有固定常规,并不是脱离群体。君子增进德性、修治事业,是想要及时施行,所以没有灾咎。”义说:这是先圣解释九四的爻辞。按照职位说叫“上下”,按照出仕和退处说叫“进退”。如今九四处在储贰的地位,所以有时上升、有时下降,并不是苟且行邪作佞;有时前进、有时退处,也不是苟且脱离同类。因此增进德性,以符合天下人的期望;修治事业,以消除君上的疑虑;这样做,是将要把握时机而施行道义。所以,上升和前进,是“或跃”的意思;下降和退处,是“在渊”的意思。至于“无咎”,是说如果不能增进德性以满足天下人的期望,又不能守住自己的职位和名分而导致君主疑虑,那么造成的祸患就不小了。如今能够得到“无咎”,确实是因为他能够符合百姓的期望并消除君主的疑虑。九五说:“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同样的声音彼此应和,同样的气息彼此寻求;水向湿处流,火趋向干燥之处;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圣人兴起而有所作为,万物都能看见他。以天为根本的亲近上方,以地为根本的亲近下方,各自跟随自己的类别。”义说:这是解释九五的爻辞。“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是说明声音和气息自然相互感应的道理。同声相应,如弹奏宫音,宫音便应和;弹奏商音,商音便鸣响;又如鹤在阴暗处鸣叫,小鹤便应和,都是这一类。“同气相求”,如天将下雨时,柱脚和础石先润湿;磁石吸引针;琥珀拾取芥子,都是这一类。“水流湿,火就燥”,是说明无情之物自然相互感应。大地的形体处在低下之处,水性趋向下方,所以水流必定趋向低洼湿润之处;火本来向上燃烧,性质属于干燥,所以焚烧草薪,必定先从干燥的地方开始。“云从龙,风从虎”,是说有情之物和无情之物相互感应。龙是水类动物,云是水气,所以龙吟叫时就会出现祥云;虎是具有猛烈威势的动物,风也是震动之气,所以虎啸时山谷之风便产生。“圣人作而万物覩”,是说圣人兴起而有所作为,光明盛大,与天地合其德,万物没有不普遍受到照耀的。

夫天地感应而生万物,圣人感应而用天下之贤,共成天下之业,敷为皇极之教,而天下万物莫不观覩之也。前言大人造,是圣人营造兴制之时,此统言之,故曰圣人作而万物覩也。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者,此言本天则动物也,本地则植物也。言天之运动而飞物亦动,地之凝静而植物亦静,此圣人推举自然之理以明之也。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义曰:夫卦之六爻,上与初为无位,初则未中,上则过中,是虽在高贵而无大中之位。既贵而无位,以居于尊高,则安得天下之民也?贤人在下位而无辅者,今既亢极,则贤虽在下位而亦不辅佐矣。夫如是,则动静之间皆有悔也。潜龙勿用,下也;见龙在田,时舎也;终日乾乾,行事也;或跃在渊,自试也;飞龙在天,上治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义曰:此以下至天下治也,文言之第三节,全以人事明其义也。濳龙勿用,下也者,言圣人有龙徳,在于潜隠之时,故圣人戒其勿用,此为徳者,以其功不及物,居无位之地,而处于卑下也。见龙在田,时舎也者,舎弃舎也。若仲尼有圣人之徳而无其位,当衰周之时,皇皇汲汲而不得见于世,是为时之所弃舎也。夫既为时弃舎,然而前又言徳施普也及天下文明者,何也?前盖以圣人之徳言之也,此所谓时舎者,以位言之也。终日乾乾,行事也者,言九三居人臣之极位,有奉上率下之责,至难至重,故终日之间乾乾不息,以行当位之事也。或跃在渊,自试也者,言九四已离下卦而居上卦之下,逼近至尊,虑有僭上之嫌,故疑之而或腾跃以试己之才,徳副天下之望也。飞龙在天,上治也者,言圣人有龙徳而居天位,以兴天下之治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者,言圣人当过亢之年,其精力耗倦,若不求所代以终其位,则必有穷极之灾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者,言乾以一元之气自濳至飞,终始本末,能用阳刚之徳以生成万物,在圣人则有刚明之道,以一己不能尽天下之治,固在左右前后大臣小臣皆能用刚正之君子,然后得天下治矣。濳龙勿用,阳气濳藏;见龙在田,天下文明;终日乾乾,与时偕行;或跃在渊,乾道乃革;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徳;亢龙有悔,与时偕极;乾元用九,乃见天则。义曰:此以下文言之第四节,全以天气明其义也。阳气濳藏者,言建子之月,阳气濳施于地下而藏,遁之时也。天下文明者,言天气发见于地上,使勾萌皆达,枯槁毕荣,故高下洪纎皆流形品,使天下之物有文章而光明也。与时偕行者,言建寅之月,三阳并用之时,其卦成泰,故君子终日之间乾乾不已,与天时相契而行也。乾道乃革者,言九四离下卦之上而入上卦之下,故其道有所变革也。乃位乎天徳者,言天者积诸阳气而成,今九五之爻以刚阳之徳居至尊之地,是位本乎天位者也。与时偕极者,言四月之间,阳气盛极,如圣人当耄期之年,是与时偕极也。乃见天则者,言乾元能用刚阳之徳,乃显天之法则也。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义曰:此以下文言之第五节,又重释乾之四徳也。乾元者,始而亨者也者,元始也,亨通也。言乾以一元之气始生万物,万物皆资始于一元,然后得其亨通,故于春则芽者萌者尽达,至夏则繁盛,是乾以一元之气始生于物。而物得其亨通也,利贞者,性情也。者,言万物既生而繁盛,则必渐成之,故利于秋,贞于冬。当秋之时,则万物和渐而成;至于冬,则干了而无不获其正。性言之人事,则圣人能生成天下民物,使皆获其利而不失其正者,葢能性其情也。何则?葢性者,天生之质,仁义礼智信五常之道,无不备具,故禀之为正性。喜怒哀乐爱恶欲七者之来,皆由物诱于外,则情见于内,故流之为邪情。唯圣人则能使万物得其利而不失其正者,是能性其情,不使外物迁之也。然则圣人之情,固有也,所以不为之邪者,但能以正性制之耳,不私于己而与天下同也。圣人莫不有喜之情,若夫举贤赏善,兴利于天下,是与天下同其喜也。圣人莫不有怒之情,若夫大奸大恶,反道败徳者从而诛之,是与天下同其怒也。圣人莫不有哀之情,若夫鳏寡孤独则拯恤之,凶荒札厉则赒贷之,是与天下同其哀也。

译天地相互感应而产生万物,圣人相互感应而任用天下的贤才,共同成就天下的事业,施行皇极之教,天下万物没有不观看、看见它的。前面说“大人造”,是说圣人营造、兴制的时期;这里作总括的说明,所以说“圣人作而万物覩”。“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是说以天为根本的就是动物,以地为根本的就是植物。意思是天的运行使飞行动物也运动,地的凝静使植物也静止;这是圣人推举自然的道理来说明它。上九说:“亢龙有悔。”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尊贵却没有相应的职位,身居高位却没有百姓,贤人在下位却没有人辅佐,所以一行动就会有悔恨。”义说:卦的六爻中,上爻和初爻都属于无位;初爻尚未到中位,上爻则超过中位,所以虽然处在高贵之处,却没有大中之位。既然尊贵却没有相应的职位,又处在尊高之处,怎么能得到天下百姓呢?所谓“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说如今既然亢极,即使贤人在下位,也不会来辅佐。像这样,无论行动还是静止之间都会有悔恨。“潜龙勿用”,是在下位;“见龙在田”,是时势舍弃他;“终日乾乾”,是施行事务;“或跃在渊”,是自我试验;“飞龙在天”,是在上位治理;“亢龙有悔”,是穷极所造成的灾祸;“乾元用九”,是天下得到治理。义说:这里以下直到“天下治也”,是《文言》的第三节,全都用人事来说明其中的义理。“潜龙勿用,下也”,是说圣人具有龙之德,处在潜隐之时,所以圣人戒止自己不要有所任用;这时的德性之所以属于下,是因为功业还没有施及万物,处在没有职位的境地,居于卑下之处。“见龙在田,时舍也”,“舍”是弃舍。比如仲尼具有圣人之德却没有相应的职位,处在衰微的周代,惶惶不安、急切奔走,却不能被世所用,这就是被时代弃舍。既然被时代弃舍,可是前面又说他的德性普遍施行,使天下文明,为什么呢?前面是从圣人的德性来说的;这里所谓“时舍”,是从职位来说的。“终日乾乾,行事也”,是说九三处在臣位的极点,有奉事君上、率领下属的责任,事情极其艰难而重大,所以一整天都勤勉不息,以履行与职位相称的事务。“或跃在渊,自试也”,是说九四已经离开下卦而处在上卦之下,逼近至尊,担心有僭越君上的嫌疑,所以心存疑虑,有时腾跃而起,以试验自己的才德是否符合天下人的期望。“飞龙在天,上治也”,是说圣人具有龙之德而居于天子之位,从而兴起天下的治理。“亢龙有悔,穷之灾也”,是说圣人到了过分亢盛的年纪,精力已经消耗疲倦;如果不寻求接替自己的人来完成职位的交接,就一定会遭遇穷极的灾祸。“乾元用九,天下治也”,是说乾凭借一元之气,从潜藏到飞腾,自始至终、从本到末,都能运用阳刚之德来生成万物;落实到圣人身上,就是具有刚明之道,但凭一己之力不能尽行天下之治,所以必须使左右前后、大臣小臣都成为能够运用刚正之德的君子,然后天下才能得到治理。“潜龙勿用,阳气潜藏;见龙在田,天下文明;终日乾乾,与时偕行;或跃在渊,乾道乃革;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亢龙有悔,与时偕极;乾元用九,乃见天则。”义说:这里以下是《文言》的第四节,全都用天气来说明义理。“阳气潜藏”,是说建子之月,阳气开始在地下潜行并隐藏,是退藏的时候。“天下文明”,是说天气在地上显现,使草木的嫩芽都得以生长,枯槁的万物全都复荣,所以无论高低、大小、粗细,都显现出形色,使天下万物具有文理而光明。“与时偕行”,是说建寅之月,三阳一同发挥作用的时候,卦象成为泰卦,所以君子在一整天中勤勉不止,和天时相契合而运行。“乾道乃革”,是说九四离开下卦的上方而进入上卦的下方,所以它所处的道路有所变革。“乃位乎天德”,是说天由积聚各种阳气而形成;如今九五这一爻凭刚阳之德居于至尊之位,这是处在以天为本的地位。“与时偕极”,是说四月之间阳气旺盛到了极点,如同圣人到了年老之时,这就是和时势一同达到极点。“乃见天则”,是说乾元能够运用刚阳之德,于是显现出上天的法则。“乾元,是开始而亨通;利贞,是万物的性情。乾开始就能以美善的利益使天下获利,却不说具体利于什么,真是广大啊!伟大啊,乾!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六爻发挥变化,旁通万物的情状;随着时势驾驭六龙以运行于天;云气运行,雨水施布,天下和平。”义说:这里以下是《文言》的第五节,又重新解释乾的四种德性。“乾元,是开始而亨通”,“元”是开始,“亨”是通达。意思是乾凭借一元之气开始生养万物,万物都从一元获得开始,然后才能亨通;所以到了春天,芽和嫩苗全都生长出来,到了夏天,万物繁盛,这就是乾凭借一元之气开始生养万物。万物于是得到亨通。“利贞”说的是万物的性情。意思是万物既然已经产生并繁盛,就一定会逐渐成熟,所以秋天适宜收成,冬天归于正固。到了秋天,万物和顺而逐渐成熟;到了冬天,万物成熟收敛,没有不各得其正。若从人事上说“性”,圣人能够生成天下的百姓和万物,使他们都得到利益而不失其正,是因为能够使他们的情性合乎本性。为什么呢?因为“性”是上天赋予人的本质,仁、义、礼、智、信五常之道无不具备,所以禀受下来就是正性。喜、怒、哀、乐、爱、恶、欲这七种情感发生时,都是外物从外部诱发,于是情感在内心显现,流动出来便可能成为邪情。只有圣人能够使万物得到利益而不失其正,是因为他能使情感合乎正性,不让外物改变它。可是圣人本来也有情感,那么为什么不流为邪情呢?只是因为能够用正性来节制它,不偏私于自己,而和天下人的情感相同。圣人没有不具有喜悦之情的;比如推举贤能、奖赏善人、为天下兴利,就是和天下人共同喜悦。圣人没有不具有愤怒之情的;比如对大奸大恶、违背道义而败坏德行的人加以诛罚,就是和天下人共同愤怒。圣人没有不具有哀痛之情的;比如对鳏寡孤独加以救济抚恤,遇到灾荒、疫病、死丧就加以周济借贷,就是和天下人共同哀痛。

圣人莫不有乐之情,若夫人情欲寿则生而不伤,人情欲安则扶而不危,若此之类,是与天下同其乐也。是皆圣人有其情,则制之以正性,故发于外则为中和之教,而天下得其利也。小人则反是,故以情而乱其性,以至流恶之深,则一身不保,况欲天下之利正乎?「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者,此又叹美乾之徳。言乾始以一元而生成美利于天下,于卦不言所利者,诚由至广至大,无有限极,故不可以所利言之也。然则《易》卦有具四徳者七,其余皆言所利,若坤言「利牝马之贞」,屯言「利建侯」之类是也。葢有所系然耳,独乾徳至大,故不可言所利也。其曰「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者,此言乾之徳至大而不可穷测也。以其刚健运行昼夜之间,凡行九十余万里而无毫厘之过与不及,至于春夏以生,秋冬以成,自古逮今,未尝违悖,是其至健而不失中正也。所以然者,葢以至纯至粹,精健而不杂故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者,言乾之六爻,或濳或见,或跃或飞,而迹皆不同,故发越挥散,则可以见圣人出处进退之情也。时乘六龙以御天也者,已解在彖。云行雨施,天下平也者,言乾以一元之气,布而为云,散而为雨,以生成天下,而无不均也。君子以成徳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隠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义曰:自此至其唯圣人乎,文言之第六节也。此一节复释潜龙之言,故先发上二句,以明不可用潜龙为徳也。言君子之人,得其天性之全,故五常之道,亦必博学审问,然后修成其徳,为常行之行,而发之于天下,使天下之人日见其所行,此谓君子之常道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者。夫君子之人,既以成徳为行为心,则不可专务隠晦。今之潜,则是以圣人之资性,反在于潜遁未见之时也。行而未成者,言既有圣人之性,则必学之问之,修成其道,而为行于己,然后用之于外,则可以成圣人之全徳。今止以潜遁为心,则是有圣人之资质而不学不问,亦终不能成行于已是与不圣同矣。故圣人于此戒之,言是以君子弗用此潜龙为徳也。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义曰:此释九二爻辞也。言君子之人,禀天之全性,发见于世,而能执中庸之道者也。何哉?盖圣人虽得天生善性之全,亦须广博其学,以精其徳,审问以辨其疑,而又寛裕居其时,以畜聚其事业,而志于逺大,是以执其中庸而不有妄动,以至推仁义以爱人,示恩信以抚物,其徳业恢广,无所不至,使天下之贤智者可以俯就,天下之愚不肖者可以企及,此皆由博学审问,寛居仁行之然也。是故庸人之情,苟一善得于已,则必悻悻然耻于下问,而又躁妄以求其进,所居失其寛,所行失其仁,是故业不能成于逺大,而终为浅丈夫矣。故圣人又于此叹美九二之徳,言其见龙在田,以其有人君之徳而无人君之位耳。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义曰:此又释九三之爻,葢此一卦上下皆乾,是重刚也。三、四介重刚之间,下已过于二,上不及于五,故皆曰重刚而不中也。上不在天,非九五之君也;下不在田,非九二之臣也。正当大臣之位,上有一人之奉,下有百官万民之责,故乾乾因其时而惕,惧不敢遑安,如此则虽在危地,亦可无咎。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义曰:此又释九四之爻,乾之六爻,上二爻为天,下二爻为地,中二爻为人,备三才也。此九四一爻,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是中不在人臣,而正得储君之位。既为储贰,则进退上下皆有疑惑,故所进而上者修徳也,所退而下者守位也。夫如是,故无咎矣。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徳,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义曰:此又释九五之爻,大人者,大才大徳之人也。夫天高而覆,地厚而载,故其徳曰生。圣人亦能以仁爱生成于物,故与天地合徳。日月至明,故无幽无隠皆烛之,而圣人亦能同其明。天以春夏秋冬而生成肃杀,圣人亦能以仁义刑政化天下,故与四时合其序。鬼神之为道,善者福之,淫者祸之,圣人则赏善罚恶,是与鬼神合其吉凶。先于天时而行事,则天弗违之,是天合大人也;后于天时而行事,则奉顺于天时,是大人合天也。

译圣人没有不具有快乐之情的;比如百姓希望长寿,就使他们得到养生而不受伤害;百姓希望安定,就扶助他们而不使他们陷于危险;像这一类,都是和天下人共同快乐。这些都说明圣人虽然有自己的情感,却用正性来节制它,所以发于外就成为中和的教化,而天下得到利益。小人则相反,所以用情感扰乱自己的本性,以至于恶念流溢得很深,连自身都不能保全,何况还想使天下得到利益而归于正道呢?“乾开始就能以美善的利益使天下获利,却不说具体利于什么,真是广大啊!”这是再次赞叹乾的德性。意思是乾开始凭借一元之气,为天下生成美善的利益;卦辞不说具体利于什么,实在是因为它极其广博、极其广大,没有限度和尽头,所以不能用具体的受益对象来说明。然而《易》的卦中,具备四种德性的有七卦,其余各卦都说具体利于什么,如坤卦说“利牝马之贞”,屯卦说“利建侯”等,这是因为有所系属。唯独乾的德性极其广大,所以不能说具体利于什么。所谓“伟大啊乾,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是说乾的德性广大到无法穷尽、测度。因为它刚健运行于昼夜之间,一天运行九十余万里,没有丝毫过度或不足;到了春夏便生养,秋冬便成熟,从古到今从未违背,所以它极其刚健而不失中正。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它极其纯正、精粹,精微刚健而不夹杂。“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是说乾的六爻,有时潜藏,有时显现,有时跃动,有时飞腾,踪迹都不相同;因此把它们发挥、舒展出来,就可以看见圣人出仕与退处、进取与退让的情状。“时乘六龙以御天”,在《彖》中已经解释过。“云行雨施,天下平”,是说乾凭借一元之气,布散成为云,散落成为雨,以生成天下万物,没有不均遍施及的。君子把已经成就的德性作为自己的行为,使这种行为天天都能被看见。“潜”的意思,是隐藏而尚未显现,行动却尚未成就,所以君子不应采用潜隐作为自己的德行。义说:从这里直到“其唯圣人乎”,是《文言》的第六节。这一节再次解释“潜龙”的含义,所以先提出上面两句,说明不能把潜龙作为君子的德行。意思是君子得到上天赋予的完整本性,所以五常之道也必须通过广博学习、详细询问,才能修养成就为自己的德性,成为日常实行的行为,并把它施行于天下,使天下人每天都能看见他的行为,这就是君子的常道。“潜”的意思,是隐藏而尚未显现,行动却尚未成就,所以君子不应采用潜隐作为自己的德行。君子既然把成就德性并付诸行动作为自己的志向,就不能专门致力于隐晦不显。如今所谓潜隐,是把圣人的资质和本性反而置于潜遁、尚未显现的时候。所谓“行动却尚未成就”,是说既然具有圣人的本性,就一定要学习、询问,修成自己的道,然后先在自身实行,再把它用于外界,这样才能成就圣人的完整德性。如今只以潜遁为志,就等于有圣人的资质却不学习、不询问,最终也不能把这种德性落实为自身的行为,这和没有成为圣人没有区别。所以圣人在这里告诫说,因此君子不应把这种潜龙作为自己的德行。“君子以学习来积聚知识,以询问来辨明是非,以宽裕来居守,以仁爱来实行。”《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子的德性。义说:这是解释九二的爻辞。意思是君子禀受上天完整的本性,显现于世,又能够执守中庸之道。为什么呢?圣人虽然得到上天赋予的完整善性,也必须广泛学习来精纯自己的德性,详细询问来辨明疑惑;还要宽裕安定地处在当时的环境中,以积聚自己的事业,并立志于长远宏大之处。因此能够执守中庸,不妄动;进而推行仁义以爱护他人,施予恩惠和信义以安抚万物。他的德性和事业广大恢弘,无所不至,使天下有贤能智慧的人可以俯身归附,使天下愚昧不肖的人也可以仰望而努力达到。这些全都来自广博学习、详细询问、宽裕居守、以仁实行。所以普通人的性情,假如只得到一点善处,就一定得意自满,以向地位低于自己的人请教为羞耻;又浮躁妄动地求取进步,所居失去了宽裕,所行失去了仁爱。因此事业不能成就于长远宏大之处,最终成为浅薄的丈夫。所以圣人又在这里赞叹九二的德性,说它像“见龙在田”,是因为具有君主的德性,却没有君主的职位。九三处在重刚之位而不得中,上面不在天位,下面不在田位,所以始终勤勉,随着时势而警惕;即使处在危险之中,也没有灾咎。义说:这又是解释九三的爻辞。这一卦上下都是乾,所以叫作重刚。三、四两爻处在重刚之间,下面已经超过九二,上面又未达到九五,所以都说是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不是九五之君;“下不在田”,不是九二之臣。九三正处在大臣的位置,上面有奉事君主的责任,下面有统领百官、万民的责任,所以始终勤勉而随着时势警惕,不敢安逸。这样即使处在危险之地,也可以没有灾咎。九四处在重刚之位而不得中,上面不在天位,下面不在田位,中间又不在人位,所以说“或”;“或”就是心存疑虑,所以没有灾咎。义说:这又是解释九四的爻辞。乾卦六爻中,上面两爻象征天,下面两爻象征地,中间两爻象征人,具备天、地、人三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九四这一爻,上面不在天位,下面不在田位,中间也不在人位,不处于臣位,却正好处在储君的位置。既然是储贰,进退、上下都容易产生疑虑,所以进而上升,是修养德性;退而下降,是守住职位。这样做,所以没有灾咎。所谓大人,是他的德性与天地相合,他的光明与日月相合,他的次序与四时相合,他所体现的吉凶与鬼神相合。在天时之前行动,天也不会违背他;在天时之后行动,便奉顺天时。连天都不违背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义说:这是又解释九五的爻辞。大人,是具有大才大德的人。天高而覆盖万物,地厚而承载万物,所以天地的德性就是生养。圣人也能以仁爱生成万物,所以德性和天地相合。日月最为光明,没有幽暗隐蔽之处不被照到;圣人也能具有同样的光明。天以春夏秋冬生养万物、使万物肃杀,圣人也能以仁义、刑罚、政令教化天下,所以与四时的次序相合。鬼神的道理,是善者得到福报,放纵淫乱者遭受祸患;圣人赏善罚恶,所以与鬼神所体现的吉凶相合。在天时之前行事,天不会违背他,这是天与大人相合;在天时之后行事,就奉顺天时,这是大人与天相合。

以天之至大,而圣人合之,况于人与鬼神乎?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义曰:此又释上九之爻“亢”之为言,但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如此之类,皆圣人之所不为,是亢而招悔者也。唯圣人为能知进而不忘退,知存而不忘亡,知得而不忘丧,故于衰耗之年,则求所代而终之,尧、舜、禹是也。上一句“其唯圣人乎”,于义不安,当为羡文。坤▯坤坤下坤上。义曰:此伏羲所画,文王所重,纯阴之卦也。上下六爻皆阴,以象地积诸阴气而成也。坤者,顺也。言坤柔顺之徳,上承于天,以生成万物,犹臣以柔顺之徳,上奉于君,以生成万民也。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义曰:此一节是文王所作卦下之彖辞也。凡坤之四徳,与乾之四徳同也。但乾以刚健之徳资始万物,坤以柔顺之徳资生其形也。其言利牝马之贞者,盖乾体至大全用刚徳,故于乾卦之下直言元亨利贞而不言所利也。今坤主臣道,故言利牝马之贞者,盖马取其服乘有善行之才,而又牝马顺之至也。以言地之为道,能顺承天之气,以生成万物,无有休息。若人臣顺承于君,而能宣君之令,行君之事,皆不失其正道,故言利牝马之贞也。君子有攸往者,夫坤体之利,唯至顺至正然后不失其常道。人臣之分,亦当执其正而济之以顺。若顺而不正,则失于谄媚;若正而不顺,则失于悍愎。而有先君之事,是故惟君子有全徳,乃能循此道始终不失其分,以此而往,无所不利,故曰君子有攸往也。先迷后得主利者,夫乾者天道,坤者地道。言之人事,则乾为君为父为夫,坤为臣为子为妇。言其分,则君倡而臣和,父作而子述,夫行而妇从。若臣先君而倡,子先父而作,妇先夫而行,则是乱常道也。若能处其后而顺行其事,不为事先,则得其主守而不失为臣为子为妇之道也。西南得朋者,西南致养之地,阴之位也。今坤本阴以阴之阴,是得其朋类而行。若君子未仕之时,必得明师贤友以相切磋。盖圣贤事业尤甚渊博,独学则不能成,独见则不能明,固须资于朋类而后有所至也。故《伐木》诗曰:「自天子至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也。」是言人必得朋类而事业可成也。东北丧朋者,西南为阴位。东北为阳位,今离西南而反之,东北是以阴之阳,丧失其朋类。如君子之人,与师友讲成道徳及其业已就,其性已明,务行其道,而荐身于朝廷之间,以求致君泽民之事,是丧失其朋类者也。安贞吉者,言地体安静而永守其正,若天气降于地,地则承而发生,是不妄有所发也。如臣之辅君,当常守安静贞正之徳待君倡然后和之,是亦不妄有所动,故得获其吉也。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徳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义曰:此以下先圣释文王彖辞之辞。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此三句释坤元之徳也。故先叹美之。言至哉者,盖坤主承天之气而生万物之形,必有所至也。万物资生者,言一元之气降于地,为万物之始也。承一元之气以生万物之形,是天下万品之物,莫不资取于坤元而生其形质也。乃顺承天者,盖地得天之降气,然后顺从而发生万物也。坤厚载物,徳合无疆,此二句释坤之自然之徳也。坤厚载物者,言地道博厚于天下之物,高下洪纎,无不持载,无不包容也。徳合无疆者,言地者形之名,坤者地之用,是地之形則至廣至大而無疆畔,若其徳則持載生育萬物,大无不周,逺无不及,是坤之徳亦合地形之无疆也。含光大,品物咸亨者,此釋亨之徳也。含包也,厚也,光明也,大盛也。謂之含者,言坤之為體无所不包,无所不周;謂之者,言博厚而无所不載;謂之光者,言萬物由地而生,皆得亨通而光明;

译以天地这样广大,而圣人尚且能够与它相合,何况人与鬼神呢?“亢”的意思,是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退却,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获得而不知道丧失。难道只有圣人能够这样吗?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正道的,难道只有圣人能够这样吗?义说:这是又解释上九的爻辞。“亢”的意思,是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退却,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获得而不知道丧失;像这一类,都是圣人所不做的,是因为亢极而招来悔恨。只有圣人能够知道前进而不忘记退却,知道存在而不忘记灭亡,知道获得而不忘记丧失;所以到了衰老损耗的年纪,就寻求接替自己的人来完成职位的交接,尧、舜、禹就是这样。上一句“其唯圣人乎”从义理上说不妥,应当是衍文。坤。坤卦,下卦为坤,上卦也为坤。义说:这是伏羲所画、文王所重的纯阴之卦。上下六爻全是阴爻,象征大地积聚阴气而形成。坤,就是顺。意思是坤具有柔顺的德性,在上承受天道,以生成万物;就像臣子以柔顺的德性,在上奉事君主,以生成万民。“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义说:这一节是文王所作的卦下彖辞。坤的四种德性和乾的四种德性相同,只是乾凭刚健的德性资助万物开始生成,坤凭柔顺的德性资助万物形成形体。卦辞说“利牝马之贞”,是因为乾的本体极其广大,完全运用刚健之德,所以乾卦卦辞直接说“元亨利贞”,而不说明具体利于什么。如今坤主臣道,所以说“利牝马之贞”;马取其能够供人驾驭乘骑、有善于奔行的才能,而牝马的顺从又达到了极点。意思是大地之道能够顺承上天的气,以生成万物,没有休息停止的时候。若臣子顺承君主,能够宣布君主的命令,实行君主的事业,都不失正道,所以说“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是说坤体所具有的利益,只有极其柔顺、极其正直,才不会失去常道。臣子的本分,也应当执守正道,并用柔顺来成就它。如果只有柔顺而没有正道,就会流于谄媚;如果只有正道而没有柔顺,就会流于强悍固执。若有君主的事业在前,只有君子具有完整的德性,才能遵循这条道路,始终不失自己的本分;依照它前往,就没有不利,所以说“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乾是天道,坤是地道。落实到人事上,乾代表君、父、夫,坤代表臣、子、妇。就名分来说,君主倡导,臣下应和;父亲创始,儿子继述;丈夫行动,妻子跟随。如果臣子先于君主而倡导,儿子先于父亲而创始,妻子先于丈夫而行动,就是扰乱常道。如果能够处在后面,顺从而实行上位者的事情,不抢在事情之前,就能得到主导者的守持,不失去作为臣、子、妇的道理。“西南得朋”,西南是致养之地,是阴的位置。如今坤本来属阴,又处在阴方,所以得到同类而行动。若君子尚未出仕,必须得到明师贤友彼此切磋。圣贤的事业尤其深广博大,独自学习不能成就,独自见解不能明白,本来就必须借助同类,之后才能有所达到。所以《伐木》诗说:“从天子到平民,没有不需要朋友来成就自己的。” 这是说人必须得到同类朋友,事业才能成就。“东北丧朋”,西南是阴位,东北是阳位;如今离开西南而转向东北,就是以阴进入阳,因此丧失同类。比如君子与师友讲论,成就了道德和事业,心性已经明达,于是致力于实行自己的道,把自身推荐到朝廷之中,以求完成使君主受益、使百姓得到恩泽的事业,这就是丧失同类。“安贞吉”,是说大地的形体安静而长久守持正道;如果天气下降到地上,大地就承受它而生发万物,并不妄自有所发动。臣子辅佐君主,也应当常守安静贞正的德性,等待君主倡导然后应和,同样不妄自行动,所以能够获得吉祥。彖说:“至高至大的坤元,万物凭借它而得到生成,于是顺从而承受天道。坤地厚重,承载万物,德性与无疆相合;包容弘厚,光明广大,各类万物都得到亨通。牝马属于地类,行走于大地而没有疆界;柔顺而守正有利,是君子所应行的道路。抢先行动就会迷失,失去正道;处于后面而顺从,就能得到常道。西南得到朋友,是和同类一起行动;东北丧失朋友,最终却会有喜庆。安静守正而得吉,是与大地的无疆相应。”义说:这里以下是先圣解释文王彖辞的话。“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这三句,是解释坤元的德性。所以先对它加以赞叹。说“至哉”,是因为坤主承受天的气而生成万物的形体,必然有其达到的极致。“万物资生”,是说一元之气降到地上,成为万物的开始。地承受一元之气来生成万物的形体,所以天下各种各样的万物,没有不从坤元取得资助而生成自己的形质。“乃顺承天”,是说大地得到上天降下的气之后,才顺从天道而生发万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两句,是解释坤自然的德性。“坤厚载物”,是说地道对天下万物广大厚重,无论高低、大小、粗细,没有不承载、没有不包容的。“德合无疆”,是说“地”是形体的名称,“坤”是地的作用;大地的形体极其广阔、极其广大而没有边界,它的德性则承载、生育万物,广大无所不周,遥远无所不到,所以坤的德性也和大地形体的无疆相合。“含弘光大,品物咸亨”,是解释亨通的德性。“含”是包容,“弘”是厚大,“光”是光明,“大”是盛大。说“含”,是说坤的本体没有什么不包容、没有什么不周遍;说“弘”,是说它广大厚重而没有什么不承载;说“光”,是说万物由大地生成,全都得到亨通而光明;

謂之大者,言其體至廣至大。謂坤之有此四徳,然後萬物繁植,得其亨通也。牝馬地類行地无疆者,此釋利牝馬之貞言地之為道生成萬物,无有休息。馬為人所服乘,亦能行之不息,是為地之倫類而行之,无疆也。柔順利貞,君子攸行者,此釋「君子有攸往」之義。言君子之人,能柔和謙順,以盡其為臣之節,而又不失其正,是所往无不獲其利也。先迷失道,後順得常者,此釋「先迷後得,主利」之義。言為人子、為人臣、為人婦,其為道必須待倡而後和,行而後隨。若首先而行,則迷惑錯亂而失其道。若所行居人之後而順承其上,乃得君子之常道也。西南得朋,乃與類行者,已釋在前。東北喪朋,乃終有慶者,此言君子已仕進用,朝廷上以致君,下以澤民,以施已之素藴,是終獲其美慶之道也。安貞之吉,應地无疆者,此言坤之所以安静守正而得吉者,蓋由承天之氣以發育萬物,无所不得其生,是其徳之无疆也。君子之人,上承於君,亦當安然守至正之徳,而不為事始,不為物先,待君令而後行,此其所以獲吉也,是其徳應地无疆也。象曰:地勢坤,君子以厚徳載物。义曰:此先圣大象之辞言地之形体固本柔顺柔顺者地之势也,故能生成万物之形质也。君子以厚徳载物者,言君子之人法地之道,以寛厚其徳,使其器业广大弘博,无所不容,以载万物,使万物无不得其所,皆如地之容载也。初六履霜,坚氷至。象曰:履霜坚氷,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氷也。义曰:言履霜者,阴气始凝结之时也。坚氷者,阴气极盛之时也。夫坤之六爻皆阴而初六居其最下,是阴气始凝之时也。大凡阴之为气至柔至微,不可得而见故自建午之月则一阴之气始萌于地下,以至于秋,人但见其物之衰剥时之怆惨且不知其阴之所由来然于履霜之时则是其迹已见故可以推测其必至于坚氷也。以人事言之,则人君御臣之法,此其始也。夫人之深情厚意,不易外测故大奸若忠是也。然为臣而佐君,必有行事之迹于其始善善恶恶可得而度之,故在人君。早见之也,见其人臣之间,始有能竭节报効,则知终必有黄裳之吉,乃任而用之,使之由小官至于大官,则为国家之福。若奸邪小人,其有谄佞之状一露,则知积日累乆,必至于龙战之时,故当早辨而黜退之,则其恶不能萌渐也。若使至于大位,以僭窃侵陵,则恶亦不易解矣。是由履霜之积,积而不已,终至坚氷,是冝辨之在始也。象曰:履霜坚氷,阴始凝也者,言阴之至于履霜,是阴气始凝之时也。坚氷二字,当为羡文,盖下文已有「至坚氷也」「驯至其道至坚氷也」者,盖「驯」者,驯狎之义,谓臣之积恶有渐乆而不已,则至大患也。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义曰:直,正也,待夫阳之至然后发而生成万物,是其体安静守正而不为物之先也。方,义也,义冝也,言生物无私,使各得其宜也。大者,言地体至大,无所不包,无所不容也。不习无不利者,言坤有三徳,自然而物生,故不待修习而后能。以人事言之,则君子之人,其徳素藴,其行素着,圣贤之事业已习之于始,至此用之朝廷之上,随时而行之,且非临事而乃营习,故无所不利。是以孟子四十不动心者,此也。于卦则二为地之上,是万物发生之时也,故三徳之备,地道之美,尽于此矣。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者,言六二以直方大之三徳发动而生物,无不得其冝,盖以自然之质,不劳而生,不为而成,光大之至也。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象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义曰:含,畜也;章,美也;贞,正也。言六三阳位,今以阴居之,是能执谦,不敢为事之倡始,故内畜圣贤之事,章美之道,待君之所令及谋议之所至,则从而发其章美之道以进于君,如此是得臣子之正。「或从王事,无成有终者」,言六三之君子执臣子之分不敢先倡,待君有命,然后从而行之。既行之,又归美于君,而不敢居其成功,但竭节尽忠,而终于为臣之分也。象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者,言人臣含畜章美之道。若谋议臣之所为,而不知君之所命,则失所以为臣之分也。今含畜章美,俟可发而发之,然后功成于己,即归之于君,而不失臣子之分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者,此言君子待君之命而从之,则是君子之智益光明而盛大也。六四括囊,无咎无誉。

译说“大”,是说它的本体极其广阔、极其广大。坤具有这四种德性,然后万物才繁衍生长,得到亨通。“牝马地类,行地无疆”,这是解释“利牝马之贞”,说明大地之道生成万物,没有休息停止。马被人驾驭乘骑,也能够不停息地行走,所以它属于地类,行走在大地上没有疆界。“柔顺利贞,君子攸行”,这是解释“君子有攸往”的意思。意思是君子能够柔和谦顺,尽到作为臣子的节操,又不失正道,所以所到之处没有不得利的。“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这是解释“先迷后得主利”的意思。作为儿子、臣子、妻子,其行道都必须等待父亲、君主、丈夫先倡导,然后再应和、跟随。如果抢先行动,就会迷乱错失而失去正道;如果把自己的行动放在别人之后,顺承上位者,才得到君子所应守的常道。“西南得朋,乃与类行”,前面已经解释过。“东北丧朋,乃终有庆”,是说君子既然出仕而被任用,在朝廷之上使君主受益,在朝廷之下使百姓得到恩泽,施展自己平素积蓄的才能,最终就会获得美好喜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是说坤之所以安静守正而得吉,是因为承受天的气来生长发育万物,没有什么不得到生长,这就是它的德性无疆。君子也应当上承君主,安然守持极其正直的德性,不抢在事情之前,不先于万物行动,等待君主下令然后实行;这就是他能够获得吉祥的原因,也是他的德性与大地无疆相应。象说:“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义说:这是先圣所作的大象辞。大地的形体本来就是柔顺的,柔顺就是大地的形势,所以能够生成万物的形质。“君子以厚德载物”,是说君子效法大地之道,使自己的德性宽厚,使器量和事业广大弘博,无所不容,以承载万物,使万物没有不得其所的,都像大地一样容纳承载万物。初六说:“履霜,坚冰至。”象说:“踏到霜,坚冰就要到来;这是阴气开始凝结,顺着这条道路逐渐发展,最终达到坚冰。”义说:所谓“履霜”,是阴气开始凝结的时候;所谓“坚冰”,是阴气极其旺盛的时候。坤卦六爻全是阴爻,而初六处在最下方,是阴气开始凝结的时候。大体说来,阴气极其柔弱、极其细微,无法直接看见,所以从建午之月开始,一阴之气就在地下萌发,直到秋天,人们只看见万物衰败剥落、时令凄惨悲凉,却还不知道阴气从何而来。然而到了踏霜的时候,它的踪迹已经显现,因此可以推测它必定会发展到坚冰。从人事方面说,这是君主驾驭臣下的方法,是这一过程的开始。人的深厚情意,不容易从外表推测,所以才有“大奸若忠”这种情况。然而,臣下辅佐君主,开始时必定会有办事的迹象;善恶可以据此考察,所以君主应当及早看清。看见臣下之间,开始有人能够竭尽节操来报效君主,就知道他最终必有“黄裳”之吉,于是任用他,使他由小官升至大官,这就是国家的福分。若是奸邪小人,一显露出谄媚奸佞的样子,就知道日积月累,最终必至“龙战”之时,所以应当及早辨别并斥退他,使他的恶行不能逐渐滋长。若让他到了高位,因僭越窃取而侵犯凌辱他人,恶势也就不容易消除了。这正如踩到霜,积累不止,最终形成坚冰,所以应当在开始时就辨察。象辞说:“踩霜而坚冰将至”,是说阴气开始凝结。意思是,阴气发展到踩霜的时候,正是阴气开始凝结之时。“坚冰”二字应当是衍文,因为下文已有“终于坚冰”“顺着它的道路最终到达坚冰”等语。“驯”是驯习、渐渐习惯的意思,是说臣下的恶行逐渐积累,长久不停,便会造成大患。六二:正直、方正而广大,不必学习操练,也没有什么不利。象辞说:六二发动,表现为正直而方正;不必学习操练,也没有什么不利,这是地道光明的表现。意思是:“直”就是正直。它等待阳气到来,然后发动并生成万物;它的本体安静守正,不抢在万物之前。“方”就是合乎义,合乎适宜,是说生成万物而无所偏私,使各物都得到适宜的位置。“大”是说地体极其广大,没有什么不能包容、不能容纳。“不习无不利”是说坤具备这三种德性,顺其自然便能生成万物,所以不必等待修习之后才有能力。从人事方面说,君子平素蕴蓄德行,平素就有显著的行为;圣贤的事业在开始时已经有所练习,到这里在朝廷上加以施用,随时实行,并不是临事才匆忙操练,所以没有什么不利。因此,孟子所说四十岁而不动心,正是这个道理。在卦象中,二爻处于地之上,是万物发生的时候,所以三种德性都具备,地道的美德在这里完全显现。象辞说:“六二发动,表现为正直而方正;不必学习操练,也没有什么不利,这是地道光明的表现”,是说六二凭借正、方、大三种德性发动而生成万物,使万物都得到适宜;这是凭借自然的资质,不劳作而生长,不强为而成就,光明广大到了极点。六三:含藏美德,可以守正;有时可以从事君王的事务,不自居其成而有善终。象辞说:含藏文采美德,可以守正,是等待时机而后发出;有时从事君王的事务,说明智慧光明广大。意思是:“含”就是蓄藏;“章”就是美善;“贞”就是正。六三处于阳位,却以阴爻居之,能够执守谦逊,不敢首先倡导事情,所以内心蓄藏圣贤的事业和美善的道理,等待君主的命令以及谋议涉及之处,然后顺势发扬自己的美德,进献给君主。这样才是得到臣子的正道。“有时从事君王的事务,不自居其成而有善终”,是说六三的君子守住臣子的本分,不敢首先倡导,等待君主有命令之后才顺从执行。事情办成以后,又把美名归于君主,不敢占有成功,只是竭尽节操、尽忠职守,最终完成臣子的本分。象辞说“含藏文采美德,可以守正,是等待时机而后发出”,是说臣下应当含藏美德;若只谋划臣下自己所要做的事,却不知道君主的命令,就失去了作为臣下的本分。如今含藏美德,等到可以发扬时才发扬,功劳成于自己之后,就归还给君主,因而不失臣子的本分。“有时从事君王的事务,说明智慧光明广大”,是说君子等待君主的命令而顺从实行,这正是君子的智慧更加光明盛大的表现。六四:扎紧袋口,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

象曰:括囊无咎,愼不害也。义曰:括,结也。囊,所以盛物也。坤是阴卦,六四本阴位,又以阴居之,则是阴阳之道不交,而君臣之间不相接也。然六四既当此否塞之时,则必括结其囊,藏其徳,卷而懐之,以待其时。无咎者,言六四有圣贤之才,若非时而进,则为小人所害。今既能韬光晦迹,故得无咎也。无誉者,言六四既括结其囊,所以敛其才徳,则天下之美誉何由而至哉?故曰无咎无誉也。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者,言六四当君臣不交之时,而能慎宻而不出,则小人虽有残贼之心而欲害之,必不能及也。六五黄裳元吉。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义曰:黄者,中之色;裳者,下之饰。盖衣譬其君,裳喻其臣。以六五居上卦之中,而当公卿之位,是能执中道,施美利而畅于四方,故获元大之吉也。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者,大凡五色备具谓之文。今六五能居中而施其美利,自内及外,自朝廷及天下,是得黄中之色,而可以见四方之色也。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义曰:龙者,阳之气;战者,战敌之称;野者,非龙之所处。言阴之为物,至微至柔,积而不已,至于彰着,必成坚氷。盖自履霜,若能积其善,杜其恶,及其终则有黄裳之大吉;若不能杜其恶,以至害于而家,凶于而国,终有龙战之灾也。夫奸臣贼子之为心,其祸乱之萌,包蔵之。乆至此,既不可遽灭之,则必有贤明之君起而诛讨之。然而以阳来胜阴,不无相伤,故血玄黄也。玄者,天之色;黄者,地之色。言上下相伤之甚也。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者,言自细恶而不辨,至于盛大以及于战,是其道之穷极也。用六,利永贞。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义曰:此言六者,阴之位,自初至终,皆有柔顺之徳,故曰「用六」。然既柔顺而不守其正,则为邪为恶。故纯用柔顺则利在永长,守其贞正则不失臣子之道也。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者,言既能用其柔顺,又能永守贞正之道,则是臣子能以大义而终也。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徳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义曰:此以下,仲尼之文言,释坤之徳也。「坤至柔而动也刚」者,言坤之体用至柔,得天之降气,然后生成万物之形质,无不持载,是其动则至刚也。「至静而徳方」者,言地体凝静,不妄有所动,待天之降气,然后始发生万物。若天气不降于下,则凝结安静,而其徳至方至正,不妄有所发也。「后得主而有常」者,此释文王之彖辞也。凡为人臣之道,必待君倡而后和,君令而后从,不敢居事之先,则得所守而不失臣子之常也。「含万物而化光」者,此释含弘光大之义,言地之道含养万物,其徳弘厚而光大也。「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者,此仲尼叹美坤卦之辞,言坤道至柔至顺,承天之道,顺时而行之。若春则生,秋则成,是也。以人事言之,若臣奉君之命,以时而行之,皆无不得其宜也。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易》曰:「履霜,坚氷至。」盖言顺也。义曰:此释初六之爻辞也。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此释「履霜」之义。因先发此文言,君子之人不以小善为无益而不为,故积日累乆。至于大善,延及于乃子乃孙,皆获庆善之余也。故中庸曰:“舜其大孝也与?徳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故大徳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其言大舜,自匹夫有一小善,未尝舍去,以至积为大善,而终享圣人之位,流庆于后,此积善之庆也。“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者”,夫小人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故积小恶以至大恶,累小罪以及大罪,而终有殃祸加之于身,以至乃子乃孙皆受余殃也。“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者,言君素宠其臣,父素宠其子,宠而不已,耳目之所狎习,荏成凶恶,以至包蔵祸贼之心,非在弑君之朝,弑父之夕,骤使然也。盖由积乆渐渍而成其凶灾也,如此由君之不早辨其臣,父之不早辨其子,故也。“易曰:履霜,坚氷至。”盖言顺也者,此先圣因履霜之戒,故引上文以结。盖言顺者,是言履霜而至坚氷,由顺而积至之也。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徳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

译象辞说:扎紧袋口而没有灾咎,是谨慎而不受害。意思是:“括”就是扎结;袋子是用来盛放东西的。坤是阴卦,六四本来就是阴位,又以阴爻居之,便是阴阳之道不相交,君臣之间也不相接。六四既然处在这种闭塞的时代,就必须扎紧袋口,藏起自己的德行,收敛起来怀藏着,等待时机。“无咎”是说六四有圣贤的才干,如果不合时宜地进身,就会被小人所害。如今能够韬光晦迹,所以得到无咎。“无誉”是说六四既然扎紧袋口,收敛自己的才德,天下的美誉又怎么会到来呢?所以说“无咎无誉”。象辞说“扎紧袋口而没有灾咎,是谨慎而不受害”,是说六四处在君臣不相交的时代,能够谨慎隐密而不出仕,小人虽有残害之心想要加害,也一定不能伤及他。六五:黄色的下裳,大吉。象辞说:黄色的下裳,大吉,文采美德蕴藏在中正之中。意思是:黄色是中正的颜色;下裳是下身的服饰。衣服譬喻君主,下裳譬喻臣下。六五处在上卦的中位,又当公卿的位置,能够执守中道,施行美善和利益,使恩泽畅达四方,所以获得大吉。象辞说“黄色的下裳,大吉,文采美德蕴藏在中正之中”,一般说来,五色齐备就叫作文。如今六五能够居中守正并施行美善利益,由内而外,由朝廷而及天下,这是得到黄色中正之德,并且能够显现四方各种色彩。上六:龙在野外交战,流出玄黄色的血。象辞说:龙在野外交战,是它的道路已经穷尽。意思是:龙,是阳气;战,是相互交战;野,是龙不应处的地方。阴这种东西,开始时极其微弱柔顺,积累不止,发展到明显彰著,必定形成坚冰。若从踩霜时开始,能够积累善行,杜绝恶行,到最后就有黄裳的大吉;若不能杜绝恶行,以至于危害自己的家族、使自己的国家遭凶,最终就会有龙战的灾祸。奸臣贼子的心思,祸乱的萌芽,隐藏在心中很久,到了这种地步,既然不能迅速消灭它,就必定有贤明的君主起来诛讨他们。然而以阳来胜阴,不免彼此受到伤害,所以说流出玄黄色的血。玄是天的颜色,黄是地的颜色,是说上下彼此伤害得很厉害。象辞说“龙在野外交战,是它的道路已经穷尽”,是说从细小的恶行开始而不加辨别,发展到盛大,乃至发生交战,这就是它的道路走到了尽头。用六:利于永久守正。象辞说:“用六,永久守正,以大义善终。” 意思是:这里说“六”,是因为六代表阴位;从初爻到上爻,都有柔顺的德性,所以说“用六”。然而既然柔顺却不能守正,就会成为邪恶。因此,纯粹运用柔顺,利在长久;守持贞正,就不会失去臣子的道路。象辞说“用六,永久守正,以大义善终”,是说既能运用柔顺,又能长久守持贞正之道,就是臣子能够以大义善终。《文言》说:“坤极其柔顺,但发动时却刚健;极其安静,而德性方正;居后而得到主宰,因而有常道;含容万物,使教化光明。坤道大概就是顺从吧?承受上天而按时运行。”意思是:以下是仲尼的《文言》,用来解释坤卦的德性。“坤极其柔顺,但发动时却刚健”,是说坤的体和用极其柔顺,得到上天降下的气,然后生成万物的形质,没有什么不能承载,所以它发动时就极其刚健。“极其安静,而德性方正”,是说地体凝定安静,不妄自发动,等待上天降下气息,然后才开始使万物发生。如果天气不降到地上,地就凝结安静,它的德性极为方正正直,不妄自发作。“居后而得到主宰,因而有常道”,这是解释文王的彖辞。凡是做人臣的道理,都必须等待君主倡导之后再响应,等待君主命令之后再顺从,不敢处在事情的前面,这样就能守住所当守的,不失臣子的常道。“含容万物,使教化光明”,这是解释“含弘光大”的意义,是说大地之道含养万物,其德性弘厚而光明广大。“坤道大概就是顺从吧?承受上天而按时运行”,这是仲尼赞美坤卦的话,是说坤道极其柔顺,承受上天之道,顺应时令而运行。春天就生长,秋天就成熟,就是这个意思。从人事方面说,如臣下奉行君主的命令,按时实行,也都没有不合适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下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并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它的由来是逐渐形成的,是由于没有及早辨察。《易》说:“踩霜,坚冰将至。”这大概是说顺势积累。意思是:这是解释初六爻辞。“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解释“踩霜”的意义。先提出这段《文言》,是说君子不因为小善没有益处就不去做,因而日积月累,发展到大善,延及子孙,大家都获得善行遗留下来的福庆。所以《中庸》说:“舜大概是大孝吧?德行成为圣人,尊贵成为天子,富有天下四海之内,宗庙享受祭祀,子孙得到保全。”所以大德之人必定得到相应的地位、俸禄、名声和长寿。这里所说的大舜,从平民时起有一点小善,就从未舍弃,直到积累成为大善,最终享有圣人的地位,并把福庆流传给后代,这就是积善所得到的福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是说小人把小恶看作没有伤害而不去除掉,所以积累小恶而成为大恶,积累小罪而成为大罪,最终灾祸加到自身,甚至子孙也承受遗留下来的灾祸。“臣下杀君主,儿子杀父亲,并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它的由来是逐渐形成的”,是由于没有及早辨察。意思是,君主平素宠爱臣下,父亲平素宠爱儿子,宠爱而不停止,耳目逐渐习惯,恶行渐渐养成,最终形成包藏祸害、贼害之心;这不是在杀君的那一天、杀父的那一晚突然造成的,而是由于长期积累、逐渐浸染而形成凶灾。之所以如此,是君主没有及早辨别臣下,父亲没有及早辨别儿子。“《易》说:踩霜,坚冰将至。这大概是说顺势积累”,是先圣因踩霜的警戒,所以引用上文作结。所谓顺势积累,是说踩霜最终发展到坚冰,是顺着这种趋势积累而来的。“直”就是正,“方”就是义。君子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方正;敬和义确立,德行就不会孤立。正直、方正而广大,不必学习操练,也没有什么不利,于是对自己所走的道路就不会疑惑。

“义曰:此释六二之爻辞也。”直其正也者,言地之为道,不为妄动,必待天气至而后发之,故其徳无有不正也。方其义也者,义冝也。言地之为徳,四时之间生育万物,终始皆得其冝也。君子敬以直内者,凡人有忿怒之气,皆出于心之不敬,故君子之人,既执直于内,则必济之以恭敬也。以之事君而能恭敬其颜色,内有执直不回之心,则反复之间皆合于道也。义以方外者,夫君子外有廉隅方正而立,则邪不能入,然而所行又能合其宜,则于事无不通济也。夫直而不敬,则伤于讦;方正而不得其冝,则伤于愎。故君子直则必敬于内,方则必合于外也。敬义立而徳不孤者,言君子之人,内直以敬,外方以义,则其徳不孤也。何则?盖君子既以敬义接于人,则人亦以敬义反于已是不孤也。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者。夫直而不邪,正而谦恭,义则与物无竞,方则凝重不躁。如此既不假营习而无所不利,则不须疑虑其所行而皆中于道也。故曰“不疑其所行也”。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义曰:此释六三之爻辞也。言为臣之道,当内含章美之徳,以待君议论之所及,询谋之所至,然后发已之素藴,以赞行君之事业,辅成君之教化。及其有所成功,则归美其君而不敢自居其成功,此所以尽为臣为子之分。故曰“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者,此先圣释地之道,因举大纲而言之。盖凡为子当奉于父,为弟当事于兄,卑者当事于尊之类,皆下奉上之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者,言地之为徳,必待天之气至,然后发之以赞成天之生育之徳,是得其地道大终之义也。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隠。“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义曰:此释六四之爻辞也。天地变化,若阳下交阴,阴上交阳,阴阳交通,故能生成万物,而草木品类皆得蕃昌,犹如君臣之道交接,则天下得其安也。故曰“天地变化,草木蕃也”。天地闭,贤人隠者,言天地不交,阴阳不通,则草木枯槁而万物衰灭,犹君不交于臣,臣不交于君,君臣道塞,则贤者退隠也。盖坤为阴卦,四本阴位,又以阴居之,是天地闭塞,阴阳不交之时,是犹君不交于臣,而贤者退而自处也。若于此不能退,则为小人之害也。“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者,言贤者当此之时,既能括结其囊而自处,是能谨慎而避害也。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义曰:此释六五之爻辞也。黄者中之色,居其中则通于四方之理言其黄则极于四方之色。今六五之君子有此黄中之徳,故能通天下之物理也。正位居体者,言六五位极公相,是得其正也。而又执柔顺之道,以全臣子之节,是居其体也。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者言六五正居公相之位,内总百揆,外统九州岛牧伯,而又作乐以兴天下之和,制礼以正天下之序,施刑以惩天下之恶,为政以正天下之治,是皆内含章美之道,以通畅于四支,开发天下之事业,如此是文明章美之极至者也。阴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玄黄者天地之雜也,天玄而地黄,義曰,此釋上六之爻辭也。言其疑者,盖其始不杜凶惡之漸,以至于極盛,則疑忌之心生,而僭竊禍亂之事作,以至見侵于陽,而陽與之戰也。為其嫌于无陽也,故稱龍焉者,此坤六爻皆隂,故无陽,龍陽也,此稱之者,盖言隂至于此,既已極盛,則是至于建子之月,必有一陽之生,以消退羣隂,使之不能有為也。猶如亂臣賊子為惡已甚,則必有剛明之君子與之戰而滅之也。此盖聖人不容隂之過盛,故稱龍以存戒也。猶未離其類也,故稱血焉者,言陽微隂盛,以至相敵,然而隂雖至極,猶不能離其隂類故雖見敵于陽,但稱血也。猶臣雖盛極見侵于君,猶不能離臣之分也。夫黄者天地之雜也,天而地黄者,天之色黄,地之色,以其上下相敵,必有相傷,故黄之色錯雜于其間。然隂雖至盛,終不能勝于陽猶臣之道惡雖至盛,亦終不能有其成也。此皆聖人存戒于人君,言于履霜之時,則必察其臣之所為而進退之,故至此可无龍戰之事也。

译意思是:这是解释六二的爻辞。“直就是正”,是说地道不妄自发动,必须等待天气到来然后才发动,所以它的德性没有不正的。“方就是义”,义就是适宜。是说地的德性在四时之间生养万物,从始到终都能各得其宜。“君子以敬使内心正直”,凡人的愤怒之气,都出于内心不敬,所以君子既然在内心执守正直,就一定还要用恭敬来辅助。用这种态度侍奉君主,能够恭敬自己的神色;内心有执守正直、不改变的意志,那么一言一行都合乎道。“以义使外在方正”,君子外表有廉耻和方正的操守而立身,邪恶就不能侵入;同时所做的事又能合乎适宜,于是处理事情没有不通达的。正直而不恭敬,就容易伤于揭发他人;方正却不合时宜,就容易流于固执。所以君子内心正直就必须恭敬,外表方正就必须合乎适宜。“敬和义确立,德行就不会孤立”,是说君子内心以敬而正直,外在以义而方正,所以德行不会孤立。为什么呢?君子既以敬义待人,别人也会以敬义回应自己,这就不是孤立的。“正直、方正而广大,不必学习操练,也没有什么不利,于是对自己所走的道路就不会疑惑”,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正直而不邪曲,端正而又谦恭;合乎义,就与万物无所争;方正,就沉着稳重而不浮躁。这样既不必刻意操练,又没有什么不利,就不需要疑虑自己所做的事,因为都合乎道。所以说“不疑其所行”。阴虽然有美德,也要含藏起来以从事君王的事务,不敢自居其成。这是地道、妻道、臣道。地道没有自己成就的功劳,而代替天完成终局。意思是:这是解释六三的爻辞。做臣下的道理,应当内在含藏美好的德性,等待君主议论涉及、询问谋划所到之处,然后发扬自己平素蕴蓄的才德,帮助推行君主的事业,辅助完成君主的教化。等到有所成功,就把美名归于君主,不敢自居成功,这就是尽到为臣、为子的本分。所以说“阴虽然有美德,也要含藏起来以从事君王的事务,不敢自居其成”。“这是地道、妻道、臣道”,是先圣解释地道时,举出大纲来说。凡是儿子奉事父亲、弟弟侍奉兄长、卑下者侍奉尊贵者之类,都是下位奉事上位的道路。“地道没有自己成就的功劳,而代替天完成终局”,是说地的德性必须等待天的气息到来,然后发动,以辅助完成天生育万物的德性,这就符合地道以大义善终的意义。天地发生变化,草木就繁茂;天地闭塞,贤人就隐退。《易》说:“扎紧袋口,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这大概是说谨慎。意思是:这是解释六四的爻辞。天地发生变化,如阳气向下与阴气相交,阴气向上与阳气相交,阴阳交通,所以能够生成万物,草木万类都得到繁茂昌盛;这就像君臣之道相互交接,天下便得到安定。所以说“天地发生变化,草木就繁茂”。天地闭塞、贤人隐退,是说天地不相交,阴阳不相通,草木枯槁,万物衰败灭亡;这就像君主不与臣下交接,臣下不与君主交接,君臣之道闭塞,贤者便退隐。坤是阴卦,六四本来就是阴位,又以阴爻居之,正是天地闭塞、阴阳不交的时候,如同君主不与臣下交接,贤者退隐而自守。如果这时不能退隐,就会受到小人的伤害。《易》说:“扎紧袋口,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这大概是说谨慎,是说贤者处在这种时候,既能扎紧袋口而自守,就是能够谨慎并躲避祸害。君子内具黄色中正之德而通达事理,居正位而安处其本体,美德蕴藏于内而流布于四肢,发显于事业之中,这是美德的极致。意思是:这是解释六五的爻辞。黄色是中正的颜色,居于中位,就能通达四方的道理;说到黄色,就是把四方各种颜色都包括在内。如今六五的君子具有这种黄色中正的德性,所以能够通晓天下万物的道理。“正位居体”,是说六五位居公相之极,得到了正位;又执守柔顺之道,以保全臣子的节操,所以安居于自己的本分。“美德蕴藏于内而流布于四肢,发显于事业之中,这是美德的极致”,是说六五正处在公相之位,内总领百官,外统辖九州岛牧伯,又制作乐来兴起天下的和谐,制定礼来端正天下的秩序,施行刑罚来惩治天下的恶行,推行政令来端正天下的治理;这些都是内含美德之道,并使它畅达于四肢,发明天下事业,这样便是文明美德达到极致。阴气与阳气相互猜疑,必定交战,因为它担心自己没有阳气,所以称作“龙”;但它还没有脱离阴类,所以称作“血”。玄黄,是天地杂合之色:天色玄,地色黄。意思是:这是解释上六的爻辞。所谓“疑”,是说起初没有杜绝凶恶的逐渐滋长,以至发展到极盛,于是疑忌之心产生,僭越窃取、祸乱等事情发生,最终受到阳气侵逼,阳气便与它交战。“因为它担心没有阳气,所以称作龙”,是说坤的六爻全是阴,没有阳;龙属阳,所以这样称呼。这里称为龙,大概是说阴气发展到极盛,到了建子之月,必定有一个阳爻产生,用来消退群阴,使群阴不能有所作为。这就像乱臣贼子作恶太过,必定有刚明的君子同他们交战而将其消灭。这是圣人不容许阴气过盛,所以称作龙来保存警戒。“但它还没有脱离阴类,所以称作血”,是说阳气微弱而阴气强盛,以至彼此相敌;然而阴气虽然达到极点,仍不能脱离阴类,所以即使受到阳气攻击,也只称作血。这就像臣下虽然极盛而受到君主侵逼,仍不能脱离臣下的本分。“玄黄,是天地杂合之色;天色玄而地色黄”,【原文疑有缺字或脱文】是说上下彼此相敌,必然互相伤害,所以玄黄之色交杂在中间。然而阴气虽然极盛,最终也不能战胜阳气;正如臣下的恶行虽然达到极盛,最终也不能真正成就其事。这些都是圣人给人君留下的警戒:在踩霜的时候,就必须察看臣下的所作所为,及时任用或斥退,所以发展到这里,就可以避免龙战之事。

屯震下坎上▯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义曰:此文王所作之卦名也。文王既定乾坤二卦于前,以明天地之道,又以震坎二象画为六位,以次于后,名之曰屯。屯者,屯难之名,天地始交而生物之时也。夫天地气交而生万物,万物始生必至艰而多难,由艰难而后生成,盈天地之间,亦犹君臣之道始交,将以共定天下,亦必先艰难而后至于昌盛。如汤之于伊尹,文武之于吕望,其始交时皆有四方之多虞,然后卒能共治天下,是皆先艰而后通也。然万物始生多难,何以见之?试以草木言之,当勾萌甲拆之时,其体弱而未成,日曝之则槁,必雨以润之,雨乆反害,是始生多难可知也。君臣倡治岂无难哉?然屯有二义,一为屯难,刚柔始交而难生是也;二为盈。

序卦云:「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惟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是为二义。以人事言之,自古圣贤未有不由险难成名,若文王囚羑里,周公摄政有管蔡之流言,仲尼厄于陈,畏于匡,树于宋,削迹于鲁,孟轲有臧仓之困,齐梁之君以为迂阔,是皆出于险难而后能兴事业于当时,或垂名教于后世。是以君子之人将欲立功立事,不可以时屯而不往,世难而不行,虽小人之谮毁倾险安损君子之道哉?且君子之道,独立不惧而行,若终屯而不行,乃生灵之不幸耳。小人何能掩我哉?唯君子能徧歴险阻艰难,然后可以成名,此圣人明卦之深教也。元亨利贞者,此屯之四徳,亦天地之四徳也。注疏以为劣于乾,非也。盖阴阳之始交必有屯难,万物由屯难而后生,如春之时则勾萌毕达,元之徳也;夏之时则物生而大通,亨之徳也;秋之时渐而成之,利之徳也;既生既通既成,而又于冬干了之贞之徳也。是屯之四徳,亦乾坤之四徳也。以人事言之,则君臣始交而定难,难定而后仁徳着,故扬子曰:乱不极,则徳不形。是其拯天下之大危,解天下之倒悬,出民于涂炭,由于难而后仁着也。此元之徳也。天下既定,必得礼以总制之,使君臣父子兄弟夫妇尊卑上下之分不相错乱。此亨之徳也。天下既定,人伦既序,然后保合太和,而各得其宜,一归于贞。此利贞之徳也。勿用有攸往者,此以下专以人事言之。屯难之世,天下未定,万民未安,不可重为烦扰之事,往而挠之。若复往而挠之,是益屯也。必在省其刑罚,措其甲兵,轻其徭役,薄其税敛,以安息之可也。利建侯者,夫天下始定,民方息肩于困难,一人不能独治,政教不能徧及,必建侯分守使之行上之号令,布上之徳教,以各治一国之民,则幽僻逺陋之地无不被其泽。故屯难可以宁,生民可以定也。彖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冝建侯而不宁。义曰:此以下先圣释文王彖辞之辞也。言谓之屯者,是天地刚柔二气始交,万物始生,则必有其难也。若君臣始交,万物始定,则亦必有难也。动乎险中,大亨贞者,此以上下二体言之也。震为动,而下坎为险,而上是动于险中也。屯之初动而不已,故得大通。言圣人创业初在险难,而教化未济,故于此动乎险中而不已,则出乎险中而施元亨利贞之四徳,以济天下之民也。大亨贞者,释四徳也。不言利者,盖圣人于乾坤二卦既备言四徳,故于诸卦有四徳者皆略而不举也。雷雨之动满盈者,此圣人重释亨贞之义也。言屯者盈也,阴阳始交则有雷雨之泽,以生成万物,而使盈满于天地之间。若君臣始交以徳泽布于天下,使天下之人皆被其赐,而至于盈盛也。天造草昧,冝建侯而不宁者,草,草创也;昧,昧也。夫天之营造万物于草创冥昧之时,在圣人则当兴制天下之事,然教化未备,人民冥昧而未通,以圣人一已不能独治,必分建邦国之诸侯,以抚绥其民。是圣人于此之时,岂得安宁而遑暇?冝急急以治屯也。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义曰:此先圣大象之辞也。言云而不言雨者,盖云者,畜雨将降之时也。故又有雷动于下,将兴雨泽,以苏天下之民物,是天地经纶之始也。故君子法此之象,当屯难之世,拨乱反正,施教行化,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以经纶当世之务也。初九盘桓,利居贞,利建侯。象曰:虽盘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义曰:盘桓者,不进之貎。言初九居屯难之初,天下方定,不可烦扰于民,故盘桓然不遽而进。然身虽盘桓,而其志在经纶天下,不失其正也。利建侯者,以其天下至广,不能独治,况当屯难之世,生民方定,必须封建圣贤之诸侯,以康天下之难者也。象曰:志行正也者,此先圣象辞,言身虽不进,然志在经纶天下,所行不失其正故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者,此言初九以一阳居众阴之下,是以崇贵而谦处于下,屈已而就卑者也。故身能礼下贤善,而民心莫不归之。六二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冦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象曰:六二之难,乘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义曰:屯难也,邅回也,如语辞也。言六二与九五为正应,而下乘初九之刚,欲乘马而行往应于五,则以其难在于初,故邅回班旋而不敢进也。匪冦婚媾者,冦谓初也。言六二若非初九为冦于已也,则上与五为婚媾矣。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者,女子以阴言之,未有所从者也。盖此六二以阴居阴正也,处下卦之中,中也。

译屯卦:下卦为震,上卦为坎。▯ 屯卦:元始、亨通、利于守正;不要有所前往,利于建立诸侯。意思是:这是文王所作的卦名。文王先确定乾、坤二卦在前面,以说明天地之道;又把震、坎二象画成六个位次,排列在后面,命名为屯。屯,是屯难的名称,是天地开始交合、万物开始产生的时候。天地之气交合而生成万物,万物刚开始产生时必定艰难多阻,经历艰难之后才生成,充满天地之间;这也像君臣之道开始交接,准备共同安定天下,也必定先经历艰难,然后达到昌盛。如商汤与伊尹,周文王、周武王与吕望,他们刚开始交接时,四方都有许多忧患,后来终于能够共同治理天下,这都是先艰难而后通达。然而万物初生多有困难,怎样可以看出来呢?试以草木来说,在草芽刚刚萌发、外壳裂开的时候,形体柔弱而未成,太阳暴晒就会枯槁,必须用雨水滋润;雨下太久反而会造成伤害,由此可知万物初生时困难很多。君臣倡导治理天下,难道会没有困难吗?不过,屯有两个意义:一是屯难,刚柔开始交合而困难产生;二是充盈。《序卦》说:“有了天地以后,万物才产生。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有万物,所以接着是屯卦。” 屯就是充盈,这是屯的第二个意义。从人事方面说,自古以来的圣贤没有不是经过险难而成就名声的:文王被囚禁在羑里,周公摄政时有管叔、蔡叔一类的流言,仲尼在陈国受困,在匡地受到威胁,在宋国遭遇伐树之祸,在鲁国被削迹,孟轲有臧仓造成的困厄,齐国、梁国的君主认为他的言论迂阔。这些人都是经历险难以后,才得以在当时兴办事业,或在后世流传名教。因此,君子将要建立功业,不可以因为时势屯难就不前往,不可以因为世道艰难就不行动。即使小人的谗毁险诈,怎么能损害君子的道路呢?而且君子的道路,是独立自守而无所畏惧地前行;如果始终处在屯难中而不行动,就是百姓的灾难了。小人又怎么能遮蔽我呢?只有君子能够遍历险阻艰难,然后才能成就名声,这是圣人阐明屯卦的深切教诲。“元亨利贞”是屯卦的四种德性,也就是天地的四种德性。注疏认为屯卦比乾卦低劣,不是这样。阴阳开始交合时必定有屯难,万物经过屯难之后才产生:春天草木萌芽全部通达,是“元”的德性;夏天万物生长而大为通达,是“亨”的德性;秋天万物逐渐成熟,是“利”的德性;既已生长、通达、成熟,到了冬天又收敛完成,是“贞”的德性。这就是屯卦的四种德性,也是乾、坤的四种德性。从人事方面说,君臣开始交接并平定困难,困难平定之后仁德才显著,所以扬子说:“祸乱不达到极点,德性就不会显现。”拯救天下的大危难,解除天下倒悬的困苦,使百姓脱离水深火热,都是由于经历困难之后仁德才显著。这是“元”的德性。天下既已安定,必须用礼来总摄和制约,使君臣、父子、兄弟、夫妇、尊卑、上下的区别不相混乱。这是“亨”的德性。天下既已安定,人伦秩序既已确立,然后保持和合的大中正之气,使各自得到适宜,一归于正。这是“利贞”的德性。“不要有所前往”,以下专门从人事方面说。处在屯难的时代,天下尚未安定,百姓尚未安宁,不可再做烦扰百姓的事情,前往而扰乱它。若又前往扰乱,便会使屯难更加严重。应当减省刑罚,放下兵甲,减轻徭役,减少赋税,使百姓安定休息。“利于建立诸侯”,天下刚刚安定,百姓才从困难中得到喘息,一个人不能独自治理,政令教化也不能遍及各地,必须建立诸侯,分地守治,使他们推行上面的号令,传播上面的德教,各自治理一国的百姓,那么偏僻遥远、闭塞鄙陋的地方也没有不受到恩泽的。所以,屯难可以得到安宁,百姓可以得到安定。彖辞说:屯,刚柔开始交合而困难产生;在险难中发动,可以大为亨通而守正。雷雨发动,充满天地;上天在草创蒙昧之时造作万物,适宜建立诸侯而不能安宁。意思是:以下是先圣解释文王彖辞的话。之所以称为屯,是因为天地刚柔二气开始交合,万物开始产生,必定有困难。君臣开始交接、万物开始安定,也必定有困难。“在险难中发动,可以大为亨通而守正”,这是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的。震代表发动,下卦坎代表险难,因此这是在险难中发动。屯卦开始发动而不停,所以能够大为通达。意思是,圣人创业开始处在险难之中,教化还没有完成,所以要在险难中不断发动,走出险境,施行元、亨、利、贞四种德性,以救济天下百姓。“大为亨通而守正”是在解释四德。不说“利”,是因为圣人在乾、坤二卦中已经完整说明四德,所以各卦中凡有四德的,都略去不说。“雷雨发动,充满天地”,是圣人再次解释亨、贞的意义。屯就是充盈,阴阳开始交合,便有雷雨的恩泽生成万物,使万物充满天地之间。君臣开始交接,以德泽布施天下,使天下百姓都受到恩赐而达到充盈兴盛,也是这个意思。“上天在草创蒙昧之时造作万物,适宜建立诸侯而不能安宁”,草,是草创;昧,是昏昧。上天在草创幽暗的时期营造万物;对于圣人来说,应当兴起治理天下的事业。但教化尚未完备,百姓昏昧而未能通达,凭圣人一人不能独自治理,必须分封建立诸侯和邦国,以安抚百姓。圣人在这个时候,哪里能够安宁而有闲暇呢?应当急切地治理屯难。象辞说:云雷屯,君子因此经营治理。意思是:这里说云而不说雨,是因为云是积蓄雨水、即将降雨的时候;所以又有雷在下方发动,将要兴起雨泽,以救济天下的百姓和万物,这是天地经营治理的开始。因此君子取法这个象,在屯难的时代,拨乱反正,施行教化,兴办天下有利的事业,除去天下有害的事,以经营治理当世的事务。初九:徘徊不进,利于安居守正,利于建立诸侯。象辞说:虽然徘徊不进,但志向仍在实行正道;以尊贵身份屈居卑下,能够大得民心。意思是:“盘桓”是不前进的样子。初九处在屯难的开始,天下刚刚安定,不可烦扰百姓,所以徘徊不进,不急于前行。然而自身虽徘徊不进,志向却在经营治理天下,并没有失去正道。“利于建立诸侯”,是因为天下极其广大,不能由一人独自治理,何况正处屯难时代,百姓刚刚安定,必须分封圣贤为诸侯,以安定天下的困难。象辞说“志向仍在实行正道”,是先圣的象辞,意思是自身虽然不前进,但志在经营治理天下,所作所为没有失去正道。“以尊贵身份屈居卑下,能够大得民心”,是说初九以一个阳爻居于众阴爻之下,所以身份崇贵却谦逊处下,委屈自己而接近卑下者。因此自身能够礼敬并礼遇贤能,民心没有不归附他的。六二:屯难而徘徊,乘马成行又止;并不是盗寇,而是求婚;女子守正不嫁,十年之后才出嫁。象辞说:六二的困难,是因为乘凌刚爻。十年之后才出嫁,是恢复常道。意思是:“屯”是困难;“邅”是回旋;“如”是语气词。六二与九五是正应,但下面乘着初九的刚爻;想要乘马前行去应和九五,却因为困难在初九,所以回旋徘徊,不敢前进。“不是盗寇,而是求婚”,盗寇指初九。意思是,六二若不是初九成为自己的盗寇阻隔自己,上面就能与九五结成婚姻。“女子守正不嫁,十年之后才出嫁”,女子以阴爻来表示,是尚未有所归属的人。六二以阴爻居阴位,得正;又处下卦的中位,得中。

六二能居中得正,不以初九为冦于已而下从之,是女子能守正不变,不为初之爱字者也。十年乃字者,十年乃天地之终数也,数终则反常,难释则亨来,是以中正之女至此十年难极,则可以受九五之爱字也。象曰:六二之难,乘刚也者,言六二所以邅回班旋,乘马而不敢进者,盖以阴柔之质而乘初九之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者,言于十年难终之后,得从九五之应,是反得常道也。此爻施之人事,犹君子守正专应,不妄有所从者也。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舎之,往吝穷也。义曰:即就也,虞,虞人也。以畋猎言之,欲就其鹿而无虞人导之,鹿不可得也。夫六三以阴居阳,本失正也。夫人之不正,则虽君子能博施者,亦不爱于已矣。上又无应,若往求于五,五屯其膏,自与二为应,必不见纳。若下求于初,初又有六四之应,则是以不正而妄动,上下皆不获其安。故君子立身处世,则必内畜其徳,外其行,而存心于圣贤自任,以天下生灵之重,不为躁进妄动,必待时之所推。君子之援引以为先容,则位可得而道可行也。今以不正之质,而又不畜其徳,不其行,但以躁进妄动为心,而又无君子之援,是其往必无所得也。故若欲就其鹿,无虞人援引度其可否,则鹿必不可得,而徒入于林中而已,何所获哉。君子几不如舎,往吝者。注疏谓几为语辞,非也。盖几者有理而未形者也。君子之人能知之,先见知微知彰,度其所然,正身而动,知其进退无所适,而又无其援,必不利矣,则不如舍之,是能豫决其可否,知几之君子也。若不能如是,而务为躁进,必取其悔吝也。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者,凡飞走可擒获者皆谓之禽,故《曲礼》曰:猩猩能言,不离禽兽。又《书》云:无禽荒者,皆可擒取之义也。六三虽欲即鹿从禽,然而无虞人以度其可否,虽有鹿亦不可得也。鹿即喻干禄财利之谓也。君子舎之,往吝穷也者,此圣人为妄求躁动之戒也。故《系辞》云: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而伤之者至矣。今六三居屯难而求进,是危以动也;非应而往,是惧以语也;以无虞而求鹿,是无交而求也。如此而往,则速其悔吝,困穷可知矣。六四乘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象曰:求而往,明也。义曰:此一爻诚可谓知几之君子也。然虽与初九为正应,而二近于初,疑其与初相得而隔已之路,故乘马班旋而不敢进也。然已守正而无求于阳,故待初九之来求于已,以为婚媾,然后往而应之,则获吉而无所不利也。若君子虽懐才藴徳,有圣贤之事业,然亦不可以已而求人,必待其人再三见求于已而往,则道可行,言可从也。故伊尹耕于有莘之野,由汤三聘而后往,以尧舜之道觉天下之民,是也。象曰:求而往,明也者,言六四居其正而能知其几,性修智明,不为妄动,必待人求于已,然后往而应之,果非君子性修智明,其能与于此乎?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义曰:凡为人君之道,当如天之造物,云行雨施,满盈天下,使万物无不被其泽,则可也。书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此为君者所当然也。今九五据至尊之位,而反屯难,其膏泽专应在二,不及于众,是但能煦煦之仁,孑孑之义,私已之亲,偏已之应。若施之一家,则可以泽一家;若施之一国,则可以泽一国;若施之天下,则无以济。是恩泽不及于广逺,使天下之人无以慰其望,是以小贞则吉,而大贞则凶也。是所施膏泽不至光大也,可知故象曰:施未光也。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义曰:此言上六处一卦之上,最居屯难之极,欲应于五,五屯其膏而无所告也。固若鳏寡孤独失职之民,不得其所,而罹于涂炭之中,无所告愬者也。五既泽不及于已,三又失其正应,故乘马班旋而不得进,泣血相续而无所愬也。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者,此先圣之微,非谓上六也。盖责其为君臣之道也。夫人君者,不欲一夫有失其所,一物不遂其性;为人臣者,又当佐君力行之。今人见赤子坠井,自非亲戚,皆将匍匐而救之。况为民之父母,岂可使斯民有此屯难之事,泣血涟如而无所告哉?是不可使之长如此也。是不可长者,盖责其为君臣之道也。此先圣之微,然自古以来,独伊尹可能当此也。蒙坎下艮上▯

译六二能够居中得正,不把初九当作盗寇而从属于它,正如女子能够守正不变,不因初九的爱意而出嫁。“十年之后才出嫁”,十年是天地数的终数;数到了终点,就恢复常道,困难解除,亨通到来。因此,中正的女子经历十年,困难达到极点,便可以接受九五的爱意而出嫁。象辞说“六二的困难,是因为乘凌刚爻”,是说六二之所以回旋徘徊,乘马而不敢前进,是因为以阴柔的资质乘在初九的刚爻之上。“十年之后才出嫁,是恢复常道”,是说十年之后困难结束,能够依从九五的正应,重新得到正常的道路。这个爻用于人事,就像君子守正而专一应合,不随意依从他人。六三:追逐鹿而没有虞人,只能进入林中;君子见机,不如舍弃,前往必然有悔吝。象辞说:追逐鹿而没有虞人,是为了追随禽兽;君子舍弃它,前往就会困穷。意思是:“即”是接近;“虞”是虞人。以打猎来说,想接近鹿却没有虞人引导,就得不到鹿。六三以阴爻居阳位,本来就失正。人若不正,即使是能够广泛施与的君子,也不会受到他的喜爱。上方又没有正应;若前往求助九五,九五屯积恩泽,专门与六二相应,必定不会接纳他。若向下求助初九,初九又与六四有应,这样以不正的身份妄自发动,上下都不能得到安宁。因此君子立身处世,必须内在蓄积德行,外在端正行为,存心以圣贤自任,考虑天下百姓的重大责任,不因急躁而妄动,必须等待时势的推动。若有君子援引作为先导,地位就可以取得,道路也可以施行。如今以不正的资质,又不蓄积德行,不端正自己的行为,只以急躁妄动为心,而且没有君子的援助,那么前往必定一无所得。所以,若想接近鹿,却没有虞人援引并衡量是否可行,鹿一定得不到,只是徒然进入林中罢了,能得到什么呢?“君子见机,不如舍弃,前往必然有悔吝”,注疏认为“几”是语气词,不对。几,是事情有其道理但还没有显现。君子能够察知它,先见微小而后见明显,推度事情的趋向,端正自身而行动;知道进退无所适宜,又没有援助,必定不会有利,就不如舍弃。这是能够预先判断可否、知晓事物先兆的君子。若不能这样,却一味急躁前进,必定招致悔吝。象辞说“追逐鹿而没有虞人,是为了追随禽兽”,凡是可以飞走、奔走而捕获的,都称为禽,所以《曲礼》说:“猩猩能够说话,却不能脱离禽兽。” 《书》又说:“不要沉溺于田猎而荒废政事。”其中“禽”也是可以擒取之物的意思。六三虽然想接近鹿、追随禽兽,然而没有虞人来衡量是否可行,即使有鹿也不能得到。鹿,就是比喻求取俸禄财利。君子舍弃它,前往就会困穷,这是圣人对妄求妄动的警戒。所以《系辞》说:“君子先使自身安定,然后行动;先使心意平易,然后说话;先使交往关系确定,然后求取。以危险的状态行动,百姓不会参与;以恐惧的状态说话,百姓不会响应;没有交往关系就有所求,百姓不会给予。没有人相助而受到伤害的事情就会到来。”如今六三处于屯难而求进,是危险状态下行动;没有正应却前往,是恐惧状态下说话;没有虞人却求取鹿,是没有交往关系而有所求。这样前往,必定招致悔吝,陷入困穷是可以预见的。六四:乘马回旋不进,求取婚姻;前往则吉,无所不利。象辞说:有所求而后前往,是明智。意思是:这一爻确实可以说是知晓先兆的君子。然而六四虽然与初九是正应,但六二靠近初九,担心六二与初九相互亲近而阻隔自己的道路,所以乘马回旋,不敢前进。但它已经守正,并不向阳爻求取,所以等待初九来求取自己,结成婚姻,然后前往应和初九,这样就能获得吉祥而无所不利。君子即使怀有才华、蕴蓄德行,具有圣贤的事业,也不可以凭自己去求取他人,必须等对方再三来求自己,然后前往;这样道路才能实行,言语才能被听从。伊尹耕种于有莘的郊野,经过商汤三次聘请之后才前往,以尧舜之道启发天下百姓,就是这个意思。象辞说“有所求而后前往,是明智”,是说六四居于正位,能够知晓先兆,性情修养完备、智慧明达,不妄自发动,必定等别人来求自己,然后前往应和;如果不是性情修养完备、智慧明达的君子,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九五:屯积其恩泽,小的守正则吉,大的守正则凶。象辞说:屯积其恩泽,施布还没有光大。意思是:凡是做人君的道理,应当像上天造作万物那样,云行雨施,恩泽充满天下,使万物没有不受到滋润,这才可以。《尚书》说:“不偏不党,王道荡荡。”这是做人君所应当做到的。如今九五占据至尊之位,却反而处于屯难之中,恩泽专门应在六二身上,不能及于众人,只能施行温和微小的仁慈,抱守狭小的义,偏爱自己的亲近者,偏应于自己所亲近的人。若施于一家,就只能泽及一家;若施于一国,就只能泽及一国;若施于天下,却没有力量救济天下。因此恩泽不能达到广远之处,使天下人无法满足期待,所以小的守正则吉,大的守正则凶。这是因为所施的恩泽不能达到光明广大,所以象辞说“施布还没有光大”。上六:乘马回旋不进,哭泣流血接连不断。象辞说:哭泣流血接连不断,怎么能够长久下去呢?意思是:这是说上六处在一卦的最上面,居于屯难的极点,想要应和九五,但九五屯积恩泽,没有可以求告的地方。这就像鳏寡孤独、失去职业和生活依靠的百姓,不能得到安置,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无处申诉。九五的恩泽既没有达到自己这里,六三又失去了正应,所以乘马回旋而不能前进,哭泣流血接连不断,却没有地方申诉。象辞说“哭泣流血接连不断,怎么能够长久下去”,这是先圣隐微的责备,并不只是说上六。它是在责备君臣之道。君主不应当让任何一个人失去安身之处,不应当让任何一物不能顺遂其本性;做臣下的,也应当辅佐君主竭力实行这一点。如今人看见小孩掉进井里,即使不是亲属,也都会爬去救他。何况作为百姓的父母,怎么能让百姓陷入这样的屯难,哭泣流血而无处申诉呢?不能让他们长久处于这种状态。这就是“不可长久”的意思,是在责备君臣之道。先圣的这种隐微之意,自古以来,只有伊尹能够承担并做到。蒙卦:下卦为坎,上卦为艮。▯

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义曰:蒙,即蒙昧之称也。凡义理有未通,性识有未明,皆谓之蒙。所以次于屯者,按序卦云:「屯者,物之始生也。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又曰:「蒙者,物之稚也。」言若人之稚,其心未有所知,故曰也。蒙亨者,言昧之人,其性不通,其志不明,必得贤明之人举其大端以开发之,则其心稍通,通而不已,遂至大通。亦若民之生,虽懵然无所知,然无所明,必得在上贤明之君善教化之,教化之不已,则知礼义而至于大通,故曰「蒙亨」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者,我谓贤明老成之人也。言非是贤明老成之人往求童蒙者而告之,盖是童蒙之人,其性不明,其志不通,思其开释而来求于我,我则告之。亦若贤明之君,非是已欲自求于民而治之,盖其民无知,不能自治,思欲开发暗昧之心以求于已,则已然后居其位,明教化以导之。是以古之圣贤在上者,其处心积虑,非乐居于权位,好处于富贵,盖民来求治于我,我当治之,亦以天之生民,蚩蚩者众,无所知识,须得圣贤之人以治之。以尧舜居之而不为乐者,是圣人之本心也。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者,筮所以决疑也。言童蒙之人不能自明,志有所疑,来决于已,则已举其大端一理以明告之,而蒙者必当精思其可否,深虑其善恶,然后可以大通其志。若或不思不虑,而其性不达,以至于再于三求告于老成之人,则其事烦而渎乱矣。既已渎乱,则老成之人不复告之矣。故仲尼曰:「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吾不复之矣。」故古之时有朴作教刑,以至蒙昧之人谕之而不思,告之而不虑,则有鞭朴夏楚之刑以戒之,亦如昧之民求治于在位者也。圣贤之人在上,则道之以教化,渐之以礼义,有或不能以自通,以至反善趋恶,渎上之化,故古之时有明于五刑以弼五教以正之,是言再三渎乱则不复告之,而有惩戒之刑也。利贞者,此言亨蒙之道,当利以正也。故先圣曰:「子帅以正,孰敢不正?」言必以正道开发于人也。彖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童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蒙以飬正,圣功也。义曰:艮为止,为山;坎为险,为水。山之下有险,窒塞而不通,则是蒙之象也。夫水之性,无不下,导之则为江为海,止之则为潢为污。今止而未决,是其有蒙之义也。蒙亨,以亨行时中也者,言昧之人,智性既未明,而贤明老成之人必以一理而决之,使其由稍通以至于大通,如此是以亨通而行,皆得时之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者,言非贤明老成之人求于童蒙之人,盖童蒙之人来求决于贤明老成之人也。既来求决,则贤明老成之人当告以善道,是上下之志相为合应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者,言蒙昧之人既来求决于贤明之人,贤明者但开发一隅而告之,其蒙者既得贤明之告,必当思虑之,自一隅以至于三隅,然后可通也。今若不思不虑,以至于再于三而渎问于贤明之人,则贤明之人不复告之,以其不能思虑而自渎乱于者也。孔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是也。初筮告,以刚中也者,刚中谓九二也。言九二以刚明之徳而居中,是能以刚中之徳而发其蒙昧者也。蒙以飬正,圣功也者,此言圣贤外能晦其徳,而内飬其至性,至诚不息以育其徳,是其圣贤之功也。此正合潜龙之义,始卷懐其才徳,而终存心于天下后世。怪民不知蒙晦养正之意,乃退身于山林,是岂圣贤之功乎?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徳。义曰:言泉之始发于山下,未有所之,则必待决导之,然后流注而至,为江为海。于未决之前,虽出于山之下,而未有所适,是蒙。之象也。君子以果行育徳者,言君子之人,则当果决其行,而力学审思,强问笃行,使其性明志通,又且养育其徳,以修其志,使其道之大成,至于圣贤而后已。然后发其所畜,以教化于人也。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义曰:据此一爻注之解,以为初六在屯难之后,居蒙昧之初,不能自明,而上得九二之阳以照于已,遂发其蒙。蒙昧既发,则志遂明于事,而无所疑,可以用刑于人。或说其罪,无所不当也。今则不取,盖此一爻乃亨蒙之法也。初六居蒙之初,乆在蒙昧,不能通明,必得在上圣贤之君,申严其号令,设张其教化,以开示之,使得其晓悟,故曰发蒙也。若其性识至昧,虽得号令教化开发之,而尚不通晓于心,反善趋恶,犯君之教化,则贤明之君当用刑罚以决正之,故曰利用刑人也。然又其间乆在蒙昧之时,不知礼义,不知教化,过而为之,以至遭桎梏之苦,始晓悟而自悔,则圣贤之君又当肆赦之。

译蒙卦:亨通。不是我去求取蒙昧的儿童,而是蒙昧的儿童来求取我。第一次筮问就告知;再三烦渎地来问,既然烦渎,就不再告知;利于守正。意思是:“蒙”就是蒙昧的称呼。凡是义理尚未通达、性情见识尚未明白的,都称为蒙。它排在屯卦之后,是因为《序卦》说:“屯,是万物开始产生;万物产生必然蒙昧,所以接着是蒙。”又说:“蒙,是万物幼稚。”意思是,正如人的幼年,心中还没有知识,所以称为蒙。“蒙亨”,是说蒙昧的人,性情不通达,志意不明白;必须有贤明的人指出大要来启发他,他的心才会稍微通达;通达而不停止,最终就达到大通。这也像百姓刚出生时,虽然懵懂无知、没有明白的知识,但必须有在上位的贤明君主善于教化他们;教化不停,百姓便懂得礼义而达到大通,所以说“蒙亨”。“不是我去求取蒙昧的儿童,而是蒙昧的儿童来求取我”,我,是指贤明而老成的人。意思不是贤明老成的人主动去寻求蒙昧儿童来告诉他,而是蒙昧之人性情不明、志意不通,想求得启发而来求教于我,我才告诉他。这也像贤明的君主,并不是自己主动去求取百姓而治理他们,而是百姓无知、不能自治,想要开启蒙昧的心智而来求助于君主,于是君主才居于其位,以明白的教化引导他们。因此,古代处在上位的圣贤,处心积虑,并不是喜欢居于权位、喜欢处在富贵之中,而是百姓来求我治理,我就应当治理;又因为上天生下的百姓大多愚昧无知,需要圣贤来治理。尧、舜居于这个位置却不以为快乐,正是圣人的本心。“第一次筮问就告知,再三烦渎地来问,烦渎就不再告知”,筮是用来解决疑惑的。意思是,蒙昧之人不能自己明白,心中有所疑惑,来向我求决,我就举出一个大原则、一种道理来明确告诉他;蒙昧者应当精心思考可否,深入考虑善恶,然后才能使自己的志意完全通达。如果不思考、不审虑,性情又不能明白,以至于第二次、第三次来向老成之人求教,事情就会烦琐而混乱。既然已经烦乱,老成之人就不再告诉他。所以仲尼说:“举出一个角,他不能用另外三个角来反推,我就不再教他。”古代有扑作教刑,对于那些昏昧无知,告诉他却不思考、告诫他却不审虑的人,就用鞭扑、夏楚之刑来警戒他,这也如同蒙昧的百姓向在位者求治。圣贤处在上位,就用教化引导他们,用礼义渐进地陶冶他们;有些人不能自行通达,甚至反而趋向恶行,烦渎上位者的教化,所以古代有明定五刑来辅助五教,以使他们归正。这就是说,再三烦渎、扰乱教化,就不再告诫,而要施加惩戒之刑。“利贞”,是说亨通地启发蒙昧,应当有利于守正。所以先圣说:“你若率先以正道行事,谁敢不正?”意思是,必须用正道来启发人。《彖传》说:蒙卦,山下有险;遇险而止,这就是蒙。蒙卦之所以亨通,是因为以亨通之道行事而合乎时中。“不是我去求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是说双方的心志能够相应。“初筮告”,是因为九二以刚而居中。“再三渎,渎则不告”,是说反复烦渎,烦渎就不再告知,这是因为蒙昧。“用蒙昧来培养守正,是成就圣人的功业。”按义理说:艮为止、为山;坎为险、为水。山下有险,阻塞而不能通达,就是蒙卦的象。水的性质没有不向下流的,疏导它就成为江河大海,阻止它就成为积水污水。如今水受到阻止而尚未决开,这就是“蒙”的意义。所谓“蒙亨,以亨行时中”,是说蒙昧之人的智慧本性还没有明朗,而贤明老成的人必定用一个道理为他决断,使他由稍微通达逐渐达到大通,如此便是以亨通之道行事,处处都合乎时中。所谓“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是说不是贤明老成的人去求蒙昧之人,而是蒙昧之人来向贤明老成的人求取决断。既然他来求决断,贤明老成的人就应当把善道告诉他,这就是上下双方的心志彼此相合相应。“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是说蒙昧之人既然来向贤明的人求取决断,贤明的人只应启发其中一端来告诉他;蒙昧之人得到贤明者的告诫后,应当自己思考,由一端推及三端,然后才能通达。如今如果不思考,反而再三烦琐地向贤明者追问,贤明者就不再告诉他,因为他不能思考,反而自己造成混乱。孔子说:“只学习而不思考,就会迷惘。”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初筮告,以刚中也”,其中的“刚中”指九二。意思是九二以刚明之德居于中位,所以能够用刚中之德启发人的蒙昧。“蒙以飬正,圣功也”,是说圣贤在外表上能够收敛自己的德行,在内心培养至善的本性,以至诚不息来培育自己的德行,这就是圣贤的功业。这正合于潜龙的意义:开始时收敛怀藏自己的才德,最终则把心思放在天下后世。可怪的是,有些人不知道蒙昧中收敛德行、培养正道的意义,便退身山林,这哪里是圣贤的功业呢?《象传》说:山下流出泉水,就是蒙卦。君子由此应当以果断的行动培养德行。按义理说:泉水刚从山下涌出,还没有流向,所以必须等待决开、疏导,然后才能流注远行,成为江河大海。在尚未决开以前,泉水虽然从山下流出,却还没有流向任何地方,这就是蒙卦的象。所谓“君子以果行育德”,是说君子应当果断地实行自己的志行,并努力学习、审慎思考、强于求问、笃实行事,使本性明朗、志意通达;又要培养自己的德行,修养自己的志向,使自己的道业大成,直到成为圣贤才停止。然后再把自己所积蓄的道德学问发扬出来,用以教化众人。“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象传》说:“利于使用刑罚,是为了端正法度。”按义理说:根据这一爻的注释解释,可以认为初六处在屯难之后、蒙昧的开始,不能自己明白,而上面得到九二阳刚之气的照耀,于是蒙昧被启发。蒙昧既然被启发,志意就能在事情上明白,不再疑惑,于是可以对人施用刑罚;即使说明他的罪过,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如今不采用这种解释,是因为这一爻说的是亨通地启发蒙昧的方法。初六处在蒙昧的开始,长久困在蒙昧之中,不能通达明白,必须有居于上位的圣贤之君,申明严正的号令,设立并推行教化来开示他,使他能够觉悟,所以说“发蒙”。如果一个人的性情见识极其昏昧,即使得到号令教化的启发,内心仍然不能明白,反而舍善趋恶,触犯君主的教化,那么贤明的君主就应当用刑罚来决断、纠正他,所以说“利用刑人”。然而,其中也有长久处于蒙昧之中、不知礼义和教化,因过错而作出违法行为,以至遭受桎梏之苦,才开始觉悟并自行悔恨的人;圣贤之君又应当赦免他们。

书曰:「旧染污俗,咸与维新。」是也,故曰用说桎梏也。以往吝者,言凡刑法者,小惩而大戒,刑一而劝百,使天下之人皆迁善而逺罪,是不得已而用之也。语曰:「上失其道,民散乆矣,虽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也。」不可恃已之势,肆已之威,快已之欲,用之以往,无有休已,则自取悔吝也。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义曰:初六发蒙,蒙之小者也。上九击蒙,蒙之大者也。而余四爻皆阴柔之质,惟此九二以刚明之徳,居下卦之中,是居得其中者也。夫刚则能断天下之事,明则能察天下之微,有刚明中正之徳,则天下之贤不肖者皆从而归之,天下之蒙昧之人皆乐而求之。而已能包容,无所不纳,故曰包蒙吉,纳妇吉者,妇所以助已而成治也。以上下三爻皆阴柔之质,故称妇也。然其中必有贤者能者而九二,又能纳之,以助于已。盖言九二居人臣之位,正应于五。五为至尊,而以柔顺之质,专委于二,荷天子之重任,掌天下之繁务,其责至重,虽有刚明之徳,亦不能独当之,必在广纳天下之贤才,以相辅助,然后可以成治也。故云「纳妇吉也」。子克家者,言有包蒙,纳妇之吉,施之人子,则可以干父之事,而克集一家之治;施之人臣,则可以干君之命,而克成天下之治也。故曰「子克家」。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者,言六五与九二为正应,上以柔顺而接于下,父之慈也;下以刚明而奉于上,子之孝也。父子之义相交,则家道成也;君臣之义相交,则天下治也。是六五之君,能以柔顺之道下委于九二之臣;九二之臣,能以刚明之徳上奉其六五之君。是则刚柔相接,而克成其治也。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义曰:金夫者,刚阳之人也。六三以阴柔而居阳位,本不正也。以不正之女,不能顺守妇道,比近九二刚阳之人,故起躁求之心,而欲遽从之,是不有其躬,非清之行。故圣人戒之曰「勿用取此六三不正之女也」。无攸利者,言六三之女,以不正之质而从于刚夫,则必蛊其一家之事;亦犹不正之臣,以此道而事君,必害其天下之治,复何有所利哉?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者,先圣所以言勿用取此女者,以其不正之质,而又躁求于金夫,不待夫见求而自遽应之,是行不顺也。六四,困蒙,吝。象曰:「困蒙之吝,独逺实也」。义曰:六四以阴柔之质,居蒙昧之世,又处阴之位,上既逺上九之阳,下又逺九二之阳,在二阴之间,无阳以发明于已,困于蒙暗,不得通达,故有悔吝。是以自古圣贤,未有不自择师取友,亲仁善邻,以成者也。故子贡问为仁于仲尼,仲尼答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夫贤者,事之仁者,友之以相训导,以相琢磨,未有不成其道业者。果能此道,则虽愚必明,虽弱必强,则自小贤以至于大贤,自大贤以至于圣人也。故孔子又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智?」言人之所居,必择仁者之里而处之,观其动作,必中于道,观其言语,必中于义。出入游处,日渐月摩,虽有凶子顽弟,未有不率而至于善者。又若孟子之母三徙其居,而卒使其子为万世之大贤,是由母能亲仁善邻之力也。今六四不能亲仁善邻,故至于困穷而有悔吝也,宜矣。象曰:「困蒙之吝,独逺实也。」者,夫阳主生物,故为实。今六四既逺上下之刚阳,至于困穷而有悔吝,是逺于阳实,故曰「独逺实也」。六五童蒙吉。象曰:「童蒙之吉,顺以巽也。」义曰:六五阴柔之质,而居阳位至尊之极也。内有刚徳,可以通天下之志;外示柔顺,足以专任臣之道。故获童蒙之吉。非六五柔顺之徳,无以委任九二刚明之臣;非九二刚明之才,无以当六五委任之重。故此能专权委寄,所谓劳于求贤,逸于任使,不劳聪明,垂拱而自治者也。象曰:「童蒙之吉,顺以巽也者,」以阴柔居至尊,是顺也,能专任于贤而以柔接之,是巽也。上九击蒙,不利为冦,利御冦。象曰:「利用御冦,上下顺也。」义曰:据初九是蒙之小者,故曰「利用刑人」。凡昧于理者,皆谓之蒙。若为臣不尽臣之忠,为子不尽子之孝,为弟者当奉于兄而反为轻侮之事,为兄者所以友于弟而反为伤虐之行为,士者所以守义明先王法则以正流俗,而反为偷薄之行为,农者所以力穑务本而反为怠惰之事,为工者所以作器用以利于人而反为雕巧之弊,为商者所以通济有无而反为侈靡之异,是皆反于常理而蒙昧之小者,故用刑法以正之。

译《尚书》说:“过去染上的污浊习俗,都使他们一同革新。”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所以说“用说桎梏”。所谓“以往吝”,是说一切刑法,都是小惩罚而大告诫,惩罚一个人而劝戒一百个人,使天下人都改过向善、远离罪过;这是不得已才使用的手段。古语说:“上位者失去了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即使查明了他们的实情,也应当哀怜体恤,不能因此高兴。”不可依仗自己的权势,发泄自己的威势,满足自己的欲望;如果这样一直使用刑罚而没有止境,就会自取悔恨和羞辱。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象传》说:“子克家,是刚柔相接。”按义理说:初六发蒙,是蒙昧较小的情形;上九击蒙,是蒙昧较大的情形。其余四爻都是阴柔之质,只有九二以刚明之德居下卦中位,这是居中得正的。刚能够决断天下之事,明能够察知天下细微之处;具有刚明中正之德,天下贤能与不肖之人都会归附,天下蒙昧之人也都会乐意来求教。而九二能够包容,无所不纳,所以说“包蒙吉”。“纳妇吉”,是说妇人用来帮助自己成就治理。由于上下三爻都是阴柔之质,所以称作“妇”。但其中必定有贤能之人,而九二又能够接纳他们,使他们来帮助自己。这是说九二居于人臣之位,正好与六五相应。六五是至尊之位,却以柔顺的资质专门把政务委托给九二;九二承当天子的重大责任,掌管天下繁重的事务,责任极其重大。即使具有刚明之德,也不能独自承担,必须广泛接纳天下贤才来辅佐自己,然后才能成就治理。所以说“纳妇吉”。所谓“子克家”,是说把包容蒙昧、接纳贤才的吉祥施用于人子,他就可以承担父亲的事务,成就一家之治;施用于人臣,他就可以承担君主的命令,成就天下之治。所以说“子克家”。《象传》说:“子克家,刚柔接也”,是说六五与九二是正应。上面以柔顺之道接纳下面,是父亲的慈爱;下面以刚明之德奉事上位,是儿子的孝顺。父子之义相互交接,家道就能成就;君臣之义相互交接,天下就能得到治理。这就是说,六五之君能够以柔顺之道把政务下委给九二之臣,九二之臣能够以刚明之德奉事六五之君,于是刚柔相接而成就治理。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象传》说:“不要娶这个女子,因为她的行为不顺。” 按义理说:“金夫”指刚阳之人。六三以阴柔之质居于阳位,本来就不正。这样的不正之女不能顺守妇道,又亲近九二这个刚阳之人,于是生起躁急追求之心,想要立即顺从他,这是不能自守其身,也不是清正的行为。所以圣人告诫说:“不要娶这个六三所代表的不正之女。”所谓“无攸利”,是说六三这个女子以不正的资质跟从刚强男子,必定会败坏一家之事;也如同不正之臣用这种方式侍奉君主,必定会损害天下的治理,又有什么利益可言呢?《象传》说:“不要娶这个女子,因为她的行为不顺”,是说先圣之所以说不要娶这个女子,是因为她资质不正,又急躁地追求“金夫”,不等丈夫来求她,自己就仓促应从,这就是行为不顺。六四,困蒙,吝。《象传》说:“困于蒙昧的羞吝,是因为独自远离了阳刚之实。”按义理说:六四以阴柔之质处在蒙昧的时代,又居于阴位;上面远离上九之阳,下面远离九二之阳,处在两个阴爻之间,没有阳刚来启发自己,困于蒙暗而不得通达,所以有悔恨羞吝。自古以来的圣贤,没有不自己选择老师、结交朋友、亲近仁者、与善人为邻而成就自己的。因此,子贡向仲尼问怎样行仁,仲尼回答说:“工匠想把事情做好,必须先使工具锋利。居住在一个国家,就侍奉其中贤能的大夫,和其中仁爱的士人交朋友。”贤者应当侍奉,仁者应当结交,以便相互训导、相互琢磨;从来没有不因此成就道业的人。如果果真能这样做,那么即使愚笨也必定会明达,即使柔弱也必定会强健;可以由小贤成为大贤,由大贤成为圣人。所以孔子又说:“居住在仁者聚居的地方才是美好的;选择住处却不居于仁里,怎么能得到智慧呢?”意思是,人所居住的地方,必须选择仁者居住的里巷而居,在那里观察人的行动,必定合于道;观察人的言语,必定合于义。出入交游、居处相处,日渐月磨,即使有凶顽的子弟,也没有不受影响而归于善的。又如孟子的母亲三次迁居,最终使她的儿子成为万世的大贤,这就是母亲能够亲近仁者、与善人为邻的力量。如今六四不能亲仁善邻,所以陷入困穷而有悔吝,也是应该的。《象传》说:“困蒙之吝,独逺实也”,是说阳气主宰生养万物,所以称为“实”。如今六四既远离上下的刚阳,终于困穷而有悔吝,是远离了阳刚之实,所以说“独远实”。因此,子贡向仲尼问怎样行仁,仲尼回答说:“工匠想把事情做好,必须先使工具锋利。居住在这个国家,就侍奉其中贤能的大夫,和其中仁爱的士人交朋友。”贤者要侍奉,仁者要结交,以便相互训导、相互琢磨;从来没有不因此成就道业的人。如果果真能够这样做,那么即使愚笨也一定会明达,即使柔弱也一定会强健;可以由小贤成为大贤,由大贤成为圣人。所以孔子又说:“居住在仁者聚居的地方才是美好的;选择住处却不居于仁里,怎么能得到智慧呢?”意思是,人居住的地方必须选择仁者居住的里巷,在那里观察人的行动,必定合于道;观察人的言语,必定合于义。出入交游、日常相处,日渐月磨,即使有凶顽的子弟,也没有不跟随而归于善的。又如孟子的母亲三次迁居,最终使她的儿子成为万世的大贤,这就是母亲能够亲仁善邻的力量。如今六四不能亲仁善邻,所以陷于困穷而有悔吝,也是理所当然。《象传》说:“困蒙之吝,独逺实也”,是说阳气主宰生养万物,所以称为“实”。如今六四既远离上下的刚阳,以至于困穷而有悔吝,是远离了阳刚之实,所以说“独远实”。六五童蒙吉。《象传》说:“童蒙之吉,是因为以柔顺而谦逊。”按义理说:六五是阴柔之质,却居于阳位,是至尊的极位。内在具有刚健之德,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心志;外在表现柔顺,足以专一任用臣下。所以获得童蒙之吉。若没有六五柔顺的德行,就无法把政务委托给九二刚明之臣;若没有九二刚明的才能,也无法承担六五委任的重责。因此六五能够专权委托,正所谓劳于访求贤才,逸于任用使令;不劳费自己的聪明,垂衣拱手而使天下自行治理。《象传》说“童蒙之吉,顺以巽也”,是说以阴柔之质居至尊之位,就是顺;能够专任贤者,以柔顺之态接纳他,就是巽。上九击蒙,不利为冦,利御冦。《象传》说:“利于防御盗寇,是因为上下都顺从。”按义理说:初六所代表的是蒙昧较小的情形,所以说“利于使用刑罚”。凡是对道理昏昧的,都叫作蒙。臣子不尽臣的忠诚,儿子不尽儿子的孝道,弟弟本应奉事兄长却反而轻慢侮辱,兄长本应友爱弟弟却反而伤害虐待,士人本应守义、彰明先王法则以端正流俗却反而行为苟且刻薄,农民本应努力耕作、致力于根本却反而懒惰,工匠本应用心制作器物以便利众人却反而流于雕琢奇巧,商人本应沟通有无却反而追求奢侈靡费,这些都是违背常理的蒙昧小过,所以要用刑法来纠正。

今上九乃是之大者,若诸侯羣臣所以佐天子而反为叛逆之丑,若夷狄所以柔服于中国而反为叛乱。之孽,罪深恶大,非五刑所能制,必在兴师动众以征伐之,故曰“击蒙”也。不利为冦者,夫兵凶器也,战危事也。若逞其凶器,肆其危事,以自冦于人,往必不利。故秦之始皇,汉之孝武,隋之炀帝,皆贪一时之欲,恃一己之威,穷兵黩武,长征逺伐,使天下之男死不得縁南亩,天下之女罢不得就蚕室,而劳于馈饷,流离四郊,以至老母吊其子,妇哭其夫,怨毒之气彻于骨髓,愁痛之声沦于肠胃,此皆为冦不利之明效也。言利御冦者,言征伐之事,非务乎穷兵黩武,盖在于御难备害而已。若三苗之民,反道败徳,而舜征之;葛伯有先祖之奉而不祀,有千乘之富而夺人之馈饷,汤始征之;昆夷、玁狁为华夏之难,而文王讨之;三监叛周,而周公诛之;四夷交侵,宣王伐之;此皆利于御冦之明效也。《象》曰:“利用御冦,上下顺也。”者,言诸侯之叛逆,四夷之不宾服,人神之所共怒也。故圣人选兵简将以击之,则上下之心无不承顺也。《中庸》曰:“喜怒哀乐发而皆中节,谓之和。”若此可谓怒中其节也,上下安得不顺承之哉?需乾下坎上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渉大川。义曰:需训为须,须待也。需所以次于者,按序卦云:蒙者物之稚也,物稚不可不养,故受之以需。需者饮食之道也。夫需又为濡润之义,物在蒙稚,必得云雨以濡润之,人在蒙稚,必得饮食以濡润之,以养成其体也。谓之待者,盖卦之二体,乾在下必务上进,既欲其进而又险在于上,于是见险而止,犹君子以险难在前,故待时而动,不妄求进,是须待之义也。有孚光亨者,此指九五而言也。故卦辞或统论一卦以明其体,或因一爻以明其徳。此需是九五当其义,故指而言之,以明其徳。孚者由中之信也,光明也,亨通也。夫九五以阳明之徳处至尊之位,有由中之信以待于物,物亦以由中之信接于己,上下交相以至诚之道浃洽于天下,其徳乃光明而亨通也,故曰有孚光亨也。贞吉者,言九五以阳居阳得正者也。夫既有由中之信接于物,必须济之以正,乃获其吉也。若信而非正,则入于邪僻,故先圣云:信近于义,又曰:子帅以正,孰敢不正?故曰贞吉。然则此非止于九五人君之道独当然,若凡在位者能以正信之道接于下,则下亦信之而从正也。若父子之间以正信相接,则不陷于不善;朋友之间以正信相接,则不陷于不义。是凡为人者有由中之信,皆当正而行之,乃得吉也。然既以正信接于人,而人亦以正信归于已以此而济大难,何不利之有?故曰利渉大川。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渉大川,往有功也。义曰:需者濡润饮食之谓也,亦谓须待之义也。险在前也者,此以二体明之,坎在上为险,乾在下务于上进,而坎险在上,是以待时而动,不躁求妄进,故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者,此言虽险阻在前,而下之三阳皆刚明至。健之人必有欲进之心也。然而既刚且健,其进又不躁不妄,固不陷溺于险难之中,而其义不至困穷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者,此言九五之位,有刚明之徳,居至尊之极,以阳居阳,是正也,又在上卦之中,是中也。既内有由中之信,而外得其正,故得光明而亨通,是处至尊之位而以中正者也。利渉大川,往有功也者,言有光亨之徳,知其可进之时,然后施己之道,又本懐乾健之性,以斯而往,必有成功,故曰往有功也。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义曰:坎为水为云,乾为天,今坎在乾上,是云上于天也。且云者,畜雨之具也,今上于天,是必反降雨泽于下也。君子观此需待之象,以饮食养其身,以宴乐宁其神,居易以俟命,待时而后动也。注疏之说,以饮食宴乐谓童蒙既发,盛徳光亨,无所为而但饮食宴乐而已。观此,则是教天下以逸豫为心也,非圣人之今则不取。饮食者,所以养身也;宴乐者,所以宁神也。是亦乐天知命,居易俟时耳。故君子之于饮食,非谓肥甘其口腹也。孟子曰:「饮食之人,无有失也,则口腹岂适为尺寸之肤哉?」君子之于宴乐,非谓苟安其身也,所以保其躬,治其心,明其性。是君子乐天知命,待天时之至也。孟子曰:「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古之人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今夫君子之待时也,若农夫之趋于田也。农者,非不耕而可待其食也,非务休逸而可待四时之有成也,必力勤于稼穑,志专于耕耨,然后春生之,夏长之,秋成,冬蔵之。如不耕耨不播种,则四时何有成哉?君子之待时,必须修其仁义忠信之徳,然后可享其位,伸其道也。

译如今上九所代表的,是蒙昧中最大的情形。诸侯群臣本应辅佐天子,却反而做出叛逆的丑行;夷狄本应柔顺归服中国,却反而发动叛乱。这样的罪孽深重、恶行重大,不是五刑所能制止的,必须兴师动众加以征伐,所以说“击蒙”。所谓“不利为冦”,是说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情。如果逞用凶器,任意发动危险的战争,主动侵扰别人,出兵必定不利。所以秦始皇、汉孝武帝、隋炀帝都贪图一时欲望,依仗个人威势,穷兵黩武,长期远征,使天下的男子死后不能再耕种南亩,天下的女子疲惫不堪而不能进入蚕室养蚕;百姓又劳于运送粮饷,流离于四郊,以至于老母哭吊儿子,妻子哭泣丈夫,怨毒之气透入骨髓,忧愁悲痛之声沉入肠胃。这些都是主动侵扰他人而不利的明显结果。所谓“利御冦”,是说征伐之事并不以穷兵黩武为目的,只在于抵御灾难、防备祸害而已。比如三苗之民违背正道、败坏德行,舜便征伐他们;葛伯拥有先祖祭祀却不祭祀,拥有千乘之富却夺取别人的祭祀供馈,汤于是开始征伐他;昆夷、玁狁成为华夏的祸患,文王便讨伐他们;三监背叛周朝,周公便诛讨他们;四夷相继侵扰,周宣王便征伐他们。这些都是有利于抵御盗寇的明显例证。《象传》说:“利于防御盗寇,是因为上下都顺从。”意思是,诸侯叛逆、四夷不肯宾服,是人神共同愤怒的事情。所以圣人选拔兵士、简选将领来攻打他们,上下的心意没有不承顺的。《中庸》说:“喜怒哀乐发作出来而都合乎节度,就叫作和。”像这样可以说是愤怒合乎节度,上下怎么会不顺从承受呢?需卦:乾在下,坎在上。需卦有诚信则光明亨通,守正吉祥,有利于涉越大川。按义理说:“需”训为等待,须就是等待。需卦之所以接在蒙卦之后,按《序卦》说:蒙是万物幼稚的状态,万物幼稚不可不养,所以蒙卦之后接受需卦。需是饮食养育之道。需又有濡润的意义,万物处在蒙稚状态,必须得到云雨濡润;人处在蒙稚状态,也必须得到饮食濡养,以养成身体。说它是等待,是因为卦的两个部分中,乾在下,本来一定要向上进取;但上面又有险,于是见到险阻便停止,就像君子知道险难在前,所以等待时机而行动,不妄求进取,这就是等待的意义。所谓“有孚光亨”,是指九五而言。因此,卦辞有时总论一卦来说明卦体,有时借一爻来说明其德。这里需卦的意义由九五承担,所以指九五来说,以说明它的德性。“孚”是发自内心的诚信,“光”是光明,“亨”是亨通。九五以阳明之德处于至尊之位,内心有诚信来等待万物,万物也以发自内心的诚信回应他;上下以至诚之道相互交接,使天下融洽,于是他的德行光明而亨通,所以说“有孚光亨”。“贞吉”是说九五以阳居阳,处在正位。既然有发自内心的诚信来接待万物,就必须用守正来辅助,才能获得吉祥。如果只有诚信而不守正,就会陷入邪僻,所以先圣说:“诚信要接近义”,又说:“你若率先以正道行事,谁敢不正?”所以说“贞吉”。这并不只是九五君主之道才应当如此;凡居于职位的人,如果能以正信之道接待下属,下属也会信任他并跟随正道。父子之间以正信相待,就不会陷入不善;朋友之间以正信相待,就不会陷入不义。凡是做人而有发自内心的诚信,都应当守正而行,这样才能得到吉祥。既然以正信接待别人,别人也以正信归附自己,凭此来渡过大难,还有什么不利呢?所以说“利涉大川”。《彖传》说:需,就是等待;险阻在前。刚健而不陷入险中,这样看来,其道义不会困穷。“需有孚光亨贞吉”,是因为九五处在天位而守正居中。“利涉大川”,是说前往必有功。按义理说:需,是濡润和饮食的意思,也有等待的意思。“险在前也”,是从上下两个卦体说明的:坎在上为险,乾在下而力求上进;坎险在上,所以等待时机而行动,不躁急妄进,因此说需就是等待。所谓“险在前,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是说虽然险阻在前,下面三个阳爻都是刚明而极其健强的人,必然有想要前进的心;然而他们既刚强又健行,前进时又不躁急、不妄动,所以不会陷溺于险难之中,道义也不会困穷。“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是说九五具有刚明之德,处于至尊之极;以阳居阳,所以是正;又在上卦中位,所以是中。内心既有发自内心的诚信,外在又处于正位,因此得到光明而亨通,是处在至尊之位而能保持中正。“利涉大川,往有功也”,是说具有光明亨通的德性,知道可以前进的时机,然后施行自己的道,又本来具有乾卦刚健的本性,凭借这些前往,必然会取得成功,所以说“往有功”。《象传》说:云气上升到天上,就是需卦。君子由此应当饮食、宴乐。按义理说:坎为水、为云,乾为天。如今坎在乾上,就是云在天上。而云是积蓄雨水的东西;如今上升到天上,必定还会把雨泽降到下方。君子观察需卦等待的象,以饮食养护身体,以宴乐安宁精神,安居守常来等待天命,等待时机成熟后再行动。注疏家的解释,把“饮食宴乐”说成童蒙既已启发,盛大的德行已经光明亨通,于是无所作为,只是饮食宴乐而已。这样看来,就是教天下人把安逸享乐当作心志,这不是圣人的本意,所以如今不采用这种解释。饮食,是用来养护身体的;宴乐,是用来安宁精神的。这也是乐天知命、安居守常以等待时机罢了。因此,君子的饮食并不是要用肥甘厚味满足口腹。孟子说:“如果只是饮食的人没有别的过失,那么人的口腹难道就只配满足几尺长的肌肤吗?”君子的宴乐,也不是苟且使身体安逸,而是用来保全自身、治理内心、彰明本性。也就是说,君子乐天知命,等待天时到来。孟子说:“仁义忠信、乐于行善而不知疲倦,这是天爵;公卿大夫,这是人爵。古代的人修养自己的天爵,人爵也就随之而来。”如今君子等待时机,就像农夫走向田地。农夫不是不耕作而等待获得粮食,也不是只图休息安逸而等待四时自然有成;他必须努力从事耕种,专心于耕耘,然后春天使之生长,夏天使之茂长,秋天使之成熟,冬天收藏起来。如果不耕耘、不播种,四时怎么会有收成呢?君子等待时机,也必须修养仁义忠信的德行,然后才能享有自己的职位,施展自己的道。

故曰君子以饮食宴乐。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义曰:郊者,旷逺之地也。按此卦,坎在上为险,乾在下为健夫,有刚健之徳,必欲上进。今初九虽是刚健之质,然而险难在前,故见险而止,待时而动,厄穷而不悯,乐天知命,不务速进,但需待其时逺难而已。然所以于郊者,郊最逺于水,待之于此最逺难者也,故曰需于郊也。利用恒无咎者,言居无位之地,又处险难之下,本有咎也。然初九若能守其恒心,不为困穷而易其节,不以贫贱而渝其志,相时之可否,可进则进,故得免其咎也。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者言此初九能见险待时于逺郊之地,是不犯冐险难而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者言俟时而动,不犯难行者,乃有常之君子也。故中庸曰: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幸。言君子虽居贫贱,而但守平易之心,不妄动,不躁进,俟时而已。小人则务险诐其行,以徼恩幸。今初九能守常不变,是君子所为也。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吉终也。义曰:沙者近于水,亦平易之地焉。按六四为险难之初,三最近之初,最逺之,而二居逺近之间,以阳居中,内有刚明之徳,而处得其中,但守平易之心,需于沙而已。小有言终吉者,言九二将近于难者也。夫险难者,小人阴险之行也。已以君子之道守其中正,不与小人苟合,则小人兴构之言以谤于已然。九二动以刚徳,行以中道,不顾流俗之毁訾,虽有小人谗构之言,终不能为害于己,故曰需于沙,小有言终吉也。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吉终也者,衍寛衍也。言九二所以需待于沙者,以中有寛衍之徳而居中也。夫小人之言也,如犬之狺狺焉,吠其声者有之,吠其形者有之,安能为君子之害。故九二虽有小人之言将害于已,然而终不能害之,自获其吉也。九三需于泥,致冦至。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冦,敬慎不败也。义曰:上卦坎为险,又为水,六四在阴险之初,而三最近之。夫泥之为物,最近于水者也。此九三去难最廹,故曰需于泥也。致冦至者,六四居险难之初,小人之行者也。以小人之心,毁壊正道,荼毒良民,谗谤君子者也。则君子之人,必在敬而逺之。然九三以阳刚君子之徳,而反不敬逺小人,则己之道何以着于天下?又以至健之质,务欲上进而最廹于小人,故致小人之为冦也。然九三以阳居阳,虽不及中,且履正者也。以至正之道,又内谨其心,外慎其事,则为冦之小人,终不能陷于己。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者。易中凡上卦为外,下卦为内。今九三虽进而至此,然尚未入于难,但廹近六四是来害己者,在外也。自我致冦,敬慎不败也者。言冦之欲来,皆由己之欲进而自廹之也。然君子所行必中道,所为必中节,使无毫髪之差,则小人不能窥伺而起害也。今既至此,则固宜恭敬谨慎其所为,则小人终亦不能克胜也。故曰敬慎不败也。六四需于血,出自穴。象曰:需于血,顺以听也。义曰:血者,伤之谓;穴者,所居之地也。夫乾之为体,本在于上,今卦反在于下,三阳皆欲上进复其本位。六四以小人阴险之质,居险之初,而窒塞其中。然下之三阳,以至健之徳,俟时而动至此,皆引类而进。六四虽始欲拒其进,妨其路,然覩众贤之来,其势度己之力必不能退。故退而避之,则始获安居。如或止而不使之进,是必致众贤之所害,自待其伤。故曰需于血也,出自穴者。言若能度己之力不能御,则退其所居而不敢妨众贤之进,如此则庶可以免害也。象曰:顺以听也者。夫小人不能与君子敌,今三阳上进已必,柔顺以听从其所命也。九五需于酒食,贞吉。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义曰:注疏之解,谓需之所须,须于天位,何所复需?需于酒食,以宴乐而已。若此,则是教人以体逸为心耳,无足为法。夫自古圣帝贤王虽当平治,未敢忘于丧乱危亡及匹夫匹妇之失所者,夕思昼行,以济于天下,安敢自懐于安逸哉?盖九五以中正之徳居至尊之位,而息于险难,又以由中之信待于物,则天下之贤者乐从之。贤者既乐从之,则必飬之,故需于酒食,所以待贤也,亦所以养身也。贤人既养,则天下之贤皆引类而归之。身既安,则可以畅仁义之道于天下,故曰“需于酒食”,既以酒食待天下之贤,得其正则吉也,故曰“贞吉”。

译所以说“君子以饮食宴乐”。初九,在郊外等待,利于守恒,可以无咎。《象传》说:“在郊外等待,是不冒犯险难而行动;利于守恒而无咎,是没有失去常道。”按义理说:郊是空旷遥远的地方。按此卦来看,坎在上为险,乾在下为健;具有刚健之德,必然想要向上进取。如今初九虽然是刚健之质,但险难在前,所以见到险阻便停止,等待时机而行动;处在困厄穷困之中也不忧闷,乐天知命,不急于求进,只等待时机远离险难,所以说“在郊外等待”。所谓“利于守恒而无咎”,是说初九居于无位之地,又处在险难之下,本来是有咎的;然而初九如果能够守住恒心,不因困穷而改变节操,不因贫贱而改变志向,观察时机可行或不可行,可以进就进,就能免除灾咎。《象传》说“在郊外等待,是不冒犯险难而行动”,是说初九能看见险阻,在远郊等待时机,所以不冒险行进。“利于守恒而无咎,是没有失去常道”,是说等待时机而行动、不冒险行进,正是有常道的君子。因此《中庸》说:“君子安居守常以等待天命,小人却冒险行事以求侥幸。” 意思是,君子即使处在贫贱地位,也只守持平易安定的心,不妄动、不躁进,只等待时机而已;小人却专门使自己的行为险僻奸诈,以求取恩宠和侥幸。如今初九能够守常不变,正是君子的作为。九二,在沙滩上等待,会有小的言语责难,最终吉祥。《象传》说:“在沙滩上等待,是宽裕而居中;虽然有小的言语责难,最终仍以吉祥收场。”按义理说:沙靠近水,也是平坦平易的地方。按此卦来看,六四是险难的开始,九三最接近险难,初九最为远离,九二处于远近之间;它以阳居中,内有刚明之德,位置也处得中正,只守平易之心,在沙滩上等待而已。所谓“小有言,终吉”,是说九二将要接近险难。险难是小人阴险的行为。君子既以君子之道守持中正,不与小人苟且同流,小人就会编造言语来诽谤他。九二以刚德行动,依中道行事,不顾流俗的毁谤;即使有小人谗毁构陷的言语,最终也不能伤害自己,所以说“在沙滩上等待,会有小的言语责难,最终吉祥”。《象传》说“在沙滩上等待,是宽裕而居中;虽然有小的言语责难,最终仍以吉祥收场”,其中“衍”是宽裕、宽展的意思。就是说九二之所以在沙滩上等待,是因为内有宽裕之德而居于中位。小人的言语,就像狗在那里狺狺狂吠:有的只吠叫其声,有的只吠叫其形,哪里能对君子造成伤害呢?所以九二虽然有小人的言语想要伤害自己,最终却不能伤害自己,自然获得吉祥。九三,在泥沼中等待,招致盗寇到来。《象传》说:“在泥沼中等待,灾祸在外;是我自己招来盗寇,只要敬慎就不会失败。”按义理说:上卦坎为险,又为水;六四处于阴险的开始,九三距离它最近。泥这种东西,是最接近水的。因此九三距离险难最迫近,所以说“在泥中等待”。所谓“招致盗寇到来”,是说六四处于险难的开始,代表小人的行为;小人怀着小人之心,毁坏正道,残害百姓,诽谤君子。君子必定应当敬重而远离他们。然而九三具有阳刚君子的德性,反而不敬重、不远离小人,那么自己的道又怎能彰明于天下?再加上九三以最为刚健的资质急于上进,因而最接近小人,所以招致小人来作盗寇。但九三以阳居阳,虽然未居中位,却处于正位;以至正之道行事,又在内谨慎自己的心志,在外慎重自己的行为,那么作为盗寇的小人最终也不能使自己陷入困境。《象传》说:“在泥中等待,灾祸在外”,是说灾祸还在自己之外。《易》中凡是上卦都代表外,下卦都代表内。如今九三虽然前进到了这里,却还没有进入险难,只是迫近六四;六四正是来到这里要伤害自己的,仍在外部。“是我自己招来盗寇,只要敬慎就不会失败”,是说盗寇之所以想要到来,都是因为自己想要前进,反而使自己逼近了他们。然而君子的行为一定合乎中道,所作所为一定合乎节度,使自己没有丝毫偏差,小人就不能窥伺而起意加害。如今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本来应当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恭敬谨慎,那么小人最终也不能胜过自己。所以说“敬慎不败”。六四,在血中等待,从洞穴中出来。《象传》说:“在血中等待,是顺从而听命。”按义理说:“血”指伤害;“穴”指所居之处。乾卦的本性本来在上,如今反而处在下方,三个阳爻都想向上进,以恢复自己的本位。六四以小人阴险的资质处在险难的开始,又阻塞在其中。然而下面三个阳爻凭借极其刚健的德性,等待时机而行动,到达这里时都结伴前进。六四起初虽然想阻挡它们的前进、妨碍它们的道路,但看到众多贤者到来,估量自己的力量必定无法使它们退却,于是退避开来。这样才开始获得安居;如果停在那里不让它们前进,就必然遭到众贤的伤害,自己招致损伤。所以说“在血中等待”。所谓“从洞穴中出来”,是说如果能够估量自己的力量不足以抵御,就应当退离自己的居处,不敢妨碍众贤前进;这样或许可以免除伤害。《象传》说“顺从而听命”,是说小人不能与君子抗衡。如今三个阳爻已经决定向上前进,六四必定要柔顺听从它们的命令。九五,在酒食中等待,守正吉祥。《象传》说:“酒食而守正吉祥,是因为居中而正。”按义理说:注疏家的解释认为,需卦所等待的是天位,既然处于天位,还有什么要等待的?所以只须在酒食中等待,宴乐而已。若是这样,就是教人把身体安逸当作心志,没有什么值得效法的。自古以来的圣帝贤王,即使天下已经太平,也不敢忘记丧乱危亡以及普通男女无所安居的人;他们夜里思考、白天行动,以求救济天下,哪里敢把自己安置在安逸之中呢?九五以中正之德居于至尊之位,处在险难之上,又以发自内心的诚信来等待万物,于是天下贤者都乐意跟随他。贤者既然乐意跟随,就一定要供养他们,所以在酒食中等待,是用来接待贤才,也是用来养护身体。贤人得到供养,天下贤者就会同类相引而归附;自身安定之后,就可以把仁义之道畅行于天下。所以说“在酒食中等待”:以酒食接待天下贤者,能够得到正道便是吉祥,所以说“贞吉”。

象曰:“以中正也者”,言九五居卦之中,是以中也;以阳居阳,是以正也。既有中正之徳于是用酒食以待贤,所以获吉者也。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义曰:上六居一卦之极,以阴柔之质,乃复入于穴,以获其安。何则?盖六四退避,不敢妨羣贤之路,九五又能用酒食以待之,贤者既以仕进,不见害于己,故得入其穴以安其居也。“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者,速召也。言四五既使羣贤并进,而上六又执柔而得安居,故下之三阳君子皆不期而自应,不召而自来。然既以一阴而当三阳之应,则是为其主也。上六固当执柔顺恭敬,尽其礼而接纳之,如此则终得其吉也。象曰:“虽不当位,未大失也者”,言上六既当无位之地,而能恭敬以接纳三阳之君子,是能来天下之贤者也。位虽不当而有所过失,然亦不至于大也。何哉?夫纳贤好善,优于天下,天下之至美者也。有此至美,虽有过失,又何大哉?讼坎下乾上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渉大川。义曰:按序卦云,需者饮食之道也,饮食必有讼,故受之以讼。然谓之讼者,上下不和,物情违戾,所以致也。有孚窒惕,中吉者,盖孚者由中之信,人所以兴讼,必有由中之信实于己,而为他人之所窒塞,不得已而兴讼,盖己直而彼曲,己是而彼非,其间情伪利害虽存,则必具两造以听断于在位之人。然虽已有信实,而为人之窒塞,亦须恐惧兢慎而不敢自安,则庶几免于凶祸,又中道而止,则可以获吉也。终凶者,言能兢惧中道而已,则可也。若于讼之时,必欲终成而不已,则听讼之人,必加之以鞭朴之刑,重之以流窜之罪,如此则是凶之道也。利见大人者,夫争讼之所由兴,皆由情意之相违戾,上下之不和,同鬬讼一生,奸伪万状。然刑狱之情,至幽至隠,必得大才大徳之人,以明断其事,则情伪利害,是非曲直,可晓然而决矣。何则,盖大人者,才识明达,智虑通晓,虽幽隠纎芥,皆能察辨之,故讼者往求而决之,冝矣。不利渉大川者,大川谓大险大难也。凡歴险渉难,必须物情相协,志气和同,则可得而济也。今讼之时,是其物情违忤而不相得,欲济渉险难,必不可得。何则,以刚健在上,坎险在下,用刚健而渉坎险,则愈入于深渊,何利之有?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渉大川,入于渊也。义曰:大凡在上者刚,在下者柔,则不至于不和;在上者巽,在下者险,亦不至于为讼。今在上者既刚,为下者又险,其讼必兴,故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者,此言九二之爻也。以讼之所由兴,由已有信实,而为人之所窒塞,又兢惧怵惕,得中而止,不敢终竟其事,而获其吉,是惟九二以刚明之徳而处得其中,则能然也,终凶。讼不可成也者,为讼之道,虽有理而见窒于人,然亦不可乆于其事。若必欲成其事,而终竟于讼,则凶祸必及之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者,言九五之爻,以刚明居中,又处得其正,狱讼之事皆可决之,是善听讼之主。盖所尚者中正而已。不利渉大川,入于渊也者,大川谓大险大难也。若以讼道入于大险大难,则讼愈深也,故曰入于渊。渊即川之又深者也。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义曰:天之运行,则左旋而西;水之流行,则无不东流。以天与水所行既相违悖,则不相得,是讼之象也。君子之人,当法此讼卦,凡作一事,必须谋其始而图其终,使争讼之端无由而起。以之居一家,兴一事,则皆谋虑其初,使上下和睦,而絶闺门之讼;以之居一国,凡造一事,必须谋度其初,使人民和同,而絶一国之讼。若此之类,皆于其始慎虑之,则忿争辨讼自然可以息也。故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其狱讼之事,得明贤之人听治之,而又谋之在始,则刑可期于无刑也。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辩明也。义曰:夫刚险相胜,物情违戾,故理有窒塞,而事有侵犯,是以成讼也。今此一爻,以柔顺之质,居下卦之初,其性柔顺,不好为讼者也。然应在九四,九四以刚强而好讼来犯于己,是以初六不得已而应之。然讼之所由兴,在乎得理而已,不可终竟其讼,故曰: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者。兴讼之道,若不务终其事,则听讼者亦必哀矜之。虽然事理明辨,亦须惕惧戒慎,然后可以终得其吉。今初六其性柔顺,不好辩讼,虽小有忿争之言,又不终竟其事,故终获吉也。

译《象传》说“以中正也”,是说九五居于本卦中位,所以是中;以阳居阳,所以是正。既有中正之德,又用酒食来等待贤者,因此能够获得吉祥。上六进入洞穴,有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来到,应当敬重他们,最终吉祥。《象传》说:“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而敬重他们,最终吉祥”,是说虽然位置不当,却没有造成大的过失。按义理说:上六处在一卦的极点,以阴柔之质重新进入洞穴,从而获得安定。为什么呢?六四退避,不敢妨碍群贤的道路;九五又能用酒食来等待他们。贤者既然出来任事进取,又没有受到伤害,所以能够进入自己的洞穴而安居。“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其中“速”是召请的意思。意思是,六四、九五既然使群贤一同前进,上六又守持柔顺而获得安居,所以下面的三个阳爻君子都不约而来,不召而自来。然而一阴爻既然承当三个阳爻的响应,就成为他们的主人。上六本来应当保持柔顺恭敬,尽到礼数来接待和接纳他们,这样最终就能获得吉祥。《象传》说“虽不当位,未大失也”,是说上六既然处在无位之地,却能够恭敬地接纳三个阳爻所代表的君子,因此能够招来天下贤才。它的位置虽然不当而有一些过失,但也不至于成为大的过失。为什么呢?接纳贤才、喜好善行,是优待天下,是天下最美好的事情。既然有这种至美,即使有过失,又怎么会成为大的过失呢?讼卦:坎在下,乾在上。讼卦有诚信却受到阻塞,心存警惕;中途停止则吉,争讼到底则凶;利于求见大人,不利于涉越大川。按义理说:按《序卦》说,需是饮食之道;饮食必然会有争讼,所以需卦之后接受讼卦。所谓“讼”,是上下不和、事物情理互相违逆所造成的。所谓“有孚窒惕,中吉”,是说“孚”是发自内心的诚信。人之所以兴起诉讼,必定是自己内心有真实情由,却被他人阻塞,不得已才兴讼;大概是自己正直而对方理曲,自己正确而对方错误。其间虽然有真伪利害的差别,却必须让双方当事人都到场,接受在位者的审断。然而即使自己有真实情由,又被他人阻塞,也必须恐惧警惕,不敢自以为安,如此才有可能免于凶祸;如果在中途停止,也就可以获得吉祥。所谓“终凶”,是说能够保持戒惧、在中途停止就可以;如果在争讼时一定要把诉讼进行到底而不停止,听讼的人就必然用鞭笞等刑罚惩治他,甚至加以流放之罪,这就是凶祸之道。所谓“利见大人”,是说争讼的兴起,都由于情意相互违逆、上下不和;同一争斗诉讼一旦发生,奸诈虚伪的情状就会千变万化。然而刑狱案件的实情极其幽隐,必须得到才华高、德行大的人来明察决断,才能把真伪利害、是非曲直清楚地裁决。为什么呢?因为大人才能识明达、智慧思虑通晓,即使幽隐细微的事情,也都能察知辨明,所以争讼者前往求见并请他裁决,是合宜的。所谓“不利涉大川”,大川指大的险阻和灾难。凡是经历险阻、渡过艰难,都必须人情相协、志气和同,才能够成功渡过。如今在争讼的时候,正是人情相互违逆、彼此不能相得;想要渡过险难,必定不可能。为什么呢?因为刚健之气在上,坎险在下,用刚健之势去渡过坎险,只会越来越陷入深渊,哪里会有利呢?《彖传》说:讼卦,上面刚强,下面险陷;下面险而上面健,所以发生争讼。讼卦有诚信却受到阻塞,心存警惕,中途停止而吉,是刚爻来到中位的缘故。争讼到底则凶,是因为争讼不可成就到底。利于求见大人,是崇尚中正。不利于涉越大川,是会陷入深渊。按义理说:大凡在上者刚强、在下者柔顺,就不至于不和;在上者柔顺、在下者险陷,也不至于发生争讼。如今在上者既刚强,在下者又险陷,争讼必然兴起,所以说“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是说九二这一爻。争讼之所以兴起,是自己有真实情由,却被他人阻塞;又能戒惧警惕,在中途停止,不敢把事情进行到底而获得吉祥,这只有九二以刚明之德居中才能做到。所谓“终凶”,是说争讼不可以成就到底。争讼之道,即使自己有道理而被别人阻塞,也不可长久纠缠于此事;如果一定要使事情成功,把诉讼进行到底,凶祸必定会降临自身。所谓“利见大人,尚中正”,是说九五这一爻以刚明居中,又处在正位,刑狱争讼之事都可以由他裁决,他是善于听讼的主宰;所崇尚的只是中正而已。所谓“不利涉大川,入于渊”,大川指大的险阻和灾难;如果以争讼之道进入大险大难,争讼就会越来越深,所以说“入于渊”。渊就是比河川更深的水处。《象传》说:天与水的运行方向相违背,就是讼卦。君子由此应当在做事之初谋划好开端。按义理说:天的运行向左旋转而向西,水的流动则没有不向东流的。天与水运行的方向既然相互违逆,就彼此不能相得,这就是争讼的象。君子应当效法讼卦,凡是做一件事,都必须谋划开端并考虑结局,使争讼的根端没有机会发生。在一个家庭中如此,在兴办一件事情时也如此,都要在开始时筹谋,使上下和睦,断绝家庭内部的争讼;在一个国家中也是如此,凡是创制一件事情,都必须谋划估量它的开端,使人民和同,断绝一国的争讼。像这些事情,如果都在开始时谨慎思虑,忿怒争执和辩讼自然就可以平息。所以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差不多;我所要做的,难道不是使天下没有诉讼吗?”刑狱争讼之事,既有明达贤能的人来审理,又能在事情开始时预先谋划,那么刑罚就可以期望达到不用刑罚的境界。初六,不要长久纠缠于争讼之事,虽有小的言语争执,最终吉祥。《象传》说:“不要长久纠缠于争讼之事,因为争讼不可长久;虽然有小的言语争执,但事情的道理最终能够明白。”按义理说:刚强与险陷相互争胜,人情彼此违逆,所以道理受到阻塞,事情彼此侵犯,于是形成争讼。如今这一爻以柔顺之质居于下卦之初,性情柔顺,不喜欢争讼。然而它与九四相应,九四刚强而喜欢争讼,前来侵犯自己,因此初六不得已而回应。争讼之所以兴起,只在于自己占有道理;但不可把争讼进行到底,所以说“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兴起争讼时,如果不以把事情追究到底为务,听讼者也一定会哀怜体恤他。虽然如此,仍必须把事情的是非道理辨明,并且保持警惕戒慎,然后才能最终获得吉祥。如今初六性情柔顺,不喜欢辩讼,虽然有小的忿争言语,又不把事情进行到底,所以最终获得吉祥。

象曰:其辩明也者,言虽小有辩讼之言,且非己好,盖九四来侵于已,其理自可明矣。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义曰:克者,能胜之辞。据彖辞言,讼上刚下险,则好讼之人也。今九二以刚强之质,又居坎险之中,好为其讼,而上敌于九五。然九五居至尊之位,而行得其正。今九二以非理讼之,是下讼于上,少讼于长,卑讼于尊,贱讼于贵。此而行讼,何由胜?故曰“不克讼也”。归而逋者,九二既不克讼,若不退归而逋窜,则祸必及之矣。其邑人三百户无眚者,言讼不克胜而逋逃,若反据其强盛之国,则是复有敌上之意。故退避于至小之邑而止,三百之户则可以免其灾。《▯三百户》即《周礼》司徒所谓通十为成,成一百井,三百家,革车一乘,二十人,徒二十人之邑,是其邑之至小者也。象曰:“自下讼上,患至掇也。”者,掇拾取之谓也。自外来谓之灾,自已召谓之眚。此先圣因象而戒之,言凡人以下而讼上,至于逋逃,盖自掇取其患害也。六三食旧徳,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象曰:“食旧徳,从上吉也。”义曰:六三以阴柔之质,居坎险之终,其性和同不犯于物,然而上应于上九,上九之性刚暴,乃来讼于己。巳不与之辩争,故众人莫克倾覆。时君不为憎忿,所以保全旧徳,是所食爵禄不为上九之侵夺也。故曰“食旧徳贞厉者”,言本亦失正,而又介二阳之间,虽得食其旧徳于正道言之,亦危厉也。终吉者,言此六三虽有危厉,然已不好辩讼,能以顺从于上,故终得吉也。“或从王事无成者”,言六三居一卦之下,体柔而不敌上,虽有讼于己,而已能顺之不为之辩,是以终为在上之信任,而人委之以事。及其成功,而且不自恃其力,又不敢居其成,但从王事,守其本位,本禄而已,故获其吉也。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义曰:九四以刚暴之性,与物不和,好为争讼者也。而初六为己正应,己以非理讼之。然初能以阴柔之质,不与物竞虽为九四见陵,而自能辨明,故四于此不能胜之也。故曰“不克讼也”。复即命渝,安贞吉者,即就也,渝变也。言九四以非理讼于初,既不能胜,则当反就其好,而变争讼之命,故可安静守正而获吉也。然而九二、九四皆不克讼,二乃逋,四乃吉,何也?盖二者以下讼上,以卑讼尊,于义不可,是以惧而逋窜,不敢据其强邑,然后始可免咎。此九四者,以上讼下,虽为不可,然能反其所好,变其所讼,改前之非,从今之是,此所以获吉也。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者,九四既复即其命,变其前非,修其正应之道,守其安贞之徳,复何有所失也?九五讼元吉。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义曰:九五以刚明之徳居至尊之位,为讼之主者也。以阳居阳,故所行者正,而无过与不及,皆得中道。而内有刚明之才,则无所偏党,临事果断,以此为听讼之主,则可察天下幽隠之情,决天下寃枉之狱也。然以居中得正,又能决断无私,以此数徳,故获元大之吉也。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义曰:上九以刚阳之性居讼之极,而下有六三之应,六三又柔顺而不与物争,故此上九讼而能胜也。乃有鞶带之锡。夫鞶带者,宠异之服也。且上之赐必以礼,下之受必以功,此古之常道。今上九以争讼忿竞而受其宠异之服,则是赐之不以礼,受之不以功,其为愧耻可知矣。故于终朝之间三褫之而不能自安也。褫云者,为褫夺之褫,又为耻辱之耻。盖受之不当其分,则必反复褫夺而不自安也。何哉?至如有虞之时,所赐皆以礼,所受皆以功,以至九官尚相逊而不敢当其所赐,况今上九乃因争讼而受此宠异之服,则褫不亦冝乎?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者,言凡授受赐予有差过其分,则君子且不敢当,是恐贻其羞辱也。今上九以讼而当其厚赐,何足敬尚?之哉。师坎下坤上

译《象传》说“其辩明也”,是说虽然有小的辩讼言语,但并不是自己喜欢争讼,而是九四来侵犯自己,事情的道理本来就很清楚。九二,不能胜讼,回去逃避;他的邑中有三百户人家,可以没有灾害。《象传》说:“不能胜讼,就回去。”回去就是逃窜;以下位向上位争讼,祸患是自己招来的。按义理说:“克”是能够取胜的意思。根据《彖传》说,讼卦上刚下险,是喜欢争讼的人。如今九二以刚强之质,又处在坎险之中,喜欢发动争讼,并且向上与九五为敌。然而九五居至尊之位,行为又合乎正道。如今九二以不合道理的方式向他争讼,这是下位向上位争讼、年少向年长争讼、卑下向尊贵争讼、低贱向高贵争讼。这样发动争讼,凭什么取胜?所以说“不能胜讼”。所谓“回去逃避”,是说九二既然不能胜讼,如果不退回逃窜,祸患必定会降临。所谓“他的邑中三百户人家没有灾害”,是说既然争讼不能取胜而逃走,如果反而凭借强盛的国家据守,就又有了与上位抗敌的意图。因此退避到极小的邑中而停止,只有三百户人家,就可以免除灾祸。《▯三百户》就是《周礼·司徒》所说的:十家为通,十通为成,成有一百井,三百家,革车一乘,二十人,徒二十人;这是邑中最小的一类。《象传》说:“以下位向上位争讼,祸患是自己招来的。”其中“掇”是拾取、招取的意思。从外面来到的叫作灾,自己招来的叫作眚。先圣根据卦象来告诫人,是说凡是以下位向上位争讼,最后到了逃窜的地步,实在是自己招来了祸患。六三,享用旧有的德禄,守正而戒惧,最终吉祥;有时跟从君王办事,却不能成就功业。《象传》说:“享用旧有的德禄,跟从上位就吉祥。”按义理说:六三以阴柔之质居在坎险的末端,性情和顺,不侵犯别人;然而它上面与上九相应,上九性情刚暴,反而来向自己争讼。六三不与它辩争,所以众人没有谁能够倾覆它;当时的君主也不因此憎恶愤怒,于是保全了它原有的德行和地位,使它享有的爵禄没有被上九侵夺。所以说“享用旧有的德禄,守正而戒惧”:意思是它本来也处在不正之位,又夹在两个阳爻之间,即使还能依靠旧有的德行享有爵禄,从守正的角度说,也仍然是危险的。所谓“终吉”,是说六三虽然有危险,但它不喜欢争辩诉讼,能够顺从上位,所以最终获得吉祥。所谓“有时跟从君王办事,却不能成就功业”,是说六三处在全卦下位,体性柔弱,不能与上位抗衡;虽然有争讼之事来到自己身上,但它能够顺从而不与之争辩,因此最终得到上位者的信任,被委托办理事务。等到事情成功了,却不自恃自己的力量,也不敢居功,只是办理君王的事务,守住本来的职位和俸禄而已,所以得到吉祥。九四:不能胜讼,返回来接受命令并改变自己,安守正道则吉。象传说:“返回来接受命令并改变自己,安守正道,就不会有所失误。”义理说:九四以刚暴的性情与众物不和,喜欢争讼。初六是他的正应,他却以无理与初六争讼。然而初六以阴柔的资质,不与外物争竞,虽然被九四欺凌,却能自行辨明是非,所以九四在这件事上不能胜过他。因此说“不能胜讼”。“返回来接受命令并改变自己,安守正道则吉”,即“即”是接近、接受,“渝”是改变。意思是九四以无理与初六争讼,既然不能胜过,就应当返回来顺从自己的正应,改变争讼的意图,这样便可以安静守正而获得吉祥。然而九二、九四都不能胜讼,九二却要逃避,九四却能获吉,为什么呢?九二是以下讼上、以卑微争讼尊贵,在道义上行不通,因此害怕而逃窜,不敢凭借强大的城邑,随后才得以免除咎过。九四则是以上讼下,虽然同样不合宜,但能改变自己的嗜好,改变争讼的做法,改正先前的错误,遵从如今的正确之道,这就是他获得吉祥的原因。象传说:“返回来接受命令并改变自己,安守正道,就不会有所失误。” 这就是说,九四既然返回来接受命令,改变先前的错误,修明与正应相处的道理,守住安静守正的德行,又还会有什么失误呢?九五:讼,最为吉祥。象传说:“讼而最为吉祥,是因为居中而守正。”义理说:九五以刚明之德居于至尊之位,是讼卦的主爻。以阳居阳,所以所行正当,没有过度或不足,都合乎中道。内有刚明的才能,便不会偏私结党;遇事果断,以此作为听讼的主宰,就能够察知天下幽隐的情状,判决天下冤屈的案件。既居中得正,又能果断无私,具备这些德性,所以获得最大、最好的吉祥。上九:有时得到赐予的鞶带,但一天之内三次被剥夺。象传说:“因为争讼而获得服饰,也不值得尊敬。”义理说:上九以刚阳的性情居于讼卦的极点,下面又有六三与它相应;六三柔顺而不与外物争竞,所以这个上九争讼能够获胜,于是得到赐予的鞶带。鞶带是表示特别宠异的服饰。上位者的赏赐必定合乎礼制,下位者的接受必定由于功劳,这是古代的常道。如今上九因争讼忿争而得到这种宠异的服饰,就是赏赐不合礼制、接受又不是凭功劳,其惭愧耻辱是可想而知的。所以在一天之内三次被剥夺,不能安然自处。“褫”是剥夺之“褫”,也有耻辱之“耻”的意思。因为所接受的赏赐超过了自己的分际,就必然反复被剥夺而不能自安。为什么呢?像有虞氏的时候,所赐都合乎礼,所受都凭功劳,以至于九官尚且相互谦让,不敢承当所赐,何况如今上九竟因争讼而接受这种宠异的服饰,那么被剥夺不是很应该吗?象传说:“因为争讼而获得服饰,也不值得尊敬。”意思是,凡是授予、接受赏赐超过了自己的分际,君子尚且不敢承当,因为恐怕招致羞辱。如今上九因争讼而承受厚重的赏赐,有什么值得尊敬的呢?师卦:下卦为坎,上卦为坤。

师贞丈人,吉无咎。义曰:按序卦云,讼必有众起,故受之以师。师者,众也。师贞丈人,吉无咎者,丈长也。丈人者,言能以法度长于人也。语曰:杖者出,斯出矣,是长之谓也。夫兴师动众,其赏罚号令必一。赏罚号令既一则羣听不惑,众心皆归,则天下之人合志毕虑,同心戮力,可以立大功于天下也。此乃长子帅师以中行者是也。若赏罚号令出于二三,则羣听必惑,众心无所适从,而上下违背,离心离徳,则兵战之功无由而成也。故师或舆尸,大无功者是也。然师卦之中最得其正者,唯九二而已。然此一卦五阴一阳,而九二独以刚阳之徳居得其中,为六五之委任,是将之有材有徳而又有其权位者也。如是则可以兴师动众而不失其将兵之道,以役天下之人,使皆同心戮力,悦从于上而无怨望者也。然须吉而无咎者,夫兵之所动,生灵之性命,社稷之安危皆系之。若一失其机,一失其道,则血肉生灵板荡天下,其为祸不细矣。故在将兵者,以恩威兼济而协民之心,合民之力,而使不失其机变,不失其威权,必致成功大吉,然后可以无咎也。故曰:师贞丈人,吉无咎。夫所谓丈人者,庄严之称,言必须以威猛刚强,然后可以陈师鞠旅而役毒师众。此未尽其何则?凡用兵之道,必刚柔相济,恩威相须,然后可以戡难成功。或第庄严其色,憡其威貎,夫何益哉?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义曰:师者,众之称。贞者,正之谓。故曰:师,众也。贞,正也。此言于丈人获吉者,盖能以法令长于人,统其众,帅其民,使天下之人皆同心戮力而归正,则其丈长之人如此,而可以王天下矣。凡言王者,天下之所归于己者也,即汤武之兵戢乱而王是也。刚中而应者,此指九二而言也。言九二以刚阳之徳而处得其中正,上应于六五之君,为六五之君所委任,是以居于中正,有将帅之才也。其体刚阳,刚阳则明断,有将帅之徳也。而又为五所注意,有将帅之任也。故能兴师动众,使天下之民毕从之也。何哉?盖将兵之道,若刚而不中,则失于暴,暴必伤物;明而不中,则失于太察,太察则不能容民,而士不附,皆失所以将兵之道也。故此有中正之徳,有刚明之才,又为君之所宠任,兼此数长,故可以成必战之功,而协从于天下也。行险而顺者,此据二体而言也。坎为险,坤为顺,以兴师之道,天下之至险也。何哉?夫兵凶器也,战危事也,其征伐一出,则安危随之,岂非至险乎?然而行此危险之事,必须顺于物理,协于民心,然后得为师之道也。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者,此言以刚中之才徳役使天下之民,而民皆悦随,乃得其吉。既得其吉,何过咎之有?故曰又何咎矣。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义曰:坎为水,坤为地,以地至博厚而水行其中,无所不容,此师卦之象也。君子法此师卦之象,包容其民,畜聚其众,是得为师之道也。故将驱民于兵战,则必须以恩信而懐结之,以仁义而畜养之。及其临事而使,则人之从也,虽死而不怨。故曰君子以容民畜众。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义曰:师,众也;律,法也。言行师之道,役其羣众,在于事始未必尽从,故或勇或怯,或逆或顺。如此则冝何为?须在将兵者必有法律以制之,使进者必进,退者必退。然又不可失其威严,盖战鬬之事,动驱民于死亡,非如此则莫可为之统率也。故初六者,居卦之下,为出师之始,必当用之以道制之,以威,动静之间不可一失其法律也。否臧凶者,否,不也;臧,善也。言为将统众于一动一止之间,舍法律则不可,苟不以法律,则行伍无以齐,一众心无所适从,故虽偶有一能屈于人,能胜其敌,是皆一时之幸,然于长乆之终,至于凶也,故象所谓「失律凶也」。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懐万邦也。」义曰:夫九二以刚阳居下卦之中,为六五柔顺之君之所信任,是用刚而不失其威严,居中而所行无过无不及,而又有权有位,可以出竒立功立事于国家者也。何则,夫将兵统众,柔而无刚则失于怯懦而不能断,刚不居中则过不及皆有之。既刚而中,苟不见任于君,则虽有胸中之竒,万全之无所施也。今九二于此数事皆备有之,故统兵出征,必立其功,是能以中而获吉也。无咎者,夫兵者,国家之大事,社稷之安危,生民之性命所系,苟一失其道,咎莫大焉,必获其吉,然后可以无咎也。

译师:守正而任用丈人,吉祥而没有咎过。义理说:按照《序卦》说,争讼必定会有众人起来,所以接着以师卦承接。师,就是众人。所谓“守正而任用丈人,吉祥而没有咎过”,“丈”是长的意思;丈人,是说能够以法度成为众人之长的人。古语说:“执杖的人出去,大家就跟着出去”,说的就是为长。兴师动众,赏罚和号令必须统一。赏罚号令统一,众人听从时就不会疑惑,众人的心也都会归附,于是天下人同心同虑、协力奋斗,可以在天下建立大功。这就是长子统率军队而行中道的情形。若赏罚号令出自两三个人,众人的听从必然疑惑,无所适从,上下相互违背,离心离德,战争的功业便无从成就。这就是“师或舆尸”、大无功的情形。然而师卦之中最能得正的,只有九二。此卦五阴一阳,九二独以刚阳之德居于中位,又受六五委任,是将领既有才能和德行,又有权位。这样就可以兴师动众而不失统率军队的道理,役使天下人,使他们同心协力,乐意服从上位而没有怨望。不过必须吉祥而没有咎过,因为军队一动,百姓的性命、国家的安危都系于其中。如果一旦错失时机,或失去用兵之道,就会使生灵遭受血肉之灾,天下动荡,其祸患就不小了。因此,统率军队的人必须恩威并用,协调百姓的心志,汇合百姓的力量,使自己不失机变、不失威权,一定取得成功和大吉,然后才可以没有咎过。所以说:“师,守正而任用丈人,吉祥而没有咎过。”所谓丈人,是庄严的称呼,意思是必须威猛刚强,然后才可以布置军队、整顿军旅而役使众多士卒。但这还没有说尽其中的道理:凡是用兵,必须刚柔相济,恩威相辅,然后才能平定祸难、取得成功。如果只是神色庄严、显露威势,那又有什么益处呢?彖传说:师,就是众人;贞,就是正。能够使众人归于正道,就可以成就王业。刚健居中而有所应,行于险地却能顺应,以此治理天下而百姓服从,这样既然吉祥,又有什么咎过呢?义理说:师是众人的称呼,贞是正的意思,所以说“师,就是众人;贞,就是正”。这里说丈人获得吉祥,是因为能够以法令成为众人之长,统率众人、领导百姓,使天下人都同心协力而归于正道。这样的长者,便可以统治天下。凡是说“王”,就是天下归附于自己;像商汤、周武王用兵平定祸乱而成为王,就是这种情况。“刚健居中而有所应”,指的是九二。意思是九二以刚阳之德居于中正之位,上面与六五之君相应,受到六五君王的委任,所以居中守正,具有将帅的才能。它的本体刚阳,刚阳就能明断,具有将帅的德行;又受到六五的关注,具有将帅的职任。因此能够兴师动众,使天下百姓都完全服从。为什么呢?统率军队的道理,如果刚强却不得中,就会流于暴虐,暴虐必然伤害万物;如果聪明却不得中,就会流于过分苛察,过分苛察便不能容纳百姓,士卒也不会归附,这些都失去了统率军队的道理。因此,九二有中正之德,有刚明之才,又受到君王的宠任,兼具这些长处,所以可以成就必胜的战功,使天下人协调一致、归附于它。“行险而顺”,是根据上下两个卦体来说的。坎为险,坤为顺。兴师用兵,是天下最危险的事情。为什么呢?兵器是不祥之器,战争是危险之事,一旦出兵征伐,安危便随之而定,难道不是极其危险吗?然而进行这种危险的事情,必须顺应事物的道理,协调百姓的心意,然后才合乎用兵之道。“以此治理天下而百姓服从、获得吉祥”,是说凭借刚健居中的才德役使天下百姓,而百姓都乐意跟随,于是得到吉祥。既然已经获得吉祥,还有什么过错和咎害呢?所以说“又有什么咎过呢”。象传说:地中有水,就是师卦;君子因此包容百姓,蓄养众人。义理说:坎为水,坤为地。土地广大厚重,水在其中流行,无所不容,这就是师卦的象。君子取法师卦的象,包容百姓,蓄聚众人,这才是统率众人的道理。所以将要驱使百姓参与战争,必须以恩惠和信义来怀柔团结他们,以仁义来蓄养他们。到了临事而役使他们时,人们即使死去也会服从而不怨恨。因此说“君子因此包容百姓,蓄养众人”。初六:出师必须依据法令;否则无论善恶,都会有凶。象传说:“出师必须依据法令,失去法令就会凶。”义理说:师就是众人,律就是法令。说的是用兵之道:役使众人,在事情开始时未必人人完全听从,所以有人勇敢,有人怯弱,有人违抗,有人顺从。这样应当怎么办?统率军队的人必须制定法律来约束他们,使该进的人一定进,该退的人一定退。但又不能失去威严,因为战斗之事会驱使百姓走向死亡,不这样便无法统率他们。因此初六居于卦的最下位,是出师的开始,必须用道理和威势来制约众人,行动和停止之间不可有一刻失去法令。“否则无论善恶,都会有凶”,否,是不;臧,是善。意思是,将领统率众人,在每一次行动和停止之间都不能舍弃法令。假如不依据法令,队伍就无法整齐,众人的心也无所适从。因此,即使偶尔有一时能够屈服他人、战胜敌人的情况,也都只是暂时的侥幸;从长远来看,终究会导致凶祸,所以象传说“失去法令就凶”。九二:在军队中居中而吉祥,没有咎过;君王三次赐予命令。象传说:“在军队中居中而吉祥,是承受上天的宠爱;君王三次赐予命令,是为了怀柔万邦。”义理说:九二以刚阳居于下卦之中,受到六五柔顺君王的信任,因此运用刚强而不失威严,居中而所行没有过度或不足;又有权力和职位,可以出奇制胜,在国家建立功业。为什么呢?统率军队、领导众人,如果柔弱而没有刚强,就会流于怯懦而不能决断;刚强却不居中,便会有过度或不足。既刚强又居中,假如不被君王任用,那么即使胸中有奇谋,也无处施展。如今九二具备这些条件,所以统率军队出征,必定建立功劳;这就是以居中而获得吉祥。所谓“没有咎过”,是因为战争关系到国家大事、社稷安危和百姓性命,假如一旦失去用兵之道,咎过没有比这更大的;必须获得吉祥,然后才可以没有咎过。

故曰「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者,言九二既为六五之信任,是其有才有徳,而又承其权位,酌行中道,不失为师之义也。故王者再三锡其命,所谓三锡者,一命受爵,再命受服,三命受车马也。然九二所以致其赐者,盖人君以忠良难偶,才不易得,又况于不常之事而立不常之功,故所以稠厚其赐也。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者,言九二以刚阳居中,然能在师旅之间成立其功,盖应于五而六五能信任之,使己之才徳可以运筹决胜,扶卫社稷,是能上承天宠然也。「王三锡命,懐万邦也」者,此又言承上王再三之锡命者,盖由得将之才徳备而尽,所以用兵之道,以卦体终始,六爻独此九二有刚中之徳,为师之主,上下莫不归之,是有懐万邦之象也。六三,师或舆尸,凶。象曰:「尸或舆尸,大无功也。」义曰:舆,众也;尸,主也。六三居下卦之极,以阴居阳,失位不正之人也。以六三当行师之时,是不能专一号令,纷揉羣听,在众皆得以主之也,以此而行,则凶可知矣。象曰:「大无功也」者,此言出军行师,其动作必以律。进退必以法,精练士卒,整一行伍。或天时不得,或地利不顺,以至无功而败于敌。又况六三以不正之阴柔,使号令二三,而众得主之,则是大无功者也。六四师左次,无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义曰:次,止也。按《春秋》荘二年冬,公次于滑;八年师次于郎,以俟陈人、蔡人,是皆次者止之义也。夫师必尚右,右者阴也,阴主于杀;左者阳也,阳主于生。今六四不右而左次之,是止而不进之义也。既不进,则是志不在于杀者也。何则?夫六四以阴柔之质,本无刚严果断之徳,不能成战阵之功,但次止其兵,而无肃杀之意。以此而行,则是量时度力,不蹈于祸,虽无功于大事,止获保全而免其凶咎而已矣。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者,言六四虽不能统众成战阵之功,而次止其师,然亦不失其常也。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义曰:夫田野之有禽,则是害苗稼,固当猎取之;天下有奸诈之人,则是犯王之命,固当征讨之。盖奸臣贼子,虽治平之世,亦不能无,但在上之人实时诛之,不可使滋蔓其牙蘖,必务翦除而清其乱也。是如田之有禽,必伤害苗稼,固猎而去之可也。利执言无咎者,夫兵者凶器,圣王不得已而用之,用之者所以诛不廷而讨不轨也。然而征讨之事,圣人固不当亲往,之所利者,但执彼之不顺之言,遣将而征讨之可也。以此而行于义,自得其无咎矣。长子帅师者,夫长子止言九二之爻也。言九二有刚明之才,中正之徳,能统一师众,又为六五所委任,故能帅其众,同心戮力以赴难,然后获其成功,也是长子帅师之效也。弟子舆尸贞凶者,弟子止谓众阴之爻也。舆,众也;尸,主也。夫统兵举众,必使号令齐一,法律中正,然后能成战阵之功。或任以柔弱之质,而复众主其兵,号令赏罚出于二三,以至众有离叛之心,又不能成战阵之功,以正道则凶也。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义曰:夫初六者,行师之始也,当以法律而用之。今上六居用师之终,赏功之际,是大君有赏赐之命也,故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者,功大则开建一国以为之诸侯也,功小则承一家以为卿大夫也。小人勿用者,夫兵家之道,动以万数,故所任之人,或以勇力,或以谋智,是必有小人厕于其间,未必皆贤也。是以成功之后,居上者论功定赏,差次其秩,必审其可用不可用。若是贤人君子,运谋智而决胜者,则当封之公侯,爵之卿大夫可也。盖君子虽获大功,而无矜伐之心,虽位尊权重,又无骄慢之志,宠盛则益恭,爵崇则愈谨者也。若小人得一小功,则希其大赏,使之在高位,必生骄慢,骄慢生则觊觎之心炽,是坚氷之渐,所由来矣。然则小人冝如何而置之?锡之金帛,厚之田宅可也。若赏之以大位,则不可也。以是庶可絶觊觎而窒祸阶也。是故汉之高祖,以韩、彭、英、卢之辈而王天下,及其赏功,则封之列国,授之大权,然其终亦不免叛逆之祸,而几至于丧乱也。后光武中兴有天下,虽臣有大勲大功,亦但赐之金帛土田而已,此诚英断睿哲,深谋逺虑,先天下之祸乱而思之,合圣人之微意,得“小人勿用”之深者也。圣人于此切戒之言:“勿用此小人,居于大位,若其用之,必至于乱邦也。”比坤下坎上

译所以说“在军队中居中而吉祥,没有咎过;君王三次赐予命令”,是说九二既然得到六五的信任,既有才能和德行,又承受了相应的权位,斟酌而行中道,没有失去统率军队的道理。因此君王再三赐予它命令。所谓“三赐”,第一次任命使其接受爵位,第二次任命使其接受服饰,第三次任命使其接受车马。然而九二之所以得到这些赏赐,是因为君王很难偶然得到忠良之臣,人才不容易获得,何况它又在非常之事中建立了非常之功,所以特别厚重地赏赐它。象传说:“在军队中居中而吉祥,是承受上天的宠爱”,是说九二以刚阳居中,能够在军旅之间建立功业,是因为与六五相应,而六五能够信任它,使它的才德可以运筹决胜,扶助保卫社稷,所以能够承受上天的宠爱。“君王三次赐予命令,是为了怀柔万邦”,又说九二承受君王再三的赐命,是因为将领的才德完备,能够尽行用兵之道。就卦体的始终而言,六爻之中只有九二具有刚健居中的德性,是师卦的主爻,上下没有不归附它的,这就有怀柔万邦的象。六三:出师时或许用车载尸体,凶。象传说:“尸体或许被车载回来,是大无功。”义理说:舆,是众;尸,是主。六三居于下卦的极点,以阴居阳,是失位而不正的人。六三处在应当出师的时候,却不能专一地发布号令,使众人的听从纷乱,人人都可以在军队中自作主张。这样行事,凶祸是可以想见的。象传说“大无功”,是说出军行师,行动必须依据法令,进退必须依据制度,精练士卒,整齐队伍。有时天时不利,有时地利不顺,甚至无功而败于敌人;何况六三以不正的阴柔之质,使号令出于两三处,让众人各自为主,这就是大无功。六四:军队退驻在左方,没有咎过。象传说:“退驻在左方而没有咎过,是没有失去常道。”义理说:次,是停止。按《春秋》,庄公二年冬,鲁公驻军于滑;八年,军队驻扎在郎,以等待陈人、蔡人,这些“次”都是停止、驻军的意思。军队通常崇尚右方,右属阴,阴主杀;左属阳,阳主生。如今六四不向右进攻而向左驻扎,这是停止而不前进的意思。既然不前进,就是志意不在杀伐。为什么呢?六四以阴柔的资质,本来没有刚严果断的德行,不能成就战阵的功业,只是驻止军队,没有肃杀之意。这样行事,就是衡量时机、估量力量,不踏入祸患;虽然不能在大事上建立功业,却只能获得保全而避免凶咎罢了。象传说“退驻在左方而没有咎过,是没有失去常道”,是说六四虽然不能统率众人建立战阵功业,但能够驻止军队,也没有失去常道。六五:田野中有禽兽,利于发布讨伐的言辞,没有咎过。长子统率军队,弟子用车载尸体,守正也凶。象传说:“长子统率军队,是依中道而行;弟子用车载尸体,是任用不当。”义理说:田野中有禽兽,就会损害禾苗庄稼,当然应当猎取;天下有奸诈之人,就会触犯君王的命令,当然应当征讨。奸臣贼子即使在太平时代也不能完全没有,但上位者应当及时诛除,不可任其滋长枝蔓,必须务求剪除以清平祸乱。这就像田野中的禽兽必然伤害禾苗,当然应当猎取而除掉。“利于发布讨伐的言辞,没有咎过”,是说兵器是不祥之器,圣王不得已才使用它;使用它,是为了诛讨不朝廷、不守法度和不循正道的人。然而征讨之事,圣人本来不应亲自前往,有利之处只在于指出对方不顺从的言辞,派遣将领前往征讨即可。这样依义而行,自然可以没有咎过。“长子统率军队”,长子只是指九二这一爻。意思是九二有刚明之才、中正之德,能够统一军队,又受到六五的委任,所以能率领众人,同心协力赴难,随后取得成功,这就是长子统率军队的功效。“弟子用车载尸体,守正也凶”,弟子只是指众阴爻。舆,是众;尸,是主。统率军队、发动众人,必须使号令整齐一致、法律中正,然后才能成就战阵的功业。假如任用柔弱的人,又让多人共同主掌军队,号令、赏罚出自两三处,以至于众人产生离叛之心,又不能建立战阵功业,那么即使以正道而行也会凶。上六:大君有命,功劳大的开建国家,功劳小的承继家业;小人不可任用。象传说:“大君有命,是为了公正地论定功劳;小人不可任用,否则必然扰乱国家。”义理说:初六是出师的开始,应当依据法令来使用军队。如今上六处在用兵的终局、论功行赏的时候,是大君发布赏赐命令,所以说“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功劳大的,就开建一个国家使他成为诸侯;功劳小的,就承继一家使他成为卿大夫。“小人不可任用”,是因为兵家之事动辄涉及万人,所以所任用的人,有的凭勇力,有的凭谋略,其中必然有小人夹杂,并不一定全是贤者。因此成功以后,居于上位的人应当评定功劳、确定赏赐,区别次序和等级,必须审察谁可以任用、谁不可以任用。如果是贤人君子,运用谋略、决胜于战场,就应当封为公侯,授予卿大夫的爵位。君子即使建立大功,也没有自我夸耀的心;即使地位尊贵、权势重大,也没有骄慢的意志;宠遇越盛,反而越恭敬;爵位越高,反而越谨慎。若小人取得一点小功,就希望得到大的赏赐;让他处在高位,必然产生骄慢。骄慢一生,觊觎的心就会炽盛,这是坚冰逐渐形成的开端,也是祸患发生的由来。那么小人应当怎样安置呢?赏给他金帛,厚赐给他田宅,可以这样做;若以高位赏赐他,就不可以。这样大概可以断绝觊觎之心,堵塞祸患的阶梯。因此汉高祖让韩、彭、英、卢一类的人称王于天下,等到论功行赏时,封给他们列国,授予他们大权,但最终也不能避免叛逆的祸患,几乎导致丧乱。后来光武中兴、拥有天下,即使臣下有大勋大功,也只是赏赐金帛、土地和田产而已。这确实是英明果断、睿智圣哲、深谋远虑,先替天下预防祸乱,合乎圣人深微的本意,深得“小人不可任用”的意义。圣人在这里郑重告诫说:“不要让这种小人居于高位;如果任用他,必定会导致国家动乱。” 比卦:下卦为坤,上卦为坎。

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义曰:比者,相亲比之义也。比吉者,言所以得吉,盖上下顺从,众心和睦,众心和睦则祸害不生,故由此而得吉也。原筮元永贞无咎者,原究也,筮者,决疑之物也。元,善之长也;贞,正也。言人之所相亲比,不可不慎也。若所比之人善,则为吉为美也;若所比之人恶,则为凶为祸也。故当原其情性,筮决其善恶,必湏有元善之徳,永长而不变,守正而不回,有此三徳,故可亲附之,获其吉而得无咎也。苟三徳不备者,未尽所以相亲附之道也,则凶咎将至焉。是以君子之人,居官则亲其同僚,为士则亲其朋友,以至闾里则亲其贤善之人,如此则皆可以获其无咎也。不宁方来者,宁,安也;方,将也。言有此元永贞三徳之人为比之主,则人将亲比之,然后获其安也。是以天下之人,其有不安者,有不得所者,率将辅从于贤善之人,则此相亲比者,无不获其利而无不得其所从也。后夫凶者,言在上为比之主,能使天下之人皆悦而来亲比,然天下之人既至亲比,其有后至而不从者,则必为居上之人所诛戮,也是终自取其凶咎也。故昔夏禹会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独防风恃强而后至,为夏禹之所戮,此其后夫凶之验也。彖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义曰:比吉者,此统明比卦之义,言人之所以相附近,由其志意符契而无所相违,以是为比,故获其吉也。比辅也者,言人之所来比于上,由其有元永贞三徳之人为比之主,以是天下之人皆悦随依辅之也。下顺从也者,言此比之卦,惟九五一爻以刚阳之徳而居尊位为比之主,使下之众阴皆来亲附而顺从,是盖居上者有徳以率服之然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者,言九五所以为天下之人来比附而无咎者,盖其以刚阳之徳居上卦之中故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者,言九五以刚阳之徳居于尊位,上下众阴皆亲附于己,至于不宁之人罔不来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者,亲比之时已独后人,是比道已穷其凶也,不亦冝乎?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义曰:坤下地也,坎上水也。且地得水则润泽,水得地则安流。今地上有水,乃合和亲比之象也。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者,言比之大,莫大于建国亲侯,是以先王法此象,建万国使相亲附其诸侯,使之和协,然后天下四方皆可以使之亲比也。且诸卦言君子,而此独言先王者,盖建国亲侯,莫非天子之事也,故止言先王。凡能君临天下,爱万民,通谓之君子。又诸卦或言后者,天子诸侯之通称也。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象曰:比之初六,有它吉也。义曰:凡亲比之道,贵心无系应,光大其志,来者见纳则得为比之道也。今初六处比卦之初,以柔顺之质而上无专应,是有由中之信行亲比之道,自然不蹈于咎过者也。有孚盈缶者,缶即素质之器也。凡亲比之人,苟无由中之信,虽丰其礼,盛其器以接于物,终无有信之者。今以至约之礼,至俭之器也,然此初六本有至信发之于中,以接于物,虽此质素之器,以其信而盈溢之,则合于亲比之道,所以获吉也。故左传曰:苟有明信,涧溪沼沚之毛,苹蘩蕰藻之菜,筐筥锜釡之器,潢污行潦之水,可以羞于王公,可以荐于鬼神。夫以鬼神之尊,王公之贵,以此微薄之物尚可为荐羞,盖以至诚为之本,而物为之末也。终来有它吉者,盖此初六本负广大之徳,无专应之私,又以其至信盈溢于素质之器,故于终乆之道有它来比辅而得其吉也。若西汉郑当时待四方贤士,以延时髦而辅己之不逮,然奉养不过一盘餐而已,盖本以至信接物,当世贤士英杰,莫不归心,以是尽所以比附之道也。六二比之自内,贞吉。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义曰:六二止与九五相应,是不若初六之广大。其道恢宏,其志广比于人,但偏私以应于五,故于卦言之,是自内而比于上也。然得其贞吉者,以六二志偏专应,苟更不以正道处之,则滛邪佞媚,无所不至也。故当大正乃得吉也。六三比之匪人。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义曰:六三过二不得中也,以阴居阳不得正也。夫以不中不正之人,当亲比之世,则所行皆非人之常道也。夫以是虽有中正之人,必不相辅。故孔子于卫主颜雠由,弥子之妻与子路之妻兄弟也。弥子谓子路曰:「孔子主我卫卿,可得也。」子路以告孔子曰:「有命。」孔子进以礼,退以义,得之不得曰有命。是圣贤之人,虽欲假位行道,汲汲于救时,然非人则不主也。又若鲁桓公以不正之人于家则杀兄,于国则弑君,尝欲求于卫至桃丘之地,而卫侯以其弑逆不正之君,则弗与之见。

译比:吉祥。起初占筮,若具备最为善美、长久不变、守正不移的德行,就没有咎过;不安定的人将要前来归附,后来者凶。义理说:比,是相互亲近、依附的意思。“比吉”,是说之所以得到吉祥,是因为上下顺从,众心和睦;众心和睦,祸害就不会产生,所以由此得到吉祥。“起初占筮,若具备最为善美、长久守正的德行,就没有咎过”,原,是考察;筮,是决断疑惑的工具;元,是善的首要;贞,是正。意思是,人们相互亲近依附,不可不慎重。如果所亲比的人是善人,就会得到吉祥和美好;如果所亲比的人是恶人,就会遭遇凶祸。因此应当考察他的性情,以筮来决断他的善恶,必须有最为善美的德行,长久而不改变,守正而不回转;具备这三种德行,才可以亲近依附他,获得吉祥而没有咎过。如果三种德行不完备,就没有完全尽到相互亲近依附的道理,凶咎将要到来。因此君子居官时亲近自己的同僚,做士人时亲近自己的朋友,以至于居住乡里时亲近贤善之人;这样都可以获得无咎。“不安定的人将要前来”,宁,是安;方,是将。意思是,有这样具备元、永、贞三种德行的人作为比卦的主宰,人们将要前来亲近依附,然后获得安定。因此天下人中凡有不安定、不得其所的,都会将要辅助、跟从贤善之人;这样相互亲比的人,没有不获得利益、没有不得其所依从的。“后来者凶”,是说上位者作为比卦的主宰,能够使天下人都喜悦而来亲近依附;然而天下人既然已经前来亲比,若有人后来而不肯归从,就必定被居上位的人诛杀,这也是他最终自取凶咎。因此从前夏禹在涂山会盟,执玉帛前来的有万国,只有防风氏倚仗强大而后来,被夏禹诛杀,这就是“后来者凶”的验证。彖传说:比是吉祥,比是辅助,是下位者顺从;起初占筮,若具备最为善美、长久守正的德行,就没有咎过,是因为刚健居中;不安定的人将要前来,是因为上下相应;后来者凶,是因为亲比之道已经穷尽。义理说:“比吉”,是总的说明比卦的意义,意思是人们之所以相互亲近,是因为志意相合而互不违背,以此相亲比,所以得到吉祥。“比辅”,是说人们来亲比上位者,是因为有具备元、永、贞三种德行的人作为比卦的主宰,天下人都乐意随从、依附和辅助他。“下顺从”,是说比卦只有九五一爻以刚阳之德居于尊位,作为比卦的主宰,使下面众阴都来亲近依附、顺从服从;这大概是居上位者有德行来率领和使人服从。“起初占筮,若具备最为善美、长久守正的德行,就没有咎过,是因为刚健居中”,是说九五之所以能使天下人前来亲近依附而没有咎过,是因为它以刚阳之德居于上卦的中位。“不安定的人将要前来,是上下相应”,是说九五以刚阳之德居于尊位,上下众阴都亲近依附自己,以至于不安定的人没有不前来响应的。“后来者凶,是因为亲比之道已经穷尽”,是说在亲比之时独自落后于人,亲比之道已经穷尽,因而遭凶,不也是应该的吗?象传说:地上有水,就是比卦;先王因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义理说:坤是地,坎是水。土地得到水便滋润,水得到土地便安稳流行。如今水在地上,正是相合和亲比的象。先王因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是说亲比之事最大者,没有超过建立国家、亲近诸侯的;所以先王取法这一象,建立万国,使诸侯相互亲附,使他们和谐协调,然后天下四方都可以使其相互亲比。各卦多说君子,这里却单说先王,是因为建立国家、亲近诸侯,没有不是天子的事情,所以只说先王。凡是能够君临天下、爱护万民的,都可以统称为君子。各卦有时说“后”,也是天子、诸侯的通称。初六:有诚信地亲比,没有咎过;诚信充满缶,最终还会有别的吉祥。象传说:初六亲比,还会有别的吉祥。义理说:凡是亲比之道,贵在内心没有偏系,光大自己的志向;前来的人能够被接纳,才算得上亲比之道。如今初六处在比卦的开始,以柔顺的资质居上又没有专一的应爻,这是由内心的诚信实行亲比之道,自然不会踏入咎过。“诚信充满缶”,缶就是朴素的器物。凡是亲比他人的人,假如没有发自内心的诚信,即使礼物丰厚、器物盛大,用来接待外物,最终也不会有人相信他。如今所用的是极其简约的礼仪、极其俭朴的器物,但初六本来就有极为真诚的内心,以此来接待外物;即使器物朴素,也因诚信而使其充盈,这就合乎亲比之道,所以获得吉祥。因此《左传》说:假如有明确的诚信,那么山涧溪流、池沼洲渚中的草木,苹、蘩、蕰、藻一类的菜蔬,筐、筥、锜、釡一类的器物,积水和道路上的积水,都可以进献给王公,可以荐祭鬼神。鬼神如此尊贵,王公如此高贵,尚且可以用这些微薄之物进献和荐祭,大概是把至诚作为根本,而把物品作为末节。“最终还会有别的吉祥”,是说初六本来具有广大之德,没有专一应对的私心,又以极为真诚的心充满朴素的器物,所以从长远来看,会有别的人前来亲比、辅助它,并获得吉祥。像西汉的郑当时接待四方贤士,以招致当时的俊杰来辅助自己不足之处,但供养他们不过一盘饭食而已;这是根本上以至诚接待外物,所以当世的贤士英杰无不归心于他,尽到了亲比依附的道理。六二:从内部亲比,守正则吉。象传说:“从内部亲比,不会自行失误。”义理说:六二只与九五相应,不如初六那样广大。初六的道路宏大,志向广泛地亲比众人;六二却偏私地专门与九五相应,所以从卦义来说,是从内部亲比于上位。然而能够得到守正之吉,是因为六二的志向虽偏而专一相应,假如不以正道处之,就会流于淫邪谄媚,无所不至。因此必须极其守正,才能得到吉祥。六三:亲比于不正当的人。象传说:“亲比于不正当的人,不是很令人伤心吗?”义理说:六三超过六二而不得中,以阴居阳而不得正。以不中不正的人处在应当亲比的时代,所行的都是违背人的常道。这样一来,即使有中正之人,也必然不会来辅助他。因此孔子在卫国时,颜雠由、弥子的妻子与子路的妻子是兄弟姊妹。弥子对​​子路说:“孔子辅佐我成为卫卿,可以实现。”子路把这话告诉孔子,孔子说:“自有命。”孔子进则依据礼,退则依据义,能不能得到都说是有命。这说明圣贤之人即使想借助职位施行道义,急切地想挽救时局,但如果对象不是正人,便不会去辅佐。又如鲁桓公任用不正之人,在家中就杀害兄长,在国家就弑杀君主;他曾想向卫国求助,到了桃丘,卫侯因为他是弑逆而不正的君主,便不与他相见。

故仲尼于《春秋》但书「公卫侯于桃丘弗遇」,是由持不正之道,欲求比于人,则人莫之于辅,以人莫有与之者,诚可悼也。故象曰:「不亦伤乎」,是可伤也。六四外比之贞吉。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义曰:二言「比之自内」者,以其上系于九五,一志而专应之,是自内而比者也。此六四「外比之贞吉」者,盖初六有由中之信,而能比天下之贤,故不专于一应,而天下之人皆比之,故有它来之吉。此六四既非初之专应,必须外比于九五之贤也。然以阴居阴,履得其正,九五以阳居阳,亦得其正。故九五之爻,以一阳居至尊,众阴之所归也。此则徃而亲比之,是能外附于贤而不失其正道,所以获吉也。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义曰:九五显比者,言此九五以刚明居至尊,为比之主者也。必须虚心广志,以待天下之贤,以比天下之人,故于比道光大也。今反一志专应其道,褊隘而私系于物,是止能显然明比于六二也。王用三驱,失前禽者,三驱田猎之礼,欲左者左,欲右者右,不用命者入吾网,此三驱之礼也。然用此三驱者,盖从田猎之时,禽有逆之而去者,则弃而杀之,其有顺而来者,则爱而活之,田猎之礼常失前往之禽也。今九五不能恢洪广大其道,而止应于二,是应于己者则比之,不应于己者则弃之,是常失于不应己者也。邑人不诫吉者,言九五其志既狭,但显然明比于二,是不能亲天下之贤,而贤者亦不来附于上,故止于已邑之人,不为诫令而归附于已,故得其吉也。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者五处至尊,不能广逺其志,而苐显然比于六二,然本不得吉,此所以获吉者,盖以其居中得正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者,言此比道虽不广,而能于己邑之间,不须诫令而得吉者,盖由居上者使以中道之故也。上六比之无首,凶。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义曰:比言无首凶,而乾言无首吉者,何也?盖乾之为道,至刚至健,若为事物之先,必至玩威而暴物,是必待物之来犯,然后从而加之,所以得吉也。此亲比之道,必先往比于人,如在下者比于上,卑者比于尊,愚者比于贤,又原其情性,筮决其善恶,观其有元永贞三徳之人,从而附之,如是卑可升于尊,愚可至于贤,是必先往而比则可获其吉也。是故圣人一起天下之人,毕来附之,其有不从而逆之者,则为圣人之所诛戮也,故有后夫之凶。今上六以阴柔之质,居比卦之终,是不能率先亲比于贤者,所以致其凶咎,信无所终也。

小畜乾下巽上

  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

义曰:序卦云「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是由比卦旣相亲比,则必有畜积之道也。盖此一卦是乾、巽二体,乾本刚健而居上,处于下则必务于进,而巽以柔顺处上,必不能止御之也。亦犹在上之邪欲已形,然虽有顺正之德,必不能止畜之也,故得小畜之名。此「小畜亨」者,以大畜之卦,其畜道至盛,故不言亨,而此得亨者,盖大畜是乾下艮上,以乾在下必欲上通,而艮居上卦为山,又能止物,是使在下之阳不得上进,及夫畜极乃亨,故卦下所以不言亨也。若此小畜,亦乾在下而巽在上,巽以柔顺之质不能拒物,乾虽上进而不能止之,故初则复自道,九二则牵复至于依附,乃能止之,独止于九三一爻而已,是阳志得以上升,故言亨也。然按此一卦之迹,其文王之事耶?盖文王当纣残暴不道之君,以己虽有其才德,然纣之左右前后皆佥壬,故终不能止之也。以此知文王内文明,外柔顺,而道在小畜也。「密云不雨,自我西郊也者」,夫阴阳交则雨泽乃施,若阳气上升而阴气不能固蔽则不雨,若阴气虽能固蔽而阳气不交亦当不雨,犹若釜甑之气,以物覆之则蒸而为水也。夫东震、北坎皆阳,方其阴气上交于坤位则雨矣。南离、西兑皆阴方,其云气不能为雨,今言「自我西郊」,是云气起于西郊之阴位,必不能为雨也。以人事言之,则犹君之邪恶已形,而又有便佞之臣左右逢迎其志,其间虽有一二贤正之人,亦必不能止矣。夫君欲旣行,而谄谀以滋之,臣又不能止畜,则膏泽何从而下哉?

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密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

译所以仲尼在《春秋》中只记载“鲁公与卫侯在桃丘没有遇见”,这是因为他持守不正之道,却想求得与人亲比,于是没有人来辅助他;没有人愿意与他相交,实在值得哀伤。因此象传说“不也是很伤心吗”,这确实是可悲的。六四:向外亲比,守正则吉。象传说:“向外亲比贤者,是为了顺从上位。”义理说:六二说“从内部亲比”,是因为它上系于九五,志向专一地与九五相应,所以是从内部亲比。这里六四说“向外亲比,守正则吉”,是因为初六有发自内心的诚信,能够亲比天下贤者,所以不专系于一个应爻,天下人都来亲比,于是有另外的人前来而获得的吉祥。六四不像初六那样专一应对,必须向外亲比九五这个贤者。六四以阴居阴,位置得正;九五以阳居阳,也位置得正。因此九五一爻以一个阳爻居于至尊之位,是众阴归附的对象。六四前往亲比它,是向外依附贤者而不失正道,所以获得吉祥。九五:显明地亲比;君王举行三面驱猎,放走前面的禽兽;邑中之人不用告诫便来归附,吉祥。象传说:“显明亲比而得吉,是因为位置居正而得中;舍弃逆来的而取得顺来的,就是放走前面的禽兽;邑中之人不用告诫,是因为上位者以中道役使他们。” 义理说:“九五显明地亲比”,是说九五以刚明居于至尊之位,作为比卦的主宰,必须虚心而扩大志向,以等待天下贤者,亲比天下众人,这样亲比之道才广大。如今它反而志向专一,只与一个对象相应,心胸狭隘而私自系于一物,所以只能明显地亲比六二。“君王举行三面驱猎,放走前面的禽兽”,三面驱猎是田猎的礼制:想向左的就向左,想向右的就向右,不听命的便进入网中,这就是三面驱猎之礼。然而实行三面驱猎时,在田猎中有逆着驱赶方向而逃走的禽兽,就放弃不杀;有顺着方向而来的,就爱惜而放生,所以田猎之礼总会放走前面的禽兽。如今九五不能使自己的道路恢宏广大,只与六二相应,对应自己的便亲比,不与自己相应的便舍弃,这就常常放弃不与自己相应的人。“邑中之人不用告诫而来归附,吉祥”,是说九五的志向既然狭隘,只明显地亲比六二,不能亲近天下贤者,贤者也不会来归附上位者,所以只使自己封邑中的人不用告诫便归附自己,因而获得吉祥。象传说:“显明亲比而得吉,是因为位置居正而得中”,九五处于至尊之位,不能使志向广大深远,只明显地亲比六二;本来并不应当获得吉祥,但它之所以获得吉祥,是因为居中得正。“邑中之人不用告诫,是因为上位者以中道役使他们”,是说这种亲比之道虽然不广大,但在自己的封邑之间,不需要告诫命令便能获得吉祥,是因为居上位者以中道役使他们。上六:亲比却没有领头者,凶。象传说:“亲比却没有领头者,就没有可以终结的归宿。”义理说:比卦说没有领头者便凶,而乾卦说没有领头者却吉,为什么呢?乾的道路至刚至健,如果成为事物的先头,必然会玩弄威势而暴虐万物,因此必须等待事物前来侵犯,然后再加以应对,所以能够获得吉祥。亲比之道则必须先前往亲近他人:如处下位者亲比上位者,卑微者亲比尊贵者,愚昧者亲比贤者;又要考察其性情,筮决其善恶,观察他是否具有元、永、贞三种德行,然后再去依附。这样,卑微者可以升至尊贵者,愚昧者可以达到贤者的境界;必须先前往亲比,才可以获得吉祥。因此圣人一旦兴起,天下人都会全部前来依附;其中有不顺从而反抗的,就会被圣人诛杀,所以有后来者的凶祸。如今上六以阴柔的资质居于比卦的终点,不能率先亲比贤者,所以招致凶咎,确实没有可以终结的归宿。小畜卦:下卦为乾,上卦为巽。小畜:亨通。密云不下雨,云气来自我的西郊。义理说:《序卦》说:“亲比之后必然有所蓄积,所以接着用小畜卦承接。”这是因为比卦既然相互亲近依附,就必然有蓄积的道理。此卦由乾、巽两个卦体组成。乾本来刚健而居于上,处在下位就必然致力于上进;巽以柔顺处在上位,必然不能阻止和控制它。这也像在上位者的邪恶欲望已经显露,虽然有顺正的德行,也必然不能阻止和蓄止它,所以得名为小畜。这里说“小畜亨”,是因为大畜卦的蓄止之道极其盛大,所以不说亨;此卦却得到亨通,是因为大畜为乾下艮上,乾在下必然想向上通达,而艮居上卦为山,又能止住万物,使下面的阳不得上进,等到蓄止达到极点才亨通,所以卦辞不说亨。小畜也是乾在下、巽在上,巽以柔顺的资质不能拒止万物,乾虽向上进取却不能被阻止,所以初九只是返回自己的道路,九二则被牵连而返回,直到依附起来,才能加以阻止;只有在九三这一爻才真正止住它。阳爻的志向能够向上升进,所以说亨通。然而考察这一卦的情形,或许说的是文王的事情吧?文王面对纣这个残暴无道的君主,自己虽然有才德,但纣王身边前后都是奸佞小人,所以始终不能阻止他。由此可知,文王内有文明之德,外示柔顺之态,而他的处境正属于小畜。“密云不雨,自我西郊”,阴阳交合才会降雨。如果阳气上升而阴气不能牢固遮蔽,就不会下雨;如果阴气虽能牢固遮蔽而阳气不能交合,也同样不会下雨,就像锅甑中的气体,用东西覆盖住便蒸腾而成为水。东方的震、北方的坎都属阳,等到阴气向上交会于坤位时就会下雨;南方的离、西方的兑都属阴,它们的云气不能形成雨。如今说“来自我的西郊”,是说云气起于西郊的阴位,必定不能成为雨。从人事来说,就像君主的邪恶已经显露,又有谄媚巧佞的臣子在左右逢迎他的心意;其中即使有一两个贤正之人,也必定不能阻止。君主的欲望既已实行,谄谀之臣又助长它,臣下还不能加以阻止和蓄止,那么恩泽又从哪里降下呢?彖传说:小畜,是柔爻得到正位而上下阳爻都与它相应,所以称为小畜。刚健而柔顺,刚爻居中而志向得以施行,于是亨通。密云不下雨,是因为阳气还在向上运行。云气来自我的西郊,是恩施还没有施行。

义曰: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此指六四而言也。小畜卦有二义,何者?夫阳以生物,其德至大;阴以济阳,其德至小。今六四以一阴柔得位,体无二阴以分其应,故上下五阳皆应之,是小者能畜矣。夫三阳在下而并进,四以一阴独当其路,势极柔弱,必不能止御;至于进极,乃始能畜,是小有所畜也。此二义也。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者,此据二体而言,又就释所以得亨之义也。夫乾以健位于下,巽以顺处于上,乾健务进,而巽顺不能止之,使其刚健巽顺,安然由中而行,是于邪欲得亨耳。密云不雨,自我西郊,施未行也者,已解在前。

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

义曰:风者,震动之气,能生物,亦能成物。其行于地上,则可以助天地生成之力也。今以二体言之,则巽在乾上,则是风行于天之上,其功不及于物,是小畜之象也。君子当此之时,知其未可以进用,则怀畜仁义懿美文德,乐天知命,待时而动,其志在于佐君以泽天下之民物而已。

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

义曰:乾体在上,今居于下,必务上进也。此初九以刚健之质,居乾之初,势必务进,而又应在六四。六四又以柔弱居巽始,是必不能为之制畜,但听其进而不拒,顺其性而不违。此所以得复自故道,而刚志得行,安然不犯咎过,而自以为吉也。象曰:「其义吉也者」,言复自故道,而无所违拒于义理,自吉也。

九二,牵复,吉。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

义曰:九二以刚阳而务进,然其应在五。五虽以刚阳居上,而体本巽顺,非制畜之极,不能逆己之进,故得牵连而复。所以得吉者,居中之故也。然五本刚健,虽不违己志,然犹不若六四以柔道依违于初,使其安然上进。故此必待牵连而后得复也。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者言九二必待牵连而后复,是不能复有所为,但于己不自失耳。

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

义曰:舆,车也;辐,车轮也。乾为阳,故称夫;巽为长女,故称妻。言九三以刚健,欲务上进;上九居畜之极,固止而不从之。是故舆说其辐,而不能行;夫妻反目,而不能正。然按《大畜》之三则曰:「闲舆卫,利有攸往。」而此言舆说辐者,盖《大畜》之时,臣能以大正之道畜君于始,使其邪欲之不行,故畜则有厉。而二则说輹,九三畜极则通,所往皆获其利,故曰:「闲舆卫,利有攸往。」今《小畜》巽顺居上,其臣之势微力弱,不能御君邪欲之志。故初则复自道,二则牵复;至此九三方能止畜而不使之进,故曰:「舆说辐,夫妻反目也。」大凡非至圣之人,不能无邪曲之情,必左右前后皆得正人端士,以大正之道而规戒制畜之,使其思虑不入于邪,言动皆由于正,则终有天衢之亨也。若夫左右前后皆以谗谄佞谀逢迎其恶,则其间虽有一中正之臣,亦必不能止畜之也。夫正臣不能止畜,则放僻邪侈无所不入,骄奢淫佚无所不至,而车舆说辐之咎,夫妻反目之祸,何以逃哉?且《大畜》始虽不通,至于九三则利有攸往,是其为福也甚大;《小畜》始虽能亨通,至于九三则有说辐反目之祸,其为患也非轻。盖制畜之道,当在其始,而圣人所以戒也。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者,言九三至放纵旣极,而见畜于至正之臣,以至不能正己之室,况于他事乎?则其为祸也可知矣。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

义曰:孚,谓由中之信也。血者,所伤之称也。去除也,惕惧也,出散也。言六四以柔顺居巽之初,下之三阳上进而已,独当其路,将以拒止之,而不使其进,则必为其所伤。故当以由中之信发于至诚,依附于上之二阳,同心一志,与之共止畜之,则伤害可以去,惕惧可以出散,而免其凶咎也。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者,言六四所以畜于物者,盖上九当制畜之极,已能一心合志,依附于上而共畜之,则能出散惕惧也。此不言血者,盖惕惧旣散,则去其伤害可知矣。

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

义曰:挛,攀连也。如语辞也。邻,谓九二也。此九五居小畜之时,位虽刚明,体本巽顺,又以由中之信,攀挛于物,故九二所以得牵复而上进也。故曰:「有孚挛如,富以其邻。」者,言九二以阳质上应于九五,九五又以由中之信接之,是不专己之富盛,而分用于二也。

上九,旣雨,旣处,尚德,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象曰:旣雨旣处,德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

译义理说:“柔爻得到正位而上下与它相应,所以称为小畜”,这里指六四。小畜卦有两层含义。为什么呢?阳气用来生养万物,它的德性极大;阴气用来辅助阳气,它的德性较小。如今六四一个阴柔爻得到正位,本体没有另一个阴爻来分散它的应援,所以上下五个阳爻都与它相应,是小者能够蓄止大的意思。下面三个阳爻一起上进,六四一个阴爻独自挡在它们的道路上,力量极其柔弱,必然不能阻止;等到阳气上进到极点,才开始能够蓄止,所以只是有所小畜。这是第一层含义。“刚健而柔顺,刚爻居中而志向得以施行,于是亨通”,是根据两个卦体来说的,又是解释所以能够亨通的意义。乾以刚健居下,巽以顺柔居上;乾刚健而务求进取,巽柔顺而不能阻止它,使刚健和柔顺安然从中道运行,这正是邪欲得以亨通。至于“密云不下雨,自我西郊,恩施还没有施行”,前面已经解释过了。象传说:风行于天上,就是小畜;君子因此培育美善的文德。义理说:风是震动的气,能够生养万物,也能够成就万物。它运行在地面之上,就可以助成天地生成万物的力量。如今从两个卦体来说,巽在乾上,就是风运行在天的上方,它的功用不能达到万物,这就是小畜的象。君子处在这样的时势中,知道还不能出仕进用,便涵养蓄积仁义和美善的文德,乐天知命,等待时机而行动;他的志向只在于辅助君王,以恩泽施及天下的百姓和万物。初九:返回自己的道路,有什么咎过呢?吉祥。象传说:“返回自己的道路,其义理是吉祥。” 义理说:乾体在上,现在居于下位,必然努力向上进取。初九以刚健的资质居于乾卦之初,势必努力前进,又与六四相应。六四以柔弱居于巽卦的开始,必然不能制止和蓄止它,只能听任它前进而不加拒绝,顺应它的性情而不违背。因此它能够返回原来的道路,刚进的志向得以施行,安然不犯咎过,自然获得吉祥。象传说“其义理是吉祥”,是说返回原来的道路,在义理上没有违背和拒绝,所以自然吉祥。九二:被牵连而返回,吉祥。象传说:“被牵连而返回,是因为居中,也没有自行失误。” 义理说:九二以刚阳之质努力上进,但它的应爻在九五。九五虽然以刚阳居于上位,但本体属于巽的柔顺,不是蓄止之极,不能逆拒九二的进取,所以九二得以被牵连而返回。之所以获得吉祥,是因为居中。然而九五本来刚健,虽然不违背九二的志向,却还不如六四以柔顺之道对初九采取犹疑顺从的态度,使它安然上进。因此九二必须等到被牵连之后,才能返回。象传说“被牵连而返回,是因为居中,也没有自行失误”,是说九二必须等到被牵连之后才能返回,不能自行返回而有所作为,只能做到自己不失误。九三:车轮脱落,夫妻反目。象传说:“夫妻反目,是因为不能端正家室。” 义说:舆,是车;辐,是车轮的辐条。乾为阳,所以称夫;巽为长女,所以称妻。意思是九三以刚健之性,想努力向上进取;上九处在畜止之极,坚决阻止它,不让它前进。因此车子脱落了辐条,不能行走;夫妻反目,不能端正关系。然而考察《大畜》的九三却说:“车轮的辐条得到约束,利于有所前往。”这里说车子脱落辐条,大概是因为《大畜》之时,臣下能够在开始就用大正之道来畜止君主,使他的邪欲不能施行,所以畜止之初虽有危险;到了九三,畜止达到极点便通达,所往都能获利,所以说:“车轮的辐条得到约束,利于有所前往。”如今《小畜》是巽顺居上,臣下的势力微弱,不能抵御君主产生邪欲的意志。因此初九只是返回自己的正道,九二只是被牵引着返回;到了九三,才有能力止住并畜止它,不让它前进,所以说:“车子脱落辐条,夫妻反目。”大凡不是至圣之人,都不能没有邪曲的情欲,必须使左右前后全都是正人端士,用大正之道规劝、戒约、制止和畜养他,使他的思虑不进入邪道,言语行动都出于正道,这样最终才会有登上天衢般的亨通。若左右前后都用谗言、谄媚、奸佞和阿谀来迎合他的恶行,那么其中即使有一个中正之臣,也一定不能止住并畜养他。正直的臣子不能止住并畜养他,那么放纵、偏邪、邪曲、奢侈就没有什么不会进入,骄横、奢侈、淫乱、逸乐也没有什么不会达到,车子脱落辐条的过失、夫妻反目的灾祸,又怎么能够逃避呢?况且《大畜》开始虽然不通达,到九三便利于有所前往,这是它所得到的福分非常大;《小畜》开始虽然能够亨通,到九三却有车子脱落辐条、夫妻反目的灾祸,它所造成的祸患并不轻。可见制止和畜养的道理,应当在事情开始时实行,这正是圣人所要告诫的。象说:“夫妻反目,是不能端正家室。”意思是九三已经放纵到极点,却被最正直的臣子畜止,以至于连自己的家室都不能端正,何况其他事情呢?那么它所造成的祸患就可想而知了。六四:有诚信,伤害消除,恐惧散去,没有灾咎。象说:有诚信而恐惧散去,是因为与上方同心同志。义说:孚,是发自内心的诚信;血,是受到伤害的称呼;去,是除去;惕,是恐惧;出,是散去。意思是六四以柔顺居于巽卦的初位,下面的三个阳爻正在向上进取,只有它挡在路上,想要阻止它们前进,便一定会被它们伤害。所以应当以发自内心的诚信出于至诚,依附上面的两个阳爻,同心同德,与它们共同止住并畜养下面的阳爻,这样伤害就可以消除,恐惧就可以散去,也能免除凶咎。象说“有诚信而恐惧散去,是因为与上方同心同志”,意思是六四之所以能够畜止事物,是因为上九处在制止和畜养的极点,已经能够一心同上方合志,依附于上方共同畜止,所以能够使恐惧散去。这里不说“血”,是因为恐惧既已散去,伤害得以消除也就可以知道了。九五:有诚信而彼此牵连,富有,并把富有施及邻近者。象说:有诚信而彼此牵连,不是独自享有富有。义说:挛,是攀援牵连;如,是语气词;邻,指九二。九五处在《小畜》之时,位置虽然刚明,本体却是巽顺,又凭借发自内心的诚信与事物相互牵连,所以九二能够被牵引着返回并向上进取。因此说“有诚信而彼此牵连,富有,并把富有施及邻近者”,意思是九二以阳刚的资质向上与九五相应,九五又以发自内心的诚信接纳它,这不是独自享有自己的富盛,而是把它分给九二使用。上九:已经下雨,已经安处;崇尚德行并使之充实承载;妇人守正则有危险;月亮接近满月;君子出征有凶。象说:已经下雨,已经安处,是德行积累充实;君子出征有凶,是有所疑忌。

义曰:夫六四以柔顺,不能畜物,使初得复,自故道至于九五。虽以刚质处中,然体本巽顺,故亦不能拒九二之进。至此上九,制畜既极。九三虽欲务上进,乃为己之所御,而其志不通也。故其辞曰:「舆说辐,夫妻反目」是也。夫阳气上进,阴不能固蔽之,则不为雨泽也。彖所谓「密云不雨」是也。若阳气上升,阴能固蔽之,则蒸而为雨。今此上九,是能固畜九三之进。然位虽阳爻,而体本巽顺,是阴阳相应而成雨泽,故言「旣雨」也。旣处者,旣安也。夫六四以柔弱之故,是以惕惧而不敢安。此上九旣为制畜之极,能固止其九三之进,则安然而居,不在惕惧也。故曰「旣处」。尚德载者,言昔之不雨,今旣雨矣;昔之不安,今旣安矣。此皆由君子之人,贵尚其德而行之故也。妇贞厉者,言此上九虽以阳处之,然而体本柔顺,下应于九三,是妇道也。以妇而制畜其夫于正道,言之盖亦亢厉也。月几望者,至阴之精也。乾为阳,故为日;巽为阴,故为月。日常满,月多亏。今至于此,是巽之极而阴之盛也。月至盈而言「几望」者,盖月者,臣之象也。君之邪恶旣见畜于臣,是臣德之盛也。然以臣之分,则不可过,故当常若月之几至于望则可也。君子征凶者,夫上九居制畜之极,而有旣雨既处之事,是时之甚盛也。为君子者,若复更有所往,不知其止,则是凶咎之道。此圣人存诚之意也。象曰:「旣雨旣处,德积载也」者,言所以获既雨既处者,由君子以仁德积之于内,而行之于外,以至有大正之道,畜其刚健之进,皆由久于积习然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者,言至此道盛之时,若复征进不已,则必为人之所见疑也。

  履兑下乾上

  履虎尾不咥人亨

义曰:按《序卦》云:“物畜,然后有礼,故受之以履。”言物旣有所畜聚,须礼以节制之,故履所以次于小畜也。然则履者,礼也。夫人之情,目之于色,耳之于声,口之于味,鼻之于臭,四体之于安逸,必得礼以节制之,然后所为适中,动作合度,而放僻之心无自入矣。苟不以礼节制之,则必骄情肆欲,无所不至,是其礼不可一失之也。此卦上乾为天,为刚,是为君、为父、为夫之道也;下兑为泽,为顺,是为臣、为子、为妇之道也。乾刚在上,是能以尊严临于下也;兑说在下,是能以说顺奉于上也。上下相承,故得君臣、父子、夫妇皆有其节制,则上下之分定,而尊卑之理别,天下之礼行矣。“履虎尾,不咥人,亨”者,此圣人之意也。虎者,至威至猛之物也;咥,啮也。然今履蹈其尾而不见咥啮,终获其亨者,盖言暴猛之物不可以犯。若君子能尽礼以履之,终亦不见其伤也。何则?夫以天下之尊,莫尊于君,生杀之权系之也。若为臣者,能内尽其忠,外尽其礼,柔荘肃慎以事于上,则君虽有雷霆之威严,亦将温颜柔色而接之矣。一家之尊,莫尊于父,一家之喜怒系焉。若为子者,内尽其孝,外尽其礼,温柔恭顺以事其父,则父虽至严,亦将柔顺而接之矣。况于下者,有文以相接,有情以相亲,其间纵有离间之心,亦不可得而离间也。是故君父之至严,鈇钺在前,鞭朴在后,为臣子者果尽其心,竭其力,厚其礼以事之,则终不见其伤害也。故曰:“履虎尾,不咥人,亨。”

彖曰:履柔履刚也。说而应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

义曰:履柔履刚也者,此言得履卦之名者,盖由以柔顺之体上承于乾刚之质,此所以名曰履也。说而应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者,此就二体而言之。兑以阴柔处于下,而上承刚健,是由贱之事贵,卑之事尊,苟非尽悦顺之礼以事之,则其伤害可知矣。固当执此道以事之,则犹蹈猛挚之兽,而亦不见其咥啮也,故曰:说而应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也。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者,此止言九五之德也。体本刚健,而又以阳处阳,居中履正,是其德刚明而中正也,以此履践至尊之位而不有疾病,则其道光大而明显也。

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

译义说:六四以柔顺之性,不能畜止事物,使初九能够返回自己的正道,从而到达九五。九五虽以刚健之质居中,但本体是巽顺,所以也不能拒绝九二的进取。到了上九,制止和畜养已经达到极点。九三虽然想努力向上进取,却被上九所控制,因此志向不能通达。所以爻辞说:“车子脱落辐条,夫妻反目。”阳气向上进取,阴气不能牢固地遮蔽它,就不会形成雨泽,这就是《彖传》所说的“密云不雨”。若阳气上升,阴气能够牢固地遮蔽它,就会蒸腾而成雨。如今上九能够牢固地畜止九三的进取,但它虽然是阳爻,体性本来却是巽顺,是阴阳相应而形成雨泽,所以说“已经下雨”。“已经安处”,就是已经安定。六四因为柔弱,所以恐惧而不敢安处;上九已经达到制止和畜养的极点,能够牢固地止住九三的进取,于是安然居处,不再恐惧,所以说“已经安处”。“崇尚德行并使之充实承载”,意思是从前不能下雨,如今已经下雨;从前不能安定,如今已经安定。这些都是由于君子之人尊崇并实行德行的缘故。“妇人守正则有危险”,意思是上九虽然以阳爻居此位,但本体本来柔顺,又向下与九三相应,这属于妇道。以妇人的身份制止和畜养她的丈夫,使其归于正道,这样说来也未免有些过于亢厉。“月亮接近满月”,是至阴之精。乾为阳,所以为日;巽为阴,所以为月。太阳常满,月亮多有亏缺。如今到了这里,是巽达到极点、阴气盛大之时。月亮将要盈满却说“接近满月”,大概是因为月象征臣下。君主的邪恶既然被臣下畜止,正说明臣德盛大。然而按臣下的身份,不可超过限度,所以应当常常像月亮将近满月那样才可以。“君子出征有凶”,上九处在制止和畜养的极点,又有已经下雨、已经安处的事情,这是时势极盛之时。作为君子,如果还要再次有所前往,却不知道止足,就是招致凶咎的道路。这是圣人存心诚敬的意思。象说“已经下雨,已经安处,是德行积累充实”,意思是所以能够获得下雨和安处,是因为君子把仁德积累在内而施行于外,以至于有大正之道,能够畜止刚健的进取,这都是长久积累习行的结果。象说“君子出征有凶,是有所疑忌”,意思是到了道德极盛之时,如果还要不断出征进取,就一定会被别人猜疑。履卦,下卦为兑,上卦为乾。踩着老虎的尾巴,老虎却不咬人,亨通。义说:考察《序卦传》说:“万物得到畜养,然后才有礼,所以接着《小畜》的是《履》。”意思是万物既然有所蓄聚,就必须用礼来节制,所以《履》卦排在《小畜》之后。这样说来,履就是礼。人的情欲,眼睛贪恋美色,耳朵贪听声乐,口舌贪求滋味,鼻子贪闻气味,四肢贪图安逸,必须用礼来节制,然后行为才适中,动作才合乎法度,放纵邪僻的心才无从进入。如果不以礼加以节制,就一定会骄纵情性、放肆欲望,没有什么不会达到,所以礼绝不可有一刻失去。本卦上乾为天、为刚,象征君、父、夫的道理;下兑为泽、为顺,象征臣、子、妇的道理。乾刚在上,是以尊严临御下方;兑悦在下,是以和悦顺从奉事上方。上下相承,所以君臣、父子、夫妇都各有节制,上下的名分确定,尊卑的道理分明,天下的礼便实行了。“踩着老虎的尾巴,老虎却不咬人,亨通”,这就是圣人的意思。老虎是威严至极、凶猛至极的动物;咥,就是咬。但如今踩了它的尾巴却没有被咬,最终还能获得亨通,是说暴猛的事物不可冒犯。如果君子能够完全依礼行事,最终也不会受到伤害。为什么呢?天下最尊贵的,没有比君主更尊贵的,因为生杀之权系于君主。如果做臣子的内心竭尽忠诚,对外竭尽礼数,以柔和、庄重、肃敬、谨慎的态度侍奉君主,那么君主即使有雷霆般的威严,也会用温和的面容、柔和的神色来接待他。一家之中最尊贵的,没有比父亲更尊贵的,一家人的喜怒都系于父亲。如果做儿子的内心竭尽孝道,对外竭尽礼数,以温和、柔顺、恭敬的态度侍奉父亲,那么父亲即使极其严厉,也会用柔和顺从的态度接待他。何况下位者与上位者之间还有文礼相接、情意相亲,即使其间有离间之心,也无法真正离间。因此,君主和父亲即使极其严厉,前有斧钺,后有鞭杖,做臣子和儿子的如果果真尽心竭力,以厚重的礼数侍奉他们,最终也不会受到伤害。所以说:“踩着老虎的尾巴,老虎却不咬人,亨通。” 《彖传》说:履,是以柔顺践履刚强。内心喜悦而应合乾,所以踩着老虎的尾巴,老虎不咬人,亨通。刚健而居中守正,登上帝位却没有缺憾,这是光明的。义说:“履,是以柔顺践履刚强”,意思是之所以得到《履》卦这个名称,是因为以柔顺的体性向上承接乾刚的资质,所以称为履。“内心喜悦而应合乾,所以踩着老虎的尾巴,老虎不咬人,亨通”,这是就上下两个卦体来说的。兑以阴柔居下,向上承接刚健,是以卑贱侍奉尊贵、以低下侍奉尊上;如果不是完全以喜悦顺从的礼数侍奉它,那么受到伤害是可以想见的。固然应当守持这个道理去侍奉它,这就如同踩踏猛兽,也不会被它咬伤,所以说“内心喜悦而应合乾,所以踩着老虎的尾巴,老虎不咬人,亨通”。“刚健而居中守正,登上帝位却没有缺憾,这是光明的”,这里只说九五的德行。它本体刚健,又以阳爻居阳位,居中而履正,所以德行刚明而中正;凭此登临至尊之位而没有疾病和缺憾,它的道就广大而显明。象说:上面是天下面是泽,这就是履卦;君子因此辨明上下的名分,安定百姓的心志。

义曰:乾,天也;兑,泽也。夫天本在上,今居于上;泽本在下,今居于下。是尊卑分定,而各得其所也。故君子于此时,以人之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也是以作为礼制,以节之、教之,辨别其民之上下,安定民之心志。使为君、为父、为夫、为长,凡在人之上者,皆以恩威接于下;使其为臣、为子、为妇、为幼,凡在人之下者,皆以柔顺事于上。如此则上下之分定,而人民之志固定矣。

初九,素履,往,无咎。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义。

曰:夫礼之本,本于质。是故冠冕之始,始于缁布之质;衣裳之始,始于韠韨之质;器皿之始,始于污尊瓦缶之质;饮啜之始,始于太羮玄酒之质。是皆礼之始,率以质素为本也。今初九居履之初,是能本于质素而行,故曰“素履”也。往无咎者,往则践履而行之之谓也。言当此履之始,而君子能往践质素而行之,故得无咎。象曰:“独行愿也。”者,此履卦之初能践履质素而行者,盖独行己之愿也。何哉?其为礼之始,本起于质朴,迨后世则尚文尚华。惟君子则能不挠于众,而独行此质素之愿,以矫正当时于淳约也。

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

义曰:九二居下卦之中,其体是兑。兑者,和说之谓也。今旣履得其中,又能和说,则是乐其道而忘其忧,践其道,坦坦然安于循理也。幽人贞吉者,幽人则乐道慎独之人也。凡人之为礼,贵本于中而行,则得其为礼之中道。故《周礼》大司徒以六礼教万民之中,是所行之礼贵得其中也。且凡人之为礼,有恭肃矜庄而过其中者,有简易惰慢而不及其中者,有外能恭庄而内实不敬者,有内能恭敬而外不整肃者,有显然能行中道而欺于闇室者,有不欺于闇室而傲于等夷者。是皆为礼失其本而不得其中,故唯此乐道慎独之人能行之,是于正道而得其吉者也。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义曰:六三,位过九二,不中也。以阴履阳,不正也。过中失正,则所行之礼,皆不知其本始,而不能免其忧逃其凶也。喩如:眇者之能视,亦不足明其中道;跛者之能履,亦不足行其正道。以阴而乘刚,是践履其虎之尾而见咥者也。且以阴而履刚,其志本暴,犹若强暴之人为于大君,视所行所为,皆不中不正,而至凶祸者也。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义曰:愬愬,惊惧之貌也。九四处上卦之初,履六三之上,而六三以阴居阳,其志尚刚武,今九四乘之,是履虎尾也。

译义说:乾是天,兑是泽。天本来在上,现在居于上;泽本来在下,现在居于下。这说明尊卑的分别确定,各自都得到自己的位置。因此君子在这种情形下,认为人如果只让他吃饱、穿暖、安逸居住而不加以教导,就接近禽兽。于是制定礼制来节制和教导百姓,辨别人民上下的名分,安定人民的心志。使做君、父、夫、长辈的,凡是处在人上者,都用恩惠和威严对待下位者;使做臣、子、妇、晚辈的,凡是处在人下者,都以柔顺侍奉上位者。这样,上下的名分便确定,人民的心志也就安定了。初九:以质朴的礼行事,前往,没有灾咎。象说:以质朴的礼前往,是独自实行自己的愿望。义。说:礼的根本,在于质朴。因此,冠冕的起始,始于黑色麻布的质朴;衣裳的起始,始于韠韨的质朴;器皿的起始,始于污尊、瓦缶的质朴;饮食的起始,始于太羮、玄酒的质朴。这些都是礼的起始,大体都以质朴为根本。如今初九处在履卦的开始,能够以质朴为根本而行事,所以说“质朴地行礼”。“前往,没有灾咎”,前往,就是践履礼道而实行。意思是处在履卦开始之时,君子能够前往,践履质朴之道而行,所以获得无灾咎。象说“独自实行自己的愿望”,意思是履卦初爻能够践履质朴而行,是因为独自实行自己的愿望。为什么呢?礼的开始本来起于质朴,到了后世却崇尚文饰和华丽。只有君子能够不受众人影响,独自实行这种质朴的愿望,以淳朴简约来匡正当时的风气。九二:所履行的道路平坦宽广,幽居之人守正则吉。象说:幽居之人守正而吉,是因为内心不自乱。义说:九二居于下卦中位,本体是兑。兑,就是和悦。如今既履行而得到中道,又能够和悦,所以是以自己的道为乐而忘却忧患,践行自己的道,平坦安稳地遵循义理。“幽居之人守正则吉”,幽居之人,是以道为乐、谨慎独处的人。凡人行礼,贵在从内心出发并实行,才能得到行礼的中道。所以《周礼》大司徒以六礼教导万民的中道,可见行礼贵在得其中。况且一般人行礼,有恭敬严肃、矜持庄重而超过中道的;有简易懈怠、怠慢而达不到中道的;有外表能够恭敬庄重、内心实际不敬的;有内心能够恭敬、外表却不整肃的;有显然能够行中道、暗中却欺骗自己的;有不在暗室中欺骗自己、却对同辈傲慢的。这些都是行礼失去根本而不得中道,所以只有这种以道为乐、谨慎独处的人能够实行它,因而能够行于正道而获得吉祥。六三:眼睛有缺陷却能看,脚有残疾却能走;踩着老虎的尾巴,老虎咬人,凶。武人以此作为大君。象说:眼睛有缺陷却能看,不足以具有明察;脚有残疾却能走,不足以参与行进;老虎咬人的凶险,是因为位置不当;武人以此作为大君,是因为志意刚强。义说:六三的位置超过九二,处在不中之位;以阴爻践履阳位,又是不正。超过中位而失去正位,所行的礼都不知道根本和起始,因此不能避免忧患、逃脱凶祸。比如眼睛有缺陷的人虽然能够看,也不足以明察中道;脚有残疾的人虽然能够走,也不足以行走正道。以阴爻凌乘刚爻,就像踩着老虎的尾巴而被老虎咬伤。况且以阴爻践履刚位,其志意本来就暴烈,如同强暴的武人却想侍奉大君;观察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不中不正,最终导致凶祸。九四:踩着老虎的尾巴,心中恐惧,最终吉祥。象说:心中恐惧而最终吉祥,是因为志向得以实行。义说:愬愬,是惊惧的样子。九四处在上卦的开始,践履于六三之上;六三以阴爻居阳位,志意还崇

旣履此刚暴之上,为九四者固当愬愬恐惧,则终得其吉也。何则?四本阴位,今以阳而居之,是本有谦志,又近于九五之尊。五以已有刚明而尚谦志,委任之。旣为上之所委,又能愬愬然恐惧,则得其吉也。故曰:履虎尾,愬愬,终吉。象曰:志行也者,言九四能履蹈于六三之虎尾,终乃得吉而不见其咥者,盖因已本尚谦而见信任于五,又能愬愬然恐惧,不敢自安,以是而获其终吉,则己之志得行也。九五,夬履,贞,厉。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义曰:夬,决也;贞,正也;厉,危也。言此九五以阳居阳,有刚明之德,而居尊位,为临制典礼之主也。夫旣有刚明之德,而又居至尊之位,故能决然定典礼之是非,辨制度之中正,分上下之等,夷齐天下之民志也。夫为礼之道,本于尚谦,在《系辞》则曰:“谦以制礼”,是也。今九五以刚为礼之主,于正道言之,则危厉可知也。故曰:“夬履,贞厉。”象曰:“位正当也。”者,言此九五旣为制礼之主,固当尚谦退为本,则得其中而吉也。今乃以刚夬而为之,是于贞道有厉也。故圣人于此责之:言九五所处之位旣已正当,则宜尚谦为本,不可用刚夬以制礼,故有贞厉之道也。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义曰:视瞻,视也;考稽,考也。祥,祸福之兆也。何谓祸福之兆?盖凡能履其礼之中正而行者,则获其福庆也;不能由履之中正而行者,则至于祸患也。夫初九居履之初,尚其质素而行之,故得无咎。今此上九居卦之极,是礼法之已成也。礼之旣成,则当视瞻其所行之道,而稽考其祸福也。其旋元吉者,言上九旣居礼法之成,又能视其所行之如何,故周旋反复之间,皆能获元大之吉也。象曰:「大有庆也」者,言此上九居礼之成,又能视其祸福,以至周旋之间,皆获元大之吉,是大有其福庆之事也。泰乾下坤上泰小往大来吉亨义曰:「按序卦云:『履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盖言凡人旣能行其礼典,则必获其安泰。泰者,安也。以二体言之,则乾本在上,今降而下之;坤本在下,今升而上之。是上下相交,阴阳相故谓之泰。以人事言之,君以礼下于臣,臣以忠事于君,君臣道交而相和同,则天下皆获其安泰也。故曰:『泰,小往大来,吉亨』者,自内之外是往也,由外入内是来也。阳德刚明,又主生育,其道至大,故称大。今下降之,是大来也;阴主柔弱,又为消剥,故称小。今上而升之,是小往也。阴阳之气旣交,则万物得其吉而亨也。以人事言之,则大为君子也,小为小人也。大者来居于内,是君子进用于朝廷;小者往而处外,是小人退黜于岩野也。

译尚刚武。如今九四凌乘于它之上,就是踩着老虎的尾巴。既然践履在这种刚暴之性上,九四固然应当心怀恐惧,这样最终才能获得吉祥。为什么呢?九四本来是阴位,如今以阳爻居之,本来就有谦逊之志,又接近九五的尊位。九五自己具有刚明之德而且崇尚谦逊之志,于是把九四委任给他。既然受到上位者的信任,又能够始终心怀恐惧,就能获得吉祥。所以说:踩着老虎的尾巴,心中恐惧,最终吉祥。象说“志向得以实行”,意思是九四能够践履六三的虎尾,最终获得吉祥而不被咬伤,是因为它本来崇尚谦逊而得到九五的信任,又能够心怀恐惧,不敢自以为安,因此获得最终的吉祥,于是自己的志向得以实行。九五:果断地行礼,守正,有危险。象说:果断地行礼,守正而有危险,是因为位置正当。义说:夬,是决断;贞,是正;厉,是危险。意思是九五以阳爻居阳位,具有刚明的德行,又居尊位,是临御和制定礼典的君主。既有刚明的德行,又居至尊之位,所以能够果断确定礼典的是非,辨别制度的中正,区分上下的等级,使天下百姓的心志齐一。行礼的道理,根本在于崇尚谦逊,《系辞》说“以谦逊来制定礼”,就是这个意思。如今九五以刚强作为礼的主宰,从正道来说,其危险就可想而知了。所以说“果断地行礼,守正而有危险”。象说“位置正当”,意思是九五既然是制定礼制的主宰,本来应当把谦退作为根本,这样才能得到中道而吉祥。如今却以刚决的方式制定礼制,在守正的道路上便有危险。所以圣人在这里责备它:九五所处的位置既然正当,就应当以谦逊为根本,不可用刚决来制定礼制,否则便有守正而危险的道理。上九:考察所履行的礼,考察吉凶的征兆,周旋反复都大吉。象说:大吉在上,是大有福庆。义说:视,是察看;考,是考察;祥,是祸福的征兆。什么叫祸福的征兆?大概凡是能够履行中正之礼并实行的人,就能获得福庆;不能依循履卦的中正之道而行的人,就会遭遇祸患。初九处在履卦开始,崇尚质朴而行,所以无灾咎。如今上九处在一卦的极点,是礼法已经形成的时候。礼法既已形成,就应当察看所行的道理,并考察它带来的祸福。“周旋反复都大吉”,意思是上九既处于礼法形成之时,又能察看自己所行的情况,所以在周旋反复之间,都能获得大而至善的吉祥。象说“大有福庆”,意思是上九处在礼法形成之时,又能察看祸福,以至于周旋之间都获得大吉,这是大有福庆之事。泰卦,下卦为乾,上卦为坤。泰卦: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而亨通。义说:考察《序卦传》说:“履行礼道而后通泰,然后才能安定”,所以接着《履》的是《泰》。意思是凡人既然能够实行礼典,就一定能够获得安泰。泰,就是安定。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乾本来在上,如今下降居下;坤本来在下,如今上升居上。这就是上下相交、阴阳相感,所以称为泰。从人事来说,君主以礼下交臣下,臣下以忠诚侍奉君主,君臣之道相互交合而和同,于是天下都获得安泰。所以说“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而亨通”:从内向外叫作往,从外进入内叫作来。阳德刚明,又主生育,其道极大,所以称为大。如今阳下降而来,这就是大的到来;阴主柔弱,又主消剥,所以称为小。如今阴上升而去,这就是小的离去。阴阳二气既然交合,万物便获得吉祥而亨通。从人事来说,大就是君子,小就是小人。大的来到内卦,是君子进用到朝廷;小的离去而处在外,是小人被斥退到

君子旣进,小人旣退,则君臣之道交而上下之心和同,成治于天下,而天下之民皆得其吉而亨通也。」彖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

译山野。君子既已进用,小人既已退去,君臣之道交合,上下之心和同,在天下成就治理,天下百姓都获得吉祥而亨通。《彖传》说:泰卦,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亨通。这就是天地相交而万物通达,上下相交而心志相同。内卦为阳,外卦为阴;内在刚健,外在柔顺;内为君子,外为小人。君子的道路增长,小人的道路消退。

义曰:天地交而万物通者,言阳气下附,阴气上腾,二气交感,万物得其生而亨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者,上君也,下臣也。若君以礼敬接于臣,臣以忠节事于君,财是上志下接,下情上通,上下之道交通,故能行天下之大道也,立天下之大治也,则天下之民皆得其安泰也。内阳而外阴者,阳为君子,阴为小人。小人外而君子内,泰之道也。内健而外顺者,此止以君子之身而言也。故君子内懐刚健之德,而外示柔顺之貌,以此之故,所以为泰也。内君子而外小人者,言君子则亲附而用之,小人则疎远而黜之,是君子之道日以长,而小人之道日以消。然则圣人作《易》,书不尽言,言不尽意,于此所以丁宁而言者,盖欲其在位者登君子而任用之,抑小人而黜退之,则天下之事无不举,万民之业无不安,是泰道毕矣。故圣人所以申劝而言也。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义曰:夫天气下降,地气上升,二气交通,而万物得其生,此天地交泰之道也。后者,天子诸侯之通称也。盖天地交泰,以生天下之财,是以天子诸侯观此泰卦之象,阜丰其财,以成就天地生育之道。故作为网罟,以畋以渔;作为耒耜,以耘以耔;用商贾以通有无,作工功以便器用,阜丰其财,使鳏寡孤独皆有常饩。此所以成天地化育之道,辅相天地所生之宜,以扶助天下之民,而至于安泰也。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义曰:乾本在上,今居于下,必务上进。若君子将进用于朝廷,以佐君泽民,而兴天下之泰也。茹者,相续之称也。彚者,类也。征者,进也。夫茅之为物,拔之则其根牵连而起。若此,初九之君子旣进用于朝廷,则天下之贤必皆引类而进,则是君子之道长之时也。君子之道得长,则天下之民受其赐,如此则吉莫大也。象曰:「志在外也。」者,言初九之君子必将引类而登进者,盖其志于天下之民而进求其用,所以佐君而共立天下之治,兴天下之泰也。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义曰:九二以刚明之德居中,而上应于六五之君,为六五之所任,是君子见用于时,为兴泰之臣也。然而天下虽泰,其间不无荒秽。而九二旣以刚居中,则必寛弘广大其心,以包藏其荒垢也。故曰:包荒,用冯河者,冯河是暴猛之人也。九二旣居重位,柄重权,为天子之见任,而能逺大其器量,虽此冯河暴猛之人,亦能用之。何则?夫良匠无弃材,随其长短大小而皆适其用。况天下之广,当泰之时,虽此暴猛之人,亦有以用。故曰:用冯河,不遐遗者,遐,远也;遗,弃也。言此九二之君子,荒秽者包藏之,暴猛者能用之,是皆由其广大寛厚之至,故虽遐远者亦不遗弃之也。朋亡,得尚于中行者,言九二旣以刚明之德见任于六五,而又广大其量以容于物,故必不亲己之所亲,而亲其朋类,如此所以得尚于中道而行也。象曰:以光大也者,言九二之君子旣得尚于中而行,是其道光大而明显也。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象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义曰:此一爻,圣人因天地将复之际,故设为之戒也。言乾本在上,坤本在下,所以泰者,上下交也。今九三居下卦之极,是天地将复之际也。天地复则不交而否矣,故圣人戒之曰:「无有平而不归险陂,无有往而不复其所者。」犹若无有泰极而不至衰否,故当艰难而守之以正道,则可以久于其泰,而免其凶咎也。勿恤其孚,于食有福者,言旣能艰守正道,则不待忧恤其孚信,而自然明显,故可以往而安食其福禄也。象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者,言九三居乾之上,是将复于上;在坤之下,是将复于下,当天地之分际,故曰「天地际也」。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义曰:翩翩者,自上而下疾飞之貌也。夫九三以阳居乾卦之极,是三阳同志,皆务上进也。六四以阴居坤卦之初,是三阴同志,而皆欲下复也。故此所以翩翩然与上二阴具复其本,所以无有凝滞也。故曰: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者,以用也。言三阴同志皆欲下复,故此六四不待富盛而自然能用其邻,不须戒备而自孚信也。故曰: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象曰:皆失实也者,实谓居处也。言乾本在上,今泰之时则下之;坤本在下,今上之,是上下皆失其实也。六四所以翩翩然欲将复而居下,谓其失实故也。中心愿也者,言六四不待戒备自然有孚信而下复者,是众心之所共愿也。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

译义说:“天地相交而万物通达”,意思是阳气下降依附,阴气上升腾达,二气交感,万物得到生长而亨通。“上下相交而心志相同”,上是君,下是臣。如果君主以礼敬接待臣下,臣下以忠节侍奉君主,那么上方的意志向下接通,下方的情实向上通达,上下之道相互交通,所以能够实行天下的大道,建立天下的大治,天下百姓都获得安泰。“内卦为阳而外卦为阴”,阳为君子,阴为小人。小人在外而君子在内,是泰卦之道。“内在刚健而外在柔顺”,这里只就君子的自身来说。因此君子内心怀有刚健的德行,对外显示柔顺的面貌,正因为这样,所以能够形成泰。“内为君子而外为小人”,意思是亲近并任用君子,疏远并斥退小人,于是君子的道路一天天增长,小人的道路一天天消退。然而圣人作《易》,书写不能穷尽言语,言语不能穷尽意旨,所以在这里反复叮咛,是希望居于君位者提拔君子并任用他们,抑制小人并斥退他们。这样天下的事情没有不能办成的,万民的事业没有不安定的,泰道也就完成了。所以圣人在这里再次申明劝勉。象说:天地相交,这就是泰;君王因此裁成天地的规律,辅助天地的适宜,用来帮助百姓。义说:天气下降,地气上升,二气相互交通,万物得到生长,这就是天地交泰的道理。后,是天子和诸侯的通称。天地交泰,能够生养天下的财物,所以天子、诸侯观察泰卦的象,增厚丰足财物,以成就天地生育万物的道理。因此制作网罟来打猎捕鱼,制作耒耜来耕耘培土,任用商贾来使有无相通,兴办工役来便利器用,增厚丰足财物,使鳏寡孤独都拥有固定的粮食。这就是成就天地化育的道理,辅助天地所生的适宜之物,以扶助天下百姓,使他们达到安泰。初九:拔起茅草,根茎相连,因为同类而一起拔出,前进吉祥。象说:拔起茅草而前进吉祥,志向在于天下。义说:乾本来在上,如今居于下,必然努力向上进取。君子若将要进用到朝廷,辅佐君主、施惠百姓,兴起天下的安泰。“茹”是相互连续的意思;“彚”是同类;“征”是前进。茅草这种东西,拔起它时根部彼此牵连而一同出土。像这样,初九的君子既然进用于朝廷,天下的贤人必然都引类而进,这是君子之道增长的时候。君子之道增长,天下百姓便受到恩惠,如此吉祥没有比这更大的。象说“志向在于天下”,意思是初九的君子必将引导同类一起进用,是因为他的志向在于天下百姓,前进求得任用,以辅佐君主,共同建立天下的治理,兴起天下的安泰。九二:包容荒秽,任用冯河之人,不遗弃远方的人,舍弃朋党,得到崇尚中道的行事。象说:包容荒秽,得到崇尚中道的行事,是因为光明广大。义说:九二以刚明的德行居中,向上与六五之君相应,受到六五任用,是君子在当时得到任用、兴起泰道的臣子。然而天下虽已安泰,其中也不可能没有荒秽之处。九二既以刚爻居中,就必须使自己的心胸宽弘广大,以包容藏纳其中的荒秽。所以说“包容荒秽,任用冯河之人”。冯河,是勇猛暴烈的人。九二既居重要职位,掌握重大权力,受到天子任用,却能够扩大自己的器量,即使是这种勇猛暴烈的人,也能任用。为什么呢?良匠不会抛弃任何材料,而是按照材料的长短大小使它各得其用。何况天下如此广大,在泰时,即使是暴猛之人,也有可以任用的地方。所以说“任用冯河之人,不遗弃远方的人”。“遐”是远,“遗”是抛弃。意思是九二这样的君子,荒秽的能够包容,暴猛的能够任用,这都由于他的器量极其广大宽厚,所以即使远方的人也不抛弃。“舍弃朋党,得到崇尚中道的行事”,意思是九二既以刚明的德行受到六五任用,又扩大自己的器量来容纳万物,所以一定不会只亲近自己所亲近的人,而是亲近同类中的贤者,这样才能得到崇尚中道并按中道行事。象说“因为光明广大”,意思是九二的君子既然能够得到崇尚中道的行事,这说明他的道路光明广大而显著。九三:没有平坦而不变为陡险的,没有前往而不返回的。处境艰难而守正,没有灾咎。不必忧虑诚信,饮食方面有福。象说:没有前往而不返回,是因为处在天地交接之际。义说:这一爻是圣人因天地即将复归本位之际而设置的告诫。乾本来在上,坤本来在下,《泰》之所以形成,是因为上下相交。如今九三居于下卦的极点,正是天地将要复归本位的时候。天地复归本位,就会不再相交而成为否,所以圣人告诫说:“没有平坦而不归于险陂的,没有前往而不返回原处的。”正如没有泰盛到极点而不走向衰败闭塞的,所以应当在艰难中守持正道,这样才可以长久保持安泰,免除凶咎。“不必忧虑诚信,饮食方面有福”,意思是既然能够在艰难中守住正道,就不必等到忧虑自己的诚信是否显著,它自然会显明,因此可以前往而安享自己的福禄。象说“没有前往而不返回,是因为处在天地交接之际”,意思是九三在乾卦之上,将要复归于上;在坤卦之下,将要复归于下,正处在天地交接的边际,所以说“天地交接之际”。六四:轻快飞翔,不富有,却能任用邻近者,不必戒备而有诚信。象说:轻快飞翔而不富有,是因为都失去了实位;不必戒备而有诚信,是因为内心共同的愿望。义说:翩翩,是从上向下快速飞翔的样子。九三以阳爻居乾卦的极点,三个阳爻志向相同,都努力向上进取。六四以阴爻居坤卦的初位,三个阴爻志向相同,都想向下返回。所以六四才会轻快地与上面的两个阴爻一起返回本位,没有凝滞。因此说“轻快飞翔,不富有,却能任用邻近者,不必戒备而有诚信”。“以”是任用的意思。意思是三个阴爻志向相同,都想向下返回,所以六四不必等到富盛,便自然能够任用自己的邻近者;也不须戒备,便自然具有诚信。因此说“不富有,却能任用邻近者;不必戒备而有诚信”。象说“都是失去了实位”,实,是居处、本位。意思是乾本来在上,如今泰卦之时却下降到下;坤本来在下,如今却上升到上,上下都失去了原来的位置。六四之所以轻快地想返回而居下,是因为它失去了本位。“内心共同的愿望”,意思是六四不待戒备便自然有诚信而向下返回,是众人内心共同的愿望。六五:帝乙嫁出妹妹,以此获得福祉,大吉。象说:以此获得福祉,大吉,是因为依循中道实现了愿望。

义曰:帝乙,商之贤王也。归者,妇人谓嫁曰归。归妹之为言,顺也,祉福也。此六五乃中顺之主也。当此泰平之时,能以文柔接于下,则彖所谓上下交而其志同,卽君降志而接其臣,所以兴泰道者也。犹言帝乙贤王以女下嫁于诸侯,是谦顺之至也。故曰「帝乙归妹,以祉元吉」者,夫天子以女而下降于诸侯,是顺之之至也。而在下者又能尽其分,故上下皆获其福祉,而有元大之吉也。故曰「以祉元吉」。象曰「中以行愿也」者,言君治天下,必欲得贤能之臣为之委任也。今六五能执谦以下于九二贤明之臣,以至获元大之吉,是由其中道而素愿得行也。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象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义曰:大凡平治之世,虽教化甚盛,其间不能无奸恶之人。尧舜太平也,未必无小人;桀纣暴乱也,未必无君子。皆系于其上之所为如何耳。是故古之善为国者,旣以仁义道德为己任而安治天下,又且髙其城,浚其隍,以为之戒备,而防天下之奸冦也。何则?天下虽在熙泰,而奸恶之人其心未尝安。故圣人谓「王公设险以守国」者,将使治天下者必有仁义以兴治道,亦须设险厄以崇备也。若但有其德而不能设备,则不可以保其国也;若但设其险阻而无其德,其国固不能以保也。昔在太王居邠,狄人侵之,去而居岐山之下而邑焉。以太王为国,非无德也,然卒为狄人之所迫者,以不设备故也。使太王居是时,髙其城池,则虽夷狄之侵扰,亦无能为也。又秦之始皇有天下,北筑长城,西据崤函,带山阻河,险厄万里,非无备也。然二世则失天下者,以不为德故也。使秦皇能以是国而修其德以济之,则倾亡之祸无有也。以此知为国者,必有其德,又设其险,则可以永永而守也。然呉起曰:「在德不在险」,盖一时之权言耳,非万世之大法也。且五帝而下,尧都于冀,舜都于蒲,今之河中府是也;禹都于安邑,汤都于亳,今之河南是也;周都于酆镐,今之洛京是也。是皆其所都之地,所处之国,未有不以山河之险而守其国也。圣人之戒治天下者:安不忘危,治不忘乱,则可以永有其泰也。上六处卦之极,而泰道将革,又不能居安而思危,处治而思乱,以至骄慢邪侈而不为之戒备,故有「城复于隍」之事也。盖言城复倾圯而无髙险之阻,隍复盈满而无固之限,是皆恃泰之至以及于否也。故曰「城复于隍」也。勿用师者,夫泰道既极,已不能自为之备,而更用军师以攻伐于人,则是不量己力,而天下之人必不服从,适自取灭亡之道耳。故圣人又戒之言不可复用。师也自邑告命贞吝者,夫威赏政令行之于天下则可,今上六既无所戒备,又不可用师,威德不足以及远,告命不能及天下,但可号令于己邑之中而已,此皆由恃安泰之过而不能防闲,以至于此,以正道言之,诚足以鄙吝者也,故曰自邑告命贞吝。象曰:其命乱也者,盖其命令纷乱,不能及于天下,圣人所以丁宁而言之者,欲戒后之人君处天下之泰,必常思危亡之事,则可以常保其泰也。否坤下乾上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义曰:按《序卦》云:“物不可以终泰,故受之以否。”否者,闭塞之道也。天地相交,阴阳相接,则万物得其亨通而繁盛,故曰泰。泰者,通也。物不可终通,故天地各复其本,而阴阳不相交,则万物皆闭塞而不生,此否之道也。“否之匪人”者,匪非也。言天地不交,万物不生,而否塞,此非所谓人之常道也。夫君必以至诚接于臣,臣必以至忠奉于君,则天下可以获安也。今否之时,君臣不交,而物不得其所,是非人之常道也。何则?夫人情莫不欲安,欲逸,欲富,欲寿。否之时,则不得其安,不得其逸,不得其富,不得其寿,是岂人之常道乎?“不利君子贞”者,夫否之时,天地不相交,君臣不相接,小人见用而其道长。小人之道长,则疾于君子。为君子者,苟欲以正道而行,则必为小人之所害,故韬晦道德,卷怀仁义,退而自处,不露其正,则可也。“大往小来”者,阳德至大,阴德至小。今否之时,阳之大德往居于外,阴之小德来处于内。往者屈之,来者伸之,犹君子往屈于岩穴,小人来居于朝廷,则否道所以致也。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

译义说:帝乙,是商代的贤王。“归”是女子称出嫁为归;“归妹”这个说法,表示顺从;“祉”是福。六五是居中而柔顺的君主。在泰平之时,能够用文德和柔顺来接待下位者,这就是《彖传》所说的上下相交、心志相同,也就是君主降低自己的意志来接待臣下,从而兴起泰道。好比贤王帝乙把女儿下嫁给诸侯,是谦逊顺从到了极点。所以说“帝乙嫁出妹妹,以此获得福祉,大吉”:天子把女儿下嫁给诸侯,是顺从到了极点;处在下位的人又能够尽到自己的本分,因此上下都获得福祉,得到大吉,所以说“以此获得福祉,大吉”。象说“依循中道实现了愿望”,意思是君主治理天下,必然希望得到贤能的臣子来委任。如今六五能够守持谦逊,降下身分对待九二这个贤明的臣子,以至于获得大吉,是因为依循中道,使平素的愿望得以实现。上六:城墙倾塌回到护城壕中,不可出兵,从自己的城邑发布命令,守正也有吝。象说:城墙倾塌回到护城壕中,是因为号令已经混乱。义说:大凡太平安治的时代,虽然教化非常兴盛,其中也不可能没有奸恶之人。尧、舜处于太平时代,未必没有小人;桀、纣处于暴乱时代,未必没有君子。这都取决于上位者所作所为如何。因此古代善于治理国家的人,既以仁义道德为自己的责任来安定治理天下,又加高城墙、疏浚护城壕,以此设置戒备,防御天下的奸贼盗寇。为什么呢?天下虽然处于熙和安泰之中,奸恶之人的内心却未曾安定。所以圣人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是要使治理天下的人必须以仁义兴起治道,同时也必须设置险阻来加强防备。如果只有德行而不能设置防备,就不能保全国家;如果只设置险阻而没有德行,国家也固然不能保全。从前太王居住在邠地,狄人侵犯他,他离开那里,迁居岐山之下建立城邑。太王治理国家,并不是没有德行,但最终还是被狄人逼迫,是因为没有设置防备。假使太王当时把城池加高,那么即使夷狄前来侵扰,也没有能力造成危害。又如秦始皇拥有天下,向北修筑长城,向西凭据崤山和函谷关,以山为带、以河为阻,险要绵延万里,并不是没有防备。然而秦二世之所以失去天下,是因为没有施行德政。假使秦始皇能够凭借这样的国家来修明德政加以补救,那么倾覆灭亡的灾祸就不会发生。由此可知,治理国家的人必须具有德行,又设置险阻,才可以长久守护国家。然而吴起说:“国家在于德,不在于险。”这大概只是针对一时情势的权宜之说,并不是万世不变的大法。况且五帝以来,尧建都于冀,舜建都于蒲,就是今天的河中府;禹建都于安邑,汤建都于亳,就是今天的河南;周建都于酆、镐,就是今天的洛京。这些都是他们建都的地方、所处的国家,没有不凭借山河的险要来守护国家的。圣人告诫治理天下的人:安定时不要忘记危险,太平时不要忘记动乱,这样才可以长久拥有泰道。上六处在一卦的极点,泰道将要改变,却又不能居安思危、处治思乱,以至于骄慢邪侈而不设置戒备,所以出现“城墙倾塌回到护城壕中”的事情。意思是城墙倾覆毁坏,不再有高大的险阻;护城壕重新填满,不再有坚固的界限,这都是依仗安泰到了极点而走向否塞。所以说“城墙倾塌回到护城壕中”。“不可出兵”,泰道已经达到极点,自己已经不能设置防备,却又出兵攻伐别人,这是不估量自己的力量,天下人也必然不服从,正是自取灭亡的道路。所以圣人又告诫说,不可再次用兵。“从自己的城邑发布命令,守正也有吝”,威势、赏罚、政令如果施行于天下本来可以;如今上六既没有设置戒备,又不可出兵,威势和德行不足以达到远方,号令不能通行天下,只能在自己的城邑中发布而已。这都是因为过分依仗安泰,不能预先防备,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从正道来说,确实足以被视为鄙陋吝啬,所以说“从自己的城邑发布命令,守正也有吝”。象说“号令已经混乱”,是说它的命令纷乱,不能通达天下。圣人在这里反复叮咛,是想告诫后世君主:处在天下安泰之时,必须常常想到危亡的事情,这样才可以长久保全泰道。否卦,下卦为坤,上卦为乾。否卦:否塞并非人的正常状态,不利于君子守正;大的离去,小的到来。义说:考察《序卦传》说:“万物不可能永远处于泰通状态,所以接着《泰》的是《否》。”否,是闭塞的道理。天地相交,阴阳相接,万物便获得亨通而繁盛,所以称为泰;泰,就是通达。万物不可能永远通达,所以天地各自返回本位,阴阳不相交,万物都闭塞而不能生长,这就是否的道理。“否塞并非人的正常状态”,匪,是非。意思是天地不相交,万物不能生长而闭塞,这不是所谓人的正常道路。君主必须以至诚接待臣下,臣下必须以至忠奉事君主,这样天下才可以获得安定。如今在否的时代,君臣不相交,万物不能各得其所,这难道是人的正常道路吗?为什么呢?人的情性没有不想安定、想安逸、想富裕、想长寿的;而在否的时代,不能得到安定,不能得到安逸,不能得到富裕,不能得到长寿,这哪里是人的正常道路呢?“不利君子守正”,否的时代,天地不相交,君臣不相接,小人得到任用而其道路增长。小人的道路增长,就会嫉害君子。君子如果想以正道行事,就一定会受到小人的伤害,所以应当隐藏自己的德行,收敛自己的仁义,退处自守,不显露自己的正直,这样才可以。“大的离去,小的到来”,阳德极大,阴德极小。如今处在否的时代,阳的广大德行离去而居于外,阴的小德行来到而处于内。离去的受到压抑,来到的得到伸展,就像君子离去而屈居山林,小人来到而居于朝廷,这就是否道形成的原因。《彖传》说:“否塞并非人的正常状态,不利于君子守正。大的离去,小的到来,这就是天地不相交而万物不通达。上下不相交,天下就没有国家。内为阴而外为阳,内为柔而外为刚,内为小人而外为君子。小人的道路增长,君子的道路消退。”

义曰:「言否之所以非人常道而不利君子贞者,由天地各复其所,二气不相交,而万物不得其亨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者,上君也,下臣也。君不以礼敬接于臣,臣不以忠节事其君,礼敬忠义之情不交,则君臣之道塞。君臣之道塞,则天下之诸侯从而乱,所以邦国将至于倾覆矣。」「内阴而外阳者,内者亲也,外者疎也。阴为小人,阳为君子。亲小人而疎君子,此所以成否道也。」「内柔而外刚者,此小人之体也。内而柔则阴贼残害,外而刚则狠僻凌暴。故语曰:『色厉而内荏』,厉,严厉也;荏,柔荏也。外有严厉之色,内有柔荏之心,此所以反君子之道也。」「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者,由其内小人而亲信之,外君子而疎逺之,是以小人之道日以长,君子之道日以消也。」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义曰:言君子于此天地不交、贤人道塞之时,则当韬光遁迹,以全身远害,不可与小人并立。若与小人并立,则必见害而召祸也。故但守俭素之德,不悯贫贱,以避小人疾之患耳。如不得已而仕,则不可居重位、享重禄,以荣其身,第可全已远害而已。故君子《阳阳》之诗曰:「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言周之衰,君子遭是时者,相招为禄仕,但为一伶官之贱职,以全身远害而已矣。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贞吉,亨。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义曰:泰之初,是君子道长之时,可以进用于朝廷,是以连引其类而进之,故其爻辞曰:「拔茅茹以其彚,征吉。」今否之初,是小人道长,君子不可用之时也。时旣不可用,则必引类而退守,以正道不可求进,然后得其吉而获亨也。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者,夫君子之志,未尝不在致君泽民也。虽当此否塞之时,引退守正,不苟务其进,俟时而后动者,盖亦志在致君泽民而已。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羣也。义曰:六二居否之时,小人而见用者也。然而以阴居阴,处得中正,是于小人之中能包其柔顺、便佞之心,以奉承于上,是以小人而得小人之吉者也。大人否亨者,若大德大才之人,则不然。居是时也,以其道塞而不通,故能以正自守,韬藏其仁义,卷懐其道德,不为世俗之所变,而不杂于小人之中。于否之世,行否之中道,所以全身远害也。《中庸》曰:「国有道,其言足以兴;国无道,其黙足以容。」《诗》曰:「旣明且哲,以保其身。」盖否之时,不可进用,但以义而自处,全身远害而已。《中庸》又曰:「素富贵,行乎富贵;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是言大人君子于否之时,行否之道,所以亨也。故曰:「大人否亨。」《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羣也。」者,言大人君子,其时虽否,然能以道自处,以正自守,不与小人杂,是不乱其羣类也。六三包羞象曰包羞位不当也义曰:六二虽以小人之道用于时,犹且不失其中,承事其上而得其吉也。今此六三,位既过中,履复失正,小人之道愈,但包其羞耻,苟容其身而已,故曰「包羞」。象曰:「包羞,位不当也者」,盖言六三于小人之中最为甚者,言其所处之位不当故也。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义曰:有命,谓九四有命于初也。畴类也,离附也,祉福也。夫否塞之时,不可有命于其人,盖小人众多也。然此九四乃有所命者,以其有刚明勤俭之德,所应在初耳。何则?初六居否之时,以道不行于天下,故不苟进,引类而退,存心在君,盖守道之君子也。今九四有命焉,所以为无咎也。然以君子而应君子,不唯已得无咎,使其畴类亦得附离于福祉也。故曰:有命无咎,畴离祉。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者盖九四以正而见命于初,以至同有其福祉,是己之志得行也。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象曰:大人之吉,位正当也。义曰:休息也。夫以柔顺之道,婉逊以承其上,而获小人之吉者,六二是也。以刚健中正之德,而履至尊之位,忧天下之所宜忧,泰天下之所未泰,消去天下之小人,而休息天下之否道者,惟九五大人行之而获吉也。故曰:「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者,桑之为物,其根干皆相迫结而坚固者也。苞即丛生也。夫以大人之德,能消天下之否,而反于泰,虽然,且当常谓危亡之在前,不敢遑安,而曰「其亡矣,其亡矣」,如此之戒,则社稷盘固,如系于苞桑之上,而不可拔也。上九,倾否,先否后喜。象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

译义说:“之所以说否塞不是人的正常道路,并且不利于君子守正,是因为天地各自返回自己的位置,二气不相交,万物不能获得亨通。”“上下不相交,天下就没有国家”,上是君,下是臣。君主不以礼敬接待臣下,臣下不以忠节侍奉君主,礼敬、忠义的情意不能相交,君臣之道便闭塞。君臣之道闭塞,天下诸侯也会随之作乱,于是邦国将要倾覆。“内为阴而外为阳”,内是亲近,外是疏远;阴为小人,阳为君子。亲近小人而疏远君子,这就是形成否道的原因。“内为柔而外为刚”,这是小人的体性。内在柔弱,便阴险残害;外在刚强,便狠毒乖僻、凌辱暴虐。所以有话说“外表严厉而内心柔弱”。厉,是严厉;荏,是柔弱。外表有严厉的神色,内心却有柔弱的意志,这正是与君子之道相反。“内为小人而外为君子,小人的道路增长,君子的道路消退”,是因为在内亲近、信任小人,在外疏远君子,所以小人的道路一天天增长,君子的道路一天天消退。” 象说:天地不相交,这就是否;君子因此节俭自己的德行,避开灾难,不可以用禄位来荣耀自己。义说:意思是君子在天地不相交、贤人的道路闭塞之时,应当隐藏光芒、隐遁踪迹,以保全自身、远离祸害,不可与小人并立。如果与小人并立,就一定会受到伤害而招致祸患。因此只需守持节俭朴素的德行,不以贫贱为忧,以此避开小人嫉害的祸患。如果不得已而出仕,也不可居于重位、享受厚禄来荣耀自身,只可以保全自己、远离祸害罢了。所以君子《阳阳》诗说:“君子阳阳,左手拿着簧,右手招呼我到房中。”意思是周代衰微之时,君子遇到这样的时代,彼此招呼去求取禄位而出仕,但只做一个伶官那样的卑贱职务,以保全自身、远离祸害而已。初六:拔起茅草,根茎相连,因为同类而一起拔出,守正吉祥,亨通。象说:拔起茅草而守正吉祥,志向在于君主。义理说:泰卦初爻,是君子之道增长的时候,可以进用于朝廷,所以牵引同类一同进用,因此爻辞说:“拔茅茹以其汇,征吉。”如今否卦初爻,是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不可被任用的时候。既然时势不宜任用,就必定引退同类,退守正道,因为不能求取进用,然后才能获得吉祥而得到亨通。象辞说:“拔茅贞吉,志在君也。”这是说,君子的志向从未不是为了辅佐君主、恩泽百姓。即使处在这种闭塞的时势中,仍引退守正,不苟且求取进用,等待时机然后行动,也仍然是志在辅佐君主、恩泽百姓而已。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象辞说:大人否亨,不乱群也。义理说:六二处在否卦的时势中,是被任用的小人。然而以阴爻居阴位,处在中正之地,所以在小人之中,能够包容自己柔顺、便佞的心思,用来奉承上位者,因此作为小人而得到属于小人的吉祥。所谓“大人否亨”,是说如果是具有大德大才的人,就不是这样。处在这种时势中,因为他的道路闭塞而不能通达,所以能够守持正道,藏蓄自己的仁义,收敛自己的道德,不被世俗改变,也不混杂在小人之中。在否塞的时代,实行否卦的中正之道,用来保全自身、远离祸害。《中庸》说:“国家有道时,他的言论足以使国家兴盛;国家无道时,他的沉默足以使自己容身。”《诗经》说:“既明智又通达事理,用来保全自身。”大概否卦的时势不可进用,只能依循义理自处,保全自身、远离祸害而已。《中庸》又说:“平素处在富贵地位,就依富贵的处境行事;平素遭遇患难,就依患难的处境行事。君子无论进入什么处境,都能自得其乐。”这是说大人君子处在否卦的时势中,实行否卦的道路,所以能够亨通。因此说:“大人否亨。”象辞说:“大人否亨,不乱群也。”意思是,大人君子虽然时势闭塞,却能依道自处、守持正道,不与小人混杂,因此不扰乱自己的同类。六三,包羞。象辞说:包羞,位不当也。义理说:六二虽然依循小人的道路而被当时任用,尚且没有失去中道,承事上位者而获得吉祥。如今六三的位置已经超过中位,所履行的又失去正道,小人的道路更加严重,只是包藏羞耻,苟且容身而已,所以说“包羞”。象辞说“包羞,位不当也”,大概是说六三在小人之中最为严重,因为它所处的位置不恰当。九四:奉行天命,就不会有灾祸,同类的人都能得到福祉。《象》说:“奉行天命而没有灾祸”,说明自己的志向能够实现。义理说:“有命”,是说九四向初六有所命令。“畴”是同类,“离”是附着,“祉”是福。否塞的时势中,不可以向那些人有所命令,因为小人众多。然而九四却有所命令,是因为它具有刚明、勤俭的德性,而所应和的是初六。为什么呢?初六处在否卦的时势中,因为道路不能行于天下,所以不苟且求进,引退同类,存心在于君主,大概是守道的君子。如今九四向它有所命令,所以能够无咎。然而君子与君子相应,不但自己得到无咎,还使同类也得以附着而共享福祉。因此说:“有命无咎,畴离祉。”象辞说:“有命无咎,志行也。”大概是说九四以正道被初六所命,以至于共同享有福祉,这就是自己的志向得以实现。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象辞说:大人之吉,位正当也。义理说:“休”是止息。以柔顺的道路委婉谦逊地承奉上位者而获得小人之吉的,是六二。以刚健中正的德性居于至尊之位,忧虑天下所应当忧虑的事情,使天下达到尚未达到的安泰,消除天下的小人,使天下的否塞之道得以止息的,只有九五大人能够做到并获得吉祥。因此说:“休否,大人吉。”所谓“其亡其亡,系于苞桑”,桑树这种植物,根和树干都彼此盘结,十分坚固。“苞”就是丛生。凭借大人的德性,能够消除天下的否塞,使天下返回泰安,虽然如此,还应当常常认为危亡就在眼前,不敢安逸放纵,并说“它将要灭亡了,它将要灭亡了”。像这样警戒,国家社稷就会牢固得如同系在丛生的桑树上,不可拔除。上九:否塞的局面被扭转,开始时闭塞,后来就会转为喜悦。《象》说:否塞到了尽头就会倾覆,怎么可能长久维持下去呢?

义曰:倾覆也,圯也。夫否极则泰,剥极则复,未济终之于既济,此易之常道也。在《系辞》则曰:「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又扬子曰:「阴不极则阳不生,乱不极则治不成。」皆变易之常道也。今上九居卦之极,则必倾,去其否而反之于泰,可以获其亨通也。故曰:「倾否,先否后喜。」者,此言否之道,始则六二包承而大人否,九五休否而有大人吉,至此上九则否倾而之泰,是先否后喜之验也。象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者,言何可常,若此之否也。然圣人言之,系乎劝戒也。泰之时虑其恃安而过极,故九三则曰:「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至上六则曰:「城复于隍。」皆所以存戒之之意也。今否之时,又虑其踬跋而不进,故九五言「休否,大人吉」,至此上九则言「倾否,先否后喜」,亦存劝之之意也。此皆极言人事之道,而明易之(深)也。同人离下乾上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义曰:「按序卦云:『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夫天下否塞之久,人人皆欲其亨通,是必君子同志以兴天下之治,则天下之人同心而归之,故曰『同人』。『同人于野,亨』者,野取遐远广大之称。大凡君子推己之仁以及天下之人,施己之义以合天下之宜,广大宏博,无所不通,然后得同人之道而至于亨通,故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者,言君子旣推仁义以同天下之心,使天下之人同心而归之,无有不从,则虽有大险大难,亦得而济之也,故曰『利涉大川』。『利君子贞』者,夫君子有仁义之心,忠恕之道,推之于身而加乎其民,故不以一己为忧,所忧者天下;不以一己为乐,所乐者天下。以至天下之人合心而从之,是君子之正也,故同人之道所利者,唯君子之正者也。」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义曰: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者,此就二五之爻释所以得「同人」之名也。六二以阴居阴,是柔得位也;居下卦之中,是得中也。旣中且正,又应于九五之尊,是得位得中而应乎乾也。以人事言之,则是有中正之臣而上应于乾刚之君,君臣之道同,则天下之人合心而归之矣。又如在上者能以刚健之德、仁义之道推诸天下,而在下者又以柔顺中正而应之,上下之心旣同,是得「同人」之道。「同人」曰:此三字盖羡文,于义无所通。「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者,言所以得于野亨,而险难无不济者,由君子以勤健之德、中正之道以同天下之人,使天下之人同心而归之,是以乾之道而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者,此以二体明利君子之贞也。下离为文明,上乾为健,以是之德,则无所不济,而天下之人莫不与之同心也。故曰:「文明以健」,又以六二柔顺而居下卦之中,九五以刚健而居上卦之中,上下皆有中正之德,相应故能率人之心以同天下,此君子之正也。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者,因上文明,君子之正,此又申说君子之道。且凡人之情,思虑不广,唯止一身一家而已;唯君子则不然,但推其仁义之道、忠恕之德以及天下,以天下之人莫不欲安,则君子扶而不危;人莫不欲寿,则君子生而不伤;人莫不欲富,则君子厚而不困;人莫不欲逸,则君子节其力而不尽。是皆君子尽心于已推之于人,恢广宏大,无所不同,故能通天下之志也。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义曰:夫天体居上,而火之性又炎上,是得同人之象也。君子法此象,于是类其族,辨其物。族即族党也,物即物性也。言其分别族党,使各以其类;明辨其物性,使各得其所。善者同于善,不善者同于不善。君子则与君子同道,小人则与小人同道,是类别天下,使各得其同也。初九,同人于门,无咎。象曰:出门同人,又谁咎也?义曰:「门者,亦言其遐远广大也。咎者,怨咎也。夫广远寛大,无所不同,是同人之道也。今初九以文明之性,履同人之始,是其用心广大,无所偏私,出于门则与人同也。夫出而与人同,则人亦同心归之,又何有怨咎者乎?」六二,同人于宗,吝。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义曰:宗主也,吝鄙也。夫不以己之亲疎,不以己之憎爱,则尽同人之道矣。今六二不能远大其志,广与人同,而反私心偏意,上系于九五之主,是其道褊狭,诚可以鄙吝者也。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髙陵,三岁不兴。象曰:伏戎于莽,敌刚也;三岁不兴,安行也?

译义理说:“倾”是倾覆、败坏。否塞到了极点就会转为泰安,剥卦到了极点就会转为复卦,未济最终会转为既济,这是《易》的常道。《系辞》说:“变化到了穷极就会发生变动,变动就会通达,通达就能长久。”扬子又说:“阴气不达到极点,阳气就不会产生;混乱不达到极点,治理就不能成就。”这些都是变易的常道。如今上九处在卦的极点,就必然倾覆,除去否塞而返回泰安,可以获得亨通。因此说:“倾否,先否后喜。”这是说,否塞之道开始时六二包藏承顺,大人守否;九五止息否塞而有大人之吉;到了上九,否塞倾覆而转向泰安,这就是先否后喜的验证。象辞说:“否终则倾,何可长也?”意思是,这样的否塞怎么能够长久呢?然而圣人这样说,是为了寄托劝诫。泰卦的时候,担心人们倚仗安泰而过度发展,所以九三说:“没有平坦而不变为陡坡的,没有前往而不返回的。”到了上六说:“城墙倾覆到护城沟中。”都是为了存有警戒之意。如今处在否卦的时候,又担心人们因困顿而跌倒不前,所以九五说“休否,大人吉”,到了上九又说“倾否,先否后喜”,同样存有劝勉之意。这些都是极力说明人事的道理,并阐明《易》的深意。同人卦,离在下,乾在上。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义理说:按照《序卦》说:“万物不可能始终处于否塞,所以接着是同人卦。”天下长期闭塞,人人都希望亨通,这必然要靠君子与志同道合者共同振兴天下的治理,于是天下人同心归附,所以叫作“同人”。“同人于野,亨”,这里的“野”取遥远广大之意。大体说来,君子把自己的仁推广到天下人,把自己的义施行到合乎天下的事情,广大宏博,无所不通,然后才能得到同人的道路而达到亨通,所以说“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是说君子既然推广仁义,使天下人的心志相同,使天下人同心归附,没有不顺从的,那么即使有巨大的险阻和艰难,也能够渡过,所以说“利涉大川”。“利君子贞”,是说君子有仁义之心、忠恕之道,把这些施于自身并推广到百姓身上,所以不把一己之忧当作忧虑,所忧虑的是天下;不把一己之乐当作快乐,所快乐的是天下。以至天下人同心顺从,这就是君子的正道。因此,同人的道路所利的,只有君子的正道。彖辞说: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所以叫作“同人”。同人卦卦辞说:“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这是因为依循乾道而行。具有文明而刚健的德性,居中守正而相互应和,这就是君子的正道。只有君子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心志。义理说:“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这是就二、五两爻解释为什么得到“同人”之名。六二以阴爻居阴位,是柔而得位;处在下卦的中位,是得中。既中且正,又与九五至尊相应,所以是得位得中而应乎乾。从人事来说,就是有中正之臣向上应和乾刚之君,君臣之道相同,天下人就会同心归附。又如在上位的人能够以刚健的德性、仁义的道路推广到天下,在下位的人又以柔顺中正来应和,上下之心已经相同,这就是得到同人的道路。“同人”三个字,大概是衍文,在义理上无法贯通。“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是说所以能够在广大之地亨通、无论险难都能渡过,是因为君子以勤勉刚健的德性、中正的道路使天下人同心,使天下人同心归附,所以是依乾道而行。所谓“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这是从上下两个卦体说明“利君子贞”的道理。下卦离为文明,上卦乾为刚健,具有这样的德性,就没有什么不能济成,天下人也没有不与之同心的。所以说“文明以健”。又因为六二以柔顺居下卦之中,九五以刚健居上卦之中,上下都具有中正的德性,彼此相应,所以能够率领人心,使天下同心,这就是君子的正道。所谓“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是由于上文说到文明和君子的正道,这里又进一步申明君子的道路。一般人的情感和思虑不够广大,只局限于自身和一家;只有君子不是这样,而是把仁义之道、忠恕之德推广到天下。天下人无不希望安定,君子就扶助他们而不使其陷于危难;人无不希望长寿,君子就使他们得以生存而不受伤害;人无不希望富足,君子就使他们丰厚而不困乏;人无不希望安逸,君子就节制他们的劳力而不使其耗尽。这些都是君子尽心于己,再推广到他人,胸怀广大宏远,无所不同,所以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心志。象辞说:天在上、火在下,这就是同人卦;君子因此按类别区分族类,辨别万物。义理说:天体处在上方,火的性质又是向上燃烧,这就是同人之象。君子效法这个象,于是分别族类,辨明事物。“族”就是族党,“物”就是物性。意思是区分族党,使各自归于自己的类别;辨明物性,使各自得到适宜的位置。善者与善者相同,不善者与不善者相同。君子与君子同道,小人与小人同道,这是把天下分类,使各自得到与自己相同的归属。初九:走出门去与人和同相处,不会有灾祸。《象》说:出了门便能与人和同,又有谁会加罪于他呢?义理说:“门”也是说遥远广大。“咎”是怨恨和责怪。广大遥远、宽容宏大,没有什么不同,这就是同人的道路。如今初九具有文明的性质,处在同人卦的开始,心胸广大,没有偏私,走出门去就与人同心。走出去与人同心,别人也会同心归附,又有什么怨恨和责怪呢?六二,同人于宗,吝。象辞说:同人于宗,吝,道也。义理说:“宗”是主、宗主;“吝”是鄙陋。若不因亲疏而区别,也不因憎爱而偏私,就尽到了同人的道路。如今六二不能使自己的志向远大,广泛地与人同心,反而存有私心偏见,向上系属于九五之主,这是道路狭隘,确实可以说是鄙陋。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象辞说:伏戎于莽,敌刚也;三岁不兴,安行也?

义曰:「戎兵也,莽林莽也,陵丘陵也,兴起也。」夫六二以中正之道上应于九五,中正之君,君臣上下各以正道相应。而九三以阳居阳,志好强暴,不量己力,辄欲私贪六二之应而夺之,是以伏其兵戎于林莽之中。然而以不正险陂之行加于人,故不敢显然兴其兵戎,但伏于林莽之中,又且恐惧而不敢进,故升其髙陵以望之也。三岁不兴者,夫以不正之道而欲犯于至正之人,其势必不克胜,故至于三年之间亦不能兴起也。象曰:「伏戎于莽,敌刚也。」者,言其以不正之道欲妄攻夺,是其志不惧九五之刚而辄欲敌之也。「三岁不兴,安行也。」者,以不正之小人而欲敌大正之君子,其势自然不能胜,虽竆三岁之间,安能行之哉?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象曰:乘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义曰:「墉,谓乘九三之墉也。克能胜之,辞也。九三不量己力,志尚刚暴,欲谋夺九五之偶,已为大非,故伏其兵戎于林莽之中。今九四位乘于九三之上,亦欲因其九三之势,乘陵而夺取六二。以义言之,是必不克胜也。然得吉者,盖已旣不能克胜,故因其势之困弱,而反守于法则,故得免咎而获吉也。」象曰:「其吉则困而反则也。」者,言九四旣因其困弱而反守法则,是改过之人也。故《左传》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此九四所以获吉也。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义曰:九五与六二之爻,下以文明,上以刚健,各恃中正以相应,而欲同心同力,共治于天下。然而物有间于己而不得相遇者,盖以九三伏戎于莽,九四又乘其墉,皆夺己之应,故已乃用太师以攻伐而克之,是先号咷也。旣攻伐而克之,然后得与六二相遇,而同心同力,以共成天下之治,是后有笑也。故曰: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者言九五始以九三、九四为孽于其间,而不得与六二相应,然一举其师则克之者,盖由己以大中之道、至直之德而往伐之,故无有不胜也。上九,同人于郊,无悔。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义曰:「郊者,国城之外旷远之地也。夫同人之道,贵其无所不同,则可以立功立事也。今上九居同人之极,而处于遐旷之地,志无所同,但可以免其悔吝而已。若其欲立功立事于天下,则其志未有所得。故象曰:『志未得也。』」大有乾下离上大有元亨义曰:「按序卦云,与人同者,物必归焉,故受之以大有。盖言君子推仁义之心以及于人,行忠恕之道以同于物,则天下之人皆同心而归,是大有于天下也。然则大有者,大有于众也。杂卦言『大有,众者』,是也。元亨者,元大也,亨通也。夫大有于天下之众,苟不以天地元大之德治于天下,则不能致其亨通也。故大有之世,必以元大之德亨通于天下,故曰『元亨』。」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其德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义曰:此就六五、一爻以释卦名也。夫六五以柔顺之质居至尊之位,以大中之道行于天下,使天下之人无过无不及,而尽合于中,故天下之人皆来应之也。以卦体言之,则是六五独以柔顺、文明用其大中,而上下五阳他无所従,故皆来应之也。推之人事,则是圣人在位得柔顺之中道,而逺近无不应之,是大有天下之民也。其德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者,此就二体而释所以得元亨之义也。乾在下为刚健,离在上为文明。刚健则能干济于事,文明则能照察于物。其德既刚健而文明,则能应顺乎天时而行也。夫天以春而生成万物,圣人以仁而爱育之;天以秋而肃杀万物,圣人以刑罚而惩励之。是圣人所为皆顺于天以时而行也。既以刚健、文明之德,又上顺于天时而行,是以获其元亨也。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义曰:夫火性本明,天体居上。今火在天之上,至明而无所不烛,是大有之象也。君子法此,以大有天下之众,则当遏絶其恶而扬举其善。何则?大凡天下所以不明者,由其恶不去也。圣人在位,则遏絶之。若恶之大者,则诛击之;恶之小者,则刑戮之。如此,则天下之为恶者知惧也。天下之所以不知者,由其贤善之人不用也。圣人在上,则扬举之。若大贤,则置之大位;小贤,则置之小位。如此,则天下之贤者知劝也。顺天休命者,休美也。夫福善祸淫,天之命也。圣人在上,恶者遏之,善者扬之,是能承顺天休美之命也。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

译义理说:“戎”是兵器,“莽”是林莽,“陵”是丘陵,“兴”是兴起。六二以中正之道向上应和九五,中正之君与君臣上下各以正道相应。九三以阳爻居阳位,志向喜好强暴,不估量自己的力量,竟想私下贪取六二的应爻并夺走它,所以把兵戎埋伏在林莽之中。然而以不正而险邪的行为加于他人,因此不敢公开发动兵戎,只能埋伏在林莽中;又因恐惧而不敢前进,所以登上高陵来窥望。所谓“三岁不兴”,是说以不正之道想要侵犯最为正直的人,势必不能取胜,因此三年之内也不能发动。象辞说:“伏戎于莽,敌刚也。”意思是,以不正之道妄图攻取、夺取,是因为他的志向不畏惧九五的刚强,竟想与之抗敌。“三岁不兴,安行也?”意思是,以不正的小人想要与极其正直的君子抗衡,势必不能取胜,即使穷尽三年时间,又怎么能够实行呢?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象辞说:乘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义理说:“墉”是指登上九三所据的城墙。“克”是能够胜过。九三不估量自己的力量,志向崇尚刚暴,想要谋夺九五的配偶,已经是大错,所以把兵戎埋伏在林莽之中。如今九四的位置在九三之上,也想凭借九三的势力,凌驾而夺取六二。从义理说,这一定不能取胜。然而能够获得吉祥,是因为既然不能取胜,就乘其势力困弱而返回来守持法则,所以免除灾咎而获得吉祥。象辞说:“其吉,则困而反则也。”意思是,九四既然因势力困弱而返回守持法则,就是能够改过的人。因此《左传》说:“人谁没有过错?有了过错而能够改正,没有比这更大的善了。”这就是九四获得吉祥的原因。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象辞说: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义理说:九五与六二这两爻,下卦以文明为德,上卦以刚健为德,各自依恃中正而相应,想要同心同力,共同治理天下。然而有外物阻隔在自己与对方之间,不能相遇,是因为九三伏兵于林莽,九四又登上城墙,都想夺取自己所应和的六二,所以九五于是使用大军攻伐并战胜他们,这就是先号哭。既然攻伐并战胜他们,然后才能与六二相遇,同心同力,共同成就天下的治理,这就是后来欢笑。因此说:“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象辞说:“同人之先,以中直也。”意思是,九五起初因九三、九四从中作乱,不能与六二相应,然而一出动军队就能战胜他们,是因为自己以大中之道、至直之德出兵讨伐,所以没有不能取胜的。上九:在郊外与人和同,没有悔恨。《象》说:在郊外与人和同,说明他的志向还没有实现。义理说:“郊”是国都城墙之外空旷遥远的地方。同人的道路贵在没有不能同心的人,这样才可以建立功业、成就事业。如今上九处在同人卦的极点,又位于遥远空旷之地,志向没有同心之人,只能避免悔恨和鄙吝而已。如果想在天下建立功业、成就事业,那么它的志向还没有得到实现。所以象辞说:“志未得也。” 大有卦,乾在下,离在上。大有,元亨。义理说:按照《序卦》说:“与人同心的人,万物必然归附于他,所以接着是大有卦。”这是说君子把仁义之心推广到人,实行忠恕之道而与万物相同,那么天下人都同心归附,这就是在天下拥有众多。所谓“大有”,就是在众人之中拥有众多。《杂卦》说“大有,众者”,就是这个意思。“元亨”中,“元”是广大,“亨”是通达。在天下众人中拥有广大的一切,如果不以天地广大之德治理天下,就不能使天下达到亨通。因此大有的时代,必须以广大之德使天下亨通,所以说“元亨”。彖辞说: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所以叫作“大有”。它的德性刚健而文明,应合天道并顺时而行,因此元亨。义理说:这是就六五一爻解释卦名。六五以柔顺的资质居于至尊之位,以广大中正之道施行于天下,使天下人没有过分或不及,全都合乎中道,所以天下人都来应和。就卦体来说,是六五独自以柔顺、文明来施行广大中正之道,其他五个阳爻没有别的依从之处,所以都来应和。推论到人事,就是圣人在位,获得柔顺的中道,远近之人没有不应和的,这是在天下拥有百姓。“其德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这是就上下两个卦体解释得到元亨的意义。乾在下,代表刚健;离在上,代表文明。刚健就能够成办事务,文明就能够照察万物。德性既刚健又文明,就能够顺应天时而行动。上天在春天使万物生长,圣人以仁爱来养育万物;上天在秋天使万物肃杀,圣人以刑罚来惩戒勉励。因此圣人的作为都顺应上天,随时而行。既有刚健、文明的德性,又能向上顺应天时而行动,所以获得元亨。象辞说:火在天上,这就是大有卦;君子因此遏制邪恶、宣扬善行,顺承上天美善的命令。义理说:火的性质本来光明,天体处在上方。如今火在天的上面,极其光明而没有照不到的地方,这就是大有之象。君子效法这个象,既然在天下拥有众多,就应当遏制断绝邪恶,宣扬举荐善行。为什么呢?天下之所以不明,是因为邪恶没有被除去。圣人在位,就会遏制断绝它。邪恶大的,就诛杀攻击;邪恶小的,就施以刑罚。这样一来,天下作恶的人就知道畏惧。天下之所以不知善,是因为贤善之人没有被任用。圣人在上,就会宣扬举荐他们。大贤,就安排在重要职位;小贤,就安排在次要职位。这样一来,天下贤能的人就知道受到鼓励。“顺天休命”,“休”是美善。给善人福、给邪恶者祸,是上天的命令。圣人在上,遏制邪恶、宣扬善行,就是能够承顺上天美善的命令。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象辞说:大有初九,无交害也。

义曰:「交害者,相交以利害者也。大凡以亲而交于人,则必有疎之者矣;以喜而交于人,则必有怒之者矣;以利而交于人,则必有害之者矣。唯君子为能用心广大,故无意于交也。今初九居大有之始,处卦之下,是无心于物者也。旣无心于物,则所尚远大,不交于有害者也。」匪咎者,言初九之所以无心于物而不交于害,岂凶咎之道耶?然虽非凶咎之道,又当艰难其志,终久而不变,则庶可以全得无咎也。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象曰: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义曰:九二以刚明勤健之才,当大有之时,履得中道,应于六五,是其中正之臣,而可当其重任者也。犹若大车之持载,虽甚任重,而不至倾败者也。有攸往无咎者,夫君子懐才抱道,患不得其位,旣得其位,患不得其君。所谓得君者,何?若己言则君聴之,己谏则君从之,已有所兴为则君顺之,是也。今二以刚明中正之才,为六五之所委任,故所行所往无不利也。所往旣利,则凶咎何由而至哉?故曰:有攸往无咎。象曰:积中不败也者,言君子有刚健之才德,积畜于内,虽授之大位,任之重权,而无有堕废之事,是犹大车之持载,积于其中,而无有倾败也。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义曰:此一爻处大有之时,以阳居阳,当下卦之极,为众阳之长,是尊极之臣,在三公之任者也。然当此至重之位,以君子则用可享于天子,而行天下之大道,立天下之大位也;以小人处之,则不能克胜其任,以至壊败王事,而为害于时也。故曰:「公用享于天子,小人弗克。」九四,匪其彭,无咎。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晳也。义曰:「彭谓九三也。匪其彭者,是不有奉九三之心也。九四以阳居阴,当上卦之下,履失其正,而上近六五之君,下比九三之臣,处于君臣之间,若行不正,则咎莫大焉。且九三,位为三公,有权之臣也。四柔顺屈节以趋附之,是行乎非正之道,而必有非常之咎也。固当常有不奉三之心,则得其无咎矣。」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晳也。」者,凡知人曰晳,此所以「匪其彭」者,由九四能明察其善恶,辨别其事宜,知九三之不可趋附之而不附,故获无咎。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义曰:孚由中之信也。交谓上下之道相交也。六五居大有之时,以柔顺而处至尊之位,是执柔示信以接于物,故上下皆归向之也。夫己以由中之信接于人,人亦以由中之信奉于己,上下交相亲信,故曰「厥孚交如,威如,吉」者,言既以由中之信及于天下,天下皆亲信之,则是威德并行而获其吉也。故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是也。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者,言发己之信以及天下之信,已能如是,则天下有信无信之人皆发其诚志以交应之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者,易,平易也;备,戒备也。言已既有孚信交于人,又有威德以及于天下,赏一贤而天下之贤知劝,罚一罪而天下之罪知惧,有此威德之着,故天下皆平易而无所戒备也。上九,自天佑之,吉,无不利。象曰:大有上吉,自天佑也。义曰:按《系辞》云:“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也。”此言余爻皆履刚,而上九独乘六五之柔,是思顺也。六五有孚信而已,履之是履信也。又以刚而居上,处无位之地,是能崇尚于贤者。旣能思乎柔顺之道,履乎孚信之德,又以尚贤如此,则自天而下,无有不助之者,又何不利之有?谦艮下坤上谦亨君子有终义曰:按《序卦》云,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谦者,卑退而不自骄盈之谓也。以二体言之,则艮下刚而止也,坤上柔而顺也。大凡内刚止而外不柔顺,则失于亢;外柔顺而内不刚止,则近于佞。刚也,柔也,内外相称,此尽其所以为谦之道也。旣尽其谦,则是无不济而亨通也。君子有终者,终谓终身践履而不变也。夫用谦之道,贵在久而行之。若夫小人,亦有时而用谦,但不能终久由之,故朝行而夕或改矣。唯君子则能先明其性,平其心,发之于外,则皆恭敬之道,故有庸言之信,庸行之谨,终身而行之,无有改也。彖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终也。

译义理说:“交害”是以利害关系与人相交。大体说来,以亲近与人交往,就一定会有疏远自己的人;以喜爱与人交往,就一定会有对自己发怒的人;以利益与人交往,就一定会有加害自己的人。只有君子能够使心志广大,所以无意于结交。如今初九处在大有的开始、全卦的下方,是对外物没有私心的人。既然对外物无所用心,所崇尚的就远大,不会与有害之人交往。所谓“匪咎”,是说初九之所以对外物无心而不与有害者交往,难道是凶咎之道吗?然而虽然不是凶咎之道,也应当使自己的志向处于艰难之中,长久坚持而不改变,这样或许才能完全获得无咎。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象辞说: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义理说:九二凭借刚明、勤勉、刚健的才能,处在大有的时势中,履行中道,又与六五相应,是中正之臣,能够承担重大责任,就像大车承载重物,虽然负担很重,却不会倾覆败坏。“有攸往,无咎”,君子怀有才能、抱持道义,担心的是得不到职位;既得到职位,担心的是得不到君主。所谓得到君主,是自己进言君主就听从,自己劝谏君主就采纳,自己有所兴办作为君主就顺从,这就是得君。如今九二以刚明中正的才能受到六五委任,所以所作所往无不有利。所往既然有利,凶咎又怎么会到来呢?所以说“有攸往,无咎”。象辞说“积中不败”,是说君子把刚健的才德积蓄在内,即使授予他重要职位、交给他重大权力,也不会有废弛败坏的事情,就像大车承载货物,货物积聚在车中而不会倾覆败坏。九三:公侯可以用盛大的礼仪向天子进献享礼,小人却不能这样做。《象》说:公侯向天子进献享礼,小人若这样做就会招致祸害。义理说:这一爻处在大有的时势中,以阳爻居阳位,处于下卦的极点,是众阳之长,是地位尊贵至极、担任三公之职的臣子。然而处在这样极其重要的职位上,如果是君子,就能够接受天子之享用,推行天下的大道,建立天下的大位;如果是小人处在这个位置,就不能胜任自己的职责,以至于败坏王事,成为当时的祸害。所以说:“公用享于天子,小人弗克。” 九四,匪其彭,无咎。象辞说:匪其彭,无咎,明辨晳也。义理说:“彭”是指九三。“匪其彭”是说不存有奉承九三的心。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处在上卦的下方,所履的位置失正;向上接近六五之君,向下亲近九三之臣,处在君臣之间。如果行为不正,灾咎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况且九三的职位是三公,是有权势的臣子。九四若柔顺屈节去趋附它,就是行走在不正的道路上,必然有非同寻常的灾咎。因此应当常常存有不奉承九三的心,这样才能无咎。象辞说“匪其彭,无咎,明辨晳也”,凡是能够识别人就叫作“晳”。九四之所以“不有其彭”,是因为能够明察善恶、辨别事情是否适宜,知道九三不可趋附,因而不去附和,所以获得无咎。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象辞说: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义理说:“孚”是发自内心的诚信;“交”是上下之道相互交往。六五处在大有的时势中,以柔顺居于至尊之位,所以持守柔顺、显示诚信来接待万物,上下都归向它。自己以发自内心的诚信接待别人,别人也以发自内心的诚信奉事自己,上下相互亲近信任,所以说“厥孚交如,威如,吉”。意思是,既然以发自内心的诚信施及天下,天下都亲近信任自己,那么就是威德并行而获得吉祥。正如不必赏赐百姓也受到鼓励,不必发怒百姓也敬畏如同面对斧钺。象辞说“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意思是把自己的诚信发扬到天下的诚信,既然能够如此,天下有诚信或没有诚信的人都会发出自己的诚意来交相应和。“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这里“易”是平易,“备”是戒备。意思是,自己既有诚信与人相交,又有威德施及天下,奖赏一个贤人,天下贤人都知道受到鼓励;惩罚一个罪人,天下罪人都知道畏惧。有这样的威德显现,所以天下都平易相处而没有戒备。上九,自天佑之,吉,无不利。象辞说:大有上吉,自天佑也。义理说:按照《系辞》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人所帮助的,是信。履行诚信,思考顺道,又崇尚贤能,因此上天自然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这是说其他各爻都履行刚道,只有上九乘载六五的柔顺,所以是思考顺道。六五有诚信,自己履行它,就是履行诚信。又以刚爻居上,处在无位之地,是能够崇尚贤能的人。既能思考柔顺之道,履行诚信之德,又能像这样崇尚贤能,那么上天以下就没有不帮助他的,又有什么不利呢?谦卦,艮在下,坤在上。谦,亨,君子有终。义理说:按照《序卦》说:“拥有大的成就却不能自满,所以接着是谦卦。”谦,是谦卑退让而不自我骄傲自满的意思。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艮在下,表示内里刚健而止;坤在上,表示外表柔顺。大体说来,内心刚健而止守、外表却不柔顺,就会失于亢进;外表柔顺而内心不刚健止守,就接近佞媚。刚与柔、内与外彼此相称,这才完全符合谦的道路。既然充分实行谦道,就没有什么不能成就而达到亨通。所谓“君子有终”,“终”是终身践履而不改变。实行谦道,贵在长久坚持。如果是小人,也有时会使用谦道,但不能长久遵行,所以早晨实行,晚上就可能改变。只有君子能够先使本性明正,使心境平和,表现于外的全是恭敬之道,因此有平常言语的诚信、平常行为的谨慎,终身实行而没有改变。彖辞说: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

义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者,此释所以得谦亨之道也。夫天体虽髙,以其能降下其气而生万物,是得其谦而道益光明也。地以其卑,故其气得以上升相济,以成万物。夫天气下降,地气上升,二气相交而能生成万物,是得谦亨之义也。以天地至大,尚以谦而后亨,况于人乎?天道亏盈而益谦者,此以下广言谦之义也。亏损也,益,增也。夫天之为道,盈满者亏损之,谦顺者増益之。至如日中则昃,月盈则蚀,皆其类也。地道变盈而流谦者,变,变易也;流,流布也。至如水旣盈满,则必决泄而亏散之,其卑下者则流布而增盈之,此其类也。鬼神害盈而福谦者,害,谓祸害之也;福,谓福庆之也。鬼神者,天地之用也。有盈满者,则从而祸害之;有谦损者,则从而福庆之。人道恶盈而好谦者,人之为道,有骄淫者,众共恶之;有谦退者,众共好之。以天地鬼神之为道,或亏变祸害其盈者,而益流福庆其谦者,其在于人者可知矣。谦尊而光者,以尊上而言之,若天子、诸侯及为人父、为人兄,凡在人上者,苟能好谦,则其德愈尊而光大矣。卑而不可踰者,卑者以爵言之,士也;以人言之,庶民也。及为子、为弟,凡在人下者,若能益尚谦退,则虽在卑下,亦众人所不能踰越也。君子之终也者,言上之所行,终身由之而不变者,唯君子为能然也。此圣人举之以结上文耳。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义曰:山体本髙,地体本卑。今山居地之中,是抑髙举下之义,而得谦之象也。君子假借其象,言物有多者减而裒聚之,少者增益之,称其物之多少而均平其施与,是亦抑髙举下之义也。初六,谦谦君子,用渉大川,吉。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义曰:初六以谦巽而居一卦之下,是其谦而又谦者也。夫谦谦之道,小人所不能为,唯君子则能行之。故曰「谦谦君子,用渉大川,吉者」。夫君子持身卑退,恭敬之心发于内,则谦谦之道形于外,故众心皆归而万民皆服。民众旣归,则虽有大险大难,用是而渉之,无有不济,况于平易常处之时,获其吉也,可知矣。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者,牧,养也,守也。言大人君子所以谦而又谦者,盖内明其性,外笃其敬,以卑而自守故也。六二鸣谦,贞吉。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义曰:鸣者,声闻流传于外也。夫六二居卦之中,以阴居阴,是君子履中居正,积柔顺而行其谦,故声闻流于人也。贞吉者,言六二以谦退之声闻于人,是得正道之吉也。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者,此言君子所作所为皆得诸心,然后发之于外,则无不中于道也。故此谦谦,皆由中心得之,以至于声闻流传于人,而获至正之吉也。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义曰:劳谦者,言勤劳于谦也。九三以阳居阳,为下卦之长,众阴所归,而其位至重,故上则谦以奉于君,下则谦以治于民,勤勤不已,无有厌斁之心,是谓劳谦者也。君子有终者,言君子唯以行道为己乐,不以用谦为己劳,故终身行之而不变,所以得其吉也。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者,言君子之人,勤劳而行谦,则为万民之所服,而众心之所归。且凡人能谦者,天地鬼神尚且佑助而福庆之,则民之服従也可知矣。六四,无不利,撝谦。象曰:无不利,撝谦,不违则也。义曰:撝谓指挥之间皆谦也。夫大有之四处,君臣之间,故圣人戒之。言匪其彭,然后得无咎,以其以阳而居阴也。此谦之四,亦在君臣之间,乃言无不利撝谦者,以其以阴居阴,履得其正故也。何则?凡朝廷之间,必得正人端士以赞佐其君,则为治于天下,无所不利也。今六四以至柔之质而居柔位,是至正之人也。以至正之人而上近于六五之君,下比于九三之臣,而尽谦巽之道以承接之,故进退俯仰以至指挥之间,皆得用谦之道而无有不利也。象曰:无不利撝谦,不违则也。者言六四所以然者,由履于正位,不违逆其法则也。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

译义理说:“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这是解释得到谦亨之道。天体虽然高,但能够把自己的气降下而生成万物,因此得到谦道,天道更加光明。大地因为处于低下的位置,所以它的气能够上升,与天气相互济合,以生成万物。天气下降,地气上升,二气交合而能够生成万物,这就是谦亨的意义。天地如此广大,尚且要依靠谦然后才能亨通,何况人呢?“天道亏盈而益谦”,这是进一步广泛说明谦的意义。“亏”是减少,“益”是增加。天道对于盈满的使其亏损,对于谦顺的使其增加。比如太阳到正午就偏西,月亮圆满就发生亏蚀,都是这一类。“地道变盈而流谦”,“变”是变易,“流”是流布。比如水既然盈满,就一定会决口泄出,使盈满减少;处于低下的地方则能使水流布而增加,这就是这一类。“鬼神害盈而福谦”,“害”是降祸,“福”是赐福。鬼神是天地的作用。有盈满的,就随之降祸;有谦退减损的,就随之赐福。“人道恶盈而好谦”,人的行为之道中有骄傲放纵的,众人共同厌恶;有谦退的,众人共同喜爱。天地鬼神的运行之道,有时减损、改变、降祸于盈满者,有时增加、流布福庆于谦退者,那么在人事上也就可以知道了。“谦尊而光”,是从尊贵者来说的,例如天子、诸侯,以及作为父亲、兄长的人,凡是处在众人之上的人,如果能够喜好谦逊,他的德性就会更加尊贵而光大。“卑而不可逾”,是从卑下者来说的;从爵位说,是士;从人的身份说,是庶民;以及作为儿子、弟弟的人,凡是处在众人之下的人,如果能更加崇尚谦退,即使处在卑下的位置,也会成为众人不能超越的人。所谓“君子之终”,是说上面所说的行为,能够终身遵行而不改变,只有君子可以做到。这是圣人举出这些道理来总结上文。象辞说:地中有山,这就是谦卦;君子因此减损多余、增益不足,衡量事物而公平施与。义理说:山体本来高,地体本来低。如今山处在地中,是压低高处、抬高低处的意思,得到谦之象。君子借取这个象,意思是物资多的就减损聚拢,少的就增益,衡量物资的多少而公平地施与,这也是压低高处、抬高低处的意思。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象辞说: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义理说:初六以谦逊柔顺居于全卦之下,是谦而又谦的人。谦谦之道,是小人不能做到的,只有君子能够实行。所以说“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君子使自身处于卑下退让的位置,恭敬之心从内心发出,于是谦谦之道表现在外,所以众人的心都归附他,万民都服从他。民众既然归附,那么即使有大险大难,凭借这种德性去渡过,也没有不能渡过的,何况在平易常态的时势中获得吉祥,更可以知道。象辞说“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牧”是养护,也是守持。意思是,大人君子所以谦而又谦,是因为内在使本性明正,外在笃行恭敬,以卑下自我守持。六二 鸣谦,贞吉。象辞说:鸣谦,贞吉,中心得也。义理说:“鸣”是声名传扬到外面。六二处在全卦的中位,以阴爻居阴位,是君子履行中道、居于正位,积蓄柔顺而实行谦道,所以声名流传于人。所谓“贞吉”,是说六二因为谦退的声名传扬于人,获得了正道之吉。象辞说“鸣谦,贞吉,中心得也”,意思是君子的一举一动都从内心获得,然后表现于外,就没有不合乎道的。因此,这种谦谦之德都由内心所得,进而声名传扬于人,获得最正的吉祥。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象辞说:劳谦,君子,万民服也。义理说:“劳谦”是说勤勉地实行谦道。九三以阳爻居阳位,是下卦之长,众阴都归附它,职位又极其重要,所以向上以谦逊奉事君主,向下以谦逊治理百姓,勤勤恳恳不停止,没有厌倦的心,这叫作劳谦。所谓“君子有终”,是说君子只把实行正道当作自己的快乐,不把使用谦道当作自己的劳苦,因此终身实行而不改变,所以获得吉祥。象辞说:“劳谦君子,万民服也。”意思是,君子勤勉地实行谦道,就会受到万民服从,得到众人的归附。况且一般人能够谦逊,天地鬼神尚且会保佑他、赐给他福庆,那么百姓服从他也是可以知道的。六四,无不利,撝谦。象辞说:无不利,撝谦,不违则也。义理说:“撝”是说在指挥之间也都谦逊。大有卦的九四处在君臣之间,所以圣人加以告诫,说“不有其彭”然后才能无咎,是因为它以阳爻居阴位。谦卦的六四也处在君臣之间,却说“无不利,撝谦”,是因为它以阴爻居阴位,所履得正。为什么呢?朝廷之中,必须得到正直端方的人来辅佐君主,才能治理天下而无所不利。如今六四以至柔的资质居于柔位,是极其正直的人。以极其正直的人向上接近六五之君,向下亲近九三之臣,并且完全实行谦逊柔顺之道来承接他们,所以无论进退俯仰,直到指挥之间,都能运用谦道而无所不利。象辞说:“无不利,撝谦,不违则也。”意思是,六四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处在正位,没有违背法则。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象辞说:利用侵伐,征不服也。

义曰:以用也。六五以柔顺居至尊之位,是能执柔以治人,居谦以遇物,故不待富盛而能用其邻也。以天子言之,则能用其四夷与天下诸侯;以诸侯言之,则能用其邻国也。利用侵伐,无不利者,言六五以柔德化治天下,而能用其邻,当此之时,苟有不庭、不轨之人,则是不率仁人之教,而天下共弃之人,乘天下共弃之心而伐之,无所不利。夫尧舜以至仁率天下,然尚有三苗之征,则其它可知矣。但圣人在上,有叛逆之人,则众所共怒也。以至仁而侵伐之,无有不利也。然先圣于此特言侵伐者,盖有意于劝耳。何则?夫人君之治天下,必恩威兼用,然后可济。今当谦之时,不可纯用于谦,其有不庭、不轨,必以侵伐而克之也。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象曰: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义曰:上六居上卦之极,谦道已得,而处于无位。然本以其行谦,故亦有声名流传于外。故曰「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者,言上六虽行谦,而声名既着矣。然而居无位之地,无功实之效,故但可行师征己之邑国而已。是其功未能及远,不若六五之用侵伐而无所不利也。象曰:「鸣谦,志未得也」者,按六二亦言「鸣谦」,而象曰「中心得也」。此言「志未得」者,盖六二当人臣之位,居中履正,以此而行谦,故得吉也。今上六虽有谦巽之声闻于外,然居无位之地,虽欲立功立事于天下,其志未有所得也。

译义理说:“以”是使用。六五以柔顺居至尊之位,能够持守柔顺来治理人,居于谦道来对待万物,所以不必等到富盛,就能够使用自己的邻国。以天子来说,就是能够役使四夷和天下诸侯;以诸侯来说,就是能够役使邻国。“利用侵伐,无不利”,是说六五以柔德教化治理天下,并能役使邻国。在这种时候,如果有不守朝仪、不遵法度的人,就是不接受仁人的教化、被天下共同抛弃的人;乘着天下共同厌弃他的心意去征伐他,就没有什么不利。尧舜以至仁统率天下,尚且有征伐三苗之事,其他情况就更可知了。圣人在上,如果有叛逆之人,众人都会共同愤怒;以至仁之道去征伐他,没有不利。然而先圣在这里特别说“侵伐”,大概是有意加以劝勉。为什么呢?君主治理天下,必须恩德与威势兼用,然后才能成功。如今正处在谦卦的时势中,不可以只使用谦逊;对于不守朝仪、不遵法度的人,必定要用征伐来制服。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象辞说: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义理说:上六处在上卦的极点,谦道已经有所成就,却处在无位之地。然而本来因为实行谦道,所以也有声名传扬于外。因此说“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意思是上六虽然实行谦道,但声名已经显著。不过它处在无位之地,没有功业实际的成效,所以只能出兵征伐自己的邑国而已。这说明它的功业不能及于远方,不如六五出兵征伐而无所不利。象辞说“鸣谦,志未得也”,按照六二也说“鸣谦”,而象辞说“中心得也”。这里说“志未得”,大概是因为六二处在人臣的位置,居中履正,凭借这一点实行谦道,所以得到吉祥。如今上六虽然有谦逊柔顺的声名传扬于外,但处在无位之地,即使想在天下建立功业、成就事业,它的志向也没有得到实现。

豫坤下震上豫利建侯行师义曰:豫,乐也,悦也。按序卦云:有大而能谦,必豫,故受之以豫。言圣人在上,大有天下之众,而又能持谦巽之德以临于下,则天下之人皆悦豫而従之。以二体言之,则雷出于地上,而蛰虫昭苏,勾萌皆达,万物无不得其豫悦也,故曰豫利建侯行师者,天下之人既已悦豫,则当建立诸侯而分治天下,出兵行师以讨其叛逆。何则夫民苟不顺,何为而可哉?民心既已悦顺,虽驱之死地而亦従之,故豫而建侯行师无所不利矣。若武王之伐纣,以其顺天应人,是以一怒而安天下,天下之民无不悦豫而顺従也。彖曰: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矣哉!义曰:刚应而志行者,此以二体明其义。刚谓九四也,应谓初也。九四以刚阳居大臣之位,又处震动之下,下与初六为应,是上下之志皆得通行也。顺以动豫者,震上动也,坤下顺也。言圣人所动皆顺于民心,则民无有不顺而悦豫也。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者,此释建侯行师之义。言圣人能以豫顺民心,又合乎时,虽天地之至髙至厚,尚亦不违,况建侯以治民,行师以戡难乎?其利可知也。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者,言天地之大,一昼一夜凡行数十余万里,而无毫厘之过与不及,是能以至顺而动,故日月代明而无薄蚀之差,四时迭行而无盭缪之愆也。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者,圣人以天地为心而有所动作,则天下之人悦豫而従,故刑罚清而民服従之。然此指刑罚而言者,葢圣人用之所以禁暴止奸,万民之所深畏者也。当刑者刑之,当罚者罚之,惩一而劝百,故刑罚可措而清矣,是天下之民服従而不犯也。豫之时义大矣。哉者,圣人叹美之辞也。言豫之时,其义至大,意使后人所动所为,当顺于心而已。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义曰:雷者,阴阳奋击成声也。殷盛也。言雷声奋出于地上,则震动万物,使勾者尽出,萌者尽达,万物起而滋植,悦豫之象也。先王观此之象,则必顺时而动,使天下之人皆従服而和乐也。民旣和乐,于是采其和声,作乐以通天下之和,使天下之人闻之而无不悦乐,则其德从而崇髙也。故若武王伐纣之后,天下之民旣出于涂炭而得其和乐,于是象其成功而作大武之乐,是由顺民心而动者也。且圣人作乐,不惟民得其和,又且荐之上天,配以祖考,所以通人神之和而告其成功也。初六,鸣豫,凶。象曰:初六鸣豫,志穷凶也。义曰:鸣,谓声名流传于外也。初六居豫之初,系应于四,四为悦豫之主,有盍簪之朋而已,应之是得志于四也。夫以小人得志,则悦豫过甚,骄奢放恣,无所不为,以至声传于外,而致其凶咎也。象曰:鸣豫,志穷凶也者,大凡乐不可极,志不可满,人理之常也。今初六致其凶咎者,志穷于悦乐故也。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象曰: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义曰:介于石者,言介然如石之坚劲也。六二处悦豫之时,居中履正,是中正知之君子也。初六有鸣豫之凶,已下交之,而无亵渎之心;九四为悦豫之主,有盍簪之朋,已上交之,而无谄媚之行,是君子之人,介然守其节操,坚劲如石,守其正道,故不终日之间,所以获其吉也。先圣系辞释此爻曰: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是言六二中正而获吉也。六三,盱豫,悔,迟有悔。象曰:盱豫有悔,位不当也。义曰:盱者,盱睢谄媚之谓也。迟缓也。以不中不正之质,而上近于九四操权之臣,若盱睢谄媚以求悦于四,则必有悔也。若迟缓而不求于四,亦必有悔也。然则六三何以进退迟速之间皆有悔?盖悦豫之时,以正而从之则可也。三旣以不正而所求者又不正,则宜其速悔矣。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义曰:此卦上下羣爻皆阴柔,而四独以刚阳之德为豫之主。然非至尊之位,乃专权之臣也。权既已专,是以上下皆附从之,必由于已而后得豫也。故曰由豫也。大有得者,四既得众爻从之,以取其悦乐,是已之大有所得也。勿疑,朋盍簪者,朋类也。盍,合集也。簪,冠之笄也。言四秉悦豫之权,众来附已,然而必藉天下羣才共成天下之事业。

译豫卦,坤在下,震在上。豫,利建侯行师。义理说:豫,是快乐、喜悦。按照《序卦》说:“拥有大的成就而又能够谦逊,必然会喜悦,所以接着是豫卦。”意思是圣人在上位,拥有天下众人,又能持守谦逊柔顺的德性来治理下民,那么天下人都会喜悦而顺从他。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雷从地上发出,蛰伏的虫类苏醒,草木的嫩芽都生长出来,万物无不得到喜悦,所以说“豫,利建侯行师”。天下人既然已经喜悦顺从,就应当建立诸侯,分治天下;出兵行师,讨伐叛逆。为什么呢?百姓如果不顺从,做什么能够成功呢?民心既然已经喜悦顺服,即使把他们驱赶到死地,他们也会跟从,所以在豫的时势中建立诸侯、出兵行师,无所不利。比如武王征伐纣王,因为顺应天意、回应人心,所以一怒而使天下安定,天下百姓没有不喜悦顺从的。彖辞说: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豫,顺以动,所以天地也如此,何况建立诸侯、出兵行师呢?天地顺应而运行,所以日月运行不过度,四时没有差错。圣人顺应而行动,刑罚就清明,百姓就服从。豫卦时势的意义真是重大啊!义理说:“刚应而志行”,这是从上下两个卦体说明它的意义。“刚”指九四,“应”指初六。九四以刚阳居于大臣之位,又处在震动卦的下方,与下方的初六相应,所以上下的志向都能够通行。所谓“顺以动而豫”,是说震在上而主运动,坤在下而主顺从。圣人所采取的行动都顺应民心,百姓就没有不顺从而喜悦的。“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这是解释“建侯行师”的意义。就是说,圣人能够顺应民心而行动,又合乎时宜,即使天地这样至高至厚,也不会违背,何况建立诸侯以治理百姓、出兵以平定祸难呢?其有利可知。天地顺应时势而运行,所以日月运行不过分,四时交替也没有差错;就是说,天地如此广大,一昼一夜运行数十余万里,却没有丝毫过度或不足,正是因为依循至顺之道而运行。因此日月交替照明,没有亏蚀的差错;四时轮流运行,也没有错乱的过失。圣人顺应民心而行动,刑罚就清明,百姓就服从;圣人以天地之心为心而有所行动,天下人便喜悦而顺从,所以刑罚清明,百姓服从。这里特意说刑罚,是因为刑罚用来禁止暴行、制止奸邪,是万民深为畏惧的事。应当用刑的就施刑,应当处罚的就处罚,以惩罚一个人来劝戒一百人,所以刑罚可以搁置不用而天下清明,天下百姓也就服从而不犯法。“豫之时义大矣哉”,是圣人赞叹其意义重大之辞。就是说,豫卦所代表的时势,其意义极为重大,意在使后世之人的一切行动,都应顺应人心而已。《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义说:雷,是阴阳奋击而形成的声音。“殷”是盛大的意思。雷声从地上奋发而出,就会震动万物,使弯曲的芽尽皆出土,使初生的苗尽皆生长,万物兴起而繁茂,这是喜悦安乐的象征。先王观察这一象,就必定顺应时令而行动,使天下人都服从并和乐。百姓已经和乐,于是采集这种和谐的声音,制作音乐来沟通天下的和谐,使天下人听到后没有不喜悦快乐的,于是先王的德行也随之崇高起来。所以像武王讨伐纣王以后,天下百姓已经脱离水深火热而获得和乐,于是仿照成功的情形制作《大武》之乐,这就是顺应民心而行动。况且圣人制作音乐,不只是使百姓获得和谐,还要把它荐献给上天,并配享祖先,以沟通人与神的和谐,告知自己的成功。初六,声名远播而自鸣得意,凶。象说:初六自鸣得意,志向已经穷极,所以凶。义说:“鸣”,是指声名流传到外面。初六处于豫卦的开始,与九四相应;九四是主掌喜悦安乐之爻,有众多朋友聚集,初六与它相应,也就是在九四那里得志。小人一旦得志,喜悦安乐就会过度,骄傲奢侈、放纵任性,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以至于声名传到外面,因而招致凶祸。象说“自鸣得意,志穷所以凶”,是因为一般说来,欢乐不可达到极点,志向不可满足,这是人情常理。如今初六招致凶祸,是因为它的志向穷尽于逸乐。六二,像石头一样坚定自守,不过一日便能决断,守正则吉。象说:不过一日便能决断而守正获吉,是因为居中得正。义说:“介于石”,是说坚定自守,如石头一样坚硬刚劲。六二处于喜悦安乐的时势,居中而守正,是居中守正、具有智慧的君子。初六有自鸣得意的凶祸,六二与它交往,却没有轻慢亵渎之心;九四是主掌喜悦安乐之人,有众多朋友聚集,六二与它交往,也没有谄媚行为。这就是君子,坚定地守持节操,坚硬刚劲如石,守住正道,所以不需等到一日终了,就能获得吉祥。先圣在爻辞中解释这一爻说:“君子见到事物将要发生的征兆便立即行动,不等待一日终了;坚定如石,哪里用得着等待一日终了。” 这就是说,六二居中守正,所以获得吉祥。六三,仰视而求悦,必有悔;迟疑不进,也会有悔。象说:仰视求悦而有悔,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义说:“盱”是仰视、谄媚的意思;“迟”是迟缓。六三以不中不正的资质,上面接近掌握权势的九四,如果仰视谄媚以求得九四的欢悦,必定会有悔;如果迟缓不去求取九四,也必定会有悔。那么六三为什么在进退迟速之间都有悔呢?这是因为在喜悦安乐的时势中,以正道去顺从才可以。六三既然以不正的方式行事,所求的又是不正之事,那么很快有悔就是应该的。九四,由此而获得喜悦,大有所得;不要疑虑,朋友们会聚集而来。象说:由此而获得喜悦,大有所得,是因为志向得到充分施行。义说:此卦上下各爻都是阴柔,只有九四以刚阳之德成为豫卦的主爻。但它并非最尊贵的位置,而是专擅权力的大臣。权力既然已经集中在它手中,上下各方就都依附它,必须由它而后才能获得喜悦,所以说“由豫”。“大有得”,是说九四既得到众爻的跟随,因而取得喜悦安乐,这就是自己大有所得。“勿疑,朋盍簪”中,“朋”是同类;“盍”是聚集;“簪”是帽子的簪笄。意思是说,九四掌握喜悦安乐的权力,众人来依附自己,但仍必须借助天下群才,共同成就天下的事业。

羣材既已从己,己必尽诚以信任之,不有疑贰之心,则彼将引其朋类,合其簪缨而来也。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者,九四以刚阳之才为豫之主,上下羣阴悦附于已,而又能信任天下之士,天下之士皆合其簪缨而来,是得其位而有权,故其志大得行也。六五贞疾,恒不死。象曰:六五贞疾,乘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义曰:疾,谓疾病也。恒者,绵绵之貌。六五以柔弱之质居至尊之位,而履失其正,又下乘九四刚阳之权臣,是于正道有所疾也。恒不死者,言六五以柔弱之质而履失其正,是有疾病者也。然而得常不死者,以其居中处尊,犹且绵绵不絶而未至于亡也。然所存者但位号而已,故若周平东迁之后,天下之权尽属强臣,而天王所存者位与号尔。此六五所以然者,盖一卦之中最正者六二一爻而已,其执节坚劲,所交不谄不渎,是至正之臣也。今五乃不能委任之,而又且乘陵于四,此所以得不死之疾也。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长也。义曰:冥,谓冥昧也。上六居豫之极,悦乐过甚而不知止节,以至智性昏迷,冥冥而无所知识,以至于凶咎也。大凡礼乐之道,必相须而成,然后制节和平,皆得其所也。若礼胜而乐不至,则民散而不和也。乐胜而礼不至,则民荡而不反也。是乐必有礼以为节,礼必得乐而后和。二者兼备,则不至悔咎也。今上六悦乐过甚,是不知所节,以至冥暗也。古之太康,内作色荒,外作禽荒,而贻邦国之患。商纣作长夜之乐,以至倾圯社稷。是皆智性昏迷,恃乐过极,以至亡也。非独人君则然,至于公卿大夫而下,莫不若是。故《伊训》曰:“惟兹三风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丧;邦君有一于身,国必亡。”故知自天子至于士庶人,凡酣乐过甚,必有凶咎也。有渝无咎者,渝变也。言苟能因其逸乐之过而反思悔咎,自省于已,变前之为而节之以礼,则庶几免于悔咎也。《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长也?”者,此圣人深戒之意也。言其悦豫过甚,至于情荡性冥,而不知所止,是何可长如此乎?言能渝变,则可以无咎也。随震下兑上随元亨利贞无咎。义曰:按序卦云,豫必有所随,故受之以随。言圣贤在上,旣得天下之悦豫,必皆乐而随之也。然谓之随者,兑上为说,震下为动,是圣贤动顺民心,则天下皆悦乐而随之也。元亨利贞者,此天地之四德也。凡圣贤之人欲天下之随已故当修天地生成之四德,然后可以使天下皆悦而随之,则可以免咎也。凡人将随于人者,亦当审其所随之人,有此元亨利贞之四德,能生成于民物者,然后随之,则得其所安而获其无咎也。是随之道,必以此四德兼备,然后可以求人之随及随于人也。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义曰: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者,此就二体以释其义。夫震以动,其性刚;兑以说,其性柔。今震在兑下,是刚来而下于柔也。犹圣贤君子以至刚之德,至尊之位,至贵之势,接于臣而下于民,故赏罚号令一出于上,则民皆悦然随于下也。故曰: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者,此释元亨利贞之四德也。言有是四德兼备而无其咎过,则天下之人尽将奔走匍匐,及时而随之矣。随时之义,大矣哉者,言随时之义至大,非大才大智有上四德之人,必不能使天下之民悦而随之也。故先圣于此重叹美之也。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义曰:雷在泽中,是待时而动。若雷之一奋,则万物皆随而震动,是随之象也。君子以向晦入宴息者,此当有二义。言随之时,必当慎其所以为随之道,不可轻动,必须待其人有是四德之备而后随之。虽然,亦未可以显然而从之,固当韬光养正,向于隠晦之中,以自安息而详审其人,使可以随,然后往而随之,则得其道也。苟不择其人,又且显然而往,至于中道有所不至,则其为患不细矣。故《论语》曰:朋友数,斯疎矣。

译群才既然已经顺从自己,自己就必须竭尽诚信去信任他们,不存疑忌和二心,这样他们就会引来同类,聚集簪缨之士前来。象说“由此而获得喜悦,大有所得,志向得到充分施行”,是说九四凭刚阳之才成为豫卦之主,上下众阴都喜悦而归附自己;又能信任天下士人,天下士人都聚集簪缨而来,因此它既得其位又掌有权力,志向便得以充分施行。六五,守正而有疾病,长久不死。象说:六五守正而有疾病,是因为乘驾在刚爻之上;长久不死,是因为居中之道还没有灭亡。义说:“疾”是疾病;“恒”是绵延不断的样子。六五以柔弱的资质居于最尊贵的位置,却履行失正,又在下面乘驾九四刚阳权臣的权势,因此在正道上有了疾病。“恒不死”是说,六五以柔弱的资质居尊而失正,确实有疾病;然而能够长久不死,是因为它居中而处于尊位,仍然绵延不断,没有达到灭亡。可是它所保存的仅仅是位置和名号而已。比如周平王东迁以后,天下权力全归强臣,天王所保存的也只有地位和名号。这是因为在一卦之中,最为正当的只有六二一爻;六二坚守节操,刚劲坚定,与人交往不谄媚也不轻慢,是至为正直的大臣。如今六五不能委任六二,反而又凌驾九四之上,这就是只能获得“不死之疾”的原因。上六,昏昧地享乐,事情已经造成后还能有所改变,就没有灾祸。象说:昏昧享乐而处在最上位,怎么能够长久呢?义说:“冥”是昏昧。上六处于豫卦的极点,欢乐过度而不知道节制,以至于心智昏乱,处在冥暗之中而失去知觉,最终招致凶祸。一般说来,礼乐之道必须相互配合才能成就,之后节制适当、和谐平和,各方面才都能合宜。礼过盛而音乐不足,百姓就会离散而不和;音乐过盛而礼制不足,百姓就会放荡而不回返。所以音乐必须有礼制作为节制,礼制也必须有音乐才能和谐。二者兼备,就不会达到悔祸。如今上六欢乐过度,不知节制,以至于昏暗。古代太康在内沉溺于女色,在外沉溺于畋猎,给国家留下祸患;商纣制作通宵达旦的享乐,以至于倾覆社稷。这些都是心智昏迷、依仗享乐而过度,最终导致灭亡。不只是君主如此,直到公卿大夫以下,没有不是这样。因此《伊训》说:“这三种恶风和十种过失,卿士身上有一种,家必丧失;诸侯身上有一种,国必灭亡。” 所以可以知道,从天子到士庶人,凡是沉溺享乐而过度,必定有凶祸。“有渝无咎”中,“渝”是改变。就是说,如果能够因逸乐过度而反思悔祸,反省自己,改变从前的行为,以礼制加以节制,就差不多可以免除悔祸。《象》说“昏昧享乐而处在最上位,怎么能够长久呢”,这是圣人深切告诫的意思。就是说,欢乐过度,以至情欲放荡、心性昏昧而不知道停止,怎么可以长久这样下去呢?只要能够改变,就可以没有灾祸。随卦:下卦为震,上卦为兑。随,开始即亨通,利于守正,没有灾祸。义说:按《序卦》说,欢乐安逸之后必然有所跟随,所以豫卦之后接着是随卦。就是说,圣贤居于上位,既然得到天下人的喜悦安乐,天下人就必定乐于跟随他们。之所以称为“随”,是因为兑在上为喜悦,震在下为行动;圣贤的行动顺应民心,天下人就都喜悦而跟随。所谓“元亨利贞”,是天地的四种德性。凡是圣贤想要使天下人跟随自己,就应当修养天地生成万物的四种德性,然后才能使天下人都喜悦而跟随,从而免除灾祸。凡是一般人将要跟随别人,也应当审察所跟随的人;对方具备元亨利贞四德,能够生成、养育百姓万物,然后才跟随他,这样才能得到安处而免除灾祸。随从之道,必须四德兼备,然后才可以求人跟随自己,也可以跟随别人。《彖》说:随,刚爻来到下方而居于柔爻之下,柔爻行动而喜悦,因此为随;大为亨通而守正,没有灾祸,天下人顺应时势而跟随。顺应时势的意义,太重大了!义说:“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这是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解释卦义。震以行动为性,属于刚;兑以喜悦为性,属于柔。如今震在兑下,就是刚来到柔的下面。犹如圣贤君子以最刚强的德行、最尊贵的地位、最显赫的势力,接近臣下并屈身于百姓,所以赏罚号令一从上面发出,百姓便都喜悦地在下面跟随。所以说:“刚来到下方而居于柔下,柔爻行动而喜悦,因此为随;大为亨通而守正,没有灾祸。”所谓“天下随时”,是解释元亨利贞这四种德性。就是说,具备这四种德性而没有过失,天下人就会全都奔走匍匐,及时跟随。“随时之义,大矣哉”,是说顺应时势的意义极为重大;不是具有大才大智、具备上述四德的人,必定不能使天下百姓喜悦而跟随。所以先圣在这里再次赞叹其意义重大。《象》说:泽中有雷,随;君子因此在天将黑时入内休息。义说:雷在泽中,是等待时机而行动。雷一旦奋发,万物便都跟随它而震动,这就是随卦的象。所谓君子在天将黑时入内休息,有两层意义:在随的时势中,必须慎重考虑随从的原则,不可轻率行动,必须等到那个人具备这四种德性,然后才跟随他。即使如此,也不能公开显露地跟从;本来应当收敛光彩、守养正道,处在隐晦之中安定休息,详细审察那个人,确认可以跟随,然后再前往跟随,这样才合乎随道。如果不选择所跟随的人,又公开前往,到了中途不能贯彻到底,造成的祸患就不小了。所以《论语》说:“对朋友过于烦琐地规劝,关系就会疏远。”

事君数,斯辱矣,是也。又若君子欲人随于已亦当韬光濳德,向于冥晦之中,使其元亨利贞四德之备,则天下之人自然随之也。故君子之随于人者,若伊尹起莘而随汤,太公起海滨而随文王,七十子之随仲尼,皆得其为随之道也。故先圣于象辞以戒后人,凡随之道,尤宜重愼也。注疏谓物皆说随,可以无为不劳,明鉴。且凡圣人在上,天下未随之时,则当焦心劳思以治之;及天下既随之后,则亦当忧勤而思所以安之之道。岂有物既随而荒怠佚乐,无忧勤之志者哉?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象曰:官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义曰:官,主守也;渝,变也。大凡人素有所主守,确然持一节不变者,当随之世,则必观时量势而变其前之所守,则其人之可从者,决然往而随之可也。今初九居随之时,当动之始,固宜易所素守,择其人而随之也。旣欲择其人,则必视其有四德之备,大贤大正之人,使可以随之,则随之则于正道得吉也。出门交有功者,言不能韬光晦迹,拱黙以待其人而已。出门矣,则必择其有功者然后交之,乃可以获安而不失其所也。象曰:官有渝,从正吉者,大凡人之守节确然,执一而不能通变者,未可以语圣贤之道也。夫圣贤之道,随时通变,无所执泥,当可随之时,虽素有所主,亦必择其人之善者而从之也。若时不可动而人不可随,则退而固其所守,以道自处也。然虽去就不同,但从于正则吉也。六二,系小子,失丈夫。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义曰:小子,谓初九也;丈夫,谓九五也。大凡阴柔不能自立,必得刚阳之人以系之则可也。今六二居随之时,与九五为正应,而最逺之初九非其应而切近之,故已以阴柔之质,因而附于初,是失九五之丈夫,而系初九之小子也。然则六二履于中正,何系乎非应?盖阴弱而无常守故也。夫以不定之性,而又居随之时,是必舍逺而系近矣。然所以不言凶者,盖圣人于此戒之,谓其尚有从正之道。若能系于九五而舍于初九,则不至于凶咎也。象曰:「系小子,弗兼与者」,言系于初则失五,系于五则失初,从此则失彼,从邪则失正,是不可以兼与也。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象曰:「系丈夫,志舍下也。」义曰:丈夫谓四也,小子亦谓初也。六三亦以柔弱之质,不能自立,必得刚阳之人以随之也。上既近于四,而下又逺于初,是以随九四之丈夫而失初九之小子也。随有求得者,言随之时,六三上无正应,九四又下无正应,是两无所系,而又相比,今六三往随之,是所求有得也。利居贞者,言六三、九四皆非所应,今既相从,必以正道乃获其利,而无凶咎之事也。是以凡师友朋党之间所相随者,必皆以正,则可以全其终也。故仲尼曰:「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盖言必得正人端士,然后可以相从也。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象曰:「随有获,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义曰:九四以阳居阴,履非其正,然而已以刚明之才,得居人臣之极位,用心广大,无所系吝,天下之民欲随于己,巳辄纳而不拒之,是有所获也。贞凶者,夫民,君之民也。已居人臣之位,而辄有之,则侵权擅民,于人臣之正道,大为凶也。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者,孚,诚信也;道,臣子之道也。言九四虽擅有君之民,侵取君之权,盖是君之泽未下于民,而已又当臣位之极,故天下皆愿归之也。然既在嫌疑之地,则宜如何?故必当推其至诚至信,率天下之民以奉于上,尽其齐物之心,显然推白其臣子之道,以明非有叛逆之恶,则庶可以免其刑戮而逃其悔吝也。故昔者文王当纣之时,三分天下有二,而记者称之曰:「文王有君民之大德,有事君之小心。」然尚不免纣之疑而有羑里之囚。至不免是臣子之道。当显然尽其诚信以事于君。则可以免咎。象曰:有孚在道明功也。者言既有孚信在于臣子之道。而上得刚明之君。知己非叛违之意。故足以明己之功也。九五孚于嘉吉。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义曰:九五居随之时。以刚阳居至尊。而履得其正。处于大中。故天下之人莫不鼔舞而随之。然则如何以副天下所随之望。故当虚其心。尽其诚。以信任大才大贤嘉善之人。以共成天下之大治。则吉莫与盛。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者言九五为中正之君。下应于六二。六二亦为中正之臣。而已能孚信而任之。则天下之贤皆来随于已。而辅成天下之事业也。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

译“侍奉君主过于烦琐,就会受到羞辱”,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又如君子想让别人跟随自己,也应当收敛光彩、潜藏德行,处在昏暗隐晦之中,使自己具备元亨利贞四德,天下人自然就会跟随。因此,君子跟随别人,像伊尹从莘地出发而跟随商汤,太公从海滨出发而跟随周文王,七十弟子跟随仲尼,都是懂得随从之道。所以先圣在《象》辞中告诫后人,凡是随从之道,尤其应当慎重。注疏说,万物都喜悦而相互随从,就可以无为而不劳,这个说法值得明察。况且圣人在上、天下尚未跟随时,应当焦心劳思来治理天下;等到天下已经跟随之后,也仍应忧劳勤勉,思考使天下安定的方法。哪里有万物已经跟随了,却荒怠放纵、沉溺逸乐而没有忧劳之志的道理呢?初九,原有的主守有所改变,守正则吉;走出门去与人交往,便有功绩。象说:原有的主守有所改变,是顺从正道而吉;走出门去与人交往而有功,是没有失误。义说:“官”是主守;“渝”是改变。一般人平素有一定的主守,确实坚持一节而不改变;到了随卦所代表的时代,就必须观察时势、衡量形势,改变以前所坚持的立场。若所遇之人值得跟随,就应果断前往跟随。如今初九处在随的时势、行动的开始,本来就应改变平素的主守,选择合适的人去跟随。既然想选择所跟随的人,就必须看他是否具备元亨利贞四德,是大贤大正之人;如果足以跟随,跟随他便能得到正道之吉。所谓“出门交有功”,是说不能只收敛光彩、闭门沉默,等待那个人出现;既然走出门去,就必须选择有功德的人,然后同他交往,这样才可以获得安定而不失其所。象说“原有的主守有所改变,顺从正道则吉”,是说一般人的节操如果固执不变,死守一端而不能通达变化,就不能谈论圣贤之道。圣贤之道随时通变,不固执拘泥;到了可以随从的时候,即使平素有所主守,也必须选择贤善之人而跟从。如果时势不宜行动、所遇之人也不可跟随,就退回来坚守自己的主守,以道自处。虽然进退取舍各不相同,但只要顺从正道就吉。六二,系结于小子,失去了丈夫。象说:系结于小子,不能同时跟随两者。义说:“小子”指初九,“丈夫”指九五。一般说来,阴柔之人不能自立,必须依附刚阳之人。如今六二处在随的时势,与九五是正应;但九五距离最远,初九虽非正应却距离最近,所以六二以阴柔的资质,因而依附初九,失去了九五这个丈夫,而系结于初九这个小子。那么六二居中得正,为什么要系结于非正应的初九呢?这是因为阴柔而没有恒常的操守。以不坚定的性情处在随的时势,必然舍弃远者而依附近者。然而爻辞不说凶,是因为圣人在这里告诫它,说明它仍有归从正道的办法。如果能够依附九五而舍弃初九,就不会达到凶祸。象说“系结于小子,不能同时跟随两者”,是说系结初九就会失去九五,系结九五就会失去初九;跟从这一方就会失去另一方,跟从邪道就会失去正道,所以不能同时兼得。六三,系结于丈夫,失去了小子;在随从中有所求而获得,利于安居守正。象说:系结于丈夫,是因为志向舍弃了下位者。义说:“丈夫”指九四,“小子”也指初九。六三同样以柔弱的资质不能自立,必须得到刚阳之人来跟随。它上面接近九四,下面又远离初九,所以跟随九四这个丈夫而失去初九这个小子。“随有求得”,是说在随的时势中,六三上面没有正应,九四下面也没有正应,双方都没有固定的依附对象,又彼此相邻;如今六三前往跟随九四,就是所求而有所得。“利居贞”,是说六三与九四都不是正应,如今既然相互跟从,就必须以正道行事,才能获得利益而没有凶祸。因此,凡是师友、朋友结党之间的相互跟随,都必须以正道为准,这样才能保全到最后。所以仲尼说:“居住在这个国家,就侍奉其中贤能的大夫,和其中仁德的士人交朋友。”意思是说,必须得到正人端士,然后才可以相互跟从。九四,随从而有所获得;守正反而有凶;心存诚信而处于臣子之道,用行动表明自己,便没有灾祸。象说:随从而有所获得,从道理说是凶;心存诚信而处于正道,是彰明功绩。义说:九四以阳爻居阴位,位置不正;但它凭刚健明察的才能,处在人臣的极高位置,胸怀广大,没有私自系恋和吝惜,天下百姓想要跟随自己,它就接受而不拒绝,所以有所获得。所谓“贞凶”,是因为百姓是君主的百姓;自己处在人臣的位置,却擅自把他们据为己有,这就是侵犯权力、擅自占有百姓,对于人臣的正道来说,是大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中,“孚”是诚信,“道”是臣子的道。就是说,九四虽然擅自占有君主的百姓,侵夺君主的权力,但由于君主的恩泽尚未下达百姓,而九四又处在人臣的极高位置,所以天下人都愿意归附它。可是既然处于容易引起嫌疑的位置,应当怎么办?因此必须推行最真诚、最守信的行为,率领天下百姓奉事君上,尽到平等对待万物的心意,公开说明并彰显自己的臣子之道,以表明自己并没有叛逆的恶意,这样或许可以免遭刑戮,逃避悔恨和忧吝。所以从前周文王处在纣王时代,天下三分而有其二,记载者称赞他说:“文王有统治百姓的大德,有侍奉君主的小心。”然而他仍不能免除纣王的猜疑,曾被囚禁在羑里。即使这样,也不能免去臣子的本分,必须公开尽其诚信来侍奉君主,才可以免除灾祸。象说“有诚信而处于臣子之道,彰明功绩”,是说既然把诚信放在臣子之道上面,又遇到刚健明察的君主,知道自己没有叛逆违抗的意思,所以足以彰明自己的功绩。九五,对美善之事心存诚信,吉。象说:对美善之事心存诚信而吉,是因为位置正而居中。义说:九五处于随的时势,以刚阳居于最尊贵的位置,位置得正,又处在大中之位,所以天下人没有不鼓舞而跟随的。那么,怎样才能符合天下人跟随的期望呢?应当虚心尽诚,信任大才大贤、嘉善之人,共同成就天下的大治,这样吉祥没有比这更盛大的。象说“对美善之事心存诚信而吉,是因为位置正而居中”,是说九五是居中守正的君主,下方与六二相应;六二也是居中守正的大臣,而九五能够信任并任用它,于是天下贤才都来跟随自己,辅佐成就天下的事业。上六,被拘禁系缚,于是顺从并用绳索维系;君王因此在西山举行祭祀。

象曰:拘系之上穷也。义曰:夫随之世。天下之人莫不毕从于上也。今上六处卦之终。最居于上极。是其凶顽而不从之人也。夫凶顽之人。虽王者兴而不从。圣人起而不服。必待其拘囚絷系之后乃从也。维之王用亨于西山者。维即维絷之也。西山以上体兑。兑西方之卦。山取其险恶也。夫圣人在上。天下之民莫不归之。而此上六凶顽之人。置之一方。则一方受其害而罹其险恶。今既加之以诛伐而维絷之。使不能萌其恶以毒于民。故虽西方险阻之地。亦得亨矣。蛊巽下艮上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义曰:蛊,坏也。按《左传·昭公元年》云:「皿虫为蛊,榖之飞者亦为蛊。」盖言三虫食一皿,有败坏之象,故云「皿蛊为蛊」。又言榖之积久腐壊者,则变而为飞虫,亦蛊败之象,故云「榖之飞者亦为蛊」。夫物既蛊败,则必当修饰之,故《杂卦》曰:「蛊则饰也。」是矣。以人事言之,则是风俗薄恶,教化陵迟而不纲不纪也。方此之时,圣贤之人必以仁义之道施为而拯治之也。元亨者,元者天地大生之德,于人为仁也。亨者天地大通之德,于人为礼也。言圣贤当此天下蛊壊之时,思欲拯治之,必有天地大生之德,至仁之道以拯济之,又当以礼制而拯葺之,以救弱扶衰,兴滞补弊,使天下之生灵各得其大通也。利涉大川者,大川谓大险大难也。夫治天下弊壊之事,不可安然而治之,必在冲涉大难,奋不顾一己之私,存心于天下,然后可以治其事,措之安平也。何则?以天地之德至广至大而发生万物,尚有屯难,况圣贤治天下蛊败之事,岂无险难乎?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者,庚甲皆申令之名也。凡事仁恩于五行为木,木主春,春为施生,故为仁恩之令也。凡事已蛊败,非下民之所能为,皆在上者致之也。然圣贤必欲治之,则当以仁恩之令而为之先也。是故民有匮乏者,则出粟帛以济之;民有失于奢者,则以礼而节之;民有未出于涂炭者,则出之而使安其所;民有入于凶顽而陷于刑辟者,则使之改过自新。故先之三日以申谕,之后之三日以丁宁而劝戒之,如此则天下之事无有不举矣。彖曰: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蛊,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义曰:上体艮为刚,下体巽为柔。夫天下之事所以弊壊者,由上无刚明之德以制于下,下无柔顺之心以从令于上耳。今此卦上既刚明而能下,又柔顺以奉令,故蛊败之事可以得治也。故曰: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者,上艮为止,下体为巽。巽为权变,艮为镇静。夫能用权者,多失于镇静,今既止静,又能行权,故可以治蛊败之事也。利涉大川,往有事者,言圣贤之人欲治蛊败之事,则虽大险大难,必往而治之,庶成天下之事业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者。言上之行仁恩之令,先之三日,后之三日,终而复始,若天有四时之行,春生而秋成,始始终终,无有休息也。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德。义曰:按《左传》云:「在《周易》女惑男,风落山,谓之蛊。」言山之有材木,今为其风之所落,而在山之下也。夫风之为气,能生物,亦能落物,此即肃杀之风,故为蛊之象也。君子观此之象,以拯救天下败壊之事,振济万民之难,使皆得其所,而遂其性,又且养育己之德业,而加于天下,不使至于蛊败也。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义曰:大凡事之蛊败,必求所以修饰之也。初六居卦之始,得巽之体,能用权变,以承家道,而干集父事,故云「干父之蛊」。有子者,夫能代父之任,而成家之事者,子之职也。一不能然,是无子矣。今初以权变而干父之事,使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内外和睦,上下整肃,是得其为子之道也。考无咎者,言父有不能干家之事,而至于蛊败,咎莫大焉。苟得贤明之子,以代其任而成其事,则可使其父立于无过之地矣。今初六能用其权变,以干济其事,使其父得无咎也。然谓之「考无咎」者,夫生曰父曰母,死曰考曰妣,盖言初六不唯能干父之蛊,而致父于无过,兼使其父虽至于终没,亦免其咎,而致其令名以光于后也。故《祭义》曰:「亨孰膻芗,尝而荐之,非孝也,养也。

译象说:拘禁系缚它,是因为上六已经到了穷极之处。义说:在随卦所代表的时代,天下人没有不完全跟随上位者的。如今上六处在全卦末端,位居最上之极,是凶恶顽固而不肯跟从的人。凶恶顽固之人,即使君王兴起也不跟从,即使圣人出现也不服从,必须等到把他拘禁捆绑之后才会顺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中,“维”就是捆缚。西山,是因为上体为兑,兑属于西方之卦;取山的险恶之义。圣人居上时,天下百姓没有不归附他;而把这个上六所代表的凶顽之人放在一方,就会使一方百姓受到他的祸害而陷入险恶。如今既然加以诛伐并捆缚,使他不能滋长恶行来毒害百姓,所以即使在西方险阻之地,也能够亨通。蛊卦:下卦为巽,上卦为艮。蛊,开始即亨通,利于渡过大川;甲日以前三日,甲日以后三日。义说:“蛊”是败坏。按《左传·昭公元年》说:“器皿中有三虫就是蛊,谷物中飞出的虫也叫蛊。”意思是三条虫在一个器皿中啃食,有败坏的象征,所以说“皿虫为蛊”。又说,谷物积存久了而腐烂,就会变化成飞虫,也是蛊坏的象征,所以说“谷之飞者亦为蛊”。事物既然已经败坏,就必须加以修治,所以《杂卦》说:“蛊就是修饰。”从人事来说,就是风俗浅薄恶劣,教化衰败,纲纪不立。在这种时候,圣贤之人必须以仁义之道施行治理来拯救它。所谓“元亨”,元是天地广大生育的德性,对人来说就是仁;亨是天地广大通达的德性,对人来说就是礼。就是说,圣贤处在天下败坏的时候,想要拯救治理,必须具有天地广大生育万物的德性,以至仁之道来救济,又应当用礼制加以修治,救助弱者、扶持衰败,振兴停滞、补救弊病,使天下生灵都得到广大通达。所谓“利涉大川”,大川指巨大的险阻和灾难。治理天下败坏的事情,不能安然坐守而治理,必须冲破并渡过大难,奋勇而不顾个人私利,把心思放在天下,然后才能治理这些事情,使天下安定太平。为什么呢?天地的德性广大至极,生育万物,尚且会有屯难,何况圣贤治理天下败坏的事情,难道会没有险难吗?“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甲、庚都是发布命令的名称。凡是施行仁恩,在五行中属木;木主春,春天主施生,所以是施行仁恩的命令。凡是事情败坏,并不是下民所能造成的,都是上位者导致的。然而圣贤一定要治理它,就应当先以仁恩的命令来施行。因此,百姓有贫乏的,就拿出粮食布帛救济他们;百姓有陷于奢侈的,就用礼制加以节制;百姓尚未脱离水深火热的,就把他们救出,使其安居;百姓陷入凶恶顽劣而遭受刑罚的,就使他们改过自新。所以在开始前三日反复晓谕,之后三日再殷切叮咛并劝告戒勉;这样,天下的事情就没有不能兴办的。《彖》说:蛊,刚爻在上,柔爻在下;以巽顺行事而能止息,所以为蛊。蛊卦能够元亨,是因为天下因此得到治理;利于渡过大川,是说前往有事可做;甲日以前三日、甲日以后三日,是说终结之后又有开始,这是天道的运行。义说:上体艮为刚,下体巽为柔。天下的事情所以败坏,是因为上面没有刚健明察的德性来制约下面,下面也没有柔顺的心来听从上面的命令。如今这个卦上面既刚健明察而又能向下,下面又柔顺而奉行命令,所以败坏的事情可以得到治理。因此说:“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卦上体艮为止,下体巽为巽顺;巽也代表权变,艮代表镇静。一般说来,能够运用权变的人往往失于不能镇静;如今既能止静,又能行权,所以可以治理败坏之事。“利涉大川,往有事”,是说圣贤想要治理败坏的事情,即使是巨大的险阻和灾难,也必定前往治理,希望成就天下的事业。“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是说上位者施行仁恩的命令,先前三日,后三日,终结之后又重新开始,如同上天运行四时,春天生长、秋天收成,始终相续,没有休息。《象》说:山下有风,蛊;君子因此振救百姓、培育德行。义说:按《左传》说:“在《周易》中,女子迷惑男子,风吹落山上的树木,叫作蛊。”就是说,山中有材木,如今被风吹落而处在山下。风这种气,既能生育万物,也能摧落万物;这里是肃杀之风,所以成为蛊卦的象。君子观察这个象,就拯救天下败坏之事,救济万民的困难,使他们各得其所、顺遂其本性;又培育自己的德业,把它施加于天下,不使天下达到败坏。初六,治理父亲留下的败坏之事;有这样的儿子,父亲可以没有灾祸;虽然艰危,最终吉祥。象说:治理父亲的败坏之事,是心意在于承继父业。义说:一般说来,事情败坏了,必定要寻求修治的方法。初六处在全卦开始,具有巽的性质,能够运用权变来承继家业,治理并完成父亲留下的事情,所以说“治理父亲的败坏”。所谓“有子”,能够代替父亲承担责任、成就家业,是儿子的职责;如果不能做到,就是没有儿子。如今初六运用权变来治理父亲的事情,使男子在外守正其位,女子在内守正其位,内外和睦,上下整肃,这就是得到了做儿子的道理。“考无咎”,是说父亲不能治理家事,以至于家道败坏,过错没有比这更大的;如果得到贤明的儿子代替自己承担责任、成就事业,就能使父亲处在没有过错的位置。如今初六能够运用权变来治理成就家事,使父亲免于过错。之所以说“考无咎”,是因为人在生时称父、称母,死后称考、称妣;这是说初六不但能够治理父亲留下的败坏,使父亲没有过错,还使父亲即使直到终老,也能免除过失,使美好的名声流传后世。因此《祭义》说:“把熟食和膻香的祭品献上,尝过之后再荐献,并不就是孝,而是奉养。

君子之所谓孝者,国人称愿,然曰幸哉,有子若此,所谓孝也已。」又哀公问:于孔子曰:“何谓成亲?”孔子曰:“君子也者,人之成名也。百姓归之,名谓之君子之子,是使其亲为君子也,是为成其亲之名也。”盖言父虽有过,而子能终干之,则使其父免咎矣。“厉终吉者,厉危也。言初六居卦之始,干父蛊败之事,是主艰也,故当常若危厉在前,恐惧其始,则终可以获吉也。”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者,意谓心之所存也。言为子之道,不可尽循父之命,但心之所存,以至孝事其亲而成之耳。”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义曰:“九二以刚明居中,而在内卦之内,是能干其母蛊壊之事也。故曰‘干母之蛊,不可贞’者,言君子之人,必上思忠于君,下思利于民,不可屑屑然专以治闺门之事,久执其道为己之正也。”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者,九二以刚明之德居得中位,在内则能干母之蛊,在外则能干父之事,在朝廷则能忠于君而利于民,是周旋进退皆得于中道也。”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象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义曰:“九三以阳居阳,有刚明之德,履于至正,故能干父之蛊。何则,夫刚则有能之才,正则公而不私,以此而行,则克干其事而无所不济也。‘小有悔,无大咎’者,言九三全用刚以干其家事,则必伤于和睦之道,而亲族之间必小有悔恨之者,然已代父之任,整肃闺门之教,而干成其事,则终无大咎也。”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象曰:“裕父之蛊,往未得也。”义曰:“夫父以柔懦不能刚决,以至蛊壊其家,而六四又以柔弱之质承其蛊败之后,无刚明果决之才,不能代父之任而干家之事也。然而以阴履正,故但少能寛裕其父之事耳。故曰‘裕父之蛊,往见吝’者,夫承蛊败之后,而以柔弱之质将有所往,必见悔吝而无所成也。然初六亦以阴柔之道乃能干父之蛊,此即往而见吝,何也?盖初六居壊败之始,当干家之初,能用权变以治其事,致父于无过之地。故圣人言之,以为万世治家之法,当在于始也。是以为臣为子者,不可以无刚明之才也。今六四既居事壊之后,而无刚明之才,不能干济其事,故往见吝而无所得也。六五干父之蛊,用誉。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徳也。义曰:誉者,嘉美之称也。六五所以能干父之蛊者,盖承以其徳,不在刚威,而能代父之任,承家之事,又有大中之道,下应九二刚明之人,用是所以得嘉美之誉也。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徳者,言六五所以用誉者,非徒取于虚名也,盖以大中至正之徳承父之志,以治其事,使社稷永固,生灵受赐,各遂其所,而天下嘉美之誉自然至矣。上九不事王侯,髙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义曰:夫事治于始,至于终,则其事已成也。大凡人子之始,竭力尽孝以事父,而治于家;人臣之始,竭力尽忠以事君,而利于民。及夫国家既济,功业既成,荣问既极,而苟年德衰耗,则必有止足之心,而不累其位,退休归老,不事于王侯,而自崇髙尊尚其事也。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者,言上九之不事王侯,盖有足止之心,髙尚之行,可为世俗之所法则也。言圣人之德始终如一,无有衰耗,若周公之辅于周,亦卒于周,未闻髙尚其事也。夫有周公之资,则可为;自贤人而下,则不能无衰耗矣。功业既成,则休退宜也。然世俗所谓髙尚者,内则无心于家,不孝于父,而干其事;外则无心于国,不忠于君,而利其民,但髙傲衣冠,晦迹山林,逺去人迹,此直豕鹿木石之伍耳,非圣人言蛊上之意也。临兑下坤上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义曰:按序卦云,有事而后能大,故受之以临。临者,大也。圣贤之人兴立事业,必自小以至于大,故临所以次于蛊也。然谓之临者,居上临下之义也。此卦之体,二阳渐进,是圣贤兴起,君子之道得行,有才德以临于天下也。元亨利贞者,天地之四德也。夫圣贤兴起,必有四德之备,如春之生,夏之长,秋之成,冬之固,使天下无一物不被其泽,无一民不受其赐,乃可以临于人也。至于八月有凶者,八月即周之八月,今之六月,斗建未之时,二阴生也。临卦二阳生,即周之二月,今之十二月,斗建丑之时也。此言圣贤兴起,君子道长,而至于八月有凶者,盖圣人之戒也。言二阳始进,进而不已,不顾阴气之侵逼,至于入月,二阴之生,则其卦为遯,以至为否,阴气渐进,阳气必消也。犹君子乘时得位,以临于人,若不能思极虑以防其失,使小人得乘隙而进,则至于侵害矣。

译君子所说的孝,是国人称赞羡慕他说:‘幸运啊,有这样的儿子!’这才叫作孝。”又有一次,哀公问孔子:“什么叫成就亲人的名声?”孔子说:“所谓君子,是成就人的名声。百姓归附他,称他为君子的儿子,这就是使他的父母成为君子,也就是成就父母的名声。”意思是说,父亲即使有过错,儿子如果最终能够治理好,就能使父亲免除过失。“厉终吉”中,“厉”是危险。就是说,初六处在全卦开始,治理父亲败坏的事情,是承担艰难之事,所以应当始终像危险就在面前一样,开始时心存恐惧谨慎,最终就可以获得吉祥。象说“治理父亲的败坏,心意在于承继父业”,“意”是心中所存的意思。就是说,做儿子的道理,不可完全遵循父亲的命令,而应当依照心中所存的至孝之意侍奉父母,成就父亲的事业。九二,治理母亲留下的败坏,不可固守这一道而不变。象说:治理母亲的败坏,是取得了中道。义说:九二以刚健明察居中,处在内卦内部,所以能够治理母亲败坏的事情。因此说“治理母亲的败坏,不可守正不变”,意思是君子应当在上思考忠于君主,在下思考使百姓获利,不可琐碎拘泥于治理闺门之事,长期固守这一途径而把它当作自己的正道。象说“治理母亲的败坏,是取得了中道”,是说九二凭刚健明察的德性居于中位,在家中能够治理母亲的败坏,在外能够治理父亲的事情,在朝廷能够忠于君主而使百姓获利,无论周旋进退,都合乎中道。九三,治理父亲留下的败坏,虽有小的悔恨,没有大的灾祸。象说:治理父亲的败坏,最终没有灾祸。义说:九三以阳爻居阳位,具有刚健明察的德性,处在最正的位置,所以能够治理父亲的败坏。为什么呢?刚健就有办事的才能,守正就能公正而不徇私,以此行事,就能胜任并完成事情,没有不能成功的。“小有悔,无大咎”,是说九三完全使用刚强手段来治理家事,必然会损伤和睦之道,亲族之间必定有人稍有悔恨;但它已经代替父亲承担责任,整肃家门的教化,完成父亲的事业,所以最终没有大的灾祸。六四,宽缓地对待父亲留下的败坏,前往必见悔吝。象说:宽缓地对待父亲的败坏,前往并不能有所成就。义说:父亲因为柔弱怯懦,不能刚断决策,以至于家道败坏;六四又以柔弱的资质承接败坏之后,没有刚健明察、果断决绝的才能,不能代替父亲承担责任、治理家事。然而它以阴爻居正位,所以只能稍微宽缓地处理父亲的事情。因此说“宽缓地对待父亲的败坏,前往必见悔吝”:承接败坏之后,却以柔弱的资质前往有所作为,必定见到悔吝而不能成事。可是初六同样以阴柔之道,却能够治理父亲的败坏;如今六四前往却见悔吝,为什么呢?初六处在败坏的开始,正是开始治理家事的时候,能够运用权变治理事情,使父亲处于没有过错的位置。所以圣人以此说明,作为万世治理家庭的法则,关键在于及早治理。因此,无论做臣子还是做儿子,都不可没有刚健明察的才能。如今六四已经处在事情败坏之后,又没有刚健明察的才能,不能治理并挽救事情,所以前往必见悔吝而一无所得。六五,治理父亲留下的败坏,获得美誉。象说:治理父亲的败坏而获得美誉,是以德承继。义说:“誉”是美好嘉善的称誉。六五之所以能够治理父亲的败坏,是因为以德承继,不依靠刚猛威势;能够代替父亲承担责任,承继家业,又具有大中的道理,下面与刚健明察的九二相应,因此获得美好的声誉。象说“治理父亲的败坏而获得美誉,是以德承继”,是说六五获得美誉,并不是徒然取得虚名,而是以大中至正的德性承继父亲的志向,治理父亲的事业,使社稷长久稳固,生灵得到恩惠,各自顺遂其所愿,天下赞美的声誉自然就会到来。上九,不侍奉王侯,把自己的事业看得高尚。象说:不侍奉王侯,其志向可以成为法则。义说:事情在开始时治理,到最后就已经完成了。一般说来,做儿子的开始时竭尽力量、尽孝侍奉父亲,治理好家庭;做臣子的开始时竭尽力量、尽忠侍奉君主,使百姓获利。等到国家已经治理成功、功业已经成就、荣誉声名达到极点,如果年纪和德性已经衰弱耗损,就必定产生知足止步之心,不再拖累自己的职位,退休归老,不再侍奉王侯,而自行推崇、尊重自己的事业。象说“不侍奉王侯,其志向可以成为法则”,是说上九不再侍奉王侯,是因为有知足止步之心,具有高尚的行为,可以作为世俗效法的准则。圣人的德行始终如一,没有衰退耗损,如周公辅佐周室,也终于死于周室,从未听说他把自己的事业看得高尚而离去。具有周公那样的资质,才可以如此;从贤人以下,不能没有衰退耗损。功业已经成就,休退是适宜的。然而世俗所说的高尚,内在却对家庭无心,不孝敬父亲,也不治理父亲的事业;对外则对国家无心,不忠于君主,也不使百姓获利,只是高傲地穿戴衣冠,隐居山林,远离人迹,这不过是猪鹿木石一类,并不是圣人所说的蛊卦上九之意。临卦:下卦为兑,上卦为坤。临,开始即亨通,利于守正;到了八月就有凶。义说:按《序卦》说,有所作为之后才能壮大,所以蛊卦之后接着是临卦。“临”是大的意思。圣贤之人兴起建立事业,必定由小而大,所以临卦排在蛊卦之后。但称为“临”,是居上而临下的意思。这个卦的卦体是两个阳爻逐渐前进,表示圣贤兴起,君子之道得以施行,有才德而临御天下。“元亨利贞”是天地的四种德性。圣贤兴起,必须具备四德,如春天生育、夏天生长、秋天成熟、冬天坚固,使天下没有一物不受到恩泽,没有一个百姓不蒙受恩赐,这样才可以临御众人。“至于八月有凶”,八月就是周历的八月,即今历的六月,斗建未之时,两个阴爻开始产生。临卦是两个阳爻产生,即周历的二月、今历的十二月,斗建丑之时。这是说圣贤兴起、君子之道增长,如果前进而不停止,不顾阴气的侵逼,到了八月、两个阴爻产生时,卦就变为遯,最终变为否;阴气逐渐增长,阳气必然消退。就像君子乘时得位而临御众人,如果不能深思熟虑、防止失误,使小人乘隙而进,就会发展到受到侵害。

故当此之时,居其安不忘其危,在其治不忘其乱,则可以久临于天下而无有危乱也。彖曰:临,刚浸而长,说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义曰:浸,渐也。言所以为临者,二阳始生,其德渐进,犹君子得其时,遇其君,以渐而进于位,兴立事业,以临于天下也。故曰临,刚浸而长,说而顺者,上坤为顺,下兑为悦也。言刚浸而长,是圣贤之人临于天下,有至尊之势,至严之威也。其势至尊,其威至严,则卑贱之俗,疏逺之民,其情曷以通,而其恩曷以下哉?是必有仁义之化,以悦顺于民心,使天下无不被其泽,无不受其赐,彼皆悦然以顺于上也。刚中而应者,此谓九二以刚明之德而处下卦之中也。凡临人之道,必须下其身,先于臣民以交接于下,则下之志皆得上通也。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者,夫圣贤在上,既能悦而顺人,以刚明之德先于臣民。故能行元亨利贞之四德,以抚育万民,生成万物,此乃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者,此言二阳渐进至于八月,二阴浸长,则阳道不久而消剥矣。亦如君子之待其时,不顾小人之进,使其少得势,则必侵害君子,君子之道不久而渐退矣。然不曰七月者,盖其一阴始生,小人之势尚弱,未能为害;至于八月,二阴既长,则小人之道渐盛,而其党渐炽,故有侵害之事也。圣人至此言,之所以戒万世居安思危之意也。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义曰:夫临者,居上以临下也。至髙天也,至下地也。今不云天临,而曰泽上有地临者,盖地之势最附近于泽,而泽又依着于地,是临之象也。君子法此之象,汲汲然惟恐一物之不被其泽,故夜以思之,昼以行之,焦心极虑,施其教化以临于民,而无有穷已也。又能寛容保安之,而无有疆畔也。然则为君子者,不能思其教化,则不可临于民者一也;能教而不能寛容之,则不可以临民者二也;能容而不能保安之,则不可以临民者三也。须三者之道兼备,而又有元亨利贞之四德,夫然后可以临于民也。初九,咸临,贞吉。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义曰:咸,感也。夫刚者必有至尊之势,至严之威以临于人,今初九以刚明之才居一卦之下,是圣贤之人下其身以先于臣民者也。夫既下其身以先之,则天下之民莫不感悦而从矣,故曰咸临。既能下其身先于人,人皆从之,则得其正而获吉也。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者,且圣贤之人非苟欲柔邪佞媚以取悦于天下之人,盖上之临下以仁义之化,行己之道,兴天下之利耳。今初九以刚明之才处众阴之下,是其志本行于正也。九二,咸临,吉无不利。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义曰:九二亦以刚明之才居下卦之中,下其身以先于臣民者也,是以天下之人,莫不感悦而归之,故曰咸临也。吉无不利者,初九虽能使人感悦而従之,然未得其中,故但得贞吉而已。九二以刚明之徳处下卦之中,则所为无过与不及,皆得中道,而又居众阴之下,能下其身以接于民,则获其吉而无所不利矣。象曰:「未顺命也」者,此「未」字当为羡文。夫九二有刚明之徳以临于人,天下皆感悦而归之,无有不顺其命者也。而经文言「未顺命」,岂天下率归而有未顺命者乎?盖《易经》传之久,其间不能无脱误,故此「未」字当为羡文也。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义曰:甘者,柔邪佞媚之道也。六三不中不正,又居兑之极,是过于柔佞也。为上者以此不正之行,悦媚之道而临于人,故谓之甘临。夫以不正之行,佞媚之道,以苟且取誉于民,虽苟得顷刻之悦,一时之誉,然于天下之事终无所利矣。故在《书》曰:「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者」是也。象曰:「既忧之无咎者」,言六三若能以己之不正而反自思省,以忧其危,知甘佞为非,而变从于正道,则可以免咎悔也。六四,至临,无咎。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义曰:六四所履得正,下应于初九刚明之援,以临于人,能至于临下之道而得无咎也。盖上之临下,必得其正道,若一失于正而入于邪,则下之从也,若影响之效,固不可以无正也。是以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苟不正其身,虽令不从。」是上之临下,必由于正也。今六四以阴居阴,是履得其正,以此临下,则下无不从,是至于为临之道而获其无咎也。

译所以在这种时候,处在安定中不要忘记危险,处在治理中不要忘记祸乱,这样才能长久临御天下而没有危险和祸乱。《彖》说:临,刚爻渐渐生长,喜悦而顺从,刚爻居中而有应,大为亨通而守正,这是天道。到了八月有凶,是因为阳道消退不会长久。义说:“浸”是逐渐。所谓“临”,是两个阳爻刚刚产生,其德性逐渐增长;如同君子遇到时机、遇到明君,逐渐升进职位,兴立事业而临御天下。所以说“临”。“刚浸而长,说而顺”,是因为上卦坤为顺,下卦兑为喜悦。刚爻逐渐增长,是说圣贤临御天下,拥有最尊贵的势力和最严厉的威势。势力极尊,威势极严,那么卑贱的风俗、疏远的百姓,他们的情意如何能够沟通,恩泽又如何能够下达呢?必定要施行仁义教化,使百姓心中喜悦而顺从,使天下没有不蒙受恩泽、没有不接受恩赐的人,他们都喜悦地顺从上位者。“刚中而应”,是说九二以刚健明察的德性处在下卦之中。凡是临御他人的道理,必须降低自身,先同臣民交接于下方,这样下方的心志才能都向上通达。“大亨以正,天之道也”,是说圣贤居上,既能以喜悦顺从待人,又以刚健明察的德性先行于臣民。所以能够施行元亨利贞四德,抚养教育万民,生成万物,这就是天道。“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是说两个阳爻逐渐增长到八月时,两个阴爻逐渐增长,阳道不久就会消退剥落。也如同君子等待时机,却不顾小人的进逼,使小人稍微得到势力,小人就必定侵害君子,君子之道也会很快逐渐衰退。然而不说七月,是因为七月一阴刚开始产生,小人的势力还弱,不能造成危害;到了八月,两个阴爻已经增长,小人之道逐渐兴盛,党羽也逐渐壮大,所以会出现侵害之事。圣人说到这里,是为了告诫万世居安思危。《象》说:泽上有地,临;君子因此教化百姓,思虑无穷;容纳、保护百姓,恩泽没有疆界。义说:临,是居上而临下。天最高,地最低。如今不说“天临”,而说“泽上有地,临”,是因为地的形势最接近泽,泽又依附于地,这就是临的象。君子效法这个象,急切不安,唯恐有一物不能蒙受恩泽,所以夜里思考,白天实行,焦心极虑,施行教化来临御百姓,没有穷尽。又能宽容、保全安定百姓,使他们没有疆界阻隔。这样说来,作为君子,不能思考并施行教化,就不可以治理百姓,这是第一点;能够教化却不能宽容他们,就不可以治理百姓,这是第二点;能够容纳却不能保全安定他们,就不可以治理百姓,这是第三点。必须兼备这三方面的道理,又具备元、亨、利、贞四德,然后才可以治理百姓。初九:咸临,守正则吉。《象传》说:“咸临,守正则吉”,是因为志向施行得正。义理说:咸,就是感。刚强者必然具有至尊的气势和极严的威势来面对他人。现在初九凭刚明的才德处在全卦最下的位置,这是圣贤之人放低自身、先行于臣民的表现。既然能放低自身而先行,天下百姓没有不感动喜悦而跟从的,所以说“咸临”。既能放低自身而为人先导,人人都跟从他,就能获得正道而得到吉祥。《象传》说“咸临,守正则吉,是志向施行得正”,是说圣贤之人并不是姑且采用柔弱、邪曲、谄媚的方式来取得天下人的欢悦,而是居上位者以仁义教化治理下民,施行自己的正道,兴办有利于天下的事业。现在初九以刚明的才德处在众阴之下,说明他的志向本来就是施行正道。九二:咸临,吉祥而无所不利。《象传》说:“咸临,吉祥而无所不利”,(原文“未顺命”中的)“未”字并不应有。义理说:九二也凭刚明的才德居于下卦中位,放低自身而先行于臣民,所以天下人没有不感动喜悦而归附他的,因此说“咸临”。“吉祥而无所不利”是说,初九虽然能使人感动喜悦而跟从自己,但还没有达到中位,所以只是得到“守正则吉”。九二凭刚明之德处在下卦中位,所作所为没有过分或不足,都合于中道;又居众阴之下,能够放低自身来接近百姓,因此获得吉祥而无所不利。《象传》说“未顺命”,这里的“未”字应当是多余的文字。九二有刚明之德来治理他人,天下人都感动喜悦而归附,没有不顺从其命令的。经文却说“未顺命”,难道天下人都归顺了还会有人不顺命吗?大概《易经》流传已久,其中不可能没有脱漏和错误,所以这里的“未”字应是衍文。六三:用甘美谄媚的方式治理,无所利益;既然对此感到忧惧,就没有灾咎。《象传》说:“用甘美谄媚的方式治理,是因为位置不当;既然对此感到忧惧,灾咎就不会长久。”义理说:甘,是柔弱、邪曲、谄媚的做法。六三不中不正,又处在兑卦的极位,所以是过分柔弱谄媚。居上位的人若用这种不正的行为、取悦谄媚的方式来面对他人,所以称为“甘临”。凭不正的行为和谄媚的方式,姑且向百姓求取声誉,即使暂时得到片刻的欢悦和一时的声誉,最终对于天下的事情也没有任何益处。所以《尚书》说:“不要违背道义来求取百姓的赞誉”,说的就是这种情形。《象传》说“既忧之,无咎”,是说六三如果能因自己的不正而反过来反省自身,为自己的危险感到忧惧,知道甘美谄媚是错误的,转而遵从正道,就可以免除灾咎和悔恨。六四:以极其恰当的方式治理,没有灾咎。《象传》说:“以极其恰当的方式治理而没有灾咎,是因为位置适当。”义理说:六四所处的位置正当,下方又得到初九刚明的援助,以此治理他人,能够达到治理下民的正道,所以没有灾咎。居上位治理下民,必须得到正道;如果一旦失去正道而进入邪道,那么下民跟从他,就如同影子随形一样,因此本来不能没有正道。所以孔子说:“自身端正,不发布命令,事情也会实行;如果自身不端正,即使发布命令,别人也不会服从。”这说明居上位治理下民,必然要依靠正道。现在六四以阴爻居阴位,正是处在正当的位置;用此治理下民,下面没有不服从的,所以达到了临卦的治理之道而获得无咎。

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者」,六四以阴居阴,处不失正,是能正一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正四方则逺近莫不一于正,诚由居当其位而行得其正也。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义曰:知临谓能用羣贤而任知以临于人也。六五以阴柔之质居坤顺之中,履至尊之位,得大中之道。九二有刚明之才,五以至诚接纳而信任之,故天下之贤莫不竭其聪明,尽其才智以辅于己也。能用天下之贤以知而临于人,是得大君所行之宜而获其吉也。故若尧舜之为君而任皋、稷、禹之徒是也。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者,夫天下至大,生灵至众,居上者以一耳一目不能周其视聴必得天下之贤才以辅于己则可也。今六五能任用刚明才智之臣以临于下,是大君所行之中道,莫尚于此。上六敦临,吉无咎。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义曰:敦厚也。坤为博厚,而上六处坤之极,是能以敦厚之道而下临于人也。吉无咎者,六四、六五皆有刚明之援,所以获吉。今上六虽有敦厚之德,然下无正应,无刚明之助,是本有咎矣。必须吉而咎乃得免,故曰吉无咎。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者,夫坤之体本在于下,今在上而其志乐于下复,是志在于内也。何则?盖上六处一卦之极,虽下无刚明之人以为己助,然能以敦厚之徳附于二阴,故三阴同志皆乐下复,是其志在内者也。观坤下巽上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义曰:序卦云,临者大也,物大然后可观,故受之以观。观者,观也。此卦之体,二阳在上,是圣贤之人,有刚明之徳,以临观于天下,使天下之人莫不仰观而化之也。观盥而不荐者,盥荐者,皆祭宗庙所行之礼也。盥谓天子始入庙,则必盥手,酌郁鬯于地,以求幽阴之时也。荐谓三献荐腥,五献荐熟之时也。夫始盥之时,其礼简畧,故至诚之心,恭肃之意,莫不尽之。若荐腥熟之时,则其礼已烦,虽有强力之容,恭懿之心,则亦倦怠矣。是以圣人在上,临御天下,必当如始盥之时,尽其至诚之心,以为天下所观法也。固不可如行荐之时,礼数烦剧,其志懈怠,则不能使天下之人观之以为法则也。有孚颙若者,孚信也。颙谓恭肃之貌也。若,语助也。言圣人既能尽至诚之心,如始盥之时,而临制天下,则天下之人仰以法之,皆以孚信而应之,其貌颙颙然,尽其恭肃以应夫上也。彖曰: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义曰:大观在上者,谓此卦以二阳居于上,临观于下,使其教化浃洽,而天下之所观仰也。顺而巽者,此以二体而言,下坤为顺,上巽为权也。夫圣贤之人,虽有刚明之德以临于下,然在乎不自尊大,不自髙抗,凡所作为,皆用柔顺之道,以下于民,则天下之民悦而从之,无所懈倦,而又示之以权变之道,使民由之而不知其所以然也。中正以观天下者,夫观有二义,以度而言之,则谓之观,以目所观,亦谓之观也。此一句指九五而言,盖以阳居阳,又处上卦之中,履至尊之位,有大正大中之徳,以临于天下,使天下皆有所观法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者,此广明其义也。言下之人既观上之道以为法则而圣人又观天之道,以为法则也。神道者,阴阳不测之谓也。天运至神之道,生育万物,春生,夏长,秋成,冬固,使物皆遂其性,而不可推测其用。四时之行,无或差忒。圣人法之,亦以至神之道,设为仁义之教,以成治天下,使天下之人各安其性,而懐其业,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也。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义曰:夫风行于地上,则无所不至,物无不顺,生成万物,万物得其茂盛,皆可以观,故曰“观之象”也。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者,是先王观此之象,以省察四方之利害,观视万民之善恶,而设仁义之教,以行于天下,使一民一物皆得遂其生成,而不失其所也。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义曰:按此卦二阳居上有刚明之徳,为天下之所观,而天下之人莫不奔走以观其道而为法则也。

译《象传》说“至临无咎,位当也”,是说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处在正位而没有失正;因此能够端正自己的内心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来端正万民,端正万民来端正四方;端正四方,远近之人没有不归于正道的。这确实是因为居处适当的位置而施行正道。六五:以智慧治理,这是大君应有的做法,吉祥。《象传》说:“大君应有的做法”,说的是施行中道。义理说:“知临”是说能够任用群贤,以智慧治理他人。六五以阴柔的资质处在坤顺的中位,登临至尊之位,得到大中之道。九二有刚明的才干,六五以至诚接纳并信任他,因此天下贤者没有不竭尽聪明、施展才智来辅佐自己的。能够任用天下贤者,以他们的智慧治理百姓,就是获得大君所应实行的适宜之道,并得到吉祥。比如尧、舜做君主而任用皋、稷、禹等人,就是这种情形。《象传》说“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天下广大,百姓众多,居上位的人凭一双耳朵和一双眼睛,不能周遍听见看见,必须得到天下贤才来辅佐自己才可以。现在六五能够任用刚明有才智的大臣来治理下民,这就是大君所施行的中道,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上六:以敦厚之道治理,吉祥而没有灾咎。《象传》说:敦厚地治理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志向在于内部。义理说:敦,就是敦厚。坤象征广大深厚,上六处在坤卦的极位,所以能够用敦厚之道来治理他人。“吉无咎”是说,六四、六五都有刚明的援助,所以获得吉祥。现在上六虽然有敦厚的德行,但下方没有正应,也没有刚明之人的帮助,本来是有灾咎的;必须先获得吉祥,灾咎才得以免除,所以说“吉无咎”。《象传》说“敦临之吉,志在内”,坤的本体本来在下方,现在上六处在上方,而志向却乐于返回下方,所以说志向在内部。为什么呢?上六处在全卦的极位,虽然下方没有刚明之人作为自己的帮助,但能凭敦厚之德依附于两个阴爻,因此三个阴爻志向相同,都乐于返回下方,这就是志向在内部。观卦:坤在下,巽在上。观卦:祭祀时先行盥礼而不举行献荐之礼,却有诚信而显出恭敬肃穆的样子。义理说:《序卦传》说,临就是大,事物壮大以后才可以被观仰,所以临卦之后接着是观卦。观,就是观仰。此卦的卦体是两个阳爻居于上方,这是圣贤之人凭刚明之德治理并示范天下,使天下人没有不仰观其道并受到教化的。所谓“盥而不荐”,盥和荐都是祭祀宗庙所行的礼。盥,是天子刚进入宗庙时,必先洗手,把郁鬯酒洒在地上,以求与幽阴相通的时候。荐,是三献时进献生肉、五献时进献熟肉的时候。刚开始行盥礼时,礼节简略,所以至诚之心和恭敬肃穆的心意都能充分表现出来。到了进献生肉、熟肉的时候,礼节已经繁复,即使外表勉强保持恭敬庄重,内心也会疲倦懈怠。因此,圣人在上位治理天下,必须像刚开始行盥礼时那样,尽其至诚之心,成为天下人观法效仿的榜样,绝不能像举行进献之礼时那样礼数繁多而心志懈怠,否则就不能使天下人观仰并作为法则。“有孚颙若”中,孚是诚信;颙是恭敬肃穆的样子;若是语气助词。意思是,圣人既能像刚开始行盥礼时那样尽其至诚之心来治理天下,天下人就仰观而效法他,都以诚信来响应,神情恭敬肃穆,竭尽恭敬之意来响应上位者。《彖传》说:伟大的观仰之象在上方,以顺和而权变的方式,以中正之德来示范天下。“盥而不荐,有孚颙若”,是说下民观仰上位者而受到教化。观察上天神妙的运行之道,四时便不会有差错;圣人依照神妙之道设置教化,天下就会服从。义理说:“大观在上”,是说此卦有两个阳爻居于上方,向下治理并示范,使教化遍及天下,成为天下人观仰的对象。“顺而巽”,是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的,下卦坤为顺,上卦巽为权变。圣贤之人虽然有刚明之德来治理下民,但不自尊自大、不自高自抗,凡有所作为都采用柔顺之道,谦下以对待百姓,于是天下百姓喜悦而跟从,没有懈怠疲倦;同时又向他们显示权变之道,使百姓遵循它,却不知道其中的所以然。“中正以观天下”,观有两层含义:从衡量、法度而言叫作观,从眼睛所观看而言也叫作观。这一句指九五而言,因为以阳爻居阳位,又处在上卦中位,登临至尊之位,具有大正大中的德行,以此治理天下,使天下人都有可以观法的对象。“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是在这里进一步阐明观的意义。意思是,下位的人既然观仰上位者的道并把它作为法则,圣人又观察上天的道并把它作为法则。所谓神道,就是阴阳变化不可测知。上天运行的神妙之道生育万物:春天生长,夏天成长,秋天成熟,冬天坚固,使万物都顺遂其本性,而其作用不可推测。四时运行,没有差错。圣人效法它,也用至为神妙的道设置仁义教化,以成就天下的治理,使天下人各自安守本性、安于自己的事业,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而自然如此。《象传》说:风行于地上,这就是观卦;先王因此巡视四方,观察百姓而设置教化。义理说:风行于地上,没有地方不到,万物无不顺应;它生成万物,使万物得到茂盛,都可以作为观仰的对象,所以说这是“观”的象。先王观察这一象,巡视考察四方的利害,观察万民的善恶,设置仁义教化施行于天下,使每一个百姓、每一件事物都能顺遂其生长发展,不失去自己的位置。初六:如儿童般观望;对小人来说没有灾咎,对君子来说可惜。《象传》说:初六如儿童般观望,是小人的道路。义理说:考察此卦,两个阳爻居于上方,具有刚明之德,成为天下所观仰的对象;天下人没有不奔走观仰其道并把它作为法则的。

今初六以阴弱之质,最居其下,而逺于刚阳,不能上进以求圣贤之道而观之,但冥冥然无所知识,无所闻见,若儿童之所观也,故曰“童观”。小人无咎者,言于小人之道则得其无咎也。何则,夫小人之人,天下之事无所归责,但营保一身而已,故不能进而观圣贤之道为己之法则,以至终身愚懵无能开发,止为儿童之见,此于小人所以无咎也。君子吝者,夫君子之人则当求圣贤之道,学圣贤之事业,广其视听,大其知识,以充己之道,上思致君,下思利民,而成天下之事业,则君子之道毕矣。今以童观在下,而君子之人苟亦昧然无所闻见,而不能明显以求观于上,取法于圣贤之人,则诚可鄙吝也。六二,窥观,利女贞。象曰:窥观,女贞,亦可丑也。义曰:夫自外显然而观,则谓之观,自内而观,则谓之窥。此六二一爻以阴柔之质,居下卦之内,远于在上二阳刚明之人,不能往而从之,惟在内窥窃而观之,故曰“窥观”也。利女贞者,夫居观之时,大观在上而已,为窥观之道,不能显然而求观其道以为法,则是但利于女子之贞而已,固不可为君子之道。何哉?盖女子之职主于闺门之内,不预外事故,但自内而窥窃于外耳,故曰「利女贞也」。象曰:「窥观,女贞,亦可丑也。」者,言为窥观者于女子之行则可为正,其于君子诚可以丑也。盖凡君子之人,上必志于君,下必志于民,而思兼济于天下,故皇皇汲汲以求圣贤之道。若圣贤在上,则显然而往观之,以广己之视听,发己之才识,而成己之道,以着天下之事业也。今乃反为女子之事,而窥窃以观于人,是诚足丑也。六三:「观我生,进退。」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义曰:「生,谓风教之所自出也。」六三处下卦之上,为众人之长者也。既为众人之长,则风教号令皆自己出也。是以六三必下观于民而察己之道,其风教有过于中者,则俯而就之;其风教有不及于中者,则勉而及之,使进退俯仰皆至于道也。然六三既有风教下及于民,而又曰进退,何也?盖所履非至尊之位,但居一卦之上,为众人之长耳。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者,言六三虽非至尊之位,以其风教之及于下,而又能察己之所出,未至者则进之,过中者则退之,是或进或退皆未失于道也。六四:「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象曰:「观国之光,尚宾也。」义曰:「夫大观之时,有其才,有其德,而又有其位,为天下之所观法者,莫尚于九五也。」初六最远之故,曰「童观」;六二居内不能显然求观,故曰「窥观」;惟六四以阴居阴,履得其正,而切近于九五,是能上附于贤明之君而求观圣贤之道,故朝廷之义、宗庙之礼,无所不知;仁义之道、礼乐之事,无所不习。如是而进于朝廷,观国之光辉,故王者以之为宾也。且如舜以一匹夫之贱登之朝,尧与之迭为宾主,是有徳之使然也。故曰「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象曰:「观国之光尚宾也者,言六四既上附九五,能观国之光,故主者尊尚其徳,体貌其位,而以之为宾也。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象曰:观我生,观民也。义曰:九五居至尊之位,为天下之所观仰也,风教号令一出于已也,是以下观于民,若民善则知己风教之善也,民恶则知己风教之恶也。然而九五履正居中,而又处至尊之位,以天下之大,或风教有未至,奸邪有未去,习俗未尽善,礼乐未尽兴,则皆其咎也。然九五能观察于民,而修饰于已,使向之未至者皆趋于道,是君子居之则得其无咎也。象曰:观我生,观民也者,夫观流则可以知源,视影则可以知表,圣贤观民则可以知己政之得失也,故常切切思省,下观于民,是以至于无咎也。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义曰:上九有刚阳之德,居一卦之上,非至尊之位,故不观于民,而为民之所观也。然非至尊之位而为天下之所观仰者,则中庸所谓动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者,此爻是也。是知为天下之所观,则天下之责归之,而万民之法由之也。若其言之一玷,动之一跌,则天下莫不知之,是有所咎也。故上九即当切切思省,以观己之所出,使动息语黙皆合于道,以副天下之所观法,则是于君子而得无咎也。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者,言上九有盛大之德为天下之观仰,然处于无位之地,而权不在已,又其责望既重,故夕思昼行,常欲兴天下利,除天下害,知其心志之未平也。噬嗑震下离上

译现在初六以阴弱的资质处在最下方,又远离刚阳,不能上进求观圣贤之道,只是昏昧无知、没有见识和听闻,如同儿童所看到的事物,所以说“童观”。“小人无咎”是说,按照小人的道路,这样便可以没有灾咎。为什么呢?小人对于天下的事情没有什么责任,只求保全自身而已,所以不能上进观仰圣贤之道,把它作为自己的法则,以至终身愚昧懵懂而不能开发,只停留在儿童般的见识上;对小人来说,这样就没有灾咎。“君子吝”是说,君子应当寻求圣贤之道,学习圣贤的事业,扩大自己的见闻,增长自己的知识,以充实自己的道;对上要思考如何使君主达到治理之道,对下要思考如何使百姓受益,从而成就天下的事业,这样君子的道路才算完备。现在处在下位而只有儿童般的观见,君子如果也昏昧无知、没有见闻,不能明白地向上求观,取法于圣贤之人,实在是可鄙可惜。六二:从缝隙中窥视,利于女子守正。《象传》说:从缝隙中窥视,对女子来说守正,也还是可羞的。义理说:从外部公开观看,叫作观;从内部偷偷观看,叫作窥。六二这一爻以阴柔的资质处在下卦内部,远离上方两个刚明的阳爻,不能前往跟从他们,只能在内部偷偷窥视,所以说“窥观”。“利女贞”是说,处在观的时代,大观之象在上方;如果采取窥视的方式,不能公开求观其道并把它作为法则,那就只是有利于女子守正而已,本来不能作为君子的道路。为什么呢?女子的职责主要在闺门之内,不参与外部事务,所以只能从内部窥视外面,因此说“利女贞”。《象传》说“窥观,女贞,亦可丑”,是说采取窥视的方式,按照女子的行为可以算正,但对于君子来说实在可羞。凡是君子,上则志在君主,下则志在百姓,思考兼济天下,所以急切地寻求圣贤之道。若圣贤处在上位,就应公开前往观仰,扩大自己的见闻,开发自己的才识,成就自己的道,从而彰显天下的事业。现在反而做女子所做的事,偷偷窥视他人,实在足以令人羞惭。六三:观察自己所发出的教化,决定进退。《象传》说:“观察自己所发出的教化,决定进退”,并没有失去正道。义理说:“生”,指风教所由产生之处。六三处在下卦的上方,是众人的长者。既然是众人的长者,风教和号令都从自己发出。因此六三必须向下观察百姓,考察自己所施行的道;如果自己的风教超过中道,就俯身减退以趋向中道;如果风教没有达到中道,就努力使它达到中道,使进退俯仰都达到正道。然而六三既然有风教下及百姓,为什么又说“进退”呢?这是因为他所处的不是至尊之位,只是居于一卦之上,作为众人的长者。《象传》说“观我生,进退,未失道”,是说六三虽然不是至尊之位,但由于风教已经下及百姓,又能考察自己所发出的教化;不足的就推进,超过中道的就退减,这样或进或退都没有失去正道。六四:观察国家的光辉,利于作为宾客侍奉君王。《象传》说:观察国家的光辉,是崇尚宾客。义理说:在大观的时代,有才干,有德行,又有相应位置,成为天下所观法的,没有超过九五的。初六距离最远,所以说“童观”;六二处在内部,不能公开求观,所以说“窥观”;只有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处在正位,又接近九五,能够向上依附贤明的君主而求观圣贤之道,因此朝廷的义理、宗庙的礼仪,没有不知道的。仁义之道、礼乐之事,没有不学习的。这样进入朝廷,观览国家的光辉,所以王者把他作为宾客。比如舜以一个平民的卑微身份登上朝廷,尧与他轮流作为宾主,这就是有德行所造成的。因此说“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象传》说“观国之光,尚宾”,是说六四既然向上依附九五,能够观览国家的光辉,所以主人尊崇他的德行,礼敬他的身份,把他作为宾客。九五:观察自己所发出的教化,君子可以没有灾咎。《象传》说:观察自己所发出的教化,就是观察百姓。义理说:九五处在至尊之位,是天下所观仰的对象;风教和号令都从自己发出。因此应当向下观察百姓:百姓善,就知道自己的风教是善的;百姓恶,就知道自己的风教是恶的。然而九五处正位而居中,又处在至尊之位,以天下之大,若风教还有没有达到的地方,奸邪还有没有除去,习俗还没有完全向善,礼乐还没有完全兴盛,这些都是他的过失。不过九五能够观察百姓,修治自身,使先前没有达到正道的地方都趋向正道,这样君子居此位置便可以没有灾咎。《象传》说“观我生,观民”,观察水流便可以知道源头,观察影子便可以知道本体;圣贤观察百姓,就可以知道自己的政治得失,所以常常切实反省自己,向下观察百姓,因而达到没有灾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上九:观察自己所发出的教化,君子可以没有灾咎。《象传》说:观察自己所发出的教化,是因为志向还没有平定。义理说:上九具有刚阳之德,处在全卦最上方,却不是至尊之位,所以不是向百姓观察,而是被百姓所观仰。然而不是至尊之位却成为天下所观仰的对象,正是《中庸》所说的“举动成为世世代代天下人的法则,言语成为世世代代天下人的准则”,这一爻就是这种情形。由此可知,成为天下所观仰的对象,天下的责任就归于他,万民的法则也由他而定。如果他的言语有一点玷污,举动有一次失误,天下没有不知道的,这就会有灾咎。因此上九应当时刻切实反省,观察自己所发出的言行,使举动、止息、言语、沉默都合于正道,以符合天下所观法的标准,这样对于君子来说便可以没有灾咎。《象传》说“观其生,志未平也”,是说上九有盛大德行,成为天下观仰的对象,但处在无位之地,权力不在自己手中,加之天下对他的责任和期望很重,所以夜晚思考、白天行事,常常想要兴办有利于天下的事、除去天下的祸害,可知他的心志始终不能平静。噬嗑卦:震在下,离在上。

噬嗑亨,利用狱。义曰:按序卦云,可观而后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盖人以大才大徳为天下之观法,使天下合心而归之也。然则此卦自颐而得,颐者上艮下震,二阳居外,四阴在其内,是其所养之道也。今噬嗑即是九四矣,一阳居三阴之中,如刚梗之物在于颐中,必待噬而啮之,然后可得其合。故若朝廷之上,朋友之中,闺门之内,有一小人间厕其间,则为君子良民之害,故必须刑罚窜殛之,则君子之道得以行,良民之志得以伸,心气和同,上下协合,所以大通也。故曰噬嗑亨也。利用狱者,上体离为明,下体震为动为威。夫刑狱之事,巧诈百端,情伪万状,至幽至隠而难察者也,必得威明之人,施刚之才以制之,则奸伪可以刑服,强梗可以放逐,而君子之道得行,上下之志和合也。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义曰:颐中有物曰噬嗑者,夫刚梗之物在于颐中,是为口颊之患,噬啮之然后得合也。噬嗑而亨者,小人为君子良民之害,必须刑戮之,则上下之志合而大通也。刚柔分者,离阴也为柔为明,震阳也为刚为威,以威刚至明而用刑,则君子小人分而无间厕也。动而明,雷电合而章者,夫有刚威之才而不能明察,则暴而伤于物;有明察之才而不能刚威,则柔懦而不能立事。是必威明兼济,则事无不立也。今噬嗑之卦,动而且明,雷电相合而和同,故其道光显而章着也。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者,此指六五而言也。六五以柔顺之道履得其中,而居至尊之位,夫以柔而居至尊,所行不得其位,所处不当其位,然犹以居离明之中,其性至明,故利用于刑狱之事也。何则夫狱之情,至深至隠,其间奸伪利害出于万状,故非至明之君子则不能制其事,今六五所处虽不得正,然以其居离卦之中,是其性至明,故利用于狱也。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勑法。义曰:震为雷,故有威;离为火,故有明。有威有明,能辨小人之情,用刑以去之,此噬嗑之象也。先王以明罚勅法者,言先王当有威明之徳,有善必赏,有恶必刑,所以明示其罚而正勅其法也。初九履校灭趾,无咎。象曰:履校灭趾,不行也。义曰:履校者,以木械桎其足之谓也。灭,没也。趾,足趾也。初九居噬嗑之初,是被刑之轻者也。其罪恶未至于大,故但校灭其趾而已。夫圣人之视民也,如父母之于赤子,虽有罪,岂忍加之刑戮哉?盖虑罪小之时不为之惩戒,则必至于大恶,故当此罪小之时,加以木械桎其足趾,使其恶之不能行也。故系辞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言小人不仁不义,见利则劝,恃威则惩,此所以为小人之福也。象曰:履校灭趾不行也者,言其当罪小之时,用校以灭其趾,使知其罪虽小不可为而不行也。六二噬肤灭鼻,无咎。象曰:噬肤灭鼻,乘刚也。义曰:肤者,柔脆易啮之物;灭鼻者,用刑之也。六二以阴居阴,又处下卦之中,是得正且中也。以此中正之道用刑至当,如啮其柔脆之肤,言其易而民服也。然下乘初九之刚,故用刑大过至于灭鼻之然,以居中履正用刑至当,虽灭鼻而过于察,是亦无咎也。象曰:噬肤灭鼻乘刚也者,夫初九者,过恶之小人,已乘于上,当用刑以惩之,所以至于灭鼻之然,非专尚刻,盖以乘初九之刚故也。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象曰:遇毒,位不当也。义曰:腊肉者,全乾之谓也。六三居下卦之极,是为不中,以阴居阳,是为不正。凡用刑之道,有诸己然后可以求诸人,无诸己则不可责于人也。今六三以不中不正之行而刑人之过,则人无有服从之者,故若噬腊肉之难也,民心既不从,怨怼既已结,故非但不能刑人,将反招其害也。故曰:噬腊肉,遇毒也。小吝无咎者,言六三以不正不中而为人之见害,故小有所吝,然而居震动之上,以柔顺之质而应于上九刚明之人,则能辨民之邪正,察狱之情伪,是虽始有小吝,终亦自然无咎。九四,噬乾胏,得金矢,利艰贞,吉。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义曰:乾胏者,肉之带骨者也,因有骨而乾,愈于噬腊肉之难也。夫君子处得髙位而进辅于君,以干天下之事者,必有中正之徳,徳既中正,则刑一人而天下服其罪,赏一人而天下劝其善。今九四处上卦之初,是不中也,以阳居阴,是不正也,以不中不正之道而刑于人,则甚于噬腊肉之难也。金刚也,矢直也。九四履文明之始,其体刚,刚则果于行事,明则辨于邪正,虽非中正,犹有刚明,故所行无不得其直。

译噬嗑卦亨通,利于审理刑狱。义理说:按照《序卦传》所说,能够观仰之后,才会有所合,所以观卦之后接着是噬嗑卦。大概是以大才大德成为天下的观法,使天下人同心归附。然而此卦是从颐卦变化而来:颐卦上艮下震,两个阳爻居于外,四个阴爻居于内,这就是养育之道。现在噬嗑卦就是颐卦的九四,一阳爻处在三个阴爻中间,如同刚硬梗塞之物在口颊之中,必须等待咬噬它,然后才可以使上下相合。所以,朝廷之上、朋友之间、闺门之内,如果有一个小人夹杂其中,就会成为君子和善民的祸害,因而必须用刑罚将其放逐、诛戮,君子的道路才能施行,善民的愿望才能伸张,人心和顺,上下协调,所以大为亨通。因此说“噬嗑亨”。“利用狱”是说,上卦离为明,下卦震为发动、威势。刑狱之事,巧诈有百般,真情假情有万种,极其幽深隐秘而难以察知,必须有威势和明察的人,施展刚强的才干来制裁它,奸邪虚伪才可以用刑罚使其服从,强硬梗塞者才可以放逐,而君子的道路得以施行,上下的志向得以和合。《彖传》说:颐中有物叫作噬嗑;噬嗑而能亨通,是因为刚柔分明、行动而明察,雷和电相合而彰显;柔顺者取得中位而上行,虽不居正位,却利于审理刑狱。义理说:“颐中有物叫噬嗑”,是说刚硬梗塞之物在口中,成为口颊的祸患,咬噬它之后才能相合。“噬嗑而亨”是说,小人成为君子和善民的祸害,必须对其施加刑戮,上下的志向才能相合而大为亨通。“刚柔分”是说,离卦的阴爻为柔、为明,震卦的阳爻为刚、为威;以威势和刚强而又极其明察的态度施行刑罚,君子和小人便能分开,不再相互夹杂。“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是说,有刚强威势的才干却不能明察,就会暴烈而伤害事物;有明察的才干却没有刚强威势,就会柔弱怯懦而不能成事。必须威势和明察兼备,事情才没有不能办成的。现在噬嗑卦既能行动又能明察,雷电相合而协调,所以它的道理光明显著。“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是指六五而言。六五以柔顺之道取得中位,却居于至尊之位;以柔爻居至尊,所行有所不得其位,所处并不完全当位,但仍处在离卦中位,性质极其明察,所以适合处理刑狱。为什么呢?刑狱的实情极其深隐,其中奸诈、虚伪、利害变化万端,所以不是极其明察的君子就不能处理;现在六五所处虽不得正位,但因为居于离卦中位,性质极其明察,所以利于审理刑狱。《象传》说:雷和电,这就是噬嗑卦;先王因此彰明刑罚,整饬法令。义理说:震为雷,所以有威势;离为火,所以有明察。有威势又有明察,能够辨别小人的实情,施用刑罚将其除去,这就是噬嗑的象。先王因此彰明刑罚、整饬法令,是说先王应当具有威严明察的德行,有善必定奖赏,有恶必定惩罚,用来明确显示刑罚并端正整饬法令。初九:脚戴刑具,以致脚趾被遮没;没有灾咎。《象传》说:脚戴刑具而脚趾被遮没,是使他不能行动。义理说:“履校”是用木制刑具束缚他的脚;“灭”是遮没;“趾”是脚趾。初九处在噬嗑卦的初位,是受刑较轻的人。他的罪恶还没有达到严重程度,所以只让他脚戴刑具、遮没脚趾而已。圣人看待百姓,如同父母对待幼儿,即使百姓有罪,哪里忍心直接施加刑戮呢?只是担心罪过还小时不加以惩戒,必然发展成大恶,所以在罪小的时候给他脚趾加上木制刑具,使他的恶行不能实行。因此《系辞传》说:小人不以恶为耻,不以不仁为惧,不以不义为戒;看见利益才受劝勉,没有威势就不受惩戒。小惩罚而得到大警诫,这是小人的福分。意思是,小人不仁不义,见到利益才会受到劝勉,依靠威势才会受到惩戒;这正是对小人的福分。《象传》说“脚戴刑具而脚趾被遮没,是使他不能行动”,是说在罪过还小时,用刑具遮没他的脚趾,使他知道罪虽小也不可做,因而不能继续施行。六二:咬食柔嫩的肉,以致鼻子被遮没;没有灾咎。《象传》说:咬食柔嫩的肉而鼻子被遮没,是因为乘凌初九刚爻。义理说:“肤”是柔软脆嫩、容易咬断的东西;“灭鼻”是施用刑罚。六二以阴爻居阴位,又处在下卦中位,既得正又得中。凭这种中正之道施刑,恰到好处,如同咬食柔嫩的肉,说明容易处理,百姓也会服从。然而它下乘初九的刚爻,所以施刑过重,以至于鼻子被遮没;但因为居中守正、用刑恰当,即使遮没鼻子而显得过于严察,也仍然没有灾咎。《象传》说“咬食柔嫩的肉而鼻子被遮没,是因为乘凌刚爻”,初九是罪过较小的小人,已经被六二乘在下面,应当用刑加以惩戒,所以才达到鼻子被遮没的程度,并不是专门崇尚苛刻,而是因为乘凌初九的刚强。六三:咬食干腊肉,却遇到毒物;虽有小的可惜,终究没有灾咎。《象传》说:遇到毒物,是因为位置不当。义理说:“腊肉”是完全干燥的肉。六三处在下卦极位,所以不中;以阴爻居阳位,所以不正。凡是施刑的道理,自己有某种德行之后,才能要求别人具备;自己没有某种德行,就不能责求别人。现在六三以不中不正的行为去惩罚别人的过错,别人就不会服从,所以如同咬食干腊肉那样困难;民心既不顺从,怨恨又已经结成,不但不能惩罚别人,反而会招致祸害。因此说“咬食腊肉,遇到毒物”。“小吝无咎”是说,六三因为不中不正而受到他人的伤害,所以略有可惜;但它处在震动之上,以柔顺的资质与上九刚明之人相应,便能辨别百姓的邪正,察知刑狱的真情和虚伪,因此虽然开始有小的可惜,最终也自然没有灾咎。九四:咬食带骨的干肉,得到金属制成的箭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吉祥。《象传》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而吉祥,是因为光明还没有充分显现。义理说:“乾胏”是带骨的肉,因为有骨而干,比咬食腊肉更加困难。君子处在高位而进身辅佐君主、担当天下事务,必须具有中正之德;德行中正,就能惩罚一个人而天下都服其罪,奖赏一个人而天下都受到劝勉。现在九四处在上卦初位,所以不中;以阳爻居阴位,所以不正;以不中不正之道施刑于人,比咬食腊肉更加困难。“金”是刚,“矢”是直。九四处在文明的开始,卦体刚强;刚强就能果断办事,明察就能辨别邪正,虽然不是中正,仍有刚明之德,所以所行没有不得其正的。

然四本以不中不正,故当忧民之所不服,虑恶之所不惩,艰难其心,退有所惧,而守之以正,则可以责于人而人服之,故获其吉也。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者,盖由艰难守正而后得吉,是道未光大也。六五,噬乾肉,得黄金,贞厉,无咎。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义曰:噬乾肉者,易于乾胏而难于噬肤也。六五以文柔处其至尊,所行所为皆合于道,无过无不及,以此主刑赏之柄,握生杀之权,宜矣。得黄金者,黄中之色也,金者刚之物也。夫天下之狱,必有中正刚明之徳可也。六五虽少失于正,然以有离明之质,行得中道而能用刑者也。贞厉无咎者,言六五处至尊之位,有文明之徳,然用刑虽少失于正而人有不服,今若坚守其正而常若危厉,则无咎矣。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者,言六五能守其正常若危厉,则所行所为无不当也。上九,何校灭耳,凶。象曰:何校灭耳,聪不明也。义曰:上九居卦之极,罪之大者也。何校灭耳,刑之者也。夫君子之人有善必劝,劝之不已,则小善至于大善,以至愚者必贤,贤者必圣也。小人则有恶不悛,以至积小恶至于大恶,由小罪至于大罪也。今上九过,恶之小人,罪之至者也。夫小人之为恶,虽日有圣人之教化,闻于耳而不知迁善;虽有圣人之刑罪将及于身,而不知改过,以至积罪至大,长恶不悛。君子虽欲爱之,不可得也。故此所以被刑之校,加于首而灭没其耳,凶祸所以及之也。故《系辞》云:「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揜,罪大而不可解。夫人之耳听必聪也,人之目视必明也。小人之耳非聩也,目非瞽也,日闻圣贤之教化,而不能饬身归善,以至陷于刑戮,盖积恶之久而不知罪之,是聪不能自明也。贲离下艮上贲亨,小利有攸徃义曰:按《序卦》曰:物不可以苟合,而已故受之以贲。贲者,饰也。言物之既相合,必有文章贲饰之也。贲亨者,夫噬嗑之时,则是圣人削锄强梗,强梗既锄,则可以制作礼乐,申明仁义,施为教化,设为文章,以文饰之,则治道大通于天下矣。小利有攸往者,夫治天下,必有贤明之才,处中正之位,乃能兴治立事。今贲之上九,以阳居一卦之上,在无位之地,是不能大有所为,故小利有攸往而已。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义曰:贲卦自泰而得,坤之上六来居乾之九二,此以柔道文饰刚健之德也。夫治国之道,不可专于刚,刚则暴;不可专于柔,柔则懦。刚柔相济,然后治道可成。何则?兵革所以御侮,而不可久玩;刑罚所以止奸,而不可独用。必有仁义礼乐,文章教化,以文饰之,则天下大通矣。故曰: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者。此言以泰卦乾之二分居坤之上,是分刚阳之道而文饰于柔徳也。夫圣贤有刚健文明之德,则必履至尊之位,总大任,持大权,乃可大有为于天下。今以刚居无位之地,是但小有所往而已。天文也者,此以下广释文饰之义也。按经但云天文也,上下相应,不成义理,当上有刚柔交错四字,盖遗脱故也。言刚柔交相错杂以成天文,是天之文也。若寒暑相推而成四时,日月相代而成昼夜,阴阳相荡而成风雨雷霆,此皆刚柔交错,天之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者,此以二体而言,离下为文明,艮上为止,既有文章之光明,又能止静,是人之文也。若夫君圣臣贤,上行下化,仁义礼乐着于天下,是国之文也;父义母慈,兄友弟恭,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闺门之内和谐肃穆,是家之文也。圣人举此文。明之道,发于天下国家,以文成其治,使刑罚措而不用,兵革寝而不作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者,天文即前所谓也。圣人上观乎天文以察时之变,若东作、西成、南讹、朔易、雨旸、风燠、灾祥之类也。圣人观乎人文,使君明、臣忠、父慈、子孝、兄弟有礼、长幼有序,各得其正,故制作礼乐,施为政教,以化成天下而成天下之治也。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义曰:夫山有草木之茂,而火明其下,光明照于上有贲饰之象也。君子观此之象,以明举其庶政。庶政者,谓国家礼乐教化之道,申明兴举之以文饰天下之治,以其繁而不以俭,曰庶政。无敢折狱者,夫狱讼之情至幽至隠者也,其间奸诈万状,情伪万端,必有刚明之德则能别于寃枉,决其是非而其情可得而见。

译然而九四本来不中不正,所以应当忧虑百姓不服,担心恶人得不到惩戒;使自己的心处于艰难之中,退处时有所畏惧,并且以正道来守持自己,这样才可以责罚别人而使别人服从,因此获得吉祥。《象传》说“利艰贞,吉,未光也”,是说由于经历艰难、守持正道之后才得到吉祥,所以这种道还没有充分光大。六五:咬食干肉,得到黄金;守正而知危险,没有灾咎。《象传》说:守正而知危险却没有灾咎,是因为处置得当。义理说:“咬食干肉”比咬食带骨的干肉容易,却比咬食柔嫩的肉困难。六五以文柔之德处在至尊之位,所行所为都合于正道,没有过分也没有不足,以此掌握刑赏的权柄、执掌生杀的大权,是适宜的。“得黄金”中,黄是居中的颜色,金是刚强之物。天下的刑狱,必须具备中正刚明的德行才可以处理。六五虽然略有失正,但具有离卦明察的资质,所行合乎中道,能够施刑。“贞厉无咎”是说,六五处在至尊之位,有文明之德;但施刑略有失正,可能有人不服,若能坚守正道而常常如临危厉,就没有灾咎。《象传》说“贞厉,无咎,得当也”,是说六五能够守正而常怀危惧,那么所行所为就没有不恰当的。上九:头戴刑具,以致耳朵被遮没;凶。《象传》说:头戴刑具而耳朵被遮没,是听觉虽灵而不能明白。义理说:上九处在全卦极位,是罪过最大的人。“何校灭耳”是说给他施刑。君子有善就必定受到劝勉,劝勉不止,小善便发展为大善,以至愚者必然变贤,贤者必然成圣。小人有恶却不悔改,以至于小恶积成大恶、小罪发展成大罪。现在上九是过错和恶行极多、罪行达到极点的小人。小人作恶,即使每天听到圣人的教化,也不知道迁改向善;即使圣人的刑罚将要加到自身,也不知道改正过错,以至于罪行积累到极大,长久作恶而不悔改。君子即使想爱护他,也无法做到。因此他受到刑具加在头上、遮没耳朵的刑罚,凶祸也由此降临。所以《系辞传》说:“善行不积累,不足以成就名声;恶行不积累,不足以使自身毁灭。”小人把小善看作没有益处而不去做,把小恶看作没有伤害而不除去,所以恶行积累到无法遮掩,罪行重大到无法解脱。人的耳朵本来应当善听,眼睛本来应当明视。小人的耳朵并没有聋,眼睛也没有瞎,每天听到圣贤的教化,却不能整饬自身、归于善道,最终陷入刑戮,这大概是因为恶行积累已久而不知道自己的罪过,所以虽有听觉,却不能使心智明白。贲卦:离在下,艮在上。贲卦亨通,小有利于前往。义理说:按照《序卦传》所说,事物不可以苟且相合,所以接着用贲卦承接。贲,就是文饰。意思是事物既然相合,就一定要用文采加以装饰。所谓“贲亨”,噬嗑卦的时代,是圣人铲除强硬梗塞之物;强硬梗塞既已铲除,就可以制作礼乐,申明仁义,施行教化,设置文饰来修治天下,于是治理之道在天下大为亨通。“小利有攸往”是说,治理天下必须有贤明的才干,处在中正的位置,才能兴治立事。现在贲卦的上九以阳爻居全卦之上,处在无位之地,不能有大的作为,所以只是小有利于前往而已。《彖传》说:贲卦亨通,是柔爻来到下方文饰刚健,所以亨通;分出刚爻上居上方文饰柔爻,所以小有利于前往。这是天的文饰;光明而又止静,是人的文饰。观察天的文饰,可以察知时序的变化;观察人的文饰,可以教化而成就天下。义理说:贲卦从泰卦变化而来,坤卦的上六来到乾卦的九二位置,以柔顺之道文饰刚健之德。治理国家不能专用刚强,专用刚强就会暴烈;也不能专用柔弱,专用柔弱就会怯懦。刚柔相互配合,然后治理之道才能成就。为什么呢?兵器和甲胄是用来抵御侮辱的,却不可长久玩弄;刑罚是用来制止奸邪的,却不可单独依靠。必须有仁义礼乐、文饰教化加以修饰,天下才会大为亨通。因此说:“柔爻来到下方文饰刚爻,所以亨通;分出刚爻上居上方文饰柔爻,所以小有利于前往。”这是说泰卦乾卦的九二分居于坤卦之上,是分出刚阳之道来文饰柔德。圣贤有刚健文明的德行,就必须登临至尊之位,总揽重大责任,掌握重大权力,才能在天下大有作为。现在刚爻处在无位之地,所以只能小有前往。“天文也”,是从这里进一步解释文饰的意义。按照经文,只有“天文也”四字,上下文不能相互呼应,应该是上面脱落了“刚柔交错”四字。意思是刚柔相互交错而形成天文,这就是天的文饰。例如寒暑相互推移而形成四时,日月相互更替而形成昼夜,阴阳相互激荡而形成风雨雷霆,这些都是刚柔交错,属于天的文饰。“文明以止,人文也”,是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的:下卦离为文明,上卦艮为止;既有文采的光明,又能止静,这就是人的文饰。比如君主圣明、臣下贤能,上行下化,仁义礼乐彰显于天下,这是国家的文饰。父亲讲求义,母亲慈爱,兄长友爱,弟弟恭敬;男子在外端正地处于自己的位置,女子在内端正地处于自己的位置;闺门之内和谐而庄肃,这是家庭的文饰。圣人举明这种文饰之道,施行于天下和国家,以文饰成就治理,使刑罚搁置而不使用,兵器甲胄止息而不起用。《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其中的天文就是前面所说的天之文饰。圣人向上观察天文,以察知时令的变化,如东作、西成、南讹、朔易、雨旸、风燠、灾祥之类。圣人观察人文,使君主圣明、臣下忠诚、父亲慈爱、子女孝顺、兄弟有礼、长幼有序,各自得到正位;所以制作礼乐,施行政教,以教化成就天下,成就天下的治理。《象传》说:山下有火,这就是贲卦;君子因此彰明各种政务,不敢贸然断决刑狱。义理说:山上有草木茂盛,山下的火光明亮,光明照耀向上,有文饰的象,所以说这是贲卦的象。君子观察这一象,因而彰明并兴举各种政务。“庶政”是指国家礼乐教化的道理;申明、兴举这些道理,以文饰天下的治理。因为事务繁多而不是简约,所以称为“庶政”。“无敢折狱”是说,刑狱诉讼的实情极其幽深隐秘,其中奸诈多端、真情假情变化万状,必须具备刚明之德,才能辨别冤枉,裁决是非,使实情得以显现。

今贲之象其明不远到,故圣人戒之,言但可以明其庶政,而不可果敢而折狱也。何则?盖狱事至重,决而行之,则死者不复生,刑者不复赎,是必有刚明之徳乃可决其事,曲直是非之情无所不当矣。初九,贲其趾,舍车而徒。象曰:舍车而徒,义弗乘也。义曰:趾,足也。初九处贲之初,有至明之性,体于阳,有至刚之德,是君子之人,能以道义贲饰其身,可行则行,可止则止,不为苟且,是能贲饰其行趾也。舍车而徒者,以卦体言之,则初九之正应在于六四,而与六二相比,六二上无正应,欲求于初,而初有刚明之德,确然守正,惟义所在,不顾六二而弃之,但待其时而往从六四之正应也。犹君子之人,能以道义饰于身,故车虽至贵,若义不当乘则舍之,徒虽至贱,若义当行则从而行之,是所行所止皆惟义之所在也。象曰:舍车而徒,义弗乘也者,六四逺也,徒步劳也,初九不以远且劳而必往之,六二近也,乘车安也,初九不以安而苟乘之,是皆去就以义也。六二,贲其须。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义曰:须者,待也。夫君子之进,不可以躁,必待其时。有其君往,而可以行己之道,则决然而进,无累矣。今六二之爻,上无正应,是未可以往,必退而待其时。候可进而进之,故但以道义贲饰其身,由中而行之,以须待而已。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者,夫六二所以贲饰其身而待者,盖上无正应,未可以往也。已既无应,而切近于九三,九三亦无其应,近而相得,故已能上与九三合志同心,以兴起也。犹居朝廷之间,亲其贤而共成其治;朋友之间,亦能比其贤而能成其事业者也。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义曰:夫六二以无正应,未可以进,故贲饰其身以须其时;而九三亦上无正应,亦未可进,故与六二同志,交相文饰,交相濡润,候其时则进于朝,辅其君以赞成天下之治也。故曰:贲如,濡如,永贞吉者,言九三既与六二交相贲饰濡润,然非正应,则当永长而守之以正,则得其吉也。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者,言能永守正道,则外人不能间而侵陵之也。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宼,婚媾。象曰:六四当位疑也,匪冦婚媾,终无尤也。义曰:皤者,洁白之貌。六四以阴居阴,履得正位而行得正道,能以五常之道饰其身,修其行,洁白其志,使君子之德成而无有玷缺也。故曰:贲如,皤如,白马翰如者,言六四应在于初,初有刚明之德,而已有正一之行,能贲饰其身,而又洁白其马,往而从之也。匪冦婚媾者,婚媾谓合也。六四虽正应于初九,若往而就之,必得合然,犹疑惧六三间于其间为己之害,故言若非六三为冦,则与初九合也。象曰:六四当位疑也者,六四之往应初九,固无有不得,然犹恐初九为六三之所间,故云疑也。匪冦婚媾,终无尤也者,言六四履正位,行正道,又且贲饰其身,洁白其志,虽六三为冦于其间,亦不能为害,故终无尤过也。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义曰:丘园,谓敦实之地,若务农重本之类也。六五秉柔中之徳,居至尊之位,而为贲之主。在初九则贲饰其趾,二又能待时而饰身,至此则是贲饰已至,即不可更务文华,而反贲饰于敦实之地,使天下知其本而务于农桑之事,故国用丰阜,民财充实而货帛众多,戋戋然而至盛也。吝终吉者,吝谓吝啬也。凡王者治天下,国用既阜,民财既实,则不可更务奢侈,必当吝啬其财,节俭其用,然后终于富盛而获吉也。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者,六五能施饰于敦实之地,至于财用繁盛,复能俭啬节用,使上不匮于用度,下不乏于财力,上下之情交相喜悦,所以不惟获吉,而又有喜庆之事也。上九,白贲无咎。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义曰:夫此卦自贲趾至此,上九贲道已成,如白之受采,无入而不自得。以人君之尊,是始则劳于求贤,而急天下之治,既得其贤,又且逸于任使,以至臻极治之道,自有为而至无为,但守其质素,无施而不可也。又君子之人,始能治其心,明其性,饰其身,至此可以为仁,可以为义,为礼,为智,处于富贵,富贵得其宜,居于贫贱,贫贱得其道,以至为将,为相,为公卿,无所施而不可,无有疑惧而动心者。今上九处此之地,其所贲饰之道既备,故用之天下则天下治,用之一国则一国安,施之一家则一家肃,进退出处皆得其宜,而无有过咎。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者,上九能以五常之道修其身,道义已成,事业已备,但至此则广而充之,天下无不得其所,是在上而其志得行也。

译现在贲卦的象,其光明不能照得很远,所以圣人以此告诫说:只能用来彰明各种政务,却不可果断冒进地裁决刑狱。为什么呢?刑狱之事极其重大,一旦裁决并执行,死者不能复生,受刑者也不能再赎回,所以必须具有刚明之德,才可以裁决此事,使曲直是非的实情都得到恰当处理。初九:文饰自己的脚趾,舍弃车子而步行。《象传》说:舍弃车子而步行,是因为按义理不应乘车。义理说:“趾”就是脚。初九处在贲卦初位,有极其明察的性质,以阳爻为体,有极其刚强的德行;这是君子之人,能够用道义文饰自身,可行动时就行动,可停止时就停止,不作苟且之事,因此能够文饰自己的行为。所谓“舍车而徒”,从卦体来说,初九的正应是六四,而与六二相邻;六二上方没有正应,想要求取初九,但初九有刚明之德,坚定地守持正道,只看义理所在,不顾六二而舍弃它,只等待时机前往追随六四这个正应。这就像君子能够以道义文饰自身:车子虽然极其尊贵,如果按义理不应乘坐就舍弃;步行虽然极其卑贱,如果按义理应当前行就步行。因此行动或停止,都只看义理所在。《象传》说“舍车而徒,义弗乘也”,是说六四距离较远,步行劳苦,初九却不因为遥远和劳苦而一定前往;六二距离较近,乘车安逸,初九也不因为安逸就苟且乘车。这些都是进退取舍以义为准。六二:文饰自己的胡须。《象传》说:文饰自己的胡须,是与上方共同兴起。义理说:“须”是等待。君子的进身不能急躁,必须等待时机。有了自己的君主,前往便可以施行自己的道,就应当果断进身,不再有所牵累。现在六二这一爻上方没有正应,还不能前往,必须退下等待时机;等到可以进身时再进身,所以只是用道义文饰自身,从内心施行正道,以等待时机而已。《象传》说“贲其须,与上兴也”,六二之所以文饰自身而等待,是因为上方没有正应,还不能前往。它既然没有正应,又紧邻九三;九三也没有正应,二者相近而相互契合,所以六二能够向上与九三同心合志,共同兴起。这就像处在朝廷之中,亲近贤者而共同成就治理;处在朋友之间,也能亲近贤者而共同成就事业。九三:文饰得美好,互相滋润,长久守正则吉祥。《象传》说:长久守正所得到的吉祥,最终没有人能够凌辱他。义理说:六二因为没有正应,还不能进身,所以文饰自身以等待时机;九三上方也没有正应,同样不能进身,所以与六二志向相同,彼此文饰,彼此滋润,等待时机成熟后进入朝廷,辅佐君主,帮助成就天下的治理。因此说“贲如,濡如,永贞吉”,是说九三既然与六二彼此文饰、互相滋润,但二者并非正应,就应当长久坚持正道,这样才能获得吉祥。《象传》说“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是说能够长久守持正道,外人就不能从中离间并侵凌他们。六四:文饰得美好而洁白,白马飞驰而来;不是盗寇,而是婚姻相合。《象传》说:六四当位而有所疑虑;不是盗寇而是婚姻相合,最终没有过失。义理说:“皤”是洁白的样子。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处在正当的位置,施行正道;能够以五常之道文饰自身,修治行为,使志向洁白无瑕,从而成就君子的德行而没有污点。所以说“贲如,皤如,白马翰如”,是说六四的正应在初九;初九有刚明之德,而六四已有专一守正的行为,能够文饰自身,又使白马洁白,前往追随初九。“匪寇婚媾”中,婚媾就是相合。六四虽然正应于初九,但如果前往亲近初九,本来必能与之相合;只是仍疑惧六三夹在中间,会成为自己的祸害,所以说:“如果不是六三作为寇害,就能同初九结为婚媾。”《象传》说:“六四当位而疑”,是说六四前往应援初九,本来没有不能成功的道理,但仍担心初九被六三从中阻隔,所以说“疑”。“不是寇害而是婚媾,最终没有过失”,是说六四处在正位,行正道,又修饰自身、使志意纯洁,即使六三从中作梗,也不能造成伤害,所以最终没有过失。六五:修饰丘园,束帛少而薄,虽有吝惜,最终吉祥。《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有喜庆。义理说:丘园,是指敦厚朴实的地方,如致力于农业、重视根本之类。六五具有柔顺而中正的德性,居于至尊之位,是贲卦的主宰。初九只是修饰脚趾,六二又能等待时机来修饰自身;到了六五,修饰已经达到极致,就不应再追求文饰华丽,反而应把修饰施于敦厚朴实之处,使天下知道根本,致力于农桑事业。这样国家用度丰足,百姓财物充实,货帛众多,达到盛大富足的程度。“吝,终吉”,吝是吝啬的意思。凡是君王治理天下,国家用度已经充足、百姓财物已经充实,就不可再追求奢侈,必须吝惜财物、节省用度,然后才能始终保持富盛而获得吉祥。《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有喜庆”,是说六五能够把修饰施于敦厚朴实之处,财物用度达到丰盛后,又能节俭吝惜、节制用度,使上层不缺用度,下层不乏财力,上下彼此都感到喜悦,所以不但获得吉祥,又有喜庆之事。上九:以纯白作为文饰,没有过失。《象传》说:以纯白作为文饰而没有过失,是因为上九实现了自己的志向。义理说:本卦从贲饰脚趾说到这里,上九的贲饰之道已经完成,如同白色接受各种色彩,无论施用于何处都能自得其宜。以君王的尊贵而言,开始时劳心求贤,急于治理天下;得到贤才后,又能安逸地任用他们,达到极致的治理之道,从有为达到无为,只守持质朴本色,无论施于何处都不可不行。又如君子,起初能够治理内心、明察本性、修饰自身;到了这里,可以实行仁、义、礼、智,处于富贵时,使富贵合宜,处于贫贱时,使贫贱合乎正道,乃至担任将领、宰相、公卿,无论施用于何处都没有不可行的,也没有什么能使他疑惧动心。如今上九处在这种境地,他的贲饰之道已经完备,所以用之于天下,天下就能得到治理;用之于一国,一国就能安定;施之于一家,一家就能整肃;进退出处都合乎宜适,没有过失。《象传》说:“以纯白作为文饰而没有过失,是因为上九实现了自己的志向”,是说上九能够用五常之道修养自身,道义已经成就,事业已经完备;到了这个阶段,再加以推广充实,使天下没有不得其所的地方,这就是身居上位而志向得以施行。

剥坤下艮上剥不利有攸往。义曰:按序卦云,饰然后亨则尽矣,故受之以剥。剥者,言五阴盛长,一阳居其上,势微力弱。始由一阴之生,渐至于盛,以削剥羣阳,至于尽而万物衰破之时也。其在人事,则小人盛长而君子消剥之时也。不利有攸往者,夫君子之所务,上思忠于君,下思利于民,其一谋一虑,必以天下之利存于心。小人则不然,其意日以残贼良民,侵削君子为务。今剥之时,君子消剥,小人盛长之际也。君子若复有所往,必见害于小人也。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义曰:剥者,剥落之义。柔阴也,刚阳也。夫天地之所以成岁功者,在于阳也。今阴气盛长,阳气消剥,则万物衰落而岁功无成也。人君所以共天位治天下者,君子也。今小人盛长,以至专权得势,而侵削君子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者,夫圣贤之为心,以仁义为心,故三月无君则皇皇如也。以天下之民失其所而安在己也。小人之意日在于残贼,故其气不相合,道不相同。今君子之所以不可进者,以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者,此以二体而言,艮为止,坤为顺。言小人道盛,君子言必见危,动必见害,故当观其象,量其势,先时知几,素位而行,居易俟命,而外顺小人,内则止而不行,故可以全身远害也。中庸云:天下有道,其言足以兴;天下无道,其黙足以容。言君子俭德避难之道也。又若小人道盛,君子之人欲屏去之,必当外顺其行,以渐而止之,则可以去也。何则,夫小人既盛,而君子若遽欲絶之,则其势必为小人之所害,故当逊顺其所为,观其势,使之不能窥见其迹,然后止之,则无有不可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者,天之道至神也,有阴阳之舒惨,寒暑之往来,四时之运行,昼夜之明晦,消久则息,盈久则虚,以天道之大。犹不免于此。君子之人,道有通塞,时有否泰,理固然也。是以可进则进,可退则退,当消而消,当息而息,出处语黙,皆以时而动,是如天之所行也。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义曰:宅,居也。山本至髙地本至下,今山反附着于地,是剥落之象也。犹君子之道,消而天下生灵失所,不得其安。故凡居上者,当此之时,必先厚于其下。所谓厚下者,盖以仁义之道,务农重本,轻徭薄赋,天下之人衣食充足,财用丰实,而又安其所居,使各得其所,如此是可谓治剥之道也。何哉?盖国以民为本,本既不立,则国何由而治哉?初六,剥床以足,蔑贞,凶。象曰:剥床以足,以灭下也。义曰:床者,人之所藉以安身也。足居床之下,初六最处一卦之下,民之象也。言小人得位,乘时藉势,恣其奸恶,以剥削于天下。然为剥亦有渐,故自微而至于着,自下以至于上。剥之始,先剥于民。夫民者,君所赖为本也。在《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今小人在上,肆其奸恶,夺民之财,困民之力,使之舍安而就危,去存而卽亡,父母不能保而离散,兄弟妻子不相守而逃亡,怨气交而上下不通,是其本已弱矣。其本既弱,则君子之正道微蔑而不行,是凶之极也。六二,剥床以辨,蔑贞,凶。象曰:剥床以辨,未有与也。义曰:按初六居一卦之下,是民之象,故曰「剥床以足」。六四处上卦之下,切近于君,故曰「剥床以肤」。六二居肤足之间,是上下分辨之际,以人事言之,则是居君民之间,臣之位也。始旣剥于民,至此则剥于臣也。夫臣者,国家之倚毘,君所赖以安者也。在《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今小人得势,侵迫于其君子,使君子言不得通,道不得行,国家斯无倚毘,而君不得其所安,故至正之道消蔑,而其凶愈大也。象曰:「剥床以辨,未有与也者」,夫君子之人在位而行道,则天下之民物得其生而受其赐,故《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是民必得君子而后生也。今小人始既剥于民,民被剥而已困,故不能为助于君子。至此君子又为小人之所剥也。夫臣民既皆被其剥而受其害,则此小人者,天下之所共恶,众人之所不与。故象曰:未有与也。六三剥之无咎。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义曰:剥之卦,五阴盛长,小人众多,同心协力,以残贼良民,侵剥君子为意。上九有刚明之才,独居一卦之外,而无有助之者。今六三居下卦之上,为上九之正应,而能出乎其类,独异于羣众,不为侵剥,而有好贤乐善之心,应于上九之君子。是于小人之中,独不为小人之行,故虽在剥之时,而得无咎也。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者,言上下羣阴皆以侵剥为志,而独六三能上应于君子,舍去小人之行,而不与上下羣阴同志。

译剥卦:下卦为坤,上卦为艮。剥卦:不利于有所前往。义理说:按照《序卦传》所说,修饰之后就会亨通,亨通到了尽头,所以接着是剥卦。剥,是说五个阴爻盛长,一个阳爻处在最上面,势力微弱、力量单薄。开始由一个阴爻产生,逐渐盛大起来,以削剥群阳,直到阳气耗尽、万物衰败破损之时。在人事上,就是小人盛长、君子衰退受剥的时期。“不利于有所前往”,是说君子的志向,在上思考忠于君主,在下思考使百姓获利,他的一切谋划思虑,必定把天下的利益存放在心中。小人却不是这样,他们每天都以残害百姓、侵削君子为务。如今正值剥卦之时,君子正在消退受剥,小人正在盛长;君子如果还要有所前往,必定会被小人伤害。《彖传》说:剥,就是剥落;柔爻变为刚爻。不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小人正在增长。顺从而停止行动,是观察卦象所得出的道理。君子重视消长、盈虚,这是天道的运行。义理说:剥,是剥落的意思。柔是阴,刚是阳。天地能够成就一年功业,依靠的是阳气。如今阴气盛长,阳气消剥,万物就会衰落,一年的功业也不能成就。君王所以与天共居其位、治理天下,依靠的是君子;如今小人盛长,以至于专权得势,侵削君子。“不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小人正在增长”,是说圣贤的心以仁义为本,所以三个月没有君主,就会惶惶不安,因为天下百姓失去安身之所,圣贤也认为那是自己的忧患。小人的心意却每天都在残害他人,所以他们的气质不相合,道路也不相同。如今君子之所以不能进用,是因为小人正在增长。“顺从而停止行动,是观察卦象所得出的道理”,这是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的:艮为停止,坤为顺从。意思是小人的道路盛大,君子一开口就会遇到危险,一行动就会遭受祸害,所以应当观察卦象、衡量形势,预先在事情发生前察知征兆,安守本位而行动,处于平易之地等待天命;对外顺从小人,对内则停止行动而不妄动,这样才能保全自身、远离祸害。《中庸》说:“天下有道,其言足以兴;天下无道,其默足以容。”这是君子节制德行、躲避灾难的方法。又如小人的道路盛大,君子想要排斥他们,必须对外顺着他们的行为,逐渐使其停止,这样才可以除去小人。为什么呢?小人既已盛大,君子如果突然想要断绝他们,他们势必加害君子;所以应当暂且顺从他们的作为,观察他们的势态,使他们不能窥见自己的行动,然后再加以制止,这样就没有什么不可行的。君子重视消长盈虚,是天道运行的规律。天道极其神妙,有阴阳的舒展与惨收,寒暑的往来,四时的运行,昼夜的明暗;消退久了就会增长,充盈久了就会亏虚,这是天地之道的大规律。即使是广大无边的天道,也不能避免这种规律。君子之道有通达和闭塞,时运有否与泰,这是本来如此的道理。因此可以进取时就进取,可以退守时就退守,应当消退时就消退,应当增长时就增长;出处、言语、沉默,都随时而动,这就如同天道的运行。《象传》说:山附着于地,就是剥卦。居上位的人应当厚待下民,使其居所安定。义理说:宅,就是居处。山本来极高,地本来极低,如今山反而附着于地,这是剥落的象征。正如君子之道消退,天下百姓失去安身之所,不能得到安定。所以凡是居于上位的人,在这种时候,必须首先厚待下民。所谓厚待下民,就是以仁义为道,致力于农业、重视根本,减轻徭役、薄收赋税,使天下百姓衣食充足、财用丰实,并且使他们安居乐业,各得其所。这样才可以说是治理剥卦的方法。为什么呢?国家以百姓为根本,根本不能树立,国家又凭什么得到治理呢?初六:剥蚀床脚,损害正道,凶。《象传》说:剥蚀床脚,是从下部开始毁灭。义理说:床,是人凭借它来安身的东西。脚处在床的下方,初六处于一卦的最下方,象征百姓。意思是小人取得地位,凭借时机、依仗势力,肆意施行奸恶,以此剥削天下。然而剥落也有一个渐进过程,所以由微小而发展到显著,由下而达到上。剥卦开始时,先剥削百姓。百姓是君主所依赖的根本。《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国家就安宁。”如今小人在上位,肆行奸恶,夺取百姓的财物,困竭百姓的力量,使他们舍弃安定而走向危险,离开生存而接近灭亡;父母不能保全子女而离散,兄弟妻子不能相守而逃亡,怨气交集,上下不通,这说明国家的根本已经削弱。根本既然削弱,君子的正道就微弱而不能施行,这就是凶祸达到极点。六二:剥蚀床的隔板,损害正道,凶。《象传》说:剥蚀床的隔板,是因为还没有同道相助。义理说:初六处在全卦最下方,是百姓的象,所以说“剥床以足”。六四处于上卦的下方,紧邻君位,所以说“剥床以肤”。六二处在床肤与床脚之间,是上下分界之处;从人事来说,就是处于君主和百姓之间的臣位。剥削百姓之后,到这里就开始剥削臣子。臣子是国家的依靠,也是君主赖以安定的人。《诗经》说:“贤才众多,文王因此安宁。”如今小人得势,侵逼君子,使君子的言语不能上达,正道不能施行,国家就失去了依靠,君主也不能得到安定,所以至正之道消退泯灭,凶祸更加严重。《象传》说:“剥蚀床的隔板,还没有同道相助”,是说君子在位而施行正道,天下百姓万物就能得到生长并蒙受其恩,所以《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百姓必定要得到君子,然后才能生存。如今小人开始剥削百姓,百姓受到剥削而困顿,所以不能帮助君子。到这里,君子又被小人剥削。臣民既然都受到剥削、遭受其害,那么这些小人就是天下共同憎恶的人,众人都不愿意同他们合作。所以《象传》说“还没有同道相助”。六三:剥卦之时能够没有过失。《象传》说:剥卦之时能够没有过失,是因为失去了上下同类。义理说:剥卦中五个阴爻盛长,小人众多,同心协力,以残害百姓、侵剥君子为意。上九具有刚明的才能,独自处在全卦之外,没有人帮助他。六三处在下卦的上方,是上九的正应,能够超出同类,在众人中独自不同,不参与侵剥,并且有喜爱贤者、乐于善行的心,去应合上九这样的君子。它在小人之中独不做小人的行为,所以虽然处于剥卦之时,却能没有过失。《象传》说“失上下”,是说上下群阴都以侵剥为志,唯独六三能够向上应合君子,舍弃小人的行为,不与上下群阴志同道合。

六四剥床以肤,凶。象曰:剥床以肤,切近灾也。义曰:肤谓及其身也。小人之为剥,自小以至大,由外而及内。始则剥天下之民,使皆坠于涂炭,而不得其安。次又剥天下之贤,使皆困踬而不得进。臣民既已剥尽,遂及君子之身,此凶之极也。象曰:剥床以肤,切近灾也者,剥道愈而灾害愈切。盖天下之臣民既已尽剥,至此以及其身,是灾之切也。故凡居上位者,必在知人,贤者进之,不肖者黜之,使君子在上而小人削迹,自然侵剥之道无自入而不能行也。故圣人戒之。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义曰:贯鱼谓骈头相次,众多之貌。以人事言之,则是小人之众,若贯鱼然也。夫小人之行,奸恶凶暴,居一郡则一郡被其害,处一邑则一邑罹其殃。况当天下之权,握天下之势哉?然王者不能无嬖幸之人,但不可恣已之情,私天之禄以加厚之,使其纵欲肆情以残天下。故当御之以道,使不能衅其毒也。今六五当至尊之位,虽小人众多如贯鱼然,但厚之田宅,加之金帛,而不使窃天下之权,如宠宫人而宠之,则无所不利也。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者,言宠小人以宫人之宠,使不能有其权,则于己身终无过尤也。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义曰:此一卦以阴剥阳,而阳气几至剥尽,而上九独居其上,不为羣阴之所剥。旣不为阴之见剥,至于建子之月,复于地中而再生万物,如硕大之果,最居其上,而不见食于人,则必有再生之象也。以人事言之,犹君子守正执节,明哲以保其身,不为小人之所害,至此将复其位而得行其道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者,舆所以乘载于物,庐所以安庇其身也。此上九剥极之时,若以君子居之,则削去小人之害,施仁义于天下,使天下之民出于涂炭,由之而得其乘载也。如复以小人居之,则为害愈,故不唯剥于一身,以至庐舍亦皆见剥,而天下之民无所庇身而不能保存也。复震下坤上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义曰:按序卦云,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言阴阳二气有消长升降,阳气既剥尽,则必来复也。然所谓复者,是四月纯阳用事,其卦为乾;至于五月,则一阴剥一阳,故其卦为姤;六月则二阴剥二阳,故其卦为遯;以至于七月为否,八月为观,九月为剥,十月为坤,是阴气之极盛也。至十一月,则一阳之气濳复于黄锺之宫,以再生万物,而万物得其亨通也。亦犹君子时有否泰,道有消长,始为小人之所剥,及其乘时得位,发其事业于天下,其道大通,故曰「复亨,出入无疾」者,言阳气有生物之心,入于地中,出于地上,物无违之疾之者。犹君子有五常之质,刚明之徳量时复位,天下之人无有违之而疾害者。「朋来无咎」者,朋类也。言一阳虽复于地中有生物之心,然其气微弱,未能独成其功,必得羣阳并进,乃可以共济其事也。亦犹君子求进其身,欲行其道,而或势孤援寡,必不能独成其事,是必得其气类才德相合者,推引而进,则可以致君泽民,而成治于天下,乃可获吉而得其无咎。「反复其道」者,言阳气自上而反复于地,以生万物,皆得其道。犹君子之人复于其位,进退皆合其道。「七日来复」者,言阳气消剥至于此,凡歴七爻,以一爻为一日,故谓之七日。然不谓月而言日者,盖日为阳,圣人欲见其阳道来复之速,故以七日言之,其实卽七月之间后复也。「利有攸往」者,言一阳之生,君子浸长,小人浸衰,则君子当此之时,居其位行其道,所往无不利也。彖曰:復亨,剛反動而以順行,是以出入无疾,朋來无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天行也。利有攸往,剛長也。復,其見天地之心乎?義曰:下震爲動,上坤爲順。言復之所以得亨者,由剛陽之氣反復于地,又動而不失其柔順,由是所以萬物以生以成也,言君子動而不妄,行而不暴,能觀其時,可進則進,是以出入之間无有疾害之者,皆由順而動之之故也。

译六四:剥蚀床而达到人的身体,凶。《象传》说:剥蚀床而达到人的身体,是灾祸已经逼近。义理说:肤,是指已经涉及自身。小人的剥削,由小到大,由外而内。开始时剥削天下百姓,使他们都陷入水深火热,不能安居;接着又剥削天下贤才,使他们都困顿受挫,不能进用;臣民既已被剥削殆尽,最终又涉及君子自身,这是凶祸的极点。《象传》说“剥蚀床而达到人的身体,是灾祸已经逼近”,是说剥削之道越发展,灾害就越迫近。天下的臣民既然都已被剥削,到这里又涉及自身,这就是灾害逼近。因此凡居于上位的人,必须善于知人:使贤者进用,不肖者退黜,使君子居上而小人消迹,那么侵剥之道自然无从进入,也不能施行。这就是圣人的告诫。六五:把成串的小人当作宫人一样宠待,没有不利。《象传》说:像宠爱宫人那样宠待他们,最终没有过失。义理说:贯鱼,是头尾相接、依次排列,形容众多。从人事来说,就是小人众多,如同成串的鱼。小人的行为奸恶凶暴,处在一郡,一郡就受其害;处在一邑,一邑就遭其灾。何况掌握天下的权力、控制天下的势力呢?然而王者不能没有受宠幸的人,只是不能任凭自己的感情,把上天赐予的俸禄私自加厚给他们,使他们放纵欲望、肆意行事而残害天下。所以应当用正道驾驭他们,使他们不能发泄毒害。如今六五居于至尊之位,虽然小人众多,如同成串的鱼,但只给他们厚厚的田宅、丰厚的金帛,却不让他们窃取天下权力,如同宠爱宫人那样宠爱他们,就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像宠爱宫人那样宠待他们,最终没有过失”,是说以宫人所受的宠爱来宠待小人,使他们不能掌握权力,那么对自身来说最终没有过错。上九: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君子得到车舆,小人剥掉自己的庐舍。《象传》说:“君子得到车舆,是百姓所承载;小人剥掉庐舍,最终不能任用。”义理说:这一卦是阴爻剥削阳爻,阳气几乎被剥尽,而上九独自处于最上方,没有被群阴剥削。既没有被阴气剥落,到了建子之月,又会返回地中而重新生长万物;如同硕大的果实处在树的最上方,没有被人吃掉,就必然有再次生长的象征。从人事来说,正如君子守持正道、坚持节操,以明智保全自身,不被小人伤害,到此时将恢复自己的地位,重新施行正道。“君子得到车舆,小人剥掉庐舍”,车舆是用来乘载物体的,庐舍是用来安居庇护自身的。上九处在剥极之时,如果由君子居之,就会削除小人的祸害,把仁义施于天下,使天下百姓脱离水深火热,因而得到乘坐车舆、安身有所依凭的生活。如果反而由小人居处这个位置,祸害就会更加严重;因此不只是自身被剥削,连庐舍也都会被剥毁,天下百姓没有可以庇护身体的地方,因而不能保全。复卦:下卦为震,上卦为坤。复卦:亨通,出入都没有灾害,朋友同类前来没有过失,返回并反复遵循正道,七日之后阳气复来,利于有所前往。义理说:按照《序卦传》所说,万物不可能永远穷尽,剥卦穷极之后,上面的阳爻返回到下面,所以接着是复卦。阴阳二气有消长升降,阳气既然被剥尽,就一定会重新复来。所谓复,是四月纯阳主事,卦为乾;到五月,一个阴爻剥去一个阳爻,所以卦为姤;六月,两个阴爻剥去两个阳爻,所以卦为遯;一直到七月为否,八月为观,九月为剥,十月为坤,这是阴气极盛的时候。到了十一月,一个阳气在黄锺之宫潜藏而复生,用以重新生长万物,万物因此得到亨通。也如君子,时运有否泰,道路有消长,起初被小人剥削;等到乘上时机、取得地位,在天下施展事业,他的道路就大为通达。所以说“复亨,出入无疾”,是说阳气有生育万物的心,进入地下,出现在地上,万物没有违逆它、伤害它的。也如君子具有五常之质、刚明之德,审度时机而恢复地位,天下之人没有谁违逆他、伤害他。“朋来无咎”,朋是同类。意思是一个阳爻虽然复于地中,具有生育万物的心,但气势微弱,不能独自成就功业,必须群阳一同进取,才能共同完成事业。也如君子想要进取自身、施行正道,如果势力孤单、援助稀少,就一定不能独自成就事业;必须得到气类相同、才德相合的人推举引导而进,才可以使君主受益、百姓受惠,在天下成就治理,这样才可获得吉祥而没有过失。“反复其道”,是说阳气从上面返回到地中,以生育万物,万物都得到自己的正道。也如君子恢复地位,进退都合乎正道。“七日来复”,是说阳气消剥到这里,总共经历七爻,以一爻作为一日,所以称为七日。但不说七月而说七日,是因为日属阳,圣人想显示阳道复来的迅速,所以用七日来说;实际上就是七个月之后复来。“利有攸往”,是说一个阳爻产生,君子逐渐增长,小人逐渐衰退;君子在这种时候居其位、行其道,所往没有不利。《彖传》说:复卦亨通,刚阳返回而发动,并且依顺道而行,所以出入没有灾害,朋友同类前来没有过失,返回并反复遵循正道,七日之后阳气复来,这是天道的运行。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刚阳正在增长。复卦,大概可以从中看见天地的本心吧?义理说:下卦震为发动,上卦坤为顺从。复卦之所以得到亨通,是由于刚阳之气返回到地中,又发动而不失柔顺,因此万物得以生长、成就。意思是君子行动而不妄为,行事而不暴躁,能够观察时机,可以进取时就进取,所以在出入之间没有灾害侵扰,都是因为顺势而动的缘故。

故曰:剛反動而以順行,是以出入无疾,朋來无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天行也者。夫天之行,有消有長,有升有降,謙者益之,盈者流之,故陽極必剝,隂極則復,皆天道自然之理也。故曰:天行也,利有攸往。剛長也者,言剛陽漸長,小人道消,則是君子之道長,故所往而无不利也。復其見天地之心乎?者夫天地所以肅殺萬物者,隂也;生成萬物者,陽也。天地以生成爲心,故常任陽以生成萬物。今復卦一陽之生,潜于地中,雖未發見,然生物之心于此可得而見也。故董仲舒曰:陽常居大夏,以生育長養爲事,以此見天地之心在于生成而已。猶聖賢之心,以生成天下爲心,雖始復其位,其事業未大被于天下,而行道之初,已有生育之心也。在太中首曰:昆侖旁薄幽。夫昆侖,天氣也;旁薄,地氣也;幽,晦也。言天地之氣始雖幽晦而不可見,然生物之心可得而推矣。故知聖賢雖在幽晦之間,而其心亦天地之心也。而揚子又爲之辭曰:昆侖旁薄幽,何爲也?曰:賢人天地思而包羣類也。是則天地聖賢之心可見也。然天地以生成爲心,未尝有忧之之心,但任其自然而已。故老子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是虽有凶荒水旱饥馑而未尝忧而治之也。若圣贤有天地生成之心,又有忧万物之意,是以其功或过于天地。故系辞曰:鼔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但圣人无天地之权耳,使其有天地之权则凶荒水旱之类无得而致也。故复卦之初,其生成之心可见也。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义曰:雷者,阳之精也。雷本行于天之上,今复于地下,是复之象也。先王观此象于冬至,微阳始生之时闭其门关而禁止其商旅后者,天子诸侯之通称方事也,天子诸侯于此微阳始生之时,而又不省视其事也。初九不逺复,无祗悔,元吉。象曰:不逺之复,以修身也。义曰:羣阳剥尽而纯阴用事,独此一阳反于地下,以萌生万物,是其复之初,而来复之速者也。犹贤人君子,凡思虑之间,一有不善,则能早辨之,使过恶不形于外,而复其性于善道。惟圣人得天性之全,故凡思虑之间,未有一不善,故发而皆中于道。贤人而下,则其性偏于五常之道,有厚有薄,情欲之发,有邪有正,故于心术之间,思虑之际,不能无所汨。惟大贤君子为能治心明性,知其有不善而速改之,不能形于外,故可以无大悔吝,而获元大之吉也。祗即大也。象曰:不远之复,以修身也者,言圣人君子于思虑有所不善,而能速改之,以至由小贤至于大贤,由大贤至于圣人。自古及今,有能行之者,惟颜子一人而已。故先圣系辞释此爻,独以颜子配之,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是君子凡于思虑之间,未精审其可否邪,则改之,正则从之,勿谓人所不见,众所不闻,而辄自寛假,以有诸内必彰于外也。盖有诸中必形于外,发于心必施于四支。在中庸曰:「君子戒慎乎其所不覩,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隠,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是则人之有过,患不知之,知而改之,则无有不至于善者也。故圣人于此言「不远之复」,是君子修身之法也。六二休复,吉。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义曰:六二以阴居阴得正者也,在下卦之中得中者也,下近于初,附近于仁贤者也。既中且正,而又附于初九之贤,故得休美而复其善道,以获其吉也。六三频复,厉无咎。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义曰:频,蹙也。六三处不得其正,行不得其中,又违于仁,则是过恶之人也。以过恶之人居下卦之上,犹愈于上六昏迷不复之人故,此六三必待频蹙强勉而后能复也。则中庸所谓有勉强而行之者,此是也。然犹频蹙勉强而复,则当常自思省,忧惧以为危厉在前,而不敢为于邪恶,以改过迁善,则可以获其无咎也。六四中行独复,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义曰:四居位得正,虽非其中,然于五阴之间而独得其中,虽远于初而与之为正应,杰然而复于善,以从圣贤之道也。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者,言初有圣贤之资,而六四为之正应,是能从于圣贤之道也。故扬子曰:希骥之马,亦骥之乘;希颜之人,亦颜之徒,正此谓也。六五敦复无悔,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义曰:六五处坤之体,有敦厚之德,居上卦之中,有大中之道。夫有敦厚之德,则思虑不及于邪,而动无躁妄;有大中之道,则所行无过与不及。

译所以说:“刚阳返回而发动,并且依顺道而行,因此出入没有灾害,朋友同类前来没有过失,返回并反复遵循正道,七日之后阳气复来,这是天道的运行。”天道的运行,有消有长,有升有降;谦下的得到增益,盈满的就向外流散,所以阳气到了极盛必然剥落,阴气到了极盛就必然复生,这都是天道自然的规律。因此说“这是天道的运行”。“利有攸往,刚长也”,是说刚阳逐渐增长,小人的道路消退,就是君子的道路增长,所以所往没有不利。“复,大概可以从中看见天地的本心吧”,是说天地肃杀万物,依靠阴气;生成万物,依靠阳气。天地以生成万物为本心,所以常常任用阳气来生成万物。如今复卦中一个阳爻开始生长,潜藏在地中,虽然尚未显现,但天地生育万物的本心已经可以从这里看见。所以董仲舒说:“阳常居大夏,以生育长养为事。”由此可见,天地的本心就在于生成万物。圣贤的心也以使天下生成发展为本心;虽然刚刚恢复地位,事业还没有广泛施及天下,但在施行正道之初,已经具有生育万物的心。在《太中首》中说:“昆仑旁薄幽。”昆仑,是天之气;旁薄,是地之气;幽,是昏暗。天地之气开始时虽然幽暗而不可见,但生成万物的本心却可以推知。所以知道圣贤即使处在幽暗之中,他们的心也同天地之心一样。扬子又作辞说:“昆仑旁薄幽,何为也?”回答说:“贤人思考天地,并包容各类万物。”这样,天地和圣贤的本心就可以看见了。然而天地以生成万物为本心,从未有忧虑万物的心,只是任其自然罢了。所以老子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就是说,即使有凶荒、水旱、饥馑,天地也从未因为忧虑而加以治理。圣贤既有天地生成万物的本心,又有忧虑万物的情意,所以其功业有时反而超过天地。《系辞传》说:“鼓动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只是圣人没有天地那样的权力;如果圣人拥有天地的权力,那么凶荒、水旱之类的灾害就不会发生。因此复卦之初,可以看见圣贤生成万物的本心。《象传》说:雷在地中,复卦。先王因此在冬至这一天关闭关口,商旅不得通行,君王不巡视四方。义理说:雷是阳气的精华。雷本来运行在天空之上,如今返回到地下,这是复卦的象。先王观察到这个象,在冬至、微弱阳气开始产生的时候,关闭门户关隘,禁止商旅通行。“后”是天子、诸侯的通称;天子、诸侯在微弱阳气开始产生之时,也不巡视、察看政事。初九:不远就能复归,没有大的悔恨,大吉。《象传》说:不远就复归,是为了修养自身。义理说:群阳被剥尽、纯阴主事时,唯独这个阳爻返回地下,萌发并生长万物,这是复卦的开始,也是阳气迅速复来的象征。也如贤人君子,在一念一虑之间一旦有不善,就能及早辨察,使过错恶行不显露于外,重新复归于善道。只有圣人天性完备,所以一切思虑都没有不善,发而皆合乎正道。圣人以下的人,天性偏于五常之道,有厚有薄;情欲发作,有邪有正,所以在内心和思虑之间不能没有受到蒙蔽。只有大贤君子能够治理内心、明察本性,知道自己有不善就迅速改正,不使它显露于外,所以可以没有大的悔恨和吝惜,而获得大吉。“祗”就是大的意思。《象传》说“不远之复,是为了修身”,是说圣人君子在思虑中有不善,能够迅速改正,以至于由小贤成为大贤,由大贤成为圣人。自古至今,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颜子一人。所以先圣在《系辞传》中解释这一爻时,特意以颜子来配合,说:“颜氏之子,大概差不多可以达到这种境界吧?有不善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就没有再去实行的。”这是说君子在思虑之间,如果还没有精细审察事情是否可行、是否为邪,就应当改正;如果是正的,就应当遵从。不要以为别人看不见、众人听不到,就随意宽纵自己,因为内在存在的东西必定显现在外面,发于内心的意念必定施行到四肢。在《中庸》中说:“君子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也戒慎,在没有人听见的地方也恐惧。没有比隐蔽处更容易显现的,没有比细微处更容易显著的。”所以君子慎重对待独处。人的过错,怕的是不知道;知道而能改正,就没有不能达到善的。所以圣人在这里说“不远之复”,这是君子修养自身的方法。六二:美善地复归,吉。《象传》说:美善地复归而吉,是因为向下亲近仁者。义理说:六二以阴爻居阴位,得其正;处在下卦中央,得其中;又在下方接近初九,亲近仁德贤者。既中且正,又依附初九这样的贤者,所以能够美善地复归于善道,从而获得吉祥。六三:屡次复归,虽有危险,但没有过失。《象传》说:屡次复归虽然危险,但从义理说没有过失。义理说:频,是局促、困迫的意思。六三所处不得正位,行动不得中道,又背离仁德,所以是有过恶的人。然而有过恶的人处在下卦之上,仍胜过上六那种昏迷而不能复归的人。因此六三必须经过反复困迫、勉强努力,之后才能复归。这就是《中庸》所说的“有勉强而行”的人。但既然是反复困迫、勉强才复归,就应当经常自我反省,以忧惧之心把危险看作就在眼前,不敢再做邪恶之事,改正过错、迁向善道,这样便可以没有过失。六四:在正道中独自复归。《象传》说:处于正道中而独自复归,是为了跟随正道。义理说:六四居位得正,虽然不在中央,但在五个阴爻之间独自得其中;虽然距离初九较远,却与初九为正应,卓然复归于善,来遵从圣贤之道。《象传》说“处于正道中而独自复归,是为了跟随正道”,是说初九具有圣贤的资质,六四又与之为正应,所以能够跟随圣贤之道。因此扬子说:“希望成为骏马的马,也能成为骏马的乘骑;希望成为颜子的人,也能成为颜子的同类。”正是说这个道理。六五:敦厚地复归,没有悔恨。《象传》说:敦厚地复归而没有悔恨,是因为居中而自我考察。义理说:六五处在坤体之中,具有敦厚的德性,处于上卦中央,具有大中的道理。有敦厚的德性,思虑就不会涉及邪曲,行动也不会躁妄;有大中的道理,所作所为就不会过分或不足。

如是故能治心明性,以复于善道,而悔吝亡矣。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者,五有敦厚大中之道,以自考察己之思虑,有不善未常不复于善也。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义曰:复道贵于速,上六处卦之极,而居复之终,是其心昏迷而终不能复者,不能复则邪恶着见,凶之道也。夫自外而来曰灾,自己所招曰眚。言其心昏迷而恣私邪,私邪既积,过恶显著,则天地所不与,鬼神所共怒,而外来之灾,自招之眚,所以皆至也。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者,夫以迷复之道而用兵行师,以伐于人,必不能克胜,而终至于大凶败,以血肉生灵虚竭帑藏,以累其君,凶之极也。至于十年弗克征者,十数之极也。言用事而行师以致大败,虽十年之间终不能兴起征伐之事。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者,夫君所以主宰天下,司牧生民,今用此迷复之道行师以征伐于人,以致有大败,是反君所行之道者也。然特以行师,言者盖举其重者言之,即它可知矣。无妄震下乾上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义曰:按序卦云,复则不妄矣。言君子之人,既能先复其性,邪恶不萌于心,而善道充积于内,以发于外,无有非妄之事矣。然而具天地生成之四德者,盖以四海至广,生灵至众,情伪万状,圣人在上,必有天地四德之备,然后可使天下之人服而化之,无有非妄之行。故有仁以济之,使皆遂其性而乐其生,以至有礼以节之,有刑以齐之,有政以正之。余则乾卦言之备矣。以其具是四德而有天下,则天下信无非妄者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者,言圣人在上,旣有四德以及于天下,则天下莫不一归于正,而无敢有非妄之行者。然而上下之间,或有一不正之人,欲以非妄之行而有所往,则必无所利,故有自招之眚,所以致也。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佑,行矣哉!义曰:刚卽阳也。无妄由否卦而来,是乾之一阳自外而来居于内卦之初,是为主于内卦也。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者,上乾为健,下震为动,刚中谓九五也,应谓六二也。夫有其君而无臣,则无妄之道不能行,有臣而无君,固不可得而行。今九五有刚明之德而为之君,六二有柔正之德而为之臣,君倡于上,臣和于下,相成以道,然后以元亨利贞之四德以被天下,其威命之行,莫不慑服,而天下之人悚然不能为非妄,此天之威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者,言圣人有威德及于天下,虽父子昆弟之间,州闾乡党之内,莫敢有一于不正而非妄者。或有不正之人,非妄而欲有所往,则无所利,而灾眚及之也。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佑,行矣哉者,言无妄之世,以有妄而行,复何所往哉?之即往也,佑福也。言君之威德被于下,所至无有。敢犯之者,若其复有非妄不正之行,则是犯天之威命,而天必不福佑也,其可行之哉?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义曰:夫雷之行于天下,万物无不耸动,兢惧而不敢为妄,如君之威德发于上而被于下,天下之人耸然听从而无敢有妄也。是以先王茂对此无妄之时,则宜如何哉?固当尽仁爱之道以养育万物,使天下各遂其所,各安其业,以至鳏寡孤独皆得其所养,如此则可以使天下之人久于无妄之道也。何则?盖天既以无妄,而在上者苟不养育之,则未见使天下终久而不为非妄者也。初九无妄,往吉。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义曰:夫君子有刚明之才,足以致天下于无妄者,必得刚明之君,然后可以行己之道。今初九有刚明之才,而九五为刚明之君,若往而辅之,则施己之威德于天下,而天下之人不敢为非妄,自然成其治,以此而行,必其吉也。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者,夫贤人君子有兼济天下之心,则必遭时遇主,日行其道,致天下于无妄,此君子之志也。今初九能然,是其志得行矣。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象曰:不耕获,未富也。义曰:耕者,田事之始也;获者,收成之终田一岁曰菑,三岁曰畬。今六二以柔顺之质居中履正,上有刚明之君倡威令于天下,是待君倡而后和,令而后行,如此谓不擅君之权,不窃君之美,是若农不耕而获,不菑而畬,皆所以代事之终而成君之美,则所往而无有不利也。象曰:不耕获,未富也者,人臣之道贵其成君之事而代君之终也。苟或居事之先,为物之倡,则是窃君之美而自居其富盛也。今二乃能不耕而获,不菑而畬,是能待君倡而后和,以代君之终,是不居于富盛者也。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

译因此能够治理内心、明察本性,复归于善道,悔恨和吝惜也就消失了。《象传》说“敦厚地复归而没有悔恨,是因为居中而自我考察”,是说六五具有敦厚大中的道理,用来考察自己的思虑;一旦有不善,就没有不复归于善的。上六:迷失而不能复归,凶;有灾害和过错。用来行军作战,最终必有大败;因此使国君遭凶,甚至十年都不能出兵征伐。《象传》说:迷失而不能复归的凶祸,是违背君主之道。义理说:复道贵在迅速,上六处于全卦的极点,又居复卦的终点,是心智昏迷、最终不能复归的人。不能复归,邪恶就会显著显露,这是凶祸之道。从外部来到的叫灾,由自己招致的叫眚。意思是他的内心昏迷,放纵私欲邪念;私欲邪念积累起来,过错恶行显著,于是天地不予赞同,鬼神共同愤怒,外来的灾害和自己招致的过错就一齐到来。用来行军作战,最终大败,因此使国君遭凶,是说按照迷失而不能复归的道路出兵征伐他人,必定不能取胜,最终导致大凶大败,使百姓血肉耗损、国库空虚,并且连累君主,这是凶祸的极点。“至于十年不能出征”,十是数目的极限。意思是出兵行军导致大败,即使经过十年,最终也不能重新发动征伐之事。《象传》说:“迷失而不能复归的凶祸,是违背君主之道”,是说君主本来应当主宰天下、治理百姓;如今却采用迷失而不能复归的道路出兵征伐他人,导致大败,这是违背君主所应奉行的道路。然而这里只说行军,是因为举出最严重的事情来说,其他方面也可以由此推知。无妄卦:下卦为震,上卦为乾。无妄卦:大亨通,利于守正。如果不是正道,就会有灾过;不利于有所前往。义理说:按照《序卦传》所说,复归之后就不会妄为。意思是君子既然能够先复归本性,使邪恶不在心中萌发,善道充积于内并发于外,就不会有不合正道的妄行。然而要具备天地生成万物的四种德性,是因为四海极其广大,百姓极其众多,情伪万端;圣人在上,必须具备天地四德,然后才能使天下人信服并受到教化,使他们没有妄行。所以要有仁德来帮助他们,使各自顺遂本性、安享生存;还要有礼来节制他们,有刑来整齐他们,有政令来匡正他们。其余内容乾卦已经说得很详尽了。因为具备这四种德性而拥有天下,天下就没有不归于正道的。如果不是正道,就会有灾过;不利于有所前往,是说圣人在上,既然以四德施及天下,天下没有不归于正道的,也没有人敢有妄行。然而上下之间或许有一个不正之人,想凭借妄行有所前往,必定没有利益,所以会有自己招来的灾过。《彖传》说:无妄卦,刚阳从外卦来到内卦,成为内卦的主宰;行动而刚健,刚中而有应,大为亨通而守正,这是上天的命令。如果不是正道,就会有灾过;不利于有所前往。在无妄之世却要妄行,究竟要到哪里去呢?得不到天命的佑助,难道还可以行动吗?义理说:刚就是阳。无妄卦由否卦而来,是乾卦的一个阳爻从外面来到内卦的初位,成为内卦的主宰。“行动而刚健,刚中而有应,大为亨通而守正,这是上天的命令”,是说上卦乾为刚健,下卦震为发动;刚中指九五,有应指六二。只有君主而没有臣子,无妄之道就不能施行;有臣子而没有君主,也当然不能施行。如今九五具有刚明的德性,作为君主;六二具有柔顺中正的德性,作为臣子。君主在上倡导,臣子在下应和,彼此依据正道相成,然后以元、亨、利、贞四德施及天下,君主的威严命令一经施行,人人无不畏服,天下人都肃然不敢妄为,这就是上天的威命。如果不是正道,就会有灾过;不利于有所前往,是说圣人的威德施及天下,即使父子兄弟之间、州闾乡党之内,也没有人敢有一丝不正而妄行。若有不正之人,妄行而想有所前往,就没有利益,灾过也会降临。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佑,行矣哉,是说在无妄的时代,却凭借妄行而前往,还能到哪里去呢?“之”就是前往,“佑”就是福佑。意思是君主的威德施加于下,所到之处没有谁敢冒犯;如果还有人妄为而不守正道,那就是冒犯上天的威命,上天必定不会赐予福佑,难道还可以行动吗?《象传》说:雷在天下运行,万物都归于无妄。先王因此顺应时令,养育万物。义理说:雷在天下运行,万物没有不震动、戒惧而不敢妄为的;正如君主的威德从上发出而施及下方,天下人震惧地听从,不敢妄行。所以先王面对无妄之时,应当怎样做呢?当然应当竭尽仁爱之道来养育万物,使天下各自实现其所愿,各自安于自己的事业,甚至鳏、寡、孤、独也都得到供养。这样才可以使天下人长久处于无妄之道。为什么呢?上天既然以无妄之道居上,居上位的人如果不养育万物,就不能使天下长久不妄为。初九:无妄而前往,吉。《象传》说:无妄而前往,是因为实现了志向。义理说:君子具有刚明的才能,足以使天下归于无妄,必须遇到刚明的君主,才能施行自己的道路。如今初九具有刚明的才能,九五又是刚明的君主;如果前往辅佐九五,就能把自己的威德施于天下,使天下人不敢妄为,自然可以成就治理,按照这样前往,必定吉祥。《象传》说:“无妄而前往,是因为实现了志向”,是说贤人君子有兼济天下的心愿,就必须遇到合适的时代、遇到贤明的君主,日日施行自己的正道,使天下归于无妄,这就是君子的志向。如今初九能够这样,所以他的志向得以实现。六二:不耕种而求收获,不开垦荒地而求成熟田,则利于有所前往。《象传》说:不耕种而求收获,是因为还没有自居富盛。义理说:耕,是田事的开始;获,是收成的终结;田地耕种一年叫菑,耕种三年叫畬。如今六二以柔顺的资质居中守正,上面有刚明的君主向天下发出威令;这是等待君主倡导之后才应和,等待命令之后才行动。这样就是不擅自掌握君主的权力,不窃取君主的美名,如同农夫不耕种而获得收成,不开垦荒地而使土地成熟;都是代替君主完成事情的终结,以成就君主的美名,所以所往没有不利。《象传》说“不耕种而求收获,是因为还没有自居富盛”,是说臣子的道路,贵在成就君主的事业,替君主完成事情的最后阶段。如果反而居于事情的前面,成为万物的倡导者,就是窃取君主的美名,自己占有富盛。如今六二能够不耕而获、不菑而畬,是能够等待君主倡导之后才应和,替君主完成事业的终结,因此不自居于富盛。六三:无妄之灾;有人把牛拴起来,过路人得到牛,邑中人却遭受灾祸。

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义曰:夫居无妄之时,必有刚明之德,履中蹈正,然后可以致天下于无妄也。今六三以不中不正之身处无妄之时,是有妄之人也。以有妄之人欲治于无妄之世,则上下所不容,故灾害及之也。故曰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者,牛即治田之具也。六三既以不中不正,而又欲擅君之权,窃君之美,不待倡而和,不待令而行,乃如不获而耕,不畬而菑,故为或人之系其牛,以至行道之人皆可以夺而得之也。邑人之灾者,六三以不中不正为非妄之人,虽父子昆弟之间有所不容,故不唯已有其灾,至于己之所属之人,亦皆为其所累而受其灾也。九四可贞,无咎。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义曰:夫居无妄之时,必有至正之德,则可以免咎。今九四以阳居阴,以位言之,未居其正也。然而以刚健而履以柔顺之位,是尚谦也。如此,则是可守其正道而得免其咎也。何则?盖已本有刚明之才,今虽履不正,然以尚谦故,可以从正而免咎。象曰:固有之也者,言九四以刚直免咎,盖于己之德性素有之,故曰固有之也。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义曰:药所以疏决壅滞,攻治其疾者也。今九五以刚明之德居至尊之位,下有六二柔顺之臣为己之辅,共致无妄之治,则君臣之间无不正,朝廷之上无不治,万民无不安。若其间一有邪佞之干纪,及边鄙有小小之冦,皆非己之所招,亦不足兴兵挠众以动中原,但在得其人,则自然可平矣。如有小小之疾,不须用药以攻治之,但保安其身,则疾自愈矣。若复以毒药攻之,则是自取伤败耳。如秦汉之君竆兵黩武,长征远伐,以至反被其害也。故无妄之时有其疾,不试其药,则自获其安而有喜也。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义曰:无妄之世,无一民一物不以正相守,而不敢为非妄。今上九居卦之极,在无位之地,失中正之道,于无妄之时,为众之所不容,行则有灾,复何所利?大畜乾下艮上▯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义曰:按序卦云,有无妄然后可畜,故受之以大畜。夫君子之人,既能复其性,明其心,不为非妄,而从于正道,然后可以大有所畜。止于邪曲之人也。然小畜则巽在上,乾在下。巽为阴,其性柔顺,故不能畜之于始而终止之,故为小畜之象。大畜则艮在上,乾在下。艮为阳,其性正静,故能止畜于始而终有天衢之亨,是为大畜之卦也。利贞者,夫乾者刚健,君父之象。夫以君虽尊,不能无邪曲之欲,而臣下能止畜之者,必有大正之德,然后可以辅归于正道也。「不家食,吉」者,夫人君之治天下,必有贵爵重禄养于贤者,使天下之贤皆进于朝廷,受禄于国而不食于家,故邪欲不行而正道日兴,以树成天下之治,而获其吉也。「利涉大川」者,人君既得天下大正之人进辅于已,而止畜已之邪欲,如此则固可以成天下之治,虽有大险大难,亦得以共济之也。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养贤也。「利涉大川」,应乎天也。义曰:因二体以释大畜之名。刚健谓乾有刚健之德,笃实谓艮有笃实之德。言所以能大畜者,由君有刚健之德以接于下,臣有笃实之德以辅于上,君臣之间皆有如此之德,故其心志相同,道又相协。既能相交,则上虽有邪伪之心,亦莫由而发。夫如是,故正道日以行,治道日以广,辉耀光明,而其德日以増新也。刚上而尚贤者,刚艮也。盖艮有刚阳之德,夫乾为至刚,本居于上,今反居下,是犹人君有至尊之势,至严之威,而能崇尚有德,及礼下贤人,使之畜己之邪欲,成己之治道,所以师尚而贵宠之也。故孟子曰:「汤之于伊尹,学焉而后臣之,故不劳而王;桓公之于管仲,学焉而后臣之,故不劳而霸。」然观孟子之意,言人君之于臣有大正大贤之道,必当尊宠而礼下之,不以为臣而师事之,然后可以辅于己而归正道也。能止健大正者,健谓乾夫。人君有威严之势,而臣能止之,必有大正之道则可也。是故汉武不冠不见汲黯。夫以汲黯之才,但一直臣耳,然尚畏惮之如此,则其大正至贤之臣,其君之畏敬可知矣。不家食吉,养贤也者,人君旣礼下于贤而禄养之,使贤者皆进而愿立于其朝,以辅翼于君,而止畜君之邪欲,以赞成其治道也。利涉大川,应乎天也者,应谓六四、六五之应于乾之初九、九二,犹君能接于臣,臣又应于君,君臣之间道义相同,一志而共济天下之难也。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义曰:至髙至大者,天也,而物不可畜,今山能包藴之,故假象得大畜之义也。君子观此之象,而多识前圣之言之行,以自藴畜其己之德也。

译《象传》说:过路人得到牛,邑中人遭受灾祸。义理说:处在无妄之时,必须具有刚明的德性,履行中正之道,然后才能使天下归于无妄。如今六三以不中不正的身份处在无妄之时,是有妄之人;有妄之人想要治理无妄之世,上下都不会容纳他,所以灾害降临。因此说“无妄之灾,有人把牛拴起来,过路人得到牛”。牛是耕田的工具。六三既然不中不正,又想擅自掌握君主的权力、窃取君主的美名,不等待倡导就应和,不等待命令就行动,就像没有收获便去耕种、没有成熟便去开垦,所以会有人把他的牛拴起来,甚至过路之人也可以夺取它而得到。所谓邑中人遭受灾祸,是说六三以不中不正成为妄行之人,即使父子兄弟之间也不能容纳他;所以不只是他自己遭灾,连同他所属的人也都受到牵累而遭灾。九四:可以守正,没有过失。《象传》说:可以守正而没有过失,是因为本来就具有这种德性。义理说:处在无妄之时,必须具有至正的德性,才可以免除过失。如今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就爻位而言并不正;然而它以刚健的本性处在柔顺的位置上,这是崇尚谦逊。这样,就可以守持正道而免除过失。为什么呢?因为他本来就具有刚明的才能,如今虽然所居之位不正,但由于崇尚谦逊,所以可以遵从正道而免除过失。《象传》说“本来就具有这种德性”,是说九四凭借刚直而免除过失,这种德性本来就存在于自身,所以说“本来就具有”。九五:无妄之疾,不必用药,自然有喜。《象传》说:无妄之疾所用的药,不可轻易试用。义理说:药是用来疏通决泄壅塞、攻治疾病的。如今九五以刚明的德性居至尊之位,下面有六二柔顺的臣子作为辅助,共同成就无妄之治;君臣之间没有不正,朝廷之上没有不治,万民没有不安。若其中有一个邪佞之人触犯法纪,或边鄙有小小的寇害,都不是九五自己招来的,也不值得兴兵扰动众人、震动中原;只要得到合适的人处理,自然可以平定。就像有小小的疾病,不必使用药物来攻治,只要保养安定身体,疾病自然会痊愈;如果反而用毒药攻治,便是自己招来伤害和失败。正如秦汉的君主穷兵黩武,长期远征,最终反而被战争所害。所以无妄之时即使有疾病,如果不轻易试用药物,就能自然获得安宁和喜庆。上九:无妄而行动,就会有灾过,没有什么利益。《象传》说:无妄之时仍要妄行,是穷极所招来的灾祸。义理说:无妄之世,没有一个百姓、没有一种事物不以正道相守,不敢妄为。如今上九处在全卦的极点,处于无位之地,失去了中正之道;在无妄之时,为众人所不能容纳,一旦行动就有灾祸,又哪里会有利益呢?大畜卦:下卦为乾,上卦为艮。大畜卦:利于守正。不在家中自食,吉祥。利于渡过大川。义理说:按照《序卦传》所说,有了无妄,然后才能有所蓄积,所以接着是大畜卦。君子既然能够复归本性、明察内心,不妄为而遵从正道,然后才能有大的蓄积。这里说的是止住邪曲之人。小畜卦是巽在上、乾在下;巽属阴,性质柔顺,所以不能从开始就蓄止并最终制止,因而成为小畜之象。大畜卦则艮在上、乾在下;艮属阳,性质正而静,所以能够从开始就止蓄,最终达到如天衢般的亨通,这就是大畜卦。“利贞”,是说乾为刚健,象征君父。君主虽然尊贵,却不能没有邪曲的欲望;臣下能够止蓄君主的邪欲,必须具有大正的德性,然后才能辅佐君主归于正道。“不家食,吉”,是说君王治理天下,必须以尊贵的爵位、丰厚的俸禄供养贤者,使天下贤才都进用于朝廷,接受国家的俸禄而不在家中自食;这样邪欲不能施行,正道日益兴盛,便能树立天下的治理而获得吉祥。“利涉大川”,是说君主既然得到天下最正的人进来辅佐自己,止蓄自己的邪欲,这样当然可以成就天下的治理;即使有大的险阻和困难,也能够共同渡过。《彖传》说:大畜卦,刚健而笃实,光辉日益显著,德行也日益更新。刚健者居上而尊崇贤人,能够止住刚健之势,这是大正之道。“不在家中自食俸禄,吉祥”,是说能够养育贤人。“利于涉越大川”,是说能够应合于天。义理说:这是根据上下两个卦体来解释“大畜”的名称。刚健,是说乾具有刚健的德性;笃实,是说艮具有笃实的德性。之所以能够大畜,是因为君主有刚健的德性来接纳臣下,臣子有笃实的德性来辅佐君上,君臣之间都具有这样的德性,所以心志相同,道义又相合。既然能够相互交接,那么君上即使有邪曲虚伪的心思,也没有机会发作。这样一来,正道就日益施行,治理之道也日益扩大,光辉明亮,而他的德行也日益增进更新。所谓“刚上而尚贤”,刚指艮。艮具有刚阳之德;乾是最刚的,本来居于上位,如今反而居于下位,这就如同人君拥有最尊贵的权势和最严厉的威势,却能够尊崇有德之人,并且礼敬贤人,使贤人制止、蓄养自己的邪欲,成就自己的治道,所以要像老师一样尊尚贤人并加以尊贵宠爱。因此孟子说:“商汤对于伊尹,先向他学习,然后才以臣礼待他,所以不劳而成为王;齐桓公对于管仲,先向他学习,然后才以臣礼待他,所以不劳而成为霸主。” 然而考察孟子的意思,是说人君对待臣子,若臣子具有大正大贤之道,就必须尊崇宠爱他并以礼相待,向他屈尊请教,不把他仅仅当作臣子,而是像对待老师一样侍奉他,这样才能让他辅佐自己而归于正道。“能止健,大正”,健指乾。人君有威严的权势,而臣子能够制止他,这必须依靠大正之道才行。因此汉武帝不戴冠帽,便不肯召见汲黯。汲黯的才能不过是一个正直之臣罢了,然而汉武帝尚且如此敬畏他,那么对于大正而至贤的臣子,君主的畏惧尊敬就可想而知了。“不家食,吉,养贤”,是说人君既然以礼屈尊对待贤人,又给他们俸禄加以供养,使贤人都能出仕,并愿意立于朝廷之中,辅佐君主,制止、蓄养君主的邪欲,帮助成就他的治道。“利涉大川,应乎天”,应,是说六四、六五与乾卦初九、九二相应,就如同君主能够接纳臣子,臣子又能响应君主,君臣之间道义相同,同心协力,共同渡过天下的艰难。《象传》说:天在山中,这就是大畜。君子因此广泛记取前代圣贤的言论和行为,以蓄养自己的德行。义理说:最崇高、最广大的是天,万物不能蓄藏天;如今山却能包容蕴藏天,所以借此卦象得到“大畜”的意义。君子观察这个卦象,就广泛记取前代圣贤的言论和行为,以此蕴蓄自己的德行。

何则君子之人,虽有五常之性,苟不该博古道,亦不能成之,是必多闻博识,然后道业可以成也。夫以尧、舜、禹大圣人而稽古,孔子习于周公,是虽有圣人之资,未有不学而能至也。初九有厉,利己。象曰:有厉,利己,不犯灾也。义曰:夫乾君之象也,以君之至尊,有天下之势必不能无邪欲、侈纵之心。有邪欲、侈纵而不戒之,则必至危厉。故书曰:欲败度,纵败礼,以速戾于厥躬,是言纵欲之事不可不戒。今初有刚明之才,而邪欲之情欲纵,是有危厉也。利己者,已止也。言初九之刚将欲行,而上有六四为之正应,是大正之臣处君之左右,以止畜君之邪欲,故虽有刚欲骄侈之心,不得以萌以骋,使其所行之事皆从于正道,如是则无所不利。象曰:有厉,利己,不犯灾也者,言始虽有厉,而得大正之臣以止畜之,使己之邪欲不行而从于正,故不至犯于灾害之事,而反从于吉也。九二舆说輹。象曰:舆说輹,中无尤也。义曰:輹,轮輹也。九二亦以刚明之质,又居卦之中,是人君有刚欲之心,欲上行而初已止畜之,又上应于大正之臣,为之辅佐,故二能恐惧戒愼其刚欲之心,已止而不敢行,如车舆之说其轮輹而不能进也。象曰:舆说輹,中无尤也者,言二虽有刚欲之情,而已得大正之臣止畜之,且已本有刚明之才能,自思省于已,故由其中而无有尤过也。然则大凡人君不能无邪欲,但患其谄佞之臣逢迎其恶,导赞其非,则终不能反之于善。今初曰有厉利己,二曰舆说輹,是得其良臣而能反于善者也。上九(按:当作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曰闲舆卫,利有攸往。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义曰:夫初欲上进,以其得大正之臣居于左右,以止畜之,至于九二其邪恶已不行,故此九三则言进退皆合于正道,以至凡所行之事无所不可,如驯良之马驰逐于大道之上也。利艰贞者,言九三所为之事虽皆合于正道,然必常得大正之臣以居于左右而艰难守正,乃可以获吉也。曰闲舆卫,利有攸往者,卫侍从也,皆所以为行道之具也。言旣有贤正之臣以辅于君,而又能艰难守正,犹恐所为之事或有过失,故曰闲习其行道之具,使无有过差而一归于正,故所行无不利也。疏谓虽曰有人闲阂车舆之意,非也。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者,言此所以无往不利,由上九大贤之臣以至正之道赞辅于已,而能崇敬礼下之,其心志相合,道又相符契故也。六四童牛之牿,元吉。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义曰:童牛者,犊牛而无角者也。六四居艮之始,以阴居阴,居得其正,而下有初九之刚为己之应,而初居乾之体,是君有刚志而欲上行,已以大正之道居其左右以畜止之,然初九又有至刚之才,至明之性而能服其义,故六四得以正道而止畜之,犹无角之牛而又制之于牢牿,言其易也。元吉者,言四既以大正之道使其君邪欲不行,故正道日举,而得其元大之吉也。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者,言臣旣能制君之邪欲,君又乐从之而不行,故上下相得,交相喜悦也。故齐景公从晏子之言而大悦。孟子称其诗曰:畜君何尤?畜君者,好君也。言景公欲骋游乐,而晏子以正道止之,是有爱君之心,故君臣相悦而无过也。六五豮豕之牙,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义曰:豮豕者,豭豕而见豮者也。牙,牙杙也,所以系物也。六五居艮之体,有大中之德,柔顺之质,而应于九二。九二居乾之体,有其刚欲,而又有六五为大正之臣,居辅左右,故二亦有大中之才,刚明之性,能服道知义,礼下于贤,其刚欲不行而从于正道,故六五畜止之易,如豮豕之牙也。夫豕者,蹢躅躁动之物,难于制畜者也。今见豮而又系之牙杙之上,是其易制也。吉者,言君之邪欲旣不能行,是吉之道也。然六四言元吉,而此但言吉者,盖初九邪欲萌而六四能制之,夫居事之始,至难者也,而四能畜之,是以获元大之吉。至于九二,则是其邪欲已止而不行,六五但安然以正道而辅之,故但言其吉,盖其止之又易也。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者,言四元吉而有喜,此但吉而言有庆者,盖六四是事之始,其君之刚欲将萌而能畜之,故但有喜而已,盖未知其久长之效也。至此六五,则是其邪欲已尽不行,故其正道日举,而君至于无为,大兴天下之治,不惟有喜,而至于有福庆也。上九何天之衢,亨。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义曰:按小畜以巽体居乾之上,故不能止畜于其始,而上九止极有旣雨之象。此大畜以艮体处乾上,故能止畜于始。初曰有厉,利己;二曰舆说輹;三曰良马逐;

译为什么呢?君子虽然具有五常之性,如果不能通晓博习古代的道理,也不能成就德业,所以必须多闻博识,然后道业才能成就。即使尧、舜、禹这样的圣人也都考察古道,孔子也学习周公;他们虽有圣人的资质,却没有不学习便能达到圣人境界的。“初九,有厉,利已。”《象传》说:“有厉,利已”,是说不会触犯灾祸。义理说:乾象征君主。君主处于最尊贵的地位,拥有天下的权势,必然难免产生邪欲和奢侈放纵之心。有邪欲和放纵之心而不戒除,就一定会陷入危险。所以《尚书》说:“欲望败坏法度,放纵败坏礼制,以致灾祸降临自身。”这是说纵情欲望不可不戒。如今初九具有刚明的才能,而邪欲之情想要放纵,所以有危险。“利已”,是说已经被止住了。初九的刚健之势将要上行,而上面有六四作为正应,是大正之臣处在君主左右,制止、蓄养君主的邪欲。因此,虽然君主有刚烈、欲望、骄傲、奢侈之心,却不能使它萌发并放纵出来,使他所做的事情都遵循正道,这样便无所不利。《象传》所说“有厉,利已,不犯灾”,是说开始虽有危险,但得到大正之臣的制止和蓄养,使自己的邪欲不能施行而归于正道,所以不会触犯灾害之事,反而归于吉祥。九二,车轮脱去了车輹。《象传》说:车轮脱去车輹,是因为居中而没有过失。义理说:輹,是车轮的輹。九二同样以刚明的资质居于卦中,象征人君有刚烈欲望之心,想要向上行动,却已被初九制止、蓄养;同时又与大正之臣相应,得到他的辅佐。因此九二能够畏惧戒慎自己的刚欲之心,已经被止住而不敢行动,就像车子脱去车輹而不能前进一样。《象传》说“车轮脱去车輹,居中而没有过失”,是说九二虽然有刚烈欲望之情,但已经得到大正之臣的制止和蓄养,而且自己本来又有刚明的才能,能够反省自身,所以由于守其中道而没有过失。然而,大凡人君不能没有邪欲,所忧虑的是谄媚奸佞的臣子迎合他的恶意,诱导并助长他的错误,使他终究不能反归于善。如今初九说“有厉,利已”,九二说“车舆说輹”,都是说得到了良臣,能够反归于善。上九(按:当作九三),良马奔驰追逐,利于艰难守正;说到要整治车舆和防卫,利于有所前往。《象传》说: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向上与其心志相合。义理说:初九想要上进,因为得到大正之臣居于左右而加以制止和蓄养;到了九二,邪恶已经不能施行,所以到九三便说进退都合于正道,以至于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没有不可行的,就像驯良的马在大道上奔驰追逐一样。“利艰贞”,是说九三所做的事情虽然都符合正道,但必须经常得到大正之臣居于左右,并且在艰难中守持正道,才可以获得吉祥。“曰闲舆卫,利有攸往”,闲,是整治、熟习;舆卫,是车舆和侍从,都是行道所需要的装备。意思是,既有贤正之臣辅佐君主,又能在艰难中守持正道,仍然担心所做之事或许有过失,所以说要整治、熟习行道的装备,使没有过差,一切归于正道,因此所做之事无不利。疏中说虽然是有人阻隔车舆的意思,并不是这样。《象传》说“利有攸往,上合志也”,是说之所以无往不利,是因为上九大贤之臣以至正之道赞助辅佐自己,而自己又能尊敬他、以礼屈尊相待,因而心志相合,道义也彼此符合。六四,幼牛的角木,至为吉祥。《象传》说:六四至为吉祥,是因为有可喜之事。义理说:童牛,是小牛,还没有长角。牿,是套在牛角上的木架。六四居于艮卦的开始,以阴爻居阴位,处在正位;下面有初九的刚阳作为自己的正应,而初九居于乾体,是君主有刚强志向而想要上进,六四以大正之道居于他的左右来制止、蓄养他。不过初九又有最刚的才能、最明的性情,能够服从义理,所以六四能够用正道来制止、蓄养他,就像没有角的小牛又被关在栏牿中一样,说明很容易制止。“元吉”,是说六四既然用大正之道使君主的邪欲不能施行,所以正道日益兴盛,获得根本而重大的吉祥。《象传》说“六四元吉,有喜也”,是说臣子既能制止君主的邪欲,君主又乐于听从而不去施行,因此上下相得,彼此都感到喜悦。所以齐景公听从晏子的意见而非常高兴。孟子称引他的诗说:“蓄养君主有什么过错?蓄养君主,是爱护君主。”意思是齐景公想要纵情游乐,晏子却用正道加以制止,这是出于爱护君主之心,所以君臣彼此喜悦而没有过失。六五,阉割过的公猪的牙桩,吉祥。《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有福庆。义理说:豮豕,是已经阉割的公猪。牙,是牙桩,用来系缚东西。六五居于艮体,具有大中的德性和柔顺的资质,并与九二相应。九二居于乾体,有刚烈欲望,又有六五作为大正之臣居于辅佐左右,所以九二也有大中的才能、刚明的性情,能够服从道义、懂得义理,以礼屈尊对待贤人,使刚欲不能施行而归于正道。因此六五制止、蓄养九二很容易,就像用牙桩拴住已经阉割的公猪一样。猪本来是踢踏躁动、难以制伏蓄养的动物;如今已经阉割,又系在牙桩上,所以很容易制伏。“吉”,是说君主的邪欲既然不能施行,这就是吉祥之道。然而六四说“元吉”,这里却只说“吉”,是因为初九的邪欲刚刚萌发,六四便能制止它;处在事情的开始,是最困难的,而六四能够蓄养制止它,所以获得根本而重大的吉祥。到了九二,邪欲已经被止住而不能施行,六五只是安然以正道辅佐他,所以只说吉祥,说明制止起来更加容易。《象传》说“六五之吉,有庆也”,六四说“元吉而有喜”,这里却只说吉而又说有庆,是因为六四处在事情的开始,君主的刚欲将要萌发而能够蓄养制止,所以只有喜悦,还不知道长久的效果。到了六五,邪欲已经完全不能施行,因此正道日益兴盛,君主达到无为而治,天下的治理大为兴盛,不仅有喜悦,而且达到有福庆的境地。上九,何以有天的通衢?亨通。《象传》说:何以有天的通衢?是因为正道大为施行。义理说:考察小畜卦,巽体居于乾卦之上,所以不能在开始时止住、蓄养;到了上九,止蓄达到极点,有雨已经降下的象征。大畜卦以艮体处在乾卦之上,所以能够在开始时便止住、蓄养。初九说“有厉,利已”;九二说“舆说輹”;九三说“良马逐”;

四曰童牛之牿;五曰豮豕之牙;至此上九,其正道已成,而有天衢之亨,言其大正之道大行于天下,如天之有衢路,坦然可以通之。且经文有何字推?寻其义,殊无所适。盖传写者因象辞有之,故遂加之也。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者,何者?设问之辞。言上九何以得天之衢亨?盖以其正道之大行,通达于天下也。颐震下艮上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义曰:按序卦云,颐养也。盖旣止畜于邪欲,必正道以养之也。故大畜然后受之以颐。然得谓之颐者,盖二阳居其外,四阴居于内,阳为实,阴为虚,外实而内虚,口颔之象,颐养之义也。贞吉者,言所养得其正则获吉也。观颐者,言观它人之所养,能得正道则已法而效之,若不得其正道则已革而去之。自求口实者,此观己之所养也。口实是养身之具,故当常自求观己之所养而从于正道也。彖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大矣哉。义曰:言人之所养惟在于正,故上以仁义之道养于下,使生灵遂性,予天下之人以安。在下者必勤身竭力以养其上,故君能以仁义养于民则谓之圣君,臣能以忠信奉养其上则谓之贤臣,民能厚衣食以养其家则谓之良民,士能充五常以养其身则谓之君子。是所养皆得其正则获吉也。观颐,观其所养也者,言观人所养得其正则君子取以为法,不得其正则祸害生,故君子取以为鉴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者,言君子之人既能观人之所养,又复观己之所养,若皆得其正则无不得其安也。天地养万物者,此以下又广明颐养之义,言天地以阴阳二气流布于四时,发而为日月风霆,散而为雨露霜雪,使蠢动万类皆遂其性而安其所,此天地所以能养于万物者也。圣人养贤以及万民者,言圣人法天地所养之道而颐养天下之民,然四海之广,一人不可以独治,教化不可以遍及,择天下之贤于众人者为公为卿为守为宰,班禄以养之,使其宣君之教化,行君之仁政,代君司牧,所以养天下之民也。言圣人之有天下,必先养贤然后及民也。颐之时大矣哉者,言颐之时大,将以使上下内外大小所养皆得其正,故先圣重叹美之象曰: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义曰:上艮为止,下震为动,上止下动,是颐颔之象也。君子观此之象,先慎其言语,节其饮食,以赡养其身也。夫言语由口而出,不慎则荣辱随之;饮食从口而入,不节则患害随之。故君子必当慎重其言语而不妄发,以养其德;节止其饮食,使皆得其宜,以养其身。如是,身所以安,道德所以成也。初九,舍尔灵龟,观我朶颐,凶。象曰:观我朶颐,亦不足贵也。义曰:龟所以知人之吉凶,犹人之明智也。凡贤人君子居于卑下,或贫贱而不得其所养者,必须韬藏仁义,卷懐道德,俟其时需其命,不躁求妄进,然后可以自得其所养也。故礼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又孟子曰:天有爵刖人爵从之。是君子有道藴于身而能俟时须命,自然得其所养也。今初九有刚明之才,足以自养其正,然以居震动之初,故不能守己之道而躁求妄进,舍己之明智而观它人之所养。若它人之居崇髙富贵而已,乃朶动其颐,是凶之道也。象曰:观我朶颐,亦不足贵者,言君子无禄而富,无爵而贵,以其道在已也。今初九有其道而不能自守以待其时,有明智而不能自保以俟其养,为天下之人所贱,故曰亦不足贵也。六二,颠颐,拂经于丘颐,征凶。象曰:六二征凶,行失类也。义曰:夫自上而反下,谓之颠。夫为下者勤身竭力以奉于上,此其常道也。今六二无正应,而下近初九之刚,故因而反养于初,自上而养于下,故曰颠颐。且为下不能以道养于上,而反养于初,是拂违其常道,如履于丘墟不平之地而为养也,故曰拂经于丘颐。居下不养于上而养于下,则是拂违常道,以此而行凶之至矣。象曰:六二征凶,行失类也者,夫居上养下,在下养上,此常道也。今二反养于下,是所行失其类也。六三,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

译六四说“童牛之牿”;六五说“豮豕之牙”;到了上九,正道已经成就,具有天上通衢般的亨通。这是说大正之道在天下广泛施行,就像天有通行的道路,平坦开阔,可以畅通无阻。而且经文中有“何”字,推究其意义,实在没有合适的解释,大概是传写者因为《象传》中有这个字,于是便把它加进经文了。《象传》说:“何以有天的通衢?正道大为施行。”其中“何”是设问之辞。意思是上九为什么能够得到“天之衢”的亨通?是因为他的正道广泛施行,通达于天下。颐卦,下卦为震,上卦为艮。颐卦,守正则吉;观察所养之道,自己求取口中的食物。义理说:按《序卦传》说,颐就是养。既然已经止住、蓄养了邪欲,就必须用正道来养育它。因此大畜之后接着是颐。之所以称为颐,是因为两个阳爻居于外面,四个阴爻居于里面;阳为实,阴为虚,外实内虚,像口和下颔的形象,具有颐养的意义。守正则吉,是说所养能够合乎正道,就会获得吉祥。观察颐,是说观察他人所养的东西;如果能够合乎正道,就以此为法并效法它,如果不能合乎正道,就革除并舍弃它。自己求取口实,是观察自己所养的东西。口实是养身的器物,所以应当经常自己观察所养之物,并使之遵循正道。《彖传》说:颐卦守正则吉,是说养育合乎正道就吉祥。观察颐,是观察他所养的东西。自己求取口实,是观察自己如何养育自己。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人,并由此惠及万民;颐养的时义真是伟大啊!义理说:人的养育,关键在于合乎正道。因此在上位者用仁义之道养育下位者,使百姓各遂其性,给天下人以安定;处在下位的人也必须勤劳自身、竭尽力量来奉养上位者。所以君主能够用仁义养育百姓,称为圣君;臣子能够用忠信奉养君上,称为贤臣;百姓能够使衣食丰厚来养活家庭,称为良民;士人能够充实五常来养育自身,称为君子。这就是说,所养的一切都合乎正道,就能获得吉祥。“观察颐,是观察他所养的东西”,是说观察他人所养之物;若能合乎正道,君子就取来作为法则;若不能合乎正道,就会产生祸害,所以君子把它当作鉴戒。“自己求取口实,是观察自己如何养育自己”,是说君子既能观察他人所养之物,又再次观察自己所养之物;如果都合乎正道,就没有不能获得安定的。所谓天地养育万物,是以下进一步广泛说明颐养的意义:天地以阴阳二气流布于四时,发动而成为日月、风雷,散布而成为雨露、霜雪,使蠢动的万类都能各遂其性、安居其所;这就是天地养育万物的方式。所谓圣人养育贤人并惠及万民,是说圣人效法天地养育万物的道理来养育天下百姓。然而四海广大,不可能由一个人独自治理,教化也不可能遍及各处,于是从众人中选拔天下的贤者,任命为公、卿、守、宰,分给俸禄来供养他们,使他们宣扬君主的教化,施行君主的仁政,代替君主管理百姓,这就是养育天下百姓。意思是圣人拥有天下,必定先养育贤人,然后才能惠及百姓。“颐之时大矣哉”,是说颐养的时义十分重大,因为它要使上下内外、大小各方面所养的事物都合乎正道,所以先代圣人反复赞叹其伟大。《象传》说:山下有雷,这就是颐。君子因此谨慎言语,节制饮食。义理说:上卦艮为止,下卦震为动,上止下动,是口颔的形象。君子观察这个卦象,首先谨慎自己的言语,节制自己的饮食,以此养护身体。言语从口中说出,不谨慎就会随之招致荣辱;饮食从口中进入,不节制就会随之产生祸患。因此君子必须慎重自己的言语,不妄加发言,以此养育德行;节制自己的饮食,使一切都合乎适宜,以此养育身体。这样,身体才能安定,道德才能成就。初九,舍弃你的灵龟,反而观看我鼓动的腮颐,凶。《象传》说:观看我鼓动的腮颐,也不值得尊贵。义理说:龟能够预知人的吉凶,就像人的明智。凡是贤人君子处在卑下的位置,或者贫贱而没有得到适当的供养,就必须隐藏仁义,收敛涵养道德,等待时机、听候命运,不急躁求取、不妄然进取,然后才能自己得到适当的供养。所以《礼记》说:“儒者有席上之珍,以等待聘用”;孟子又说:“天爵来临,人爵也会随之而来。”这就是说,君子把道蕴藏于自身,能够等待时机、听候命运,自然会得到适当的供养。如今初九有刚明的才能,足以自己养育其正道,却因为居于震动之初,不能守住自己的道,反而急躁求取、妄然进取,舍弃自己的明智,去观看他人的供养。如果只是因为他人处在高位而富贵,便对着他鼓动自己的腮颐,这是凶险之道。《象传》说“观看我鼓动的腮颐,也不值得尊贵”,是说君子即使没有俸禄也能富足,即使没有爵位也能尊贵,因为他的道就在自身。如今初九有道却不能守住自身以等待时机,有明智却不能自我保全以等待供养,所以被天下人轻贱,因此说也不值得尊贵。六二,颠倒颐养;违背常道,在丘陵上求养;前进则凶。《象传》说:六二前进则凶,是因为行动失去了同类。义理说:从上面反转到下面,叫作“颠”。处在下位的人勤劳自身、竭尽力量奉养上位者,这是通常的道理。如今六二没有正应,下面又接近初九的刚爻,所以反过来由初九供养,从上位反而向下位求养,因此说“颠颐”。而且处在下位不能以正道奉养上位,反而去奉养初九,这是违背常道,如同在丘墟不平之地求养,所以说“拂经于丘颐”。居于下位不奉养上位,反而奉养下位,这是违背常道;按照这样去做,凶险就达到极点。《象传》说“六二征凶,行失类也”,是说居上位者养育下位者,居下位者奉养上位者,这是常道;如今六二反过来奉养下位,所以所行失去了同类。六三,违背颐养之道;即使守正也凶,十年不可任用,没有任何利益。

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义曰:拂,亦违也。夫所养之道,得其正则获吉,故彖所谓「养正则吉」也。今六三以阴居阳,是履不得其位,行不得其正,正旣失之,是拂违所养之道也。故以正道言之,是以凶也。十年勿用,无攸利者,十者数之极也。夫以不正之道居于上,则不能以仁义之道爱养于人;居于下,则不能以忠信之道奉养于君。如此而行,虽极十年之间,亦不可用矣。是以所行所为,皆无所利也。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者,言君子之人于所养之道,皆得其正,则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今六三不能修养己之德,而以不正为养之道,是其大违悖于所养之道也。六四颠颐,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象曰:「颠颐之吉,上施光也。」义曰:六二居下,不养于上而养于下,故进则凶也。今六四处于上体,是居人上也。以阴居阴,履得其正,下应于初九之阳,是养于下者也。旣居上位而又能养下,是得其吉也。「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者,言虎暴猛之物也,其视眈眈然,言威严之至也。夫居上者以正而养于下,则下无不得所养。下旣得所养,若无所节制,则必伤于寛裕,而众将放恣,故用威严以济之。若恩威并立,使民懐德而畏威也。「逐逐」相继不絶之貌,言居上之人旣养于下,则必随其人之欲,使之逐逐然而不絶,此乃全其吉而无有咎害也。象曰:「颠颐之吉,上施光也。」者,言六四居于上位而能尽其道以养于下,是其施泽之光大也。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象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义曰:凡为养之之道,当守以正则可也。今六五乃以阴柔之质居于阳之位,是拂乱其颐之义也。「经」言「经」字之误也,岂有居至尊而乃拂乱其常道之甚哉?但以其少不得于正,故唯失其养之道耳。「居贞吉,不可涉大川」者,言六五失其正,故至于拂违其颐养之义,今若能居守之以正道,则可以得其吉也。虽以居守其正道而得吉,然本有失,是未可以济于险难也。上九由颐,厉吉,利涉大川。象曰:由颐厉吉,大有庆也。义曰:此一爻以刚明之质,居一卦之最上,虽非至尊之位,然下四阴不能自养,故必皆由于已而后得其养也。厉吉者,上以刚明之才为众阴之主,众皆由已而后得其养,若不济之以威严,则必有所渎也,故当临之以威厉,则得其吉利涉大川者,言上九旣以仁义之道以养于下,下由之而后得所安,而已又能济之威严,则是恩威并立,而天下之人皆乐归之,故虽有大险大难,亦可以济之也。象曰:由颐厉吉,大有庆也者,言上九居其上,而下皆由之得其养,为众之所服,是大有福庆之事也。大过巽下兑上大过,栋挠,利有攸往,亨。义曰:按序卦云,不养则不可动,故受之以大过。盖圣贤之人,仁义道德素有以积习之,而藴畜其心,然后扩而充之天下,以救天下之衰弊,此所以次于颐。然谓之大过者,言圣贤之人有大才大德,而过越于常分,以正天下之衰弊,故谓之大过也。栋挠者,言大过之时,政教陵迟,纪纲衰壊,本末皆弱,若大厦之将颠,而梁栋不能支持,故致倾挠。利有攸往亨者,圣贤之人有大才大智,当此之时,则过越常分而拯天下之衰弊,以此而往,则天下皆获其利,获其利则得其亨通。象曰(按:当作彖曰)大过,大者过也。栋挠,本末弱也。刚过而中,巽而说行,利有攸往,乃亨。大过之时,大矣哉!义曰:言圣贤之人有大才大德,故能过行其事,而拯天下之衰弊,是大过之时,唯大者之人乃能过分,以成天下之大功也。若才德贤智之偏,则不可,况无才德乎?栋挠本末弱者,此言二阴居其上下,阴体柔弱,是犹内外皆小人,而朝廷纪纲败壊,若大厦将颠,而梁栋已摧,本末皆倾挠也。刚过而中者,此指九二而言也。夫以阳居阳,守常之道也。今以阳而居阴,是过越于常分也。如圣贤之人有大刚明之才,而超迈古今,过行其事,而又不失其中,故能复正天下之弊,扶救天下之衰。若当此之时,有其才德而或不能过分行之,则不能除天下之弊,而立天下之功也。巽而说行,利有攸往,乃亨者,下顺上说,言圣贤君子拯大过之时,以顺而说天下之心而行之,故汤始征葛,东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曰“奚为后我”,是皆应天顺人而行,乃得天下之悦从,故所往皆利而无不亨通也。大过之时,大矣哉者,言君子挺不世之才,驾非常之德,必欲拯天下之衰弱,出生民于水火者,必得其时,则可以行之也。

译《象传》说:十年不可任用,是因为道义大为悖逆。义理说:拂,也是违背。颐养之道,合乎正道就获得吉祥,所以《彖传》说“养正则吉”。如今六三以阴爻居阳位,所处不得其位,所行也不得其正;既然失去了正道,就是违背颐养之道。因此从正道来说,这就是凶险。“十年勿用,无攸利”,十是数的极数。以不正之道居于上位,就不能用仁义之道爱护养育他人;居于下位,就不能用忠信之道奉养君主。这样行事,即使经过十年的极长时间,也不能任用。因此所做的一切都没有利益。《象传》说“十年勿用,道大悖”,是说君子对于颐养之道都能守正,那么把它建立在天地之间也不悖逆,拿来质问鬼神也没有疑惑,经过百世等待圣人也不会迷惑。如今六三不能修养自己的德行,却把不正当的方式作为颐养之道,这是严重违背颐养之道。六四,颠倒颐养,吉;虎视眈眈,欲望接连不断,没有过失。《象传》说:“颠颐之吉”,是因为居上位者施惠而光大。义理说:六二居于下位,不奉养上位而反过来奉养下位,所以前进就凶。如今六四处在上体,是居于众人之上的位置。以阴爻居阴位,所处得正;下面与初九阳爻相应,是接受下位者供养的。既然居于上位,又能够养育下位者,所以得到吉祥。“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是说老虎是凶暴勇猛的动物,它目光威严逼视,表示威严到了极点。居于上位的人以正道养育下位者,那么下位者没有不能得到适当供养的。下位者既得到供养,如果没有节制,就必然会因过度宽裕而受到伤害,众人也会放纵恣意,所以要用威严来补救。恩惠与威严并立,才能使百姓感怀恩德而畏惧威势。“逐逐”是相继不断的样子,意思是居于上位的人既然养育下位者,就必定顺应百姓的愿望,使他们的欲求连续不断地得到满足;这样才能保全吉祥而没有灾咎。《象传》说“颠颐之吉,上施光也”,是说六四居于上位而能尽行自己的道来养育下位者,所以施惠的光辉广大。六五,违背常道;居守正道则吉,不可涉越大川。《象传》说:“居贞之吉”,是因为顺从而跟随上位者。义理说:凡是养育之道,都应当守持正道才可以。如今六五以阴柔之质居于阳位,这是扰乱颐养之义。“经”字,是“经”字本身的错误,难道有居于至尊之位却严重扰乱常道的道理吗?只是因为它稍微没有处在正位,所以只是失去了颐养之道罢了。“居贞吉,不可涉大川”,是说六五失去正位,所以至于违背颐养之义;如今如果能够居守正道,就可以获得吉祥。虽然因居守正道而得吉祥,但本来已经有失误,所以还不能渡过险难。上九,由颐养而成;虽有危险而吉,利于涉越大川。《象传》说:由颐养而来,虽有危险而吉,是大有福庆。义理说:这一爻以刚明的资质居于全卦最上位,虽然不是至尊之位,但下面四个阴爻不能自己养育自己,所以都必须由他供养,然后才能得到养育。“厉吉”,是说上九以刚明的才能作为众阴之主,众人都由他而后得到供养;如果不用威严来辅助,必然会有人轻慢亵渎,所以应当以威严临御,这样才能获得吉祥。“利涉大川”,是说上九既然以仁义之道养育下位者,下位者依靠他而后得到安定,而他又能用威严辅助,那么就是恩威并立,天下人都乐于归附他;因此即使有大的险难,也可以渡过。《象传》说“由颐厉吉,大有庆也”,是说上九居于上位,下面的人都依靠他而得到供养,受到众人的服从,这是大有福庆之事。大过卦,下卦为巽,上卦为兑。大过卦,栋梁弯曲;利于有所前往,亨通。义理说:按《序卦传》说,不能得到养育就不能有所行动,所以接着是大过。圣贤之人平素积累仁义道德,蕴蓄于心,然后推扩充实到天下,以挽救天下的衰败弊病,这就是大过接在颐之后的原因。之所以称为大过,是说圣贤之人具有大才大德,超越常分,以此匡正天下的衰败弊病,所以称为大过。“栋挠”,是说大过之时,政教衰落,纲纪败坏,本末都很脆弱,如同大厦将要倾覆而梁栋不能支撑,所以导致弯曲倾挠。“利有攸往,亨”,是说圣贤之人具有大才大智,在这种时候,就应当超越常分,拯救天下的衰败弊病;这样前往,天下人都能获得利益,既获得利益便能亨通。《象传》(按:当作《彖传》)说:大过,就是大的方面有所超越。栋梁弯曲,是因为本末都柔弱。刚爻过多而居中,巽顺而喜悦地施行,利于有所前往,于是亨通。大过的时义真是伟大啊!义理说:圣贤之人具有大才大德,所以能够超越常分而行事,拯救天下的衰败弊病;大过之时,只有伟大的人才能超越常分,成就天下的大功。如果才德贤智有所偏颇,就不可以,何况没有才德呢?“栋挠,本末弱”,是说两个阴爻居于上下,阴体柔弱;这如同内外都是小人,朝廷纲纪败坏,好比大厦将要倾覆,梁栋已经摧折,本末都倾斜弯曲。“刚过而中”,指九二。阳爻居阳位,是守常之道;如今阳爻居阴位,就是超越常分。正如圣贤之人有大刚明的才能,超越古今,超越常分而行事,却又不失其中道,所以能够匡正天下的弊病,扶助挽救天下的衰败。如果在这种时候虽有才德,却不能超越常分而施行,就不能除去天下的弊病,也不能建立天下的功业。“巽而说行,利有攸往,乃亨”,是说下体顺从、上体喜悦;圣贤君子在拯救大过之时,顺应并使天下人心喜悦,然后施行。所以商汤开始征伐葛国时,向东征伐,西方夷人抱怨;向南征伐,北方狄人抱怨,都说“为什么把我们放在后面?”这都是顺应天意、顺从人心而行动,于是得到天下人的悦服,所以所往无不利,所行无不亨通。“大过之时,大矣哉”,是说君子挺立出世所无有的才能,驾驭非同寻常的德行,一定要拯救天下的衰弱,使百姓脱离水火;必须遇到适当的时机,才可以施行。

若有其德而无其时,亦无能为也,故先圣重叹美之。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义曰:夫泽本卑,木本髙,今泽反居木之上,是卑者踰于髙,下者踰于上,大过之象也。君子之人,当是时而能越常分,推仁义不忍之心,独立特行,挺然而无所惧惮,不顾险难,不畏小人,如此则可以救天下之衰弱,立天下之事业也。当是时,苟不得已而不可为,当韬光遯迹,养晦仁义,以道自乐,不与世俗混于衰弊之中,而无所忧闷也。然则圣贤之人所谓遯者,非谓入于林幽谷,但不使名迹少露于人,而反贻其害耳。初六:藉用白茅,无咎。象曰:藉用白茅,柔在下也。义曰:初六居卦之初,为事之始也。夫为事之始,不可轻易,必须恭慎,然后可以免咎。况居大过之时,政教陵迟,纪纲隳壊,而圣贤之人有大才德,欲往而拯之,是其事至重,功业至大,尤不易于有为,必当过分而慎重,然后可也。若一失其措,则祸不旋踵而至矣。故系辞曰:「初六藉用白茅,无咎。」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盖凡物置之于地,固得其安矣,而又以洁白之茅藉之,是愼重之至也。如圣贤拯天下之大过,苟于事始慎之如此,则可以立天下之大功,兴天下之大利,又何咎之有耶?象曰:「藉用白茅,柔在下也者」,初六以阴居卦之初,是以柔而在下。盖君子过行其事而慎重之至此,以柔洁之茅藉之于下,斯免咎矣。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义曰:稊者,杨之秀也。此以阳居阴,是君子之人越其常分而过行其事者也。夫大过之时,圣贤君子能过行其事,以刚明之才,勤健之德,立天下之功业,使陵迟者得以兴起之,隳壊者得以振举之,故如枯槁之杨复生秀美之稊,衰老之夫而得少懦之女,复有生息之象也。无不利者,言圣贤之人过其常分以行事,使衰者复兴,亡者复存,是所行无不得其利也。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者,以老夫而得女妻,则有生息之渐;以女妻而得老夫,则有老成之渐。是皆过以相与者也。九三,栋挠,凶。象曰:栋挠之凶,不可以有辅也。义曰:大过之时,君子有为之际,故若过其分而行,则可以立天下之功;若但守常之人,则未见其能成天下之事业也。九二,能过分行之故,所行皆利。此九三有刚明之才德,而乃以阳居阳,则是守常之人,不能过行其事。如有才而不能施用,有德而不能操致,独用匹夫之见,而系上六之应,使其政教愈败,纲纪愈颓。若大厦之梁倾挠而不能扶持,是凶之道也。象曰:栋挠之凶,不可以有辅也者。夫天之生圣贤,将使拯天下之危难,济天下之生灵,立其事业也。今九三乃为守常之人,有才而不能用,是不可以有辅于大过之君也。九四,栋隆,吉,有它吝。象曰:栋隆之吉,不挠乎下也。义曰:夫大过之时,是本末衰弱之世,唯圣贤出乎其类,过行其事而拯济之。今九四以阳居阴,是能过其位分,以拯天下之弊,亦如大厦将倾而得良匠扶持之,使其梁栋隆起而得全安也。盖衰乱之世,旣拯民出于涂炭,然后获其亨通而得吉也。有它吝者,九四之应在初六。若圣贤之人欲兴起天下之治,必须至公至平,用心不偏,独力特行,挺然无所畏惮,使天下无一物不获其赐,如此则可以兴滞补弊,扶衰拯弱,而立功业于天下。若一有它志而系于私应,则亦鄙吝之道也。象曰:栋隆之吉,不挠乎下也者。言九四虽下有初六之应,而已以刚明之才,终不私累于已是不挠于下,故获吉。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义曰:圣贤之人居至尊之位,有大中之道,当衰弱之世,必须过越以行事,则可以拯救于时也。今九五以刚阳处于至尊,是居可致之位,操可致之资,是可以振纲纪于废壊也。今反不能过越其分,而但固守已任,是亦守常之人也。以守常之人而拯天下之衰弊,故如枯朽之杨,生其葩华;易落之物,不若九二生稊之茂。实老妇得其士夫,无所补助,不能滋息,不若老夫之得其女妻也。然以阳居阳,当至尊之位,但得其无咎而已,然不能过越以行事,是以无休美之誉。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者言五当大过之时,自守已分,若枯朽之杨生葩花,易落之物,其荣茂不可得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者言衰老之妇得其士夫,无所补助,又不能生息,适足以鄙丑者也。上六过涉灭顶,凶,无咎。

译如果有这样的德行却没有这样的时机,也同样无能为力,所以先代圣人反复赞叹其伟大。《象传》说:泽水淹没树木,这就是大过。君子因此独立而不恐惧,退隐避世而不忧闷。义理说:泽本来处在低处,树木本来处在高处;如今泽反而处在树木之上,就是低处超过高处、下位超过上位的象征,是大过的象。君子在这样的时代,能够超越常分,推行仁义和不忍之心,独立特行,挺然而立而无所畏惧,不顾险难,不畏小人;这样才可以挽救天下的衰弱,建立天下的事业。在这种时候,如果实在不得已而不能有所作为,就应当隐藏才华、退避踪迹,涵养德性和仁义,以道自得其乐,不与世俗混杂在衰败弊病之中,也不因此忧闷。然而圣贤所谓的“遯”,并不是说一定要进入山林幽谷,只是不让自己的名声和踪迹稍稍显露给人,以免反而招来祸害。初六:以白茅铺垫,没有过失。《象传》说:以白茅铺垫,是因为柔爻处在下位。义理说:初六居于全卦之初,是事情的开始。事情开始时不可轻率,必须恭敬谨慎,然后才能避免过失。何况处在大过之时,政教衰落,纲纪败坏,而圣贤之人有大才大德,想要前往拯救,这是极其重大之事,功业也极其宏大,更不容易有所作为,必须超越常分并且慎重行事,然后才可以成功。如果一旦在措施上有失误,祸患就会立即到来。所以《系辞传》说:“初六以白茅铺垫,没有过失。”孔子说:“即使直接把它放在地上也可以了,却还用茅草把它垫起来,哪里会有过失呢?这是谨慎到了极点。”凡是把物品放在地上,本来就已经安稳了,却又用洁白的茅草为它铺垫,这是慎重到了极点。就像圣贤拯救天下的大过,如果在事情开始时能够如此谨慎,那么就可以建立天下的大功,兴起天下的大利,又哪里会有过失呢?《象传》说“以白茅铺垫,柔爻处在下位”,初六以阴爻居于全卦最初,所以是柔弱而处下。君子超越常分去行事,却慎重到这种程度,用柔洁的茅草在下面铺垫,这样才可以免除过失。九二:枯杨树生出嫩芽,老年男子娶得年轻女子,没有不利。《象传》说:老年男子与年轻女子,是彼此以超越常分的方式相互交往。义理说:稊,是杨树的花芽。九二以阳爻居阴位,象征君子超越常分而有所作为。大过之时,圣贤君子能够超越常分施行事业,凭借刚明的才能和勤健的德性建立天下功业,使衰落的事物重新兴起,使毁坏的事物重新振兴,所以如同枯槁的杨树重新生出美好的嫩芽,又如衰老的男子娶得年轻柔弱的女子,重新出现生长繁息的象征。“无不利”,是说圣贤之人超越常分而行事,使衰败的重新兴盛,使灭亡的重新存续,所以所做的事情无不得到利益。《象传》说“老夫女妻,过以相与”,是说老年男子娶得年轻女子,就有生长繁息的趋势;年轻女子嫁给老年男子,就有获得老成之助的趋势。这些都是以超越常分的方式彼此相互交往。九三,栋梁弯曲,凶。《象传》说:栋梁弯曲的凶险,是因为不能得到辅助。义理说:大过之时,是君子有所作为的时机;若能超越自己的分位而行动,就可以建立天下功业;如果只是守常之人,就看不出能够成就天下事业。九二能够超越常分而施行,所以所做的事都得利。九三有刚明的才德,却以阳爻居阳位,是守常之人,不能超越常分而行事。有才能却不能施用,有德行却不能贯彻,只采用匹夫的见识,又拘系于上六的应爻,使政教更加败坏,纲纪更加衰颓。就像大厦的梁栋倾斜弯曲而不能扶持,这是凶险之道。《象传》说“栋挠之凶,不可以有辅也”,是说上天降生圣贤,是要让他们拯救天下的危难,救济天下的百姓,建立自己的事业。如今九三却成为守常之人,有才能而不能施用,所以不能辅助处在大过之时的君主。九四,栋梁隆起,吉祥;另有牵累则可惜。《象传》说:栋梁隆起的吉祥,是因为不被下方所挠动。义理说:大过之时,是本末衰弱的时代,只有圣贤超出同类,超越常分而行事,才能拯救天下。如今九四以阳爻居阴位,能够超越自己的位分来拯救天下的弊病,如同大厦将要倾覆时得到良匠扶持,使梁栋隆起而恢复安定。衰乱的时代,既然把百姓从涂炭中拯救出来,然后便获得亨通而得到吉祥。“有它吝”,是因为九四与初六相应。如果圣贤想要兴起天下的治理,就必须至公至平,用心不偏,独立行事,挺然而立而无所畏惧,使天下没有任何事物得不到他的恩赐;这样才能兴起停滞、补救弊病、扶助衰弱,并在天下建立功业。如果一旦另有私心而牵系于私下的应合关系,也就是鄙陋吝惜之道。《象传》说“栋隆之吉,不挠乎下也”,是说九四虽然下面有初六与它相应,但它凭借刚明的才能,始终不被私情牵累,所以不受下方扰动,因而获得吉祥。九五,枯杨树生出花朵,老妇得到年轻男子,没有过失,也没有声誉。《象传》说:枯杨树生花,怎么能够长久呢?老妇得到年轻男子,也同样可耻。义理说:圣贤之人居于至尊之位,具有大中的道,在衰弱的时代,必须超越常分而行事,才可以拯救时局。如今九五以刚阳居于至尊之位,处在可以有所作为的位置,拥有可以有所作为的资质,本来可以振兴已经败坏的纲纪。如今反而不能超越自己的分位,只是固守自己的职任,也就是守常之人。让守常之人拯救天下的衰败弊病,所以就像枯朽的杨树生出花朵一样;这种花容易凋落,不如九二生出嫩芽那样茂盛。实际情形是老妇得到年轻男子,既不能有所补助,也不能滋生繁息,不如老年男子得到年轻女子。然而九五以阳爻居阳位,又处在至尊之位,所以只能得到无过失而已;不能超越常分而行事,因此没有美好的声誉。《象传》说“枯杨生华,何可久也”,是说九五处在大过之时,却只守住自己的分位,就像枯朽的杨树生出花朵,花朵容易凋落,繁荣茂盛不可能长久。《象传》说“老妇士夫,亦可丑也”,是说衰老的妇人得到年轻男子,既没有补助,又不能生育繁息,恰恰足以显得鄙陋可耻。上六,涉水过深以至淹没头顶,凶;没有过失。

象曰:过涉之凶,不可咎也。义曰:以阴柔之质居上卦之极,当本末衰弱之世,而已虽有仁义不忍之心,悯生灵之涂炭,悼纪纲之废坠,然而其体本柔弱,则是才小德薄之人,终不能济天下之难。犹如渉险之人,其志虽欲终济,其力薄而微弱,以至灭没其首,是凶之道也。灭顶,犹言涉难之也。无咎者,言上六有是心而欲济天下之衰弱,然其才力寡薄,不能终济,以至灭顶,是不可以咎责之也。象曰:过涉之凶,不可咎也者,志在拯难,而虽至于灭顶,故圣人于此悯之。盖此上六欲立天下之功业,何可咎责之也?坎坎下坎上▯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义曰:按序卦云,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言君子之人所行,必贵得其中,不可大过。大过则必有坎陷,故坎次于大过也。然此卦是伏羲所画之卦,在八纯之数,其七卦皆一字而名,独此加习字者,何也?盖乾主于健,坤主于顺,若是之类,率皆一字可以尽其义,而此卦上下皆险,以是为险难重迭之际,君子之人当此重险之世,欲行事于天下,必当预积习之,然后可以济其险阻。若不能预习之,则才小力薄,致灭其身。故圣人加习字者,此也。有孚者,孚由中之信也。夫水之性,决之则流,防之则止,此水之信也。如君子之人知几达理,行于险难,有至诚无不通者,以至诚无不通,若水流而坎险皆可以平之也。维心亨者,坎卦上下之中皆有刚明之德,是水之性至明而无所不通。如君子中有刚明之德,晓察险阻之事,而便习之所行不违于中,思虑不逾其志,如此则事无不获其济。行有尚者,夫水之性,凡坎险之处无不流而至之,故能平其险难而润泽万物,为时之所尚也。若君子之人当险难之时,力能扶持之,盖由以仁义之道,才智之美,上而朝廷有其德,下而万物被其泽,亦如水之无不润而为时所尊尚也。彖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义曰:夫坎,险也,陷也。此卦上下皆坎,是重险之象也。亦言圣贤之人欲致天下之事业,惟坎险之事最难,则必素习之,然后可以拯济其事也。故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者,夫水之流者,盈于一坎,而又之一坎,无有盈满而不流者。若险峻之处,则决然而往,无所凝滞,是其信也。犹君子之人当险难之世,奋然不顾其身,竭力尽诚往。而拯其难,无有凝滞,是犹水之流而不失其信也。维心亨乃以刚中者,此卦以阳居中,是有刚明之德而行于险难之中,故无有不通也。行有尚,往有功者,言水之性流于下而润泽万物,是有生育之功,为时之尚。君子之人素能习其坎难之事,是以往则有其成功也。天险不可升者,此以下广明险之义。言天之崇髙极远,不可阶梯而升,其神明之道不可测度,故能保其崇髙地险山川丘陵者,言地有髙山大川、髙丘峻陵,以包藏万物而不可踰越,故物得其保全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者,言王公法天地之险而扼冲要之地,据形势之以建其国,髙城池外为之固,坚甲利兵内为之戒,严刑法以除奸,饬教化以厉俗,如此所以保国家之大而固其基业之久也。险之时用大矣哉者,言预能习坎险之事,及是时用其道以济之也。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原本遗注: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义曰:窞者,坎中之坎也。大凡居险难之世,必有刚明之德而素习其事,然后其道可行于天下。今初六以阴柔居坎险之始,而上又无其应援,是其卑而不能自奋,柔而不能自立,位卑身弱,又不能素习其坎险之事,以至复入于险之处,涉其难愈凶之道也。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者,言初六之柔弱不能自立,以之治一身则一身不治,以之治一国则一国不治,以之治天下则失治天下之道,是其懦弱失道之甚,愈往则凶愈也。九二,坎有险,求小得。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义曰:夫圣贤之人有刚明之才德,又加之以大中之道,乗时藉势,其道足行于天下也。今九二虽有刚明之德,而居二阴之间,不遭其时,不得其位,其道不得行于天下,在于坎难之中,必有危险之事也。

译《象传》说:涉水过深所导致的凶险,是不可以责怪的。义理说:上六以阴柔的资质居于上卦的极点,处在本末衰弱的时代;它虽然有仁义和不忍之心,怜悯百姓陷于涂炭,哀痛纲纪废坠,但自身资质本来柔弱,也就是才能小、德行浅薄的人,终究不能救济天下的危难。就像涉险的人,志向虽想要最终渡过险难,力量却微薄弱小,以至于头部都被水淹没,这是凶险之道。“灭顶”,就是涉难而不能渡过的意思。“无咎”,是说上六有这样的心愿,想要救济天下的衰弱,但才能力量不足,不能最终完成救济,以至于头部被淹没,这不应当责怪它。《象传》说“过涉之凶,不可咎也”,是说它的志向在于拯救危难,虽然最终到了头部被淹没的地步,所以圣人对此加以怜悯。上六想要建立天下的功业,又怎么可以责怪它呢?坎卦,下卦为坎,上卦也为坎。习坎,有诚信;只要内心亨通,行动就会受到尊尚。义理说:按《序卦传》说,万物不可以始终处在过度状态,所以接着是坎。意思是君子所做的事,必须重视合乎中道,不可以过度。过度之后必然陷入坎险,所以坎卦接在大过之后。然而这个卦是伏羲所画的卦,属于八纯卦之数,其中七卦都只用一个字命名,唯独此卦加上“习”字,为什么呢?乾主刚健,坤主柔顺,像这类卦大都一个字便可以完全说明其意义;而此卦上下都是险,是险难重重叠叠的情势。君子处在重重险难的时代,想要在天下行事,必须预先积习应对险难,然后才能渡过险阻。如果不能预先习练,才小力薄,就会导致自身毁灭。所以圣人加上“习”字,就是这个原因。“有孚”,孚是发自内心的诚信。水的性质,决开它就流动,防堵它就停止,这是水的诚信。君子明察事机、通达事理,在险难中行动而具有至诚,没有什么不能通达;凭借至诚而无不通达,就像水流一样,坎险也都可以被冲平。“维心亨”,是说坎卦上下的中位都有刚明之德,这是水的性质极其明达而无所不通。君子内心具有刚明之德,明察险阻之事,并且平素习练时所行不违背中道,思虑不超出自己的志向;这样一来,事情没有不能获得成功的。“行有尚”,水的性质,凡是有坎险的地方,没有不流到那里去的,所以能够平定险难、滋润万物,受到时代的尊崇。君子在险难之时,如果力量能够扶持时局,也是由于凭借仁义之道和才智之美;上则朝廷具有他的德行,下则万物受到他的恩泽,也如同水无不滋润万物而受到时代尊尚一样。《彖传》说:习坎,是重重险难。水流动而不会盈满,行走于险难之中而不失去它的诚信。内心亨通,是因为具有刚中之德。行动受到尊尚,是因为前往能够建立功业。天的险阻,不能登上;地的险阻,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险阻之时的作用真是伟大啊!义理说:坎,就是险,也是陷。这个卦上下都是坎,是重重险难的象征。也就是说,圣贤之人想要成就天下事业,最困难的就是坎险之事,所以必须平素习练,然后才能拯救完成它。因此说“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水流到一个坎中,又流向另一个坎中,没有盈满而不再流动的;即使在险峻的地方,也会决然前进,没有凝滞,这就是它的诚信。就像君子处在险难的时代,奋然前往,不顾自身,竭尽力量,尽其诚信。并且拯救险难,没有任何凝滞,这就像水流动而不失去它的诚信。“维心亨,乃以刚中”,是说这个卦以阳爻居中,具有刚明的德性而行走在险难之中,所以没有不能通达的。“行有尚,往有功”,是说水的性质向下流动并滋润万物,具有生育万物的功劳,因此受到时代的尊尚;君子平素能够习练应对坎险之事,所以一旦前往,就能建立功业。“天险不可升”,以下进一步广泛说明险的意义。天极其崇高、深远,不能凭阶梯登上;天的神明之道也不可测度,所以能够保持其崇高。所谓“地险山川丘陵”,是说大地有高山、大川、高丘、峻陵,包藏万物而不可逾越,因此万物能够得到保全。“王公设险以守其国”,是说王公效法天地的险阻,在冲要之地设置关隘,凭借地势形势建立国家;外面修筑高大的城池加以坚固,内部备置坚甲利兵作为戒备,用严明的刑法铲除奸邪,整饬教化以激励风俗。这样才能保卫国家的广大基业,并巩固其长久根基。“险之时用,大矣哉”,是说预先能够习练应对坎险的事情,到了险难之时便运用这种道理来拯救它。《象传》说:水接连而至,这就是习坎。君子因此使德行恒常不变,反复习练教化之事。挽救它的危难,使它没有阻滞,这就像水流动而不失其常性一样。“维心亨”是因为阳刚居中:本卦以阳爻居于中位,具有刚健光明的德性,却行进在险难之中,所以没有什么不能通达。“行有尚,往有功”,是说水的性质是向下流动,并且滋润万物,因此具有生长养育的功效,也是合乎时宜、值得尊尚的。君子平素能够学习应对坎险之事,所以前往就能取得成功。“天险不可升”,这是进一步广泛说明险的含义。意思是说,天极其崇高而遥远,不能凭借阶梯登上去;天的神明之道也无法测度,所以能够保有它的崇高。所谓“地险山川丘陵”,是说大地上有高山、大川、高丘和峻岭,用来包容、藏蓄万物,且不可逾越,因此万物得以获得保全。“王公设险以守其国”,是说王公效法天地的险要,在交通冲要之地设置阻扼,凭借地形和势态建立国家;在外修筑高大的城池作为坚固防御,在内整治坚甲利兵作为戒备,严明刑法以铲除奸邪,整饬教化以端正风俗。这样做,才能保全国家的重大根基,并使基业长久稳固。“险之时用大矣哉”,是说预先能够学习应对坎险之事,到了相应的时机便运用这些方法来救济、渡过险难。象辞说:水接连不断地流来,这就是“习坎”;君子因此应当恒常修习德行,熟习教化之事。原注:初六,重蹈坎险,进入坎中的陷穴,凶。象传说:重蹈坎险而进入坎中,是因为失去了正道,所以凶。义理说:窞,是坎中之坎。大凡处在险难的时代,必须具有刚健明智的德性,并且平素熟悉所处的事务,这样他的道才能在天下推行。如今初六以阴柔之质处在坎险的开始,上面又没有应援,所以地位卑下而不能奋发,性情柔弱而不能自立,地位低、力量弱,又不能平素熟悉坎险之事,以至于再次陷入险境,走上越涉险难越凶的道路。象传说“重蹈坎险而进入坎中,是失去正道,所以凶”,是说初六柔弱而不能自立,用这种状态治理自身,自身尚且治理不好;用来治理一国,一国也治理不好;用来治理天下,就会失去治理天下的道路。这是懦弱而失道到了极点,所以越往前走,凶险就越严重。九二,坎中有险,只能求得小有所得。象传说:只能求得小有所得,是因为还没有走出坎险的中间。义理说:圣贤之人有刚健明智的才德,再加上大中之道,顺应时势、凭借形势,他的道足以推行于天下。如今九二虽然有刚明之德,却处在两个阴爻之间,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也没有得到相应的地位,所以他的道不能推行于天下,身处坎难之中,必然有危险的事情。

求小得者,夫君子有才懐德,得时居位,行其道于天下无所求而不得,今九二虽有才德,然不得其时与位,而又未出于险中,是以所求止小得而已。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义曰:夫有刚明之才德而履于中正,则庶可拯其险难也。今六三居不得中,履复失正,而又介重坎之间,若来居于位,则未出于坎;若往之于上,则复有其坎。是其往来之间皆其坎险也。险且枕者,盖身在于坎而下乘九二之刚,是旣险而又且枕于险也。入于坎窞,勿用者,言六三以其不中不正,身在于险而又枕于险,以此而往,则愈入于难之也。入于难之人,是终不可以有用也。象曰:终无功也者,言此六三欲用之以治险难,则无有其成功也。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义曰:言六四出于下卦而居上卦之始,以阴居阴,是履得其正。上又近九五之君,九五又无应,故尽心而委任之。上下相交,君臣相接,故上无猜忌之心,下无疑贰之志,故其相待之物不假外饰。虽以一樽之酒,贰簋之食,又以瓦缶质素之器,纳其至约于户牖之间,以此相待,亦终无其悔咎也。盖至诚相通,心志相交,故不假饰于外物。盖牖者,所以通幽而达明也。象曰:刚柔际也者,谓君臣之道相交际也。九五坎不盈,祗旣平,无咎。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义曰:九五当坎之时,居至尊之位,有刚明之德,大中之道,然而犹居上坎之中,未出险难,是坎险未盈者也。祗辞也。若坎险旣平,则是出于险难,故曰无咎。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者,言五在坎之中流之未盈满,喻君之道未尽得其势,未能大亨通也。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岁不得,凶。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岁也。义曰:上六处两坎之上,险恶之极者也。是险恶而不悛,如何处之?宜系之以徽纆之索,置之于丛棘之下,使之思其过,至于三年,天道小变之时,苟不改其恶,是终不能改,然后刑之,此凶之道也。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岁也。」者,夫君子之人,在平夷之地,能思其过,如颜氏不远复,无祗悔。小人之情,则险恶,教化不能导之,乃置之牢狱,三岁而使省其过,是其失道之人也。故《周礼》司圜掌收教罢民,凡害人者,弗使冠饰,而加明刑焉。任之以事,而收教之,能改者,上罪三年而舍,中罪二年而舍,下罪一年而舍。其不能改而出圜土者,杀。虽出三年不齿,此之谓也。离离下离上离,利贞,亨,畜牝牛,吉。义曰:按序卦云,坎者陷也,陷必有所丽,故受之以离。盖言险难之后,必须附文明之人,然后得其安也。离者,丽也,日也,文明也,人君之象也。两日相并,圣明相继之义也。利贞亨者,言圣贤之君继世以有天下,必皆以正道而为治,然后天下获其利而得亨通矣。故古之尧老而舜继,舜老而禹继,禹老而启继,是其圣贤之君皆以正道相继,而无不得其亨通。又若下之者丽于上,上之者丽于下,皆以正道,然后可尽得其亨通矣。畜牝牛吉者,牛卽柔顺之物,所以任重而致远也。牝者,又柔之谓也。则是牛而又牝,言至柔至顺之故也。盖圣贤之人继世以治天下,其所畜之臣必须有远大之才,堪任国家之事,有柔顺之德,不夺君之权,使之上则尽忠于国,下则竭诚于民,如此故能成天下之治,相继不絶也。若周之周公,汤之伊尹,汉之平勃,是也。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榖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义曰:此言离者丽着之义也。故因而广明离之义。日月所以常明,昼夜不息,幽隠之间无所不烛者,盖其上丽着于天故也。百榖草木所以春生夏长,秋成冬收,小大髙下无不遂其宜者,盖其下丽着于土故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者,言上下重离,两日之象,是圣贤以柔顺之道相继,而明而又附丽于正道而行,使其教化流行,德泽洋溢,如是故能化成天下之俗也。柔丽乎中正,故亨,谓二五也。言上下皆以柔顺之道而丽着于中正之位,是其君臣皆以柔顺而居中正,以成天下之治而获其亨也。然而圣贤之君,其所畜之人有远大之才,有重厚之德,使之竭诚尽节,如此故能亨继世以有天下,为万世之福。

译所谓“求小得”,是说君子有才华、怀有德性,若得时而居位,推行自己的道于天下,本来没有什么求不得的;如今九二虽然有才德,却没有得到适当的时机和地位,又没有走出险境,所以所求只能得到小的收获而已。六三,来去都是坎险,既危险又枕伏于险中,进入坎中的陷穴,不可有所作为。象传说:来去都是坎险,最终不会有功。义理说:有刚明的才德而处在中正之位,才差不多可以拯救险难。如今六三所居不得中,所履又失其正,并且夹在重重坎险之间;如果回来居于此位,就没有走出坎险;如果前往上方,又会再次遇到坎险。所以它来去之间全都是坎险。“险且枕”,是说自身处于坎中,下面又乘着九二的刚爻,既危险,又枕伏在险上。“进入坎中的陷穴,不可有所作为”,是说六三不中不正,身在险中又枕伏于险上,以此而前往,只会更加陷入困难。陷入困难的人,最终不可能有所作为。象传说“最终不会有功”,是说如果任用六三来治理险难,就不会取得成功。六四,一樽酒、两簋饭,用瓦缶盛装,从窗户送入简约的礼物,最终没有灾咎。象传说:一樽酒、两簋饭,是刚柔相交会。义理说:六四走出下卦,处在上卦的开始,以阴爻居阴位,是所处得正。上面又接近九五之君,而九五没有应爻,所以九五会尽心地委任它。上下相交,君臣相接,因而上面没有猜忌之心,下面没有疑贰之志,所以彼此相待不需要外在的装饰。即使只有一樽酒、两簋食物,又用瓦缶这种质朴的器具,从门窗之间送入最简约的礼物,以此相待,也最终不会有悔咎。这是因为至诚相通、心志相交,所以不必借助外物来装饰。窗,是用来沟通幽暗、通达光明的。象传说“刚柔相交会”,是说君臣之道彼此交接。九五,坎险还没有盈满,已经开始平定,没有灾咎。象传说:坎险没有盈满,是因为中道还没有充分发展。义理说:九五处在坎险之时,居至尊之位,具有刚明之德和大中之道,然而仍处在上卦坎的中间,还没有走出险难,所以说坎险尚未盈满。“祗”是语辞。若坎险已经平定,就是走出了险难,所以说没有灾咎。象传说“坎险没有盈满,是因为中道还没有充分发展”,是说九五处在坎险之中,水流还没有盈满;这比喻君道还没有完全获得形势,尚不能大为亨通。上六,被徽纆捆缚,置于丛生的荆棘中,三年不能释放,凶。象传说:上六失去正道而凶,须经过三年。义理说:上六处在两个坎卦之上,是险恶到了极点。既然险恶而不悔改,该怎样处置它?应当用徽纆之绳捆缚它,放在丛生的荆棘之下,使它思考自己的过错,直到三年,正值天道发生小变化的时候;如果仍不改恶,就说明终究不能改过,然后再施刑,这就是导致凶险的道路。象传说“上六失道而凶,须经过三年”,是说君子处在平坦之地,也能思考自己的过错,像颜氏那样不远离复归正道,就没有遗憾。小人的性情则险恶,教化不能引导他,于是把他置于牢狱中,经过三年使他反省过错,这就是失道之人。所以《周礼》中司圜掌管收容、教化疲敝之民;凡是伤害他人的人,不让他戴冠饰,并给他加以明刑。让他承担事务,同时收容教化他;能够改过的,上等罪三年释放,中等罪二年释放,下等罪一年释放。不能改过而走出圜土的,就处死。即使三年后获释,也不与正常人交往,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离卦:下离上离。离,利于守正,亨通,蓄养母牛,吉。义理说:按照《序卦》所说,坎是陷,陷下去必然有所附丽,所以坎之后接着是离。就是说,经历险难以后,必须依附文明之人,才能得到安定。离,就是附丽;又象征太阳、文明和人君。两个太阳相连,是圣明之君相继的意思。“利贞亨”,是说圣贤之君相继承继天下,必须都用正道治理,然后天下才能获利而亨通。所以古代尧年老后由舜继承,舜年老后由禹继承,禹年老后由启继承,这些圣贤之君都以正道相继,因此没有不得亨通的。又如下面的人依附上面的人,上面的人依附下面的人,也都必须依据正道,然后才能完全获得亨通。“蓄养母牛,吉”,牛是柔顺之物,能够负重而到达远方;“牝”又是柔顺的意思。这样就是牛而且是母牛,说明极其柔顺。圣贤之人相继治理天下,所蓄养、任用的大臣必须有远大的才干,能够担当国家事务;还必须有柔顺的德性,不夺取君主的权力,使自己对上能竭尽忠心于国家,对下能竭尽诚意于百姓。这样才能成就天下的治理,使其世代相继而不断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日〕 像周代的周公、商汤的伊尹、汉代的平勃,就是这样的人。彖传说:离,就是附丽。日月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上下重明而附丽于正道,于是教化成就天下。柔顺者附丽于中正之位,所以亨通。因此蓄养母牛是吉。义理说:这里说离有附着、依丽的含义,所以由此广泛阐明离的意义。日月之所以常明,昼夜不停息,在幽暗隐蔽之处无所不照,是因为它们向上附丽于天。百谷草木之所以春天生长、夏天繁茂、秋天成熟、冬天收获,无论大小高低都能各得其宜,是因为它们向下附丽于土地。“重明而附丽于正道,于是教化成就天下”,是说上下都是离卦,是两个太阳的形象;圣贤以柔顺之道相继,并且使光明附丽于正道而施行,使教化流行、德泽广布。这样才能化成天下的风俗。“柔顺者附丽于中正,所以亨通”,说的是六二和六五。就是说上下都以柔顺之道附丽于中正之位,君臣都以柔顺处在中正之位,从而成就天下的治理并获得亨通。然而圣贤之君所蓄养、任用的人,必须有远大的才干和深厚的德性,使他们竭尽诚心、奉献节操。这样才能世代相继地亨通而拥有天下,成为万世的福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日〕

故曰:是以畜牝牛吉也。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义曰:上下二离,是两明也。两日重光,临照不絶之象也。大人者,言大才大德之人,以其文明柔顺之道相继,以有天下而临照于四方,幽隐无所不烛,其光明相继绵绵而不絶也。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义曰:错然者,敬之之貌也。言此初九居离之初,如日之初生,未明照于天下,若继嗣之君于事之初,则当常错然警惧,以进德修业,上副祖宗之托,下慰生民之望,所以得免其咎。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者,言居事之初不能修省恭谨,则未免其咎。六二,黄离,元吉。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义曰:六二居下卦之中,以阴居阴,是旣中且正,如日之中,朝廷明盛,行政施令,为皇极之化,故有元大之吉。象曰:得中道也者,盖黄者中也,以其有中正文明之德,此所以自然得其元吉。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义曰:九三过离之中,如日之昃,其光有所亏也。若人之年已衰耋,必当求其代则可也。在家则致家事于其子,在朝则致朝事于其臣,以安神养志也,然后得其吉。今三不能鼔缶而歌以养衰老,则至于教化陵迟,万事隳壊,是以有大耋之咨嗟凶之道也。若尧之耄期倦于勤,以舜代之;舜之耄期倦于勤,以禹代之,故得教化大行,致太平之久,所以免大耋之嗟矣。象曰:何可久也者,言日之既昃,不久而倾,若人之年已衰老,不能鼔缶自乐,以安神养志,使教化陵迟,是何可以长久也。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义曰:九四已出于下卦而在上卦之初,如日之已没而再出,突然而明,是犹以其非道遽然而进,且切近至尊大臣之位,其身不正,恃其权位,乃欲炎于上,故至焚如,然失其为臣之道,逼君之位,如是则死之亦宜,故言死如,若然人神所共弃,天下之所不容故曰:弃如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义曰:六五为离明之主,然以柔弱之质居于至尊下,为九四强臣之所逼,至于出涕沱若,而又忧戚嗟伤,言慎之至也。以其忧惧如是之至,然后得其吉也。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者,虽为强臣所逼,然居于至尊,丽着于王公之位,天下之所顺,又能忧伤之至,故获其吉。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义曰:丑,众也。上九亦如三过其中,是政教已衰,故有四夷侵侮,诸侯背叛之事。王于是以兵征之,征者正也。征于四夷,所以正华夷之体;征于诸侯,所以正君臣之义。诛其元恶,吊民伐罪而已,故折其首恶,匪及其众,则有嘉美而无悔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者,言王之用以出征,以正万民之法,君则君,臣则臣,邦国从而正矣。

译所以说:因此蓄养母牛是吉。象传说:光明相重而成离,大人因此继承光明,照耀四方。义理说:上下两个离卦,就是两重光明。两个太阳重叠发光,是光辉持续照临而不间断的形象。所谓大人,是指有大才大德的人;他以文明、柔顺之道相继承继天下,光照四方,幽暗隐蔽之处无所不照,光明绵延相继而不停止。初九,脚步错然不安,敬慎对待它,没有灾咎。象传说:因脚步错然不安而敬慎,是为了避开灾咎。义理说:“错然”是敬慎的样子。就是说,初九处在离卦的开始,如同太阳刚刚升起,还没有光照天下;如果是继承王位的君主处在事业的开始,就应当始终错然警惧,以增进德性、修治事业,对上符合祖宗的托付,对下慰藉百姓的期望,这样才能免除灾咎。象传说“因脚步错然不安而敬慎,是为了避开灾咎”,是说处在事业开始时,如果不能修省恭谨,就难免有灾咎。六二,黄色的光明附丽,极其吉祥。象传说:黄色的光明附丽而大吉,是因为得到了中道。义理说:六二居下卦之中,以阴爻居阴位,既居中又得正,如同太阳在中天;朝廷光明昌盛,施行政令,推行皇极之教化,所以有大吉。象传说“得到了中道”,是因为黄色象征中;由于具有中正、文明的德性,所以自然得到大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日〕 九三,太阳偏西时的光明附丽;如果不敲击瓦缶歌唱,就会发出年老衰颓的叹息,凶。象传说:太阳已经偏西的光明,怎么能够长久呢?义理说:九三越过离卦的中位,如同太阳偏西,光辉有所减损。人到了衰老之年,就应当寻求接替自己的人,这样才可以。在家中,就把家事交给儿子;在朝廷,就把朝廷事务交给臣下,以安定精神、涵养心志,然后才能得到吉祥。如今九三不能敲击瓦缶歌唱来涵养衰老,便会发展到教化衰落、万事败坏,因此有发出衰老叹息而趋于凶险的道路。像尧年老而疲倦于勤劳政事,就由舜代替;舜年老而疲倦于勤劳政事,就由禹代替,所以教化大为推行,达到长久的太平,也就避免了衰老叹息。象传说“怎么能够长久呢”,是说太阳已经偏西,不久就会倾落;人年老以后,如果不能敲击瓦缶自娱,以安定精神、涵养心志,使教化衰落,这怎么能够长久呢?九四,突然地来到,像火焚烧,像死亡,像被抛弃。象传说:突然地来到,无处可以容纳。义理说:九四已经走出下卦而处在上卦开始,如同太阳已经落下又突然升起,骤然发光;这就像不依正道而仓促进取,并且逼近至尊的大臣之位。自身不正,依仗权位,竟想向上炽盛逼迫君主,所以达到被焚烧的地步。既然丧失了为臣之道,逼近君主之位,这样死去也是应当的,所以说“像死亡”;这样的人为人神共同唾弃,天下也不能容纳,所以说“像被抛弃”。六五,眼泪滂沱流下,忧戚叹息,吉。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附丽于王公。义理说:六五是离卦光明的主爻,但以柔弱的资质处在至尊之下,受到九四强臣的逼迫,以至于眼泪滂沱流下,又忧戚叹息悲伤,说明慎重到了极点。正因为忧惧到了这样的程度,所以获得吉祥。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附丽于王公”,是说它虽然受到强臣逼迫,但居于至尊之位,附丽于王公的位置,是天下所顺从的;又能够忧伤到极点,所以获得吉祥。上九,君王用兵出征,有可嘉之处,只斩首恶,不伤及其众,没有灾咎。象传说:君王用兵出征,是为了端正邦国。义理说:“丑”是众的意思。上九也像九三那样越过离卦的中位,说明政教已经衰落,所以有四夷侵犯侮辱、诸侯背叛等事情。君王于是用兵征讨;征,就是正。征讨四夷,是为了端正华夏与夷狄的体制;征讨诸侯,是为了端正君臣的义理。只是诛杀元恶首领,抚慰百姓、讨伐罪人而已,所以只斩首恶,不牵连其众,便有可嘉之处而没有悔咎。象传说“君王用兵出征,是为了端正邦国”,是说君王出征,是为了端正万民所遵循的法则,使君成为君、臣成为臣,邦国也就随之端正了。

咸艮下兊(兑)上▯咸亨利贞,取女吉。义曰:夫有天地万物,男女夫妇,君臣上下,莫不有感之道,然后得其理。故圣人作易,以通神明之徳,以类万物之情。分乾坤坎离为上经,取咸恒既济未济为下经,以尽天道人事之理。咸,感也。天地之大经,夫妇之大伦,故为下经之首也。亨利贞者,言天地不交,则万物无以化生;男女不感,则人伦之道废。是皆有感而后亨也。然既交感不可邪谄,必利以正道,则尽感之义。故曰亨利贞也。取女吉者,言感之为道,莫速于男女。男女相感,然后万物化生。故此卦上兊而下艮。在说卦云:艮三索而得男,故谓之少男;兊三索而得女,故谓之少女。言以少男取于少女,则人伦正而天地之义毕。故咸之道,利取女吉也。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义曰:夫柔者,子也,臣也,妇也,女也,至贱也。刚者,父也,君也,夫也,男也,至贵也。贵上贱下,人之常道也,人之交感之义也。夫女守正静,男以礼下之,则夫妇道成,而父子之亲可见也。如贤者懐道义,君以礼下之,则君臣之义行,而上下之礼兴也。或贤者以道自处,君不能以礼下之,则君臣之分废矣。是女守而男不以礼下之,则夫妇之道亦罔克成也。何则?天以髙而自处其上,地以卑而自处其下。天不降气于下,则地气无由而升。如是则阴阳之道无以变,万物四时无以成也。夫天地尚尔,况于人乎?故感道贵以尊先卑,男下女。故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至取女吉也。悉如前义。天地感而万物化生者,此言天气降于下,地气升于上,二气升降而交通,则万物以生以育,而各遂性命。是知交感本自然之理,故无所不生,无所不成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者,言圣人享天下之贵势,藉天下之重器,而天下之人均感恱而化之者,是必推诚信之道,使其仁义教化藏人之肌肤,沦人之骨髓,然后感恱于心而归之也。是非由劳神役思,谆谆然取其心而求感之也,咸感也。卦不名感而名咸者,圣人不以心求感于人,而人自感之,亦如天地二气自然交通而万物化生也。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者,天地交感,然后万物生;男女交感,然后天下化。凡此类是天地万物之情状,因其所感而可见也。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义曰:按《左传》云,泽竭则山崩,是泽之气通于山,则万物得其濡润而遂其生成,此相感之义也。故君子法此山泽通气之象,必虚其心,推其诚,以仁义之道行之于身而加之于人,则天下之人自然感恱而归慕之也。是非假役役以求人之感也,故曰君子以虚受人。初六,咸其拇。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义曰:夫感之为义,贵于深,当以圣贤之道施,为仁义之教,礼乐之化,以渐以摩,使之入人之肌肤,藏民之骨髓,然后天下之人皆合心毕虑,感恱于上也。上下交相感恱,是由感之道深故也。今咸其拇,夫拇者,足之趾,不能自动者也。盖初六居艮之始,处卦之下,不能自有所动,是所感止及于趾,感之道不深而浅末者也,故曰咸其拇也。象曰:志在外也者,言初六之应在于九四,是其所感之道不及于他,而志在于应四而已,志在外也。六二,咸其腓,凶,居吉。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义曰:腓者,拇之上,股之下,躁动之物也。夫感恱之道,根诸至诚可也。今六二居下卦之中,始能离初之拇,不以至诚感人,而务在躁动,是不能使天下之人自然而感,如足之腓躁动不常,速凶之道也。居吉者,言六二居中得正,夫能以道自处,不务躁动以求感于人,但居其所,推至诚以及人,则天下之人自然感而归之,故曰居吉也。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者言六二所感之道,虽未能深感人心而有凶,然若以道自处,则得其吉,是能顺于道而不至有害者也。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义曰:股者,上体之下,下体之上,随足而动者也。九三以刚处下卦之上,而应在上六,但志于随人,故若股之为物,不能自主,足动则动,足止则止,是其志浅末者也。执其随者,言九三不能以道自处,徒欲观人之颜色,察人之辞意,以为感恱之道,是所执之志在于随人而已,以此而往,鄙吝之道,故曰执其随,往吝也。象曰:志在随人,所执下也者,言九三之志止务随人以求感恱,不能髙尚其为,是所执卑下也。

译咸卦:下艮、上兊(兑)▯。咸,亨通,利于守正,娶女为妻吉。义理说:天地万物、男女夫妇、君臣上下,没有不是通过感应之道而后得到其理的。所以圣人作《易》,用来贯通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把乾、坤、坎、离分为上经,取咸、恒、既济、未济作为下经,以穷尽天道人事的道理。咸,就是感。天地最大的常道,是夫妇最大的伦理,所以咸卦成为下经的第一卦。“亨利贞”,是说天地不交合,万物就无法化生;男女不相感应,人伦之道就会废弃。这些都必须有感应以后才能亨通。然而既然交感,就不能邪曲谄媚,必须以正道为利,这样才能尽得感应的意义。所以说“亨利贞”。“取女吉”,是说感应之道没有比男女更迅速的。男女相感,然后万物化生。所以此卦上为兊、下为艮。《说卦》中说:艮经过三次求取而得男,所以称为少男;兊经过三次求取而得女,所以称为少女。就是说少男娶少女,那么人伦正当,天地之义也就完备了。所以咸卦之道,利于娶女,吉。彖传说:咸,就是感。柔爻在上,刚爻在下,二气彼此感应而相亲与。止而喜悦,男方谦下于女方,因此亨通、利于守正,娶女吉。天地相互感应,万物因此化生;圣人感化人心,天下因此和平。观察它所感应的事物,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情状了。义理说:柔者,是子、臣、妇、女,是最卑下的;刚者,是父、君、夫、男,是最尊贵的。尊贵者居上,卑贱者居下,是人的常道,也是人与人交感的意义。女子守正而安静,男子以礼谦下于她,夫妇之道就能成就,也可以看见父子之间的亲情。贤者怀有道义,君主以礼谦下于他,君臣之义就能实行,上下之礼就能兴起。若贤者以道自守,而君主不能以礼谦下于他,君臣的名分就会废弃。女子守正而男子不以礼谦下于她,夫妇之道也不能成就。为什么呢?天凭借高远自居于上,地凭借卑下自居于下。天不向下施降气,地气就没有由此上升的途径。这样阴阳之道就无法变化,万物和四时也无法成就。天地尚且如此,何况人呢?所以感应之道贵在尊者先向卑者谦下,男方谦下于女方。所以说“咸,就是感;柔在上而刚在下,二气感应而相亲与”,直到“娶女吉”,都与前面的义理相同。“天地相互感应,万物因此化生”,是说天气下降,地气上升,二气升降而彼此交通,于是万物得以生长发育,各自完成其性命。由此可知,交感本来就是自然之理,所以没有什么不生长、不能成就。圣人感化人心而天下和平,是说圣人享有天下的尊贵权势,凭借天下的重大器用,使天下的人都感到喜悦并受到感化;这必定是推行诚信之道,使仁义教化深入人的肌肤、浸润人的骨髓,然后人们才会心中喜悦而归附他。这不是靠劳神费思、反复劝说,专门去取得人心、求取感应。咸就是感。卦不命名为“感”而命名为“咸”,是因为圣人不以自己的心意强求感化他人,而是使人自然产生感应,也如同天地二气自然交通而万物化生。“观察它所感应的事物,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情状”,是说天地交感以后万物生长,男女交感以后天下得到教化。凡属这一类的事情,都是天地万物的情状,可以从它们所感应的事物中看出来。象传说:山上有泽,就是咸。君子因此以虚心接受他人。义理说:按照《左传》所说,泽水枯竭山就会崩塌;这是因为泽的气通达于山,万物得到滋润,因而完成生长,所以是相互感应的意义。因此君子效法山泽通气的形象,必须虚心诚意,以仁义之道施行于自身并推广到他人,那么天下之人自然会感到喜悦而归附仰慕。这不是靠辛苦劳作去求取他人的感应,所以说君子以虚心接受他人。初六,感应只到脚拇趾。象传说:感应只到脚拇趾,心志在外。义理说:感应的意义贵在深厚,应当用圣贤之道施行仁义的教化、礼乐的教化,逐渐浸润、反复磨炼,使它深入人的肌肤、藏入百姓的骨髓,然后天下的人才会心志一致、竭尽思虑,对上位者产生喜悦。上下相互感到喜悦,是因为感应之道深厚。如今说“感应只到脚拇趾”,拇趾是脚趾,不能自行活动。初六处于艮卦的开始,在全卦最下,不能自行有所行动,所以感应只达到脚趾,感应之道不深,只停留在浅表末端,因此说“感应只到脚拇趾”。象传说“心志在外”,是说初六所应的是九四,它的感应之道不能及于其他地方,心志只是放在与九四相应上,所以说心志在外。六二,感应到小腿,凶;安居守位则吉。象传说:虽然躁动会凶,但安居守位则吉,因为顺从正道就不会受害。义理说:腓是脚拇趾以上、大腿以下的部位,是容易躁动的部分。感化喜悦之道,必须以至诚为根本才行。如今六二处在下卦之中,刚刚离开初爻的脚拇趾,却不用至诚感化他人,反而致力于躁动,这不能使天下之人自然产生感应,如同小腿躁动不安,是招致凶险的道路。所谓安居守位则吉,是说六二居中而得正,能够以道自处,不致力于躁动以求取他人的感应,只安守自己的位置,把至诚推广到他人,天下之人就会自然产生感应而归附它,所以说安居守位则吉。象传说“虽然躁动会凶,但安居守位则吉,因为顺从正道就不会受害”,是说六二的感应之道虽然还不能深入人心,因而有凶险,但如果能以道自处,就可以得到吉祥,这是能够顺从正道而不至于受害。九三,感应到大腿,只知执着于随从他人,前往则有鄙吝。象传说:感应到大腿,也是不安处守;心志在于随从他人,所执守的是卑下之道。义理说:股是上体的下部、下体的上部,是随着脚而活动的部位。九三以刚爻处在下卦之上,应爻在上六,但它的心志只在随从他人,所以像大腿这种东西,不能自主,脚动它就动,脚停它就停;这是心志浅薄而停留在末端。“执其随”,是说九三不能以道自处,只想察看别人的脸色、揣摩别人的言辞意向,把这当作求取感应喜悦的道路;它所执守的心志只在随从他人。以此而前往,是鄙陋吝惜的道路,所以说“执着于随从他人,前往则有鄙吝”。象传说“心志在于随从他人,所执守的是卑下之道”,是说九三的心志只求随从他人以取得感应喜悦,不能使自己的作为高尚,所以所执守的是卑下的。

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义曰:九四居股之上,处脢之下,心之象也。夫感之道,所利者正。今九四以阳居阴,失其正道,本有悔也。然犹能履尚谦冲,若守之以正,则吉可获,而悔可亡也。憧憧者,往来不絶之貌也。以天下之大,生灵之众,不可家至户晓,在圣人推至诚之道,仁义之化,以广洽之,则自然感恱而归之,是圣人感人之心,必在虚己之心也。今九四憧憧然往来,劳苦其思虑而求人之恱,但顾已之私应,不能感于天下,惟已之朋党则从尔之思虑而归之,是不能尽感之道也。故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也。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者,言能守正得吉,是所感未至于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者,按系辞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伸也,屈伸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徳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徳之盛也。今九四不能虚心以感于人,乃憧憧以求之,是其道未光大也。九五,咸其脢,无悔。象曰:咸其脢,志末也。义曰:脢者,心之上,口之下。夫居至尊之位,必须谦冲礼下于臣民,扩仁义之道,使教化行于天下,徳教深被于四海,则天下之人自然感恱于上。今九五以阳居阳,不能礼下于臣民,以尊而自恃,以贵而自骄,不能尽感恱于天下者也。夫以心感物,犹未为得,况过于心之上乎?其不尽感之道明矣。无悔者,以其居中得正,处于尊位,犹可以无悔也。象曰:咸其脢,志末也者,夫为感之主,而不能尽感之道,其存志浅末,可知也。上六,咸其辅颊舌。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说也。义曰:辅者,口辅也。上六处一卦之终,以人体言之,辅颊之象也。言上六不能施仁义至诚之道,自然感恱于天下,徒戚施面柔,以甘言美辞求感于人,是所感在于口辅,故曰咸其辅颊舌也。象曰:滕口说也者,言不能感人以至诚,但滕口颊以语言求感而已。恒巽下震上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义曰:序卦云,夫妇之道不可不久,故受之以恒。恒,常久也。言男下于女,故能成夫妇之道。夫妇之道既成,则能成家。君下于臣,故能成君臣之道。君臣之道既成,则能成国。国家既成,不可不久,故受之以恒也。然谓之恒者,巽为长女,震为长男,二长相与,故恒久不息,以成家也。然咸以二少,恒以二长者,盖始则所感之道贵于速,故以二少言之。男女既别,夫妇既成,则不可不久,故以长言之,取长久之义,故曰恒也。亨无咎者,言夫妇之道、君臣之义,既皆久而不变以至于亨。既获其亨,何咎之有?利贞者,夫常久之道,所利者贞。久而不贞,与不久同也。夫妇既久,欲成一家之事者,不可不贞;君臣既久,欲成天下之治,亦不可不贞。夫妇君臣无所不正,则常久之道成矣。利有攸往者,言人之所守,能至诚不息,执节不变,积日累月,积月成岁,以至终而复始,无有穷已,则无所往而不利。是故为君子为学,能常久而不已,则可至于贤圣;为君臣为治,能常久而不变,则可以施仁义礼乐,以化成天下。故行之一身,行之一家,行之一国,以至行之天下,均能不变所守,则其道大成。道既大成,则所往何不利之有?彖曰:恒,久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义曰:震上为刚,至贵也;巽下为柔,至贱也。贵贱有别,尊卑有序,而常道已成。言之一家,则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

译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心意纷乱地往来奔走,只有朋党会顺从你的思虑。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感应还没有造成危害;心意纷乱地往来奔走,是因为还没有光大。义理说:九四处在大腿之上、脢的下面,是心的象征。感应之道,所贵在于正。如今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失去正道,本来有悔。但它还能够履行谦逊退让;如果守持正道,就可以获得吉祥,悔恨也可以消失。“憧憧”是往来不绝的样子。天下广大,生灵众多,不可能家家户户亲自前往、人人都讲明白;圣人应当推广至诚之道、仁义之化,使它广泛浸润,那么人们自然会感到喜悦而归附。这说明圣人感化人心,关键在于虚己。如今九四心意纷乱地往来奔走,劳苦自己的思虑去求取人们的喜悦,只顾自己的私下应合,不能感化天下,只有自己的朋党会顺从你的思虑而归附,这就是不能尽行感应之道。所以说“心意纷乱地往来奔走,只有朋党会顺从你的思虑”。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感应还没有造成危害”,是说能够守正而得吉祥,说明这种感应还没有达到造成危害的地步。“心意纷乱地往来奔走,是因为还没有光大”,按《系辞》说:天下有什么需要思虑的呢?天下最终归于同一目标,只是道路各不相同;归于一致,却有百般思虑。天下有什么需要思虑的呢?太阳西去,月亮就东来;月亮西去,太阳就东来;日月相互推移,于是光明产生。寒气退去,暑气到来;暑气退去,寒气到来;寒暑相互推移,于是四时之年形成。离去的是屈,来到的是伸;屈伸相互感应,于是利益产生。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全自身。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是为了施用;善于利用事物、安定自身,是为了增崇德性。超过这一层次以后,就不是一般人所能知晓的了。穷究神妙、知晓变化,是德性盛大的表现。如今九四不能虚心感应于人,却心意纷乱地奔走求取,所以它的道还没有光大。九五,感应到脢,没有悔恨。象传说:感应到脢,心志停留在末端。义理说:脢在心的上方、口的下方。处在至尊之位,必须谦逊礼敬地对待臣民,扩充仁义之道,使教化施行于天下,德教深深遍及四海,天下的人才会自然感到喜悦而归附上位。如今九五以阳爻居阳位,不能以礼谦下于臣民,凭借尊贵而自恃,凭借高贵而自骄,不能完全使天下感到喜悦。用心去感应万物,尚且还不算完全得当,何况感应超过心的上方呢?它不能尽行感应之道,是很明显的。之所以说没有悔恨,是因为它居中得正,处在尊位,还可以没有悔恨。象传说“感应到脢,心志停留在末端”,作为感应的主爻,却不能完全行尽感应之道,可见它所存的心志浅薄而停留在末端。上六,感应到面颊和舌头。象传说:感应到面颊和舌头,是腾动口舌进行游说。义理说:辅,是口旁的面颊。上六处在一卦的终点,以人体来说,象征面颊。就是说,上六不能施行仁义至诚之道,使天下自然产生喜悦,只是愁苦作态、面容柔媚,用甜言美辞求取他人的感应;它的感应停留在口颊之间,所以说“感应到面颊和舌头”。象传说“腾动口舌进行游说”,是说它不能用至诚感化人,只能张口动颊,用语言求取感应。恒卦:下巽、上震。恒,亨通,没有灾咎,利于守正,利于有所前往。义理说:《序卦》说,夫妇之道不能不长久,所以咸之后接受恒。恒,就是常久。男方谦下于女方,所以能够成就夫妇之道;夫妇之道既然成就,就能够成立家庭。君主谦下于臣下,所以能够成就君臣之道;君臣之道既然成就,就能够成就国家。国家既然形成,就不能不长久,所以咸之后接着是恒。然而称为恒,是因为巽为长女,震为长男,两个长者相互配合,所以恒久不息,以成就家庭。咸卦用两个少者,恒卦用两个长者,是因为开始时感应之道贵在迅速,所以用两个少者来说明;男女既然有别,夫妇既然成立,就不能不长久,所以用长者来说明,取长久之义,因此称为恒。“亨无咎”,是说夫妇之道、君臣之义既然长久而不改变,就能达到亨通;既然获得亨通,还有什么灾咎呢?“利贞”,是说常久之道所利在于守正。长久而不正,与不长久相同。夫妇关系既然长久,想要成就一家之事,就不能不守正;君臣关系既然长久,想要成就天下的治理,也不能不守正。夫妇、君臣无不端正,常久之道就成就了。“利有攸往”,是说人所守持的东西,若能至诚不息,坚守节操而不改变,日积月累,积月成年,直到终了又重新开始,没有穷尽,那么无论前往哪里都没有不利。因此,君子求学,能够长久不停止,就可以达到贤圣的境界;君臣治理国家,能够长久而不改变,就可以施行仁义礼乐,以教化成就天下。所以施行于一身、施行于一家、施行于一国,直到施行于天下,都能不改变所守持的东西,那么他的道就会大为成就。道既然大成,前往哪里还会有不利呢?彖传说:恒,就是长久。刚在上,柔在下,雷与风相互配合。顺从而发动,刚柔都相应,这就是恒。恒,亨通而无灾咎,利于守正,是因为长久地守持自己的道。天地之道,恒久不停止。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终了之后又有开始。日月得天而能够长久照耀,四时发生变化而能够长久成就万物。圣人长久地守持自己的道,天下就得到教化而成就。观察它所恒久守持的事物,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情状了。义理说:震在上,是刚,是最尊贵的;巽在下,是柔,是最卑下的。尊卑有区别,尊卑秩序形成,常道也就成就。就一家而言,男子在外居正位,女子在内居正位。

言之一国,则君以尊而位乎上,臣以卑而处其下。内外上下之分定,故国家之道成矣。雷风相与者,夫雷得风则益威,风得雷则愈盛,二者相资,故能助天地生成之功也。以人事言之,则犹夫妇相与而人伦正,君臣相与而教化成。盖取其相资益而成长久之道也。巽而动者,此解二卦之体也。上体震,震为动;下体巽,巽为顺。以巽而动,是犹夫义而妇听,君义而臣忠,常久不已,以成其道也。刚柔皆应,恒者,盖此卦刚柔皆相应而不失其常,亦犹妇事夫,臣事君,皆常久不易之道也。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者,此言凡人之作为,皆能至诚不息,悠久其道,则得亨无咎利贞之三徳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者,夫天以髙明运行升降昼夜,未尝休息;地以博厚容载万物,亦未尝休息。天地之道,运行容载,久而不变,故且髙且大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者,义见前。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者,夫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往来而能临照天下之物,无论巨细而皆烛之,盖由所丽在天,故能久明而无有过差也。天地之大,阴阳之运,在于四时,故春以生之,夏以长之,秋以成之,冬以终之,或代或谢,周而复始,故能生育万物以成岁功,久而不易也。故曰: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矣。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者,夫天地至大,日月运焉,四时行焉,久而不变,故照临四方,生育万物,久而不易,无有穷已也。圣人有天下之大,居天下之尊,发政施仁,亦必久于其道,然后赏罚有常,号令有信,天下之人莫不仰而归之,以成其风化。故曰: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也。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者,夫日月临照,四时变化,万物代谢,皆久于其道,无有穷已,则天地万物之情常久而可见。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义曰:震阳为雷,巽阴为风,阴阳相合,雷风相资,生成万物,久而不已,以成其道也。故君子观雷风之象,所作所为,由中而不易其道,故能常久而成天下之治,行天下之道,无施而不可方犹道也,言其所立不离于道也。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义曰:浚深也,天下之事必皆有渐,在乎积日累久而后能成其功。是故为学既久,则道业可成,圣贤可到;为治既久,则教化可行,尧舜可至;为朋友既久,则契合愈深;为君臣既久,则谏从言听,而膏泽下于民。若是之类,莫不由积日累久而后至,固非骤而及也。今此初六居下卦之初,为事之始,责其长久之道,永逺之效,是犹为学之始,欲亟至于周孔;为治之始,欲化及于尧舜;为朋友之始,欲契合之深;为君臣之始,欲道之大行。是不能积久其事,而求常道之深,故于贞正之道见其凶也。无攸利者,言居事之始,欲深于常道,以此而往,必无所利。孔子曰:欲速则不达,是也。九二悔亡。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义曰:夫天下之道,得其大中,则万世所不能变易。今九二以阳居阴,是失正而本有悔也。然以居下卦之中,其所行无过无不及,使贤者可俯就之,不肖者可企及之。如此是得天下之常道,而万世所矜式也,又何悔之不亡?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者,言九二以阳刚之徳,而能居下卦之中,是久于中道而无所变易,故悔亡也。九三不恒其徳,或承之羞,贞吝。象曰:不恒其徳,无所容也。义曰:夫尊卑贵贱,内外上下,不失其本分,则可以为常久之道。今九三居上六柔弱之下,是卑者先于尊,贱者先于贵,不常之人也。或承之羞者,言尊不尊,卑不卑,内外混淆,贵贱汨乱,此则羞辱之事随之也。贞吝者,言徳既无常,其于永久贞正之道,诚足鄙吝也。象曰:不恒其徳,无所容也者,言九三既失其常久之道,则所往皆不容也。故孔子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巫医鄙贱之徒也,其无常徳者尚不可为,况其它乎?是则于所处固无容也。九四田无禽。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义曰:田猎也。凡禽兽可擒者,通谓之禽。夫常久之道,必本于中正。今九四以阳居阴,是不正也。位不及中,是不中也。不中不正,不常之人也。以不常之人而居大臣之位,是无徳忝位者也。至于为治,则教化不能行;至于抚民,则膏泽不能下。是犹田猎而无禽可获也。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者言九四于常久之时,处非其位,犹田猎而无禽,必无所得也。

译就一国而言,君主凭借尊贵居于上位,臣下凭借卑下处在下位。内外、上下的分别确定了,所以国家之道成就。所谓雷风相互配合,是说雷得到风就更加有威势,风得到雷就更加盛大,二者相互资助,所以能够帮助天地生成万物。用人事来说,就像夫妇相互配合而人伦端正,君臣相互配合而教化成就。这是取其相互资助、增长而形成长久之道。所谓“顺从而发动”,是解释两个卦的卦体:上体是震,震为行动;下体是巽,巽为顺从。以顺从而行动,就像丈夫合乎义理、妻子顺从,君主合乎义理、臣下忠诚,长久不停止,从而成就其道。“刚柔皆应,恒”,是说此卦刚柔都彼此相应而不失常道,也像妻子侍奉丈夫、臣下侍奉君主,都是长久不改变的道理。“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是说凡人的作为,都能够至诚不息,长久守持自己的道,就能获得亨通、无灾咎、利于守正这三种德性。所谓“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是说天凭借高远光明运行升降、昼夜交替,从未休息;地凭借广大厚重容纳承载万物,也从未休息。天地之道运行、容载,长久而不改变,所以又高又大。“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义理见前文。“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是说太阳西去月亮到来,月亮西去太阳到来,日月往来而能够照临天下万物,无论大小都照耀到,是因为它们所附丽的是天,所以能够长久光明而没有偏差。天地广大,阴阳的运行体现在四时之中;春天使万物生发,夏天使万物成长,秋天使万物成熟,冬天使万物终结,有代替也有消退,周而复始,所以能够生育万物、成就一年的功业,长久而不改变。所以说,日月得天而能够长久照耀,四时变化而能够长久成就万物。所谓“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是说天地极其广大,日月在其中运行,四时在其中运行,长久而不改变,所以能够照临四方、生育万物,长久不变而没有穷尽。圣人拥有天下的广大,处在天下的尊位,发布政令、施行仁政,也必须长久守持自己的道,然后赏罚才有常规,号令才有信用,天下的人无不仰望而归附他,从而成就风俗教化。所以说圣人长久守持自己的道,天下就得到教化而成就。所谓“观察其所恒久守持的事物,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情状”,是说日月照临、四时变化、万物代谢,都长久守持各自的道路,没有穷尽,所以天地万物长久不变的情状可以看见。象传说:雷与风构成恒,君子因此树立不可改变的方向。义理说:震的阳气是雷,巽的阴气是风,阴阳相合,雷风相互资助,生成万物,长久不停,以成就自己的道。因此君子观察雷风的形象,所作所为都从内心出发而不改变自己的道,所以能够长久并成就天下的治理,推行天下的道;无论施行什么都不能偏离正道。这里说的是他所树立的不能离开道。初六,深求长久,守正也凶,没有什么利益。象传说:深求长久之所以凶,是因为一开始就要求太深。义理说:浚,是深的意思。天下的事情都必须有渐进的过程,依靠日积月累、长久积累,然后才能取得功效。因此求学时间长久,道业就可以成就,能够达到圣贤境界;治理时间长久,教化就可以推行,能够达到尧舜的境界;做朋友时间长久,契合就会更加深厚;做君臣时间长久,就能做到臣下进谏、君主听从,恩泽施加于百姓。像这类事情,无不由日积月累、长久积累而后达到,本来不是突然就能实现的。如今初六处在下卦的开始,是事情的开端,却要求它具有长久之道和长远的成效,就像刚开始求学便想立即达到周公、孔子的境界;刚开始治理便想达到尧舜的教化;刚开始交朋友便想要深厚的契合。刚开始做君臣,便想让治道大为推行。这是不能长久积累事情,却要求立即得到常道的深厚,所以在守正之道上表现为凶。所谓“没有什么利益”,是说处在事情的开始,却想使常道达到深厚,以此而前往,必然没有什么利益。孔子说“求快反而不能达到目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九二,悔恨消失。象传说:九二悔恨消失,是因为能够长久守持中道。义理说:天下的道,得到大中之道,就成为万世不能改变的常道。如今九二以阳爻居阴位,失去正位,本来有悔;然而它处在下卦之中,所行没有过分,也没有不足,使贤者可以俯身就近,使不肖者也可以努力达到。这样就是得到天下的常道,是万世所应当尊崇效法的,又有什么悔恨不能消除呢?象传说“九二悔恨消失,是因为能够长久守持中道”,是说九二凭借阳刚之德而居下卦之中,能够长久守持中道而没有改变,所以悔恨消失。九三,不能恒久保持自己的德性,或许会招来羞辱;即使守正,也有鄙吝。象传说:不能恒久保持自己的德性,就无处可以容身。义理说:尊卑贵贱、内外上下,如果不失去本分,就可以成为长久之道。如今九三处在上六柔弱之下,是卑下者反而先于尊贵者,低贱者反而先于尊贵者,是不守常道的人。所谓“或承之羞”,是说尊者不像尊者,卑者不像卑者,内外混淆,贵贱混乱,于是羞辱之事就会随之而来。“贞吝”,是说德性既然没有恒常,对于永久守正之道来说,确实足以鄙陋可惜。象传说“不能恒久保持自己的德性,就无处可以容身”,是说九三既然失去了长久之道,前往哪里都会不被容纳。所以孔子说:“人如果没有恒常之德,就不可以做巫医。”巫医是鄙贱之人;没有恒常德性的人尚且不能做巫医,何况其他事情呢?这样的人在所处之地本来就没有容身之处。九四,田猎却没有捕获禽兽。象传说:长久处在不合适的位置,怎么能捕获禽兽呢?义理说:田,就是田猎。凡是可以捕获的禽兽,通称为禽。常久之道必定以中正为根本。如今九四以阳爻居阴位,是不正;所处位置又不在中位,是不中。不中不正,就是不守常道的人。让不守常道的人居于大臣之位,就是无德而辱没其职位。至于治理国家,教化不能推行;至于抚养百姓,恩泽不能下达。这就像田猎却没有禽兽可以捕获。象传说“长久处在不合适的位置,怎么能捕获禽兽”,是说九四在恒久之时处在不合适的位置,就像田猎而没有禽兽,必然一无所得。

六五,恒其徳,贞。妇人吉,夫子凶。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义曰:贞,贞固也。文言曰:贞固足以干事,是也。夫为天子之尊,有四海之广,民物之繁,必使仁义教化流于天下,不可执一道,守一方。必也临事制宜,随时应变,则无施不可也。今六五居至尊之位,以柔弱不正之资,私一已之应,是固执常徳,不使流通于天下也。妇人吉,夫子凶者,妇人处闺门之内,守一而已,可也。夫子处闺门之外,则必临事应变,大有所为,可也。今六五执守一徳,不能大有所为,但系私应,是以此道施之妇人则吉,而施之夫子则凶也。象曰:夫子制义,从妇凶也者,妇人之事,固执其正,系于一人,则吉也。夫子则当制义,而不可泥于一也。若夫子从妇人之道,不能以义制事,则凶之道也。夫以夫子不能制义,尚以为凶,况尊为天子,有四海之大者乎?凶可知也。上六,振恒,凶。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义曰:振动也。谓君子可动则动,可进则进,可静则静,可退则退,动静进退皆不失正,则圣人之道毕矣。今上六处恒之上,居震之极,是深求妄动之人也。以深求妄动,必不明进退动静之理。若以此而往,凶之道也。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者,言动静既不适时,而进退失常于道,既凶,又何功之有?遯艮下乾上遯亨,小利贞。义曰:按序卦云,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遯。遯者,退也。言天时人事,盛久必衰,进久必退,存久必亡,自然之理也。此卦所以名遯者,盖二阴浸长,进得其位,以剥羣阳,是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之时也。故君子当此之时,则晦迹潜光,懐仁卷义,以道自容,不使小人得窥其所为,所谓遯也。遯亨者,由遯而后亨也。夫君子时有通塞,道无损益,故孟子曰:「虽大行不加焉,虽穷居不损焉。」分定故也。是君子所得在内,所志在道。道充乎内,则无所不通。得其位,则行道于天下。非其时,则修身见乎世。故遯之时,必晦迹潜光,以逺小人之害,则已之道自得其亨通也。小利贞者,夫否之卦,三阳在上,三阴浸长于下,君臣隔絶之时,故卦辞言「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剥之卦,五阴盛长,一阳在上,故曰「勿用有攸往」。是否剥之时,全不可以有用。至此遯,二阴在下,四阳在上,君子之道犹小可行,故曰「小利贞」。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小利贞,浸而长也。遯之时义,大矣哉!义曰:遯而亨也者,言因遯而得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者,刚谓九五也,应谓六二也。九五以阳居中,是刚明中正之君子,然而下应于六二之小人者,盖君子之道无固无必,可遯则遯。此六二之为小人,然能以中顺之道附结于已,不须遯也,故与之应。是君子之心通变,能与天时俱行,故可止则止,可行则行。若仲尼皇皇于衰周,孟子歴游于战国,是皆欲已道之行。故小人有能以道附结于已者,亦不拒也。小利贞,浸而长也者,言君子所以不得大有为于世,而惟小利于贞者,盖以下之羣阴浸长,而小人之党渐盛也。遯之时义,大矣哉者,遯之道不可遯而遯,则道不可行;可遯而不遯,则必罹小人之害。是必随时适变,可遯而遯可也。惟明智之人为能居之,其时义至。大故先圣重叹美之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义曰:乾上天也,艮下山也。山虽髙峻,亦不能陵于天,故假象得遯之义也。犹君子逺遯小人,不能加害也。夫君子之道得行,则小人必见诛逐放斥,而不得行于朝廷之上。苟君子之道不得行,则必逺避小人而全身逺害也。然今居遯之时,若漠然无畏,而以严厉加于小人,而欲亟斥之,则必反罹害于己。虽然,亦不可枉尺直寻,依违苟从,以求自免。但不加害于小人,常使已自有威严,使小人不敢侵害于已,可也。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往。象曰: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义曰:遯之时贵于先也。尾者处于后也。凡卦以上体为外,以下体为内。今此卦二阴在内,小人得位而君子在野之象也。

译六五,恒久地保持自己的德性,守正。对妇人来说吉,对丈夫来说凶。象传说:妇人守正而吉,是因为一心跟随一个人直到终身;丈夫应当裁制义理,若反而跟随妇人则凶。义理说:贞,就是坚守不变。《文言》说“坚贞足以担当事情”,就是这个意思。天子处在尊贵之位,拥有广大的四海和众多的民物,必须使仁义教化流布天下,不能拘守一道、固守一方。一定要根据事情制定适宜的措施,随着时势变化而应变,这样才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施行。如今六五处在至尊之位,却以柔弱不正的资质,偏私地系属于自己的应爻,固执地守着一种恒常的德性,不让它流通于天下。“妇人吉,夫子凶”,是说妇人处在闺门之内,只需守着一心,可以这样做;丈夫处在闺门之外,就必须面对事情而随机应变,有所作为,才可以这样做。如今六五只执守一种德性,不能大有作为,只牵系于自己的私下应合,所以这种做法用于妇人则吉,用于丈夫则凶。象传说“丈夫应当裁制义理,若跟随妇人则凶”,是说妇人的事情本来可以固执守正,系属于一个人,所以吉;丈夫则应当裁制义理,不能拘泥于一人。如果丈夫反而跟随妇人的道路,不能以义理裁制事情,就是凶险之道。丈夫尚且因为不能裁制义理而被认为凶,何况尊贵如天子、拥有广大四海的人呢?凶险是可以想见的。上六,动摇常道,凶。象传说:在恒卦上位动摇常道,大概不会有功。义理说:振,是动的意思。就是说,君子应当可以行动时就行动,可以前进时就前进,可以安静时就安静,可以退却时就退却;行动、静止、前进、退却都不失正道,圣人之道就完备了。如今上六处在恒卦的上位,居于震动的极点,是深深追求、妄自行动的人。深求而妄动,必然不能明白进退、动静的道理。若以此而前往,就是凶险之道。象传说“在恒卦上位动摇常道,大概不会有功”,是说动静既不合时宜,进退又失去常道,既然凶险,又怎么会有功呢?遯卦:下艮、上乾。遯,亨通,小事利于守正。义理说:按照《序卦》所说,万物不能长久停留在原处,所以恒之后接着是遯。遯,就是退避。就是说,天时人事,盛盛长久之后必然衰落,前进长久之后必然退却,存在长久之后必然灭亡,这是自然的道理。此卦之所以称为遯,是因为两个阴爻逐渐增长,前进而得到相应的位置,用来剥落群阳,这是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之道消退的时代。所以君子处在这个时代,就应当隐藏踪迹、潜藏光明,怀抱仁德、收敛义理,以道自守,不让小人窥见自己的作为,这就叫遯。“遯亨”,是说通过退避之后才能亨通。君子的时运有通有塞,但道本身没有损益,所以孟子说:“即使大行于世,也不会因此增加;即使困穷隐居,也不会因此减少。”这是因为君子的分位已经确定。君子所得在于内心,所立志在于道;道充满内心,就没有什么地方不通达。得到职位,就在天下推行道;不是合适的时机,就修养自身而使德行显现于世。所以处在遯的时代,必须隐藏踪迹、潜藏光明,以远离小人之害,那么自己的道自然就能得到亨通。“小利贞”,是说否卦三阳在上,三阴在下逐渐增长,是君臣隔绝的时代,所以卦辞说“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剥卦五阴盛长,一阳在上,所以说“勿用有攸往”。在剥卦的时候,完全不可以有所作为。到了遯卦,二阴在下,四阳在上,君子之道还勉强可以实行,所以说“略有利于守正”。《彖传》说:遯卦通达,是因为退避而获得通达。刚健者居于正位而有所应合,是随着时势而行动。“略有利于守正”,是因为阴气逐渐增长。遯卦所体现的时势和道义,意义真是重大啊!义理说:“因遯而亨”,是说由于退避而获得通达。“刚当位而应,与时行”,刚指九五,应指六二。九五以阳爻居中,是刚明中正的君子,却向下应合于六二这个小人,是因为君子之道不固执、不拘泥,可以退避时就退避。六二虽是小人,但能以中正柔顺之道来亲附自己,就不必退避,所以与之相应。这说明君子的心能够通达变化,能与天时一同行动,因此可以停止时就停止,可以行动时就行动。像仲尼在衰微的周朝惶惶奔走,孟子历游战国,都是希望自己的道能够实行。所以小人中若有人能以道来亲附自己,也不拒绝。“略有利于守正,是因为阴气渐长”,是说君子之所以不能在世上大有作为,只能略有利于守正,是因为下面的群阴逐渐增长,小人的党羽渐渐壮大。“遯卦所体现的时势和道义意义重大”,是说退避之道若不当退而退避,道就无法实行;若应当退避却不退避,就一定会遭受小人的祸害。因此必须随着时势适应变化,应当退避时就退避。只有明智的人才能处在这种情势中;它的时势和道义意义极其重大。所以先圣郑重地再三赞叹。象辞说:天下有山,构成遯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远离小人,不憎恶小人而保持威严。义理说:乾在上,是天;艮在下,是山。山虽然高峻,却不能超过天,所以借此取象,得到遯卦退避的意义。就像君子远远退避小人,小人不能加害于他。君子之道若能实行,小人必然被诛逐放斥,不能在朝廷上施行。假如君子之道不能实行,就必然远远避开小人,以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然而现在处于遯卦的时势,若漠然无所畏惧,严厉对待小人,想要立即斥退他们,就一定反而会给自己招来祸害。即便如此,也不能为了保全自己而委曲求全、模棱两可、苟且顺从。只要不加害小人,同时使自己始终具有威严,使小人不敢侵犯自己,就可以了。初六:退避落在最后,危险,不宜有所前往。象辞说:退避落后的危险,不前往又会有什么灾祸呢?义理说:遯卦的时势,贵在及早退避。“尾”指处在后面。凡是卦,上体为外,下体为内。现在本卦二阴在内,是小人得位、君子在野的象征。

初六处卦之内,最居卦下,是众贤皆遯而已,独在后,是不能先时而遯,至此始欲亟逺小人,则必反为小人之所制,是有危厉也。勿用有攸往也者,言当是时惟宜依违自守,危行言孙,检身修已,以逺小人之害可也。故圣人于此戒之。象曰: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者言既居遯之后,有危厉之事,果能依违自守,不复更有所往,何灾之及也?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义曰:黄者中也,牛者柔顺之物也。六二虽居羣阳之中,在小人之党,然居中履正,有中正柔顺之徳,达于事理,以上有刚明中正君子为己之应,故已用此中正柔顺之道往固执之,不使逺遯于已,故曰「执之用黄牛也」。莫之胜说者,夫贤人君子于道无所固必,但以仁义为心而已。今已能以中顺之道往固执之,则九五以何辞胜辩而可遯哉?然此句上之「革」二字乃羡文也。革之初有「巩用黄牛之革」,故此误有之也。推求无义可通,注谓「革者固也」,此臆为之说尔。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者,言用大中正顺之道,使贤者不逺于己,所以固贤者之志也。九三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象曰:系遯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义曰:为遯之道,在乎逺去小人则吉。今九三居内卦之上,切比六二之阴,不能超然逺遯,是有系于小人也。有疾厉者,夫小人之心,常以疾君子为心,而又畏君子之刑戮,故一得其志,则首欲害之。今九三既为六二所系,而不能逺去,是有疾病而危厉者也。畜臣妾吉者,言九三既不能逺小人而不可逺遯,然后以畜羣小臣妾之道,即得其吉。盖臣妾至贱者也,可以逺则逺之,可以近则近之,如此则吉可获也。象曰: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者,言九三虽以臣妾而畜羣小人而获吉,然但施于此事则可也,如其立天下之大道,临天下之大事,则不可以有与也。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义曰:好者,中心之所欲也。九四处外卦之初,离内卦之阴,当此之际,志欲遯而难制,奋然而好遯者也。盖君子之人,以君民为心,得其位则可以致君泽民,跻天下于平治。若其小人道长,不可有为之时,则必知几达理,不为世俗所诱,不为贫贱所动,超然逺遯以避其难,而须其时也。是以乾之文言曰:遯世无闷。中庸曰:君子之道,费而隠。故小人则不然,惟富贵是欲,惟贫贱是耻,不知廉隅,不顾礼义,苟一失位,则蹙然溢于面目而不能自胜。故太玄充之首曰:君子得位则昌,失位则良;小人得位则横,失位则丧。当此之时,小人必不能遯,故曰君子吉,小人否也。九五嘉遯,贞吉。象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义曰:君子之道,毋固毋必,彼能以善加于己,己志可通,己道可行,斯受之矣。今九五下应于二,二虽在小人之中,然能以中顺之道来固于己,己则从之。若小人亏于中顺,己可超然而遯也。如此者,盖君子知时达变,可行则行,可止则止,以嘉美之。道而遯者也。贞吉者,言五既应于二,二虽以中顺之道固于己,然亦不可屈己之贞。戚施面柔以恱小人,当执至正之道,然后可以获吉也。象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者言二以中顺之道来固于五,五必以贞之道待于二者,所以正二之志也。上九肥遯,无不利。象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义曰:肥遯者,优饶充裕之谓也。上九处一卦之上,是超然逺遯,不应系于小人,其忧患不能累于己,绰绰然有余裕,凡往而无所不利,又何疑之有。大壮乾下震上大壮,利贞。义曰:按《序卦》云:“物不可以终遯,故受之以大壮。”盖言遯者,二阴浸长于内,四阳陵剥于外,是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然小人之道虽长,终不能久,而必为君子之所剥,此大壮所以次于遯也。大壮者,二月仲春之时,四阳长于内,二阴消于外,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君子之道既长,则能兴天下之治,除天下之害,生育天下之民物,以至其道大行而盛壮也,故曰大壮。然以天下之广,生灵之众,一贤不可独治,故必羣贤进于朝廷,则可大行其道,是以圣人设为学校,教育天下之材,然后登之朝廷之上,任之以天下之事,故事无不济,而至于盛大也。利贞者,君子之道既已盛大,则必以正而处之,乃利也。若壮而不正,则阳过于暴,是故壮必正而后可也。彖曰: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

译初六处在卦的内部,位于全卦最下方,是众位贤者都退避了,唯独自己落在后面;这是不能先于时势退避,到了此时才想急忙远离小人,就必然反而受小人控制,所以有危险。“不宜有所前往”,是说在这种时候,只适合采取进退两难而自守的态度,行为谨慎、言语谦逊,检点自身、修养自己,以远离小人的祸害即可。所以圣人在这里告诫他。象辞说“退避落后的危险,不前往又会有什么灾祸”,是说既然处在退避的后面,已有危险之事,如果果真能够进退自守,不再另有所往,又有什么灾祸会降临呢?六二:被挽留,用黄牛皮制成的坚固束带捆住,没有什么力量能够使之解脱。象辞说:用黄牛皮捆住,是为了坚定其心志。义理说:黄色居中;牛是柔顺之物。六二虽然处在群阳之间,属于小人的党羽,但居中守正,具有中正柔顺的品德,通达事理;上面又有刚明中正的君子与它相应。因此它用中正柔顺之道前来牢牢系住对方,不让对方远远退避自己,所以说“用黄牛皮捆住”。“没有什么力量能够使之解脱”,贤人君子对于道并无固执和必然,只以仁义为心。现在六二既能以中正柔顺之道前来牢牢系住九五,九五又凭什么言辞能够胜过它而退避呢?不过,这一句上面的“革”字是多余的文字。“革”卦初爻有“巩固地用黄牛皮”的文句,所以这里误写了“革”字。推究起来,文义无法贯通,注释说“革就是坚固”,只是臆造的说法罢了。象辞说“用黄牛皮捆住,是为了坚定其心志”,是说用大中正而柔顺的道,使贤者不远离自己,从而坚定贤者的心志。九三:被牵系而不能退避,有疾病和危险;蓄养臣妾则吉。象辞说:被牵系而退避的危险,是有疾病而疲惫。蓄养臣妾则吉,是说不可以担当大事。义理说:退避之道,在于远离小人才能吉利。现在九三处在内卦的上位,紧邻六二这个阴爻,不能超然远避,因而被小人牵系。说“有疾病和危险”,是因为小人的心,常常以伤害君子为念,又害怕君子的刑罚诛戮,所以一旦得志,首先就想加害君子。现在九三既被六二牵系,不能远离,这是有疾病而危险。说“蓄养臣妾则吉”,是说九三既然不能远离小人、不能远避,那么采取蓄养群小臣妾的方式,就能得到吉利。臣妾是最卑贱的人,可以远离时就远离,可以亲近时就亲近,如此就能获得吉利。象辞说“蓄养臣妾则吉,是不可以担当大事”,是说九三虽以对待臣妾的方式蓄养群小人而获得吉利,但只适合施用于此事;如果要建立天下的大道、处理天下的大事,就不能参与其中。九四:喜爱退避,君子吉利,小人不利。象辞说:君子喜爱退避,小人却不能如此。义理说:“好”是内心所希望的。九四处在外卦的开始,脱离内卦的阴爻;在这种时候,心志想要退避而难以受制,奋然喜爱退避。君子以君主和百姓为心,得到职位就可以使君主有所成就、使百姓得到恩泽,使天下达到太平治理。若小人的道势增长,已经到了不能有所作为的时候,就一定会知晓事机、通达事理,不受世俗诱惑,不因贫贱而动摇,超然远退以避开祸难,等待时机。所以《乾》卦《文言》说:“退居世外而无所烦闷。”《中庸》说:“君子之道广大而隐微。”小人却不是这样,只想要富贵,只以贫贱为耻,不知廉耻分寸,不顾礼义;一旦失去职位,忧惧之色就显露于面目而不能自制。所以《太玄》“充”首说:“君子得位就昌盛,失位仍能善处;小人得位就横行,失位就丧亡。”在这种时候,小人一定不能退避,所以说君子吉利、小人不利。九五:美善地退避,守正则吉。象辞说:美善地退避而守正得吉,是为了端正心志。义理说:君子之道不固执、不拘泥;对方若能以善加于自己,自己的心志能够沟通,自己的道能够实行,就接受他。现在九五向下与六二相应。六二虽然处在小人之中,但能以中正柔顺之道来牢固亲附九五,九五便顺从它。若小人不能保持中正柔顺,九五就可以超然退避。像这样,是因为君子知晓时势、通达变化,可以行动时行动,可以停止时停止,以美善之道退避。说“守正则吉”,是说九五既与六二相应,六二虽用中正柔顺之道固结自己,但自己也不能屈失守正之节。不能用表面柔媚来取悦小人,而应当坚持最正的道,然后才能获得吉利。象辞说“美善地退避而守正得吉,是为了端正心志”,是说六二以中正柔顺之道来固结九五,九五必定以守正之道对待六二,这是为了端正六二的心志。上九:宽裕地退避,没有什么不利。象辞说:宽裕地退避而无所不利,是因为没有什么可疑虑的。义理说:“宽裕地退避”,是优游充裕的意思。上九处在全卦最上方,超然远退,不被小人牵系,小人的忧患不能连累自己,从容宽裕,凡有所往都无所不利,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大壮卦,乾在下,震在上。大壮,利于守正。义理说:按《序卦》说:“万物不可能永远退避,所以接着是大壮卦。”这是说,遯卦中二阴在内逐渐增长,四阳在外受到侵凌剥落,是小人的道势增长、君子的道势消退。但小人的道势虽增长,终究不能长久,必然被君子剥落,所以大壮卦排在遯卦之后。大壮是二月仲春之时,四阳在内增长,二阴在外消退,是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君子之道既然增长,就能兴起天下的治理,除去天下的祸害,生养天下的民众万物,直到其道大为施行而盛壮,所以称为“大壮”。然而天下广大、生灵众多,一个贤人不能独自治理,所以必须群贤进入朝廷,才能大力推行其道。因此圣人设立学校,教育天下的人才,然后把他们选用到朝廷上,任以天下的事务,这样政事无不成功而达到盛大。说“利于守正”,是因为君子之道既已盛大,就必须以正道处之,才有利。若强盛却不正,阳气就会过于暴烈,所以强盛必须守正才可以。《彖传》说:“大壮”,就是大的强盛;刚健而能行动,所以称为“壮”。

“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义曰:夫阳为大,阴为小,今四阳盛长,二阴将消,是大者壮也。以人事言之,则是小人之道既以消,君子之道得以壮,是亦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者”,言乾下刚也,震上动也。夫君子将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则必动而有刚明之才可也。若有刚明之才,守正静而不动,何所施用哉?故刚以动,则其道盛大而强壮也。“大壮,利贞”,“大者正也”者,言阳长而阴退,若君子之道盛大而强壮,则所利在于正也。故大壮之时,惟此大才大徳之人,则能以正道而行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者,夫天地之运行,昼夜不息,此则刚健正大而然也。以人事言之,则圣贤之道亦如天地之生成,而无有偏私,是观圣贤正大之道,则可以见天地之情矣。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义曰:雷者,威动之物,而又行于天上,则其势愈盛,是大壮之象也。君子之人有此大壮之徳,则必恭慎和顺,外执以谦,而内秉其直,非礼之事不敢履。非礼之言不敢言,动作出处,周旋之间,皆合于礼,然后可见君子之壮也。若小人则不然,已有刚壮之徳,必不能慎密于内,以至发之于外,而终为骄恣纵肆,恃强作威,表里皆见,故终不能保其全徳也。是有壮而不能终其壮者也。惟君子则能外执以谦,内秉以直,故人莫得而窥测其道,久而愈光也。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义曰:趾,足也。夫壮之道,必须以顺为履。今初九居一卦之下,最处事始,位之卑者也。为壮之始,处位之卑,不能谦顺而行,且躁妄而动,以至陵犯于物,不知其止,以此而往,凶之道也。有孚者,言以此强壮之道,不能谦顺行之,是信有此凶咎,必然之理也。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者,言居事始而慕躁进,是往则必有其凶,而信至于穷困者也。九二,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义曰:凡卦爻有阴阳,居失其位,未有不凶者也。大壮之时,是君子之道,强大而盛壮。圣人以其既壮且大,不可怙其刚威,以阳居阴则皆获吉。故今九二以阳居阴,能履尚谦顺,而又行不失中,是君子得其为正之道,不自满盈,不自强恃,能全其美。如是故获正中之吉也。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者,言九二所以得正之吉者,以其履得其中,所以无过无不及,动静皆入于中道而得其礼也。故若人臣,一命而伛,再命而偻,三命循墙而走,愈尊而愈谦,益盛而益戒,是能尽为壮之道而得其中也。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义曰:凡居壮之时,谦则得其道。今九三处下卦之上,当乾健之极,以阳居阳,是强壮不谦之人也。以小人乗此,则必恃刚强,陵犯于人,虽至壮极而不已,是用壮者也。君子则不然,但固守谦顺,虽壮而不自矜,虽大而不自伐,惟欲道行而致之于君,加之于民而已。故君子当此则罔而不用其壮也,贞厉者,言小人不能用谦于大壮,进而不知退于正道,是有危厉也。羝羊触藩,羸其角者,羊者,刚狠之物,羝者,狠而又狠者也。小人居强壮之时,动则过中,进则不顾,是犹刚狠之羊,虽藩篱在前,亦触突而进,以至反羸其角,进退不能,凶之道也。如小人欲掩害君子,终不能为君子之累,而反自及其身也。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象曰:藩决不羸,尚往也。义曰:九四有刚阳之才徳,而居阴柔之位,是亦尚谦者也。然其位过中,本亦有悔,今若守之以正,又谦以济之,则获吉而悔亡也。藩决不羸者,夫处大壮之时,既能守刚明谦顺之徳,则众归之而物所不拒,以此而往,何不利之有?故虽有险阻在前,亦济而通矣。若羊之进,虽有藩篱在前,亦开决而无羸系之患也。壮于大舆之輹者,大舆者,任重致逺之象也。壮于轮辐,是以之致逺,则可以行道,所往无不利也。象曰:藩决不羸,尚往也者,此圣人立象垂训,使人居大壮之时,必以谦退为先。故君子之事父,虽刚明之才,正直之徳,可以纳父于无过而克其家,亦必以柔和之容,婉顺之貌,父有一过,则必婉容以谏之,谏之不从而又谏之,又不从则号泣而随之,如是则父反而思之,必迁于善也。臣之事君亦然,但内持刚徳,外示谦容,则所往无有不利也。六五丧羊于易,无悔。象曰:丧羊于易,位不当也。义曰:羊本刚狠之物,夫居大壮之时,以阳居阴则得谦之道,故可获吉。

译“大壮,利贞”,“大”就是正大;正大之道显现,天地的真实情状也就可以看见了。义理说:阳为大,阴为小。现在四阳盛长,二阴将要消退,所以说“大者壮也”。以人事来说,就是小人的道势已经消退,君子的道势得以强盛,这也是“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是说乾在下,性质刚健;震在上,性质主动。君子要兴起天下的利益、除去天下的祸害,就必须行动,并且具有刚明的才干。若有刚明才干,却守正静止而不行动,又能施展什么呢?所以刚健而能行动,其道就盛大而强壮。“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是说阳气增长、阴气退却;若君子之道盛大强壮,所利就在于守正。因此在大壮的时势中,只有具有大才大德的人,才能依正道而行。“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是说天地运行,昼夜不息,这是由于刚健正大。以人事来说,圣贤之道也如天地化生万物一样,没有偏私;观察圣贤正大之道,就可以看见天地的真实情状。象辞说:雷在天上,是大壮卦;君子由此领悟,非合乎礼的事不去做。义理说:雷是威势发动之物,又运行在天上,气势更加盛大,这就是大壮的象。君子有这种大壮的德性,就必定恭敬谨慎、和顺谦逊,外表保持谦下,内心秉持正直,不合礼的事情不敢去做,不合礼的话不敢说;一举一动、出处进退、周旋应对,都合乎礼,然后才能显出君子的强盛。小人却不是这样,既有刚强壮盛的德性,就一定不能在内心谨慎严密,以至于发露在外,最终骄横放纵、倚强作威,表里都显露出来,所以终究不能保全自己的德性。这就是有强盛而不能始终保持强盛。只有君子能在外表保持谦逊,在内心秉持正直,所以别人无法窥测他的道,时间越久反而越光明。初九:强盛显现在脚趾上,前往则凶,但确有这种情势。象辞说:强盛显现在脚趾上,其必然会陷于穷困。义理说:趾就是脚。强盛之道,必须以顺从作为履行方式。现在初九处在全卦最下方,正是事情的开始,地位卑下。处于强盛的起点,又居卑下之位,却不能谦逊柔顺地行动,反而躁动妄行,以至于凌犯事物,不知止步;这样前往,是凶险之道。“有孚”,是说以这种强盛的方式却不能谦逊柔顺地实行,确实会有这种凶祸,这是必然的道理。象辞说“强盛显现在脚趾上,其必然会陷于穷困”,是说身处事情的开始却羡慕躁进,这样前往就一定会有凶祸,确实会达到穷困。九二:守正则吉。象辞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居中。义理说:凡卦爻有阴阳,若居位失当,没有不凶的。大壮之时,是君子之道强大盛壮的时候。圣人认为既然强大盛壮,就不可倚仗刚强威势;阳爻居阴位,反而都能获得吉利。所以九二以阳居阴,能遵循崇尚谦逊柔顺的道,又行动不失中道,是君子获得正道的方法,不自满、不逞强自恃,能够保全自己的美德,因此获得守正居中的吉利。象辞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居中,是说九二之所以得到正中的吉利,是因为所处合乎中道,所以没有过度或不及,行动和静止都合乎中道并符合礼。比如臣子,第一次受命就弯腰,第二次受命就低头,第三次受命就沿墙而走,地位越尊贵就越谦逊,声势越盛大就越加警戒,这才是完全遵循强盛之道而得其中。九三:小人凭借强盛,君子不用强盛;守正而有危险,公羊撞击藩篱,角被缠住。象辞说:小人凭借强盛,君子则不用强盛。义理说:凡处在强盛的时势,谦逊才能得到正道。现在九三处在下卦的上位,正是乾卦刚健的极点,又以阳居阳,是强壮而不谦逊的人。小人凭借这种条件,就一定倚仗刚强,凌犯他人,即使强盛到了极点也不停下,这就是凭借强盛。君子却不是这样,只是坚守谦逊柔顺;虽强盛而不自夸,虽高大而不自我夸耀,只希望使道得以实行,将其施加于君主、惠及百姓而已。所以君子处在这种情况下,就不用自己的强盛。“守正而有危险”,是说小人在大壮之时不能谦逊,前进而不知道退回正道,所以有危险。公羊撞藩篱、角被缠住,是说羊是刚强凶狠之物,公羊更为刚狠。小人处在强盛之时,行动就超过中道,前进就不顾一切,好比刚狠的公羊,藩篱在前也要冲撞前进,最终反而使角被缠住,进退不得,这是凶险之道。比如小人想要掩护并伤害君子,最终不能成为君子的累赘,反而祸及自身。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藩篱裂开而不被缠住,强劲得如大车的车辐。象辞说:藩篱裂开而不被缠住,是因为还可以继续前进。义理说:九四具有刚阳的才德,却处在阴柔的位置,也属于崇尚谦逊的人。然而其位置超过中道,本来可能有悔;现在若以守正来持守,又以谦逊来辅助,就能获得吉利而悔恨消失。藩篱裂开而不被缠住,是说处在大壮的时势,既能守持刚明谦逊柔顺的德行,众人就会归附,万物也不会拒绝;这样前往,有什么不利呢?所以即使前面有险阻,也能渡过而通达。就像羊前进时,虽有藩篱在前,也会冲开它,不会有被缠住的忧患。“强劲得如大车的车辐”,大车象征能够承担重任、到达远方。车辐强劲,就能凭它到达远方,于是可以行道,所往无不利。象辞说“藩篱裂开而不被缠住,是因为还可以继续前进”,是圣人设立卦象以垂示教训,使人在大壮之时必以谦退为先。因此君子侍奉父亲,即使有刚明的才干、正直的德行,能够使父亲不犯过错、成就其家,也一定要用柔和的容色、婉顺的态度;父亲有一点过错,就一定委婉地劝谏,劝谏不听就再劝谏,再不听就哭泣着跟随他。这样父亲反而会思考,必然改向善。臣子侍奉君主也是这样,只要内心持守刚正的德性,外表显出谦逊的容态,所往就没有不利。六五:在平易之地丧失了羊,没有悔恨。象辞说:在平易之地丧失羊,是因为所居位置不当。义理说:羊本是刚强凶狠的动物。处在大壮之时,以阳居阴就能得到谦逊之道,所以可以获得吉利。

若以阳居阳,然虽得位,犹恐谦而有咎,况以阴居阳,则其傲狠而招祸可知也。今六五乃是以阴居阳,又处至尊之位,则是好刚之甚,以至反失之于容易之地。羊性羝,言其刚也。无悔者,以其居至尊之位,能丧其刚狠之道,故得无悔也。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义曰:上六处一卦之上,居震动之极,是躁动强壮之过甚者也。过而不知所止,犹羝羊之进,不顾藩篱之在前,以至羸碍其角而不能措也。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者,既壮动而不止,则是不知进退存亡之道,以至欲退而不能退,欲进而不能进,则进退皆无所利也。艰则吉者,言能艰难自守则可以获吉也。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者。夫君子之进,必量时度势,可以有为而进之,则无累也。若小人之进,必不能量时度势,不详其事而骤行,以至进退不能也。艰则吉,咎不长也者,言虽不详其事而躁进妄动,以至不能退,不能遂,今若能艰难自守,则其咎祸不久而可解也。晋坤下离上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义曰:按序卦云,物不可以终壮,故受之以晋。晋者,进也。盖言物之壮而不已,则必至于见挫,必以柔顺之道上进也。然此卦坤在离下,犹日出地上,以顺而进,至于大明,故曰晋也。康,美也。锡马,言赏赐之重也。《曲礼》所谓三赐不及车马是也。蕃,盛也。庶,众也。言此卦以三阴上进而至于明显,如贤人君子以柔顺之道上进于君,致之禄位而行道于天下,有康美之徳着之于君。既有康美之徳,君则厚加宠锡,故其马蕃盛而众多,以至昼日之间三接见之,以咨天下之事也。是凡人臣之进,必有道义之实,功业之美,然后登于朝廷之上,则道可行,身可显。如不才不徳,无功无业,妄求宠幸者,不有人祸,必有天殃,故君子不可以不慎也。彖曰: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义曰:此卦名晋者,是大贤君子以功以徳上进于君也。明出地上者,此以二体言之也。坤下地也,离上明也。若明出于地,则升进而临照天下,万民皆瞻仰,如贤人君子出于微贱,升进而立于朝廷之上,致君泽民,使天下皆仰观之也。顺而丽乎大明者,言日之出于地,顺丽乎天,故其明所以久也。犹贤者以柔顺之道而进辅于大明之君,故其道可以行也。柔进而上行者,夫君子之在上,必须有至明之徳以旌别贤不肖而黜陟之也。苟上不明,使贤不肖混淆,则贤者必退避不乐于仕矣。是必君有至明之徳,使贤者持人臣之节,柔顺之道附于君而其道上行也。既能以贤明之徳出于下,柔之道行于上,故可以受宠优之厚,故曰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赏之重也。昼日之间凡三接之待之厚也。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徳。义曰:言贤人君子法此之象,是以进修其徳,博学审问,明辨笃行,然后位朝。廷之上使仁义施于天下,功业垂于后世,以自昭显其至明之徳也。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义曰:摧,抑也。初六处晋之始,有心乎晋者也。然居下卦之下,处众阴之末,犹君子道未得行,志未得伸,于始进之时,必见摧抑者也。故曰「晋如摧如」也。贞吉者,言君子既进而有所摧抑,固不可躁求妄动,以觊君上之信,固当守之以正,则可以获吉也。孟子曰:「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宫室之美而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妻妾之奉而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所识穷乏者得我而为之,是亦不可以已乎?」此之谓失其本心。盖戒其不可徇情而苟幸,言进退当以其道也。罔孚裕无咎者,夫初六处于最下,位卑言轻,上未信于其君,下未泽于其民,事未施于当世,道未行于天下。苟如是,固不可陨获己志,而当绰绰然寛裕乐道,不自咨嗟怨愤,而不失其本心,如此则乃可免其悔咎也。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者,夫君子于求进之初,其位卑言轻而有所摧抑,然不自为损,以道自处,盖其所守独在于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者,言处于卑下而自寛裕者,是未受君之命也。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义曰:夫晋之为言,以之一身,是进用其道;以之一时,是进用其君。愁忧也。六二以阴居阴,履得其正,然处内卦之中,未见君之所信,道未能行,是以进而有忧愁也。然君子之心,不以一身一家为累,动其心必以君民为志,虽进焉未见信于君而有忧,然亦不可陨获躁动,常以正道而行,则得其吉也。「受兹介福于其王母」者,王母内之贵者也。

译若以阳居阳,虽然得位,仍恐怕因不谦逊而招来灾咎;何况以阴居阳,其傲慢凶狠而招祸,更可想而知。现在六五以阴居阳,又处在最尊贵的位置,这是极其喜好刚强,以至于反而在容易之地失去它。说羊性刚、指的是它刚强。说“没有悔恨”,是因为它处在最尊贵的位置,能够丧失刚狠之道,所以没有悔恨。上六:公羊撞击藩篱,不能退,不能前进,没有什么利益;艰难自守就吉。象辞说:不能退,不能前进,是因为考虑不周;艰难自守就吉,灾咎不会长久。义理说:上六处在全卦最上方,位于震动的极点,是躁动强盛过甚。过分而不知道停止,就像公羊前进,不顾藩篱在前,以至于角被缠住而不能动弹。不能退、不能前进、无所利,是说既然强盛而躁动不止,就是不知道进退存亡之道,以至于想退不能退,想进不能进,进退都无所利。“艰难自守就吉”,是说能够艰难地自我守持,就可以获得吉利。象辞说“不能退,不能前进,是因为考虑不周”,君子的前进,必定衡量时势、估量形势;能够有所作为时才前进,就不会受到牵累。小人的前进,却一定不能衡量时势、估量形势,不能审察事情就仓促行动,以至于进退不得。“艰难自守就吉,灾咎不会长久”,是说虽然没有审察事情便躁进妄动,以至于不能退、不能前进,但现在如果能够艰难自守,灾咎很快就会过去而得到解除。晋卦,坤在下,离在上。晋卦:康侯受到赏赐的马匹繁多,一天之内三次被接见。义理说:按《序卦》说:“万物不可能永远强盛,所以接着是晋卦。”晋,就是前进。这是说万物强盛而不停,就必然遭受挫折,必须以柔顺之道向上进取。此卦坤在离下,好像太阳从地面升起,以柔顺而前进,达到大明,所以称为晋。康,是美善。锡马,是说赏赐丰厚。《曲礼》所说“三赐不及车马”就是这个意思。蕃,是盛多;庶,是众多。意思是,此卦三阴向上进取而达到显明,如同贤人君子以柔顺之道向上进身于君主,取得禄位并在天下推行自己的道,康美的德性显著地表现于君主面前。既有康美的德性,君主就厚加宠爱赏赐,所以马匹繁盛众多,甚至一天之内三次接见他,向他询问天下的事务。凡是臣下的进身,必须有道义上的实绩、功业上的美善,然后才能登上朝廷,才能使道实行、使自身显达。若无才无德、无功无业而妄求宠幸,不是遭受人祸,必然遭受天灾,所以君子不可不谨慎。《彖传》说:晋,就是前进。光明从地上出来,以柔顺依附于大明,柔顺者向上前进,所以康侯受到丰厚的马匹赏赐,一天之内三次被接见。义理说:本卦称为晋,是大贤君子凭借功劳和德行向上进身于君主。光明从地上出来,这是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的。坤在下,是地;离在上,是光明。光明若从地上升起,就不断上升并照临天下,万民都仰望它;正如贤人君子从微贱之处出来,升进而立于朝廷,辅佐君主、施恩百姓,使天下都仰望他。光明从地上出来而顺附大明,是说太阳从地面升起,顺承并依附于天,所以光明能够长久。正如贤者以柔顺之道进身辅佐大明之君,所以他的道能够实行。柔顺者向上前进,是说君子处在上位,必须具有极其明察的德性,以辨别贤能和不肖,并据此黜退或升用。假如君主不明,使贤者与不肖者混杂,贤者必然退避,不愿意出仕。因此必须由君主具有极明的德性,使贤者守持人臣的节操,以柔顺之道依附君主,使自己的道向上实行。既能使贤明的德性从下显现,又使柔顺之道在上实行,所以可以接受厚重的宠爱优遇。因此说康侯受到丰厚的马匹赏赐,这是赏赐厚重;一天之内接见三次,是接待优厚。象辞说:光明从地上出来,就是晋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自己彰明光明的德性。义理说:贤人君子效法这个卦象,于是进德修业,博学审问,明辨笃行,然后登上朝廷。在朝廷上使仁义施行于天下,使功业流传后世,以此自我彰显最光明的德性。初六:前进而又受挫,守正则吉,没有得到信任,宽裕自守则无咎。象辞说:前进而又受挫,是独自奉行正道;宽裕自守而无咎,是因为还没有接受任命。义理说:“摧”是抑制。初六处在晋卦的开始,有意求进。然而处在下卦的最下方、众阴的末端,好比君子之道尚未实行、志愿尚未伸展,在开始进身时必然遭受抑制。所以说“前进而又受挫”。“守正则吉”,是说君子既然进身却受到抑制,固然不能躁进妄动,企求得到君上的信任,却应当坚守正道,这样就可以获得吉利。孟子说:“从前宁可牺牲生命也不接受的东西,现在却为了宫室的华美而接受;从前宁可牺牲生命也不接受的东西,现在却为了妻妾的奉养而接受;从前宁可牺牲生命也不接受的东西,现在却为了所认识的穷困者感激我而接受,这种做法难道不可以停止吗?”这就是所谓失去本心。意思是告诫人不可徇私情而苟求侥幸,说进退都应当遵循正道。所谓“没有得到信任,宽裕自守则无咎”,初六处在最下位,地位卑微、言语轻微;上面尚未得到君主信任,下面尚未给百姓带来恩泽,事情尚未施行于当世,道尚未行于天下。既然如此,固然不可因此丧失自己的志向,而应当从容宽裕、以道为乐,不自我叹息怨愤,不失去本心;这样才能免除悔恨和灾咎。象辞说“前进而又受挫,是独自奉行正道”,君子在求进的开始,地位卑微、言语轻微而遭受抑制,却不自我损毁,而是以道自处,因为他所守持的只是正道。“宽裕自守而无咎,是因为还没有接受任命”,是说处在卑下位置而能自我宽裕,是因为尚未接受君主的任命。六二:前进而忧愁,守正则吉,从王母那里接受这种大福。象辞说:接受这种大福,是因为居中守正。义理说,“晋”的含义,用在一身,是进身而施行自己的道;用在一时,是进身而辅佐君主。“愁”是忧愁。六二以阴居阴,所处合乎正位;又在内卦之中,尚未得到君主信任,道还不能实行,所以前进而忧愁。然而君子的心,不以自身和一家之事成为牵累,行动时必定以君主和百姓为志向;即使进身而未被君主信任、因而忧愁,也不可丧失志向、躁动妄行,而应始终依正道而行,这样就能获得吉利。“从王母那里接受这种大福”,王母是内在而尊贵的人。

夫六二处中居内,以位言之,至卑之象;以时言之,至暗之象。处是时则当懐道畜义,居仁守正,以自寛裕;居是位则当随事制宜,临机应变。使无不通,济则必受其逺大之福,通于王母至深至密之地。盖由至诚而行,自暗而受其介福。若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是也。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者。六二虽未见君之信任,盖以中正之道而行,虽天地鬼神无不佑之,以至暗然而受其介福也。六三众允悔亡。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义曰:允,信也。夫六三以阴居阳,过于六二不中不正之位,其本有悔也。然而居下卦之上,为众阴之长,三阴同心上进而为其先,是道义可以行于时,事业可以致其用,故众阴同心见信而上行,其悔可以亡也。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者,言居晋之时,众阴皆欲上行,而已处其先,是为众所信同志而进也。九四晋如鼫鼠,贞厉。象曰:鼫鼠贞厉,位不当也。义曰:鼫鼠者,田中食稻粱,贪残剥刻之物也。当晋之时,众君子以柔顺之道上进于君,九四以阳居阴不正而进者也。既以不正而进,上又切近于君,是当尊大之位,附上罔下,刻剥天下之民,蛊壊天下之事,如鼫鼠然,无益于民,但伤残于物,故天下贱之如鼫鼠然也。以此而往,则必谗谄佞媚,苟取于君上,是于正道危厉也。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象曰:失得勿恤,往有庆也。义曰:六五履不得正,有悔者也。然处至尊之位,居离明之中,能扩大明之道,旌别众贤而信任之,众贤者类进而辅己,故其悔所以亡也。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者,夫以天下之广,万几之细,其间未必不无一失,今六五既能旌任贤者,贤者皆进而辅之,故其政教无有不举,若万物之中苟有失得,亦不必忧恤之也。夫既是失得皆不须忧恤,则是所往无有不吉不利者也。象曰:失得勿恤,往有庆也者,言六五所以失得勿恤者,盖由其能任贤者,使贤人进辅于己,故其教化举行,仁义兴作,以此而往,故不惟止获其吉,而又且有美庆之事也。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义曰:角者,最极之象也。夫上九处进之极,过明之中,已在角而犹进,故曰进其角。惟用伐邑者,在角犹进,过亢不已,不能端拱无为,物皆不服,必须攻伐其邑然后服之,故曰惟用伐邑也。厉吉无咎,贞吝者,兵者凶器,伐而服其物,是由危乃得吉,则无咎,以此虽正,亦已贱矣。象曰:惟用伐邑,道未光也者,用伐乃服,虽得之,其道未光也。明夷离下坤上▯明夷,利艰贞。义曰:按序卦云,晋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夷者,伤也。晋卦是明出地上而升于天,明照于天下。然晋极必衰,故明反入于地中,是明有所伤也。以人事言之,则犹君子之始进于朝廷之上,佐君泽民,立功立事于天下。然至于荒耄之年,精力倦怠,是宜以功成事立而退全身,致政求其安息,则其明终始无有所伤也。若功成年耄,复进而不已,则必有所伤也。惟圣人为能终始一徳,如周公佐周是也。凡下于圣人者,至于耄年,宜知退其身,而不可终于求进也。此圣人所以着万世君臣之戒也。利艰贞者,夫明夷之世,则是君子之明已有所伤,而小人在上,便巧得志。君子处此之时,固当艰难守正,不使小人之能窥测,则可以免其患害也。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义曰:明入地中,明夷者,此释明夷之义也。内文明而外柔顺者,此以二体言之。下卦是内离为文明,上卦是外坤为柔顺。君子之人能内守文明之道,外修柔顺之徳,当明夷之世,蒙冒大难而不为小人所贼害。若古之人有行之者,文王是也。文王当纣之乱世,众小人在纣之左右前后谗谀佞幸,皆欲害于君子。而文王居为西伯,三分天下有其二,终能外执柔顺之徳,内晦文明之道,虽小人众多,终不能窥见其所为,故免其祸患也。表记曰:文王有君民之大徳,有事君之小心,故虽蒙大难而终无所伤也。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言内难者,亲之至也。夫明夷之世,闇主在上,人臣有处夫至亲之地而终不见害者,若箕子是也。箕子之于纣,以位言之,父师也;

译六二处在中位、居于内卦,从地位说,是极其卑下的象;从时势说,是极其昏暗的象。处在这种时势,应当怀抱道义、积蓄德义,居仁守正,以此使自己宽裕;处在这种地位,则应当随事制定适宜的办法,面对时机而应变,使一切无不通达。这样一旦成功,就必定得到久远宏大的福祉,通达到王母所处的深厚隐秘之地。这是由于以至诚而行,从极其幽暗的处境中接受大福。就像“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所说的那样。象辞说“接受这种大福,是因为居中守正”,六二虽然尚未得到君主的信任,但由于以中正之道而行,即使天地鬼神也无不保佑它,终于在幽暗之中接受大福。六三:得到众人的信任,悔恨消失。象辞说:众人信任的心志向上实行。义理说:“允”是信任。六三以阴居阳,位置比六二更偏离中正,本来有悔。然而它处在下卦的上位,是众阴的首领;三阴同心向上进取,并由它领先。这说明道义可以在当时实行,事业可以发挥作用,因此众阴同心信任它而向上进取,它的悔恨就可以消失。象辞说“众人信任的心志向上实行”,是说处在晋卦的时势,众阴都想向上进取,而六三处在它们的前面,所以得到众人的信任,与众人志同道合地前进。九四:前进如同鼫鼠,守正而有危险。象辞说:鼫鼠之象,守正也有危险,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义理说:鼫鼠是在田中吃稻粱、贪婪残害、剥削苛刻的东西。处在晋卦的时势,众位君子以柔顺之道向上进身于君主;九四却以阳居阴,位置不正而求进。既以不正之道进身,又紧邻君主,处在尊贵重要的位置,依附上位而欺罔下民,刻剥天下百姓,败坏天下事务,好像鼫鼠一样,不给百姓带来益处,只伤害万物,所以天下把它看得如同鼫鼠一样卑贱。这样前进,必然谗谄、佞媚,苟且求取君上的宠幸,这是在正道上处于危险。六五:悔恨消失,不必忧虑得失,前往则吉,无所不利。象辞说:不必忧虑得失,前往会有福庆。义理说:六五所履之位不正,是本来有悔的。但它处在最尊贵的位置,居于离卦光明的中位,能够扩大光明之道,辨别众贤并信任任用他们;众位贤者成群进来辅佐自己,所以悔恨得以消失。“不必忧虑得失,前往则吉无所不利”,天下广大,万般细微事务之间未必没有一点失误。现在六五既能辨别并任用贤者,贤者都进来辅佐它,所以政教无不兴举;即使万事万物中偶有得失,也不必忧虑。既然得失都不需要忧虑,那么所往就没有不吉利、不顺利的。象辞说“不必忧虑得失,前往会有福庆”,是说六五之所以不忧虑得失,是因为能够任用贤者,使贤人进来辅佐自己,所以教化得以施行,仁义得以兴起;这样前往,不仅获得吉利,而且还会有美好的福庆之事。上九:晋进到极点;只有用来攻伐邑国,虽危险而得吉、无咎,守正却有遗憾。象辞说:只能用攻伐邑国的办法,是因为道还没有光大。义理说:“角”是最极端的象征。上九处在进取的极点,超过了光明的中道,已经进到角端还要继续前进,所以说“进到角”。“只有用来攻伐邑国”,是说已经进到极端仍继续前进,过于亢进而不停,不能端坐而无为,众人都不服,只好攻伐其邑而后使之服从,所以说“只有用来攻伐邑国”。“虽危险而得吉、无咎,守正却有遗憾”,兵器是凶器,攻伐而使万物服从,是经过危险才得到吉利,因此没有灾咎;即使这样做合乎正道,也已经显得卑下了。象辞说“只能用攻伐邑国的办法,是因为道还没有光大”,是说依靠攻伐才使人服从,虽然取得了结果,但道还没有光大。明夷卦,离在下,坤在上▯ 明夷,利于在艰难中守正。义理说:按《序卦》说:“晋进必然有所损伤,所以接着是明夷。”夷,是损伤。晋卦是光明从地上出来而上升到天,光明照临天下。然而晋进到了极点就必然衰落,所以光明反而进入地下,成为光明有所损伤。以人事来说,就像君子起初进身于朝廷,辅佐君主、施恩百姓,在天下建立功劳和事业;到了年老昏耄、精力疲倦的时候,就应当功成事立而退身自全,交还政权以求安息,这样他的光明始终不会受到损伤。若功业已成、年岁已老,仍继续进取而不停,就一定会有所损伤。只有圣人能够始终保持同一德行,周公辅佐周朝就是这样。凡是低于圣人的人,到了年老之时,应当懂得退身,不可始终只求进取。这就是圣人为万世君臣所提出的戒诫。“利于在艰难中守正”,是说处在明夷的时代,君子的光明已经受到损伤,而小人在上位,奸巧得志。君子处在这种时候,固然应当在艰难中守正,不让小人窥测自己的作为,这样才可以免除祸害。《彖传》说:光明进入地下,就是明夷。内在文明而外表柔顺,以此蒙受大难,文王就是这样做的。利于在艰难中守正,是隐藏自己的光明。身处内部的困难而能端正自己的志向,箕子就是这样做的。义理说:光明进入地下而成为明夷,这是解释明夷的意义。内在文明而外表柔顺,是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的:下卦离为文明,上卦坤为柔顺。君子能够内守文明之道,外修柔顺之德,在明夷的时代蒙受大难而不被小人伤害。古人中有这样实行的,文王就是。文王处在纣王的乱世,众多小人在纣王左右前后谗谀、佞媚、邀宠,都想加害君子。文王作为西伯,天下三分有其二,最终仍能在外表保持柔顺的德行,在内心隐藏文明的道;虽然小人众多,始终不能窥见他的作为,所以免除了祸患。《表记》说:文王有君临百姓的大德,也有侍奉君主的小心谨慎,所以虽遭受大难,最终没有受到伤害。“利于在艰难中守正,是隐藏自己的光明;身处内部的困难而能端正自己的志向,箕子就是这样做的。”所谓内部的困难,是指亲属关系最亲近。明夷的时代,昏暗的君主在上,有臣子处在最亲近的位置而最终没有受到伤害,箕子就是这样。箕子对于纣王,从职位说是父师;

以亲言之,庶兄也。以庶兄之亲而居父师之位,是处至亲之地,所谓内难者也。然左右前后谗佞谄媚皆欲害之,而箕子独能蒙冒之以正其志,盖由内能全晦其明,不使有所暴之于外,而小人不能窥见也。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义曰:君子法此之象而临莅于众,则当内晦其明,外示以柔也。何则?盖君子性无不明,事无不通,好善而嫉恶,苟不慎密而宣之于外,则小人见已之明,诈善而罔于己,己何由而知之?如是则为小人之所窥测,而必罹小人之害也。是以君子务全其道,黙运其明,则物不能蔽欺,外示柔则不伤其苛察,如此始可莅众也。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义曰:明夷于飞,垂其翼者,言明夷之时,小人得志,皆欲残害君子。初九处卦之下,犹患难之始也。然明夷之主在于上,初最逺之,君子有刚明之徳,能韬光晦迹,不为小人之窥见,若鸟之髙飞而又垂敛其翼,是超然不可得而见之也。君子于行,三日不食者,言君子能先几知变,以小人得志,虑其加害于己,欲超然逺遁,心急于行,故至三日之间,不遑暇食。也有攸往,主人有言者,言当明夷之时,愚民盲俗,不悉君子之心,见君子遯去之速,以至三日不食而有所往者,虽至亲之人为己之主,亦皆有猜贰之心,诽谤之言也。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者,言君子不苟遯去,必见小人之害,故行而不食者,于义有所不可也。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义曰:夫人之股肱,右者为便,左者为轻。六二履得中道,至于有位,渐近明夷之主,故必小有所伤,但伤左股至轻之处也。用拯马壮,吉者,言君子既于明夷之时,小有所伤,若不速务遁去,则必见害愈深,故当决然拯其壮马而行,外顺小人而使不能见其所为,然后可以获吉也。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者,六二以阴处阴,至顺者也,而又处中行正。是动有法则者也。既顺而又有法则,故小人终不能害之,以至得吉。故文王见囚于羑里,终能脱祸解难,以全其身也。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义曰:南者,至明之地;狩者,猎之名;大首者,元恶也。九三居离之极,有至明之性,以阳居阳,有至刚之徳。夫以刚明大正之徳,居明夷之时,闇主在上,残虐生灵,涂炭天下,不忍坐视,故不得已往而征之,以苏民于水火,救民于沟壑。故如猎狩之事,但取其害于民者诛之耳。孟子曰:诛其君而吊其民,若时雨降,民大恱。又曰:武王伐殷,谓其民曰:「无畏寜尔也,非敌百姓也。」若崩厥角,稽首。征之为言正也,是但诛其首恶而已,不可疾贞者。夫圣贤之所以往伐首恶者,将以正天下之民也。其恶既除,其民始苏,固不可加之暴猛峻之严刑,以益苦之也。何则?夫民之被害既已久矣,染恶亦已深矣,故非亟而可拯也,必须化之以渐,抚之以慈,与之解其倒悬,然后以渐而正之可也。故孟子曰:「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此无他,避水火也。」如水益深,如火益热,亦运而已矣。是正天下于虐暴之后,不可亟欲成俗也。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者,言圣贤之人,以至明之道往伐其元恶者,所以救民而正天下,今既获之,则已之志大有所得也。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义曰:凡手足以右为便,心腹之间以左为顺。六四以阴居阴,履得其位,上近明夷之主,是小人而得志者也。夫以小人得志,又附于昬闇之主,以甘言美色,柔邪佞媚,从君之情,迎君之欲,纳之于恶,依违曲顺,入于左腹之间,复得明夷之主之心也。左腹言能顺于心也。于出门庭者,言小人之辅闇主,内既迎逢其恶,外又不能慎密固蔽之,君未有一过则扬之为大过,君未有纤恶则宣之为大恶,以至腾播天下,罪形万世,皆小人之所致也。若崇侯、飞廉、恶来之类是也。门庭者,言宣露于外也。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义曰:明夷之主在于上六,则左右前后皆小人矣。惟六五以柔顺之道处得其中,非小人之谓也。推象意以求之,则箕子之道矣。故圣人特以箕子明此爻也。何则?箕子当纣之时,尊为父师,亲为庶兄,是至近至亲之位也。

译从亲属关系说,是庶出的兄长。以庶兄的亲属关系而处在父师的职位,是身处最亲近的地位,这就是所谓内部的困难。然而纣王左右前后的谗佞谄媚之人都想加害他,唯独箕子能够以正道蒙蔽掩饰自己、守住心志。这是因为他内在能够完全隐藏自己的光明,不让它向外显露,使小人无法窥见。象辞说:光明进入地下,就是明夷。君子由此领悟,治理众人时要隐藏光明而显现明察。义理说:君子效法这个卦象来治理众人,就应当内在隐藏自己的光明,外在显出柔顺。为什么呢?因为君子的性情无不明察,处理事情无不通达,喜爱善良而憎恶邪恶;如果不谨慎严密,把这些都显露在外,小人看见自己的明察,就会假装行善来欺骗自己,自己又凭什么知道呢?这样就会被小人窥测,必然遭受小人的伤害。因此君子务必保全自己的道,默默运用明察,使万物不能蒙蔽欺骗自己;外表显出柔顺,也不会因苛细明察而伤害别人。这样才可以治理众人。初九:光明受伤时飞翔,垂下它的翅膀。君子出行,三日不食。有所前往,主人会有责言。象辞说:君子出行,是因为道义上不能苟且进食。义理说:光明受伤时飞翔而垂下翅膀,是说在明夷的时代,小人得志,都想残害君子。初九处在全卦最下方,好像患难刚刚开始。然而明夷之主在上方,初九距离他最远;君子有刚明的德性,能够韬光晦迹,不被小人窥见,好像鸟高高飞翔却又收敛翅膀,使人超然无法看见。君子出行、三日不食,是说君子能够预先察知事机、了解变化,因小人得志而担心小人加害自己,想要超然远退,心中急于动身,所以三天之间都来不及进食。“有所前往,主人会有责言”,是说在明夷的时代,愚民和盲从世俗的人不了解君子的心意,看见君子迅速逃走,以至于三日不食仍有所前往,即使是最亲近、作为自己主人的人,也会产生猜疑之心,发出诽谤之言。象辞说“君子出行,是因为道义上不能苟且进食”,是说君子并非苟且逃走,而是必然看见小人的伤害;所以出行而不进食,在道义上是有不得已之处。六二:明夷,左腿受到损伤;使用强健的马来救助,吉利。象辞说:六二之所以吉利,是因为柔顺而有法则。义理说:人的股肱,右边较为便利,左边较为轻弱。六二所处合乎中道,达到有位的地步,又逐渐接近明夷之主,所以必然受到一点损伤,但只是伤到左腿这样较轻的部位。“使用强健的马来救助,吉利”,是说君子在明夷之时已经受到小的损伤,若不迅速设法退避,所受伤害必然更加深重,所以应当果断地驾驭强健的马离开;对外表现得顺从小人,使小人不能看出自己的作为,这样才可以获得吉利。象辞说“六二之所以吉利,是因为柔顺而有法则”,六二以阴居阴,是极其柔顺的,又处在中位、行为守正,所以行动都有法则。既柔顺又有法则,小人最终不能伤害它,因此获得吉利。文王被囚禁在羑里,最终能够脱离祸患、解除危难,保全自身,就是这样。九三:明夷之时向南方征伐,擒获元凶首恶;不可急于求成而强行守正。象辞说:向南征伐的志向,终于大有收获。义理说:南方是最光明之地;狩是打猎;大首是元凶首恶。九三处在离卦的极点,具有极其光明的本性;又以阳居阳,具有极其刚强的德性。以刚明大正的德性处在明夷的时代,昏暗的君主在上,残虐百姓,使天下陷于涂炭,不能忍心坐视,所以不得已前往征伐,以使百姓脱离水火、救百姓于沟壑。因此好比打猎,只诛除那些危害百姓的元凶罢了。孟子说:诛伐其君而慰问其百姓,好像及时雨降下,百姓非常喜悦。又说:武王讨伐殷朝,对殷民说:“不要害怕,我是来安定你们的,不是来与百姓为敌的。”百姓像山崩一样露出额角,叩头行礼。“征”的意思是端正,这只是诛除首恶而已。“不可急于求成而强行守正”,圣贤之所以前往讨伐首恶,是为了端正天下百姓。首恶既已除去,百姓才开始苏醒,固然不可再施加暴猛严酷的刑罚,使他们更加困苦。为什么呢?百姓遭受伤害已经很久,染上恶习也已经很深,所以不能急迫地立刻拯救,必须逐渐教化,以慈爱抚慰他们,替他们解除倒悬之苦,然后逐步使他们归于正道。所以孟子说:“百姓用箪装饭、用壶盛浆来迎接王师,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为了躲避水火。”如果水越来越深、火越来越热,也不过是换了一个人罢了。由此可见,在残暴之后端正天下,不能急于立即形成良好风俗。象辞说“向南征伐的志向,终于大有收获”,是说圣贤以最光明的道去讨伐元凶,是为了救济百姓、端正天下;如今既已擒获元凶,自己的志向就有了重大收获。六四:进入左腹,领会明夷的内心,从而走出门庭。象辞说:进入左腹,是获得其心意。义理说:凡手足以右边为便利,心腹之间则以左边为顺。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履行而得其正位;上面接近明夷之主,是小人得志的情形。小人既然得志,又依附于昏暗的君主,用甘言美色,以柔顺、邪曲、谄佞和媚态,顺从君主的心意,迎合君主的欲望,使君主陷入罪恶;又曲意逢迎、委曲顺从,进入君主内心深处,于是又取得了明夷之主的信任。“左腹”是说能够顺合君心。“出门庭”是说小人辅佐昏暗的君主,内里既迎合他的恶行,外面又不能谨慎周密地为他遮蔽;君主还没有一项过错,他就把它宣扬成大过;君主还没有一点微小的恶行,他就把它传播成大恶,以至于传遍天下,使罪状流传万世,这些全都是小人造成的。像崇侯、飞廉、恶来之类就是这样。“门庭”是说把事情宣露在外面。六五,箕子的明夷,利于守正。《象传》说:箕子守正,他的光明不可熄灭。按义理说:明夷之主处在上六,那么他的左右前后都是小人。只有六五以柔顺之道居于中位,不属于小人。推求卦象的意义,可以得到箕子的道理,所以圣人特意用箕子来说明这一爻。为什么呢?箕子处在纣王之时,尊贵到被称为父师,亲近到是纣王的庶兄,这是最接近、最亲近的地位。

然纣之左右前后皆小人,而箕子之道不得行,是明有所伤也。然当是时,箕子能自晦其明,自蒙其徳,虽在纣之近密,而终无所害,以至佯狂为奴,以全其身,是所利者,惟能自晦而居正也。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者,以箕子切近于纣,而终不为其所害者,盖由能以正道自守,故其明不可得息也。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义曰:不明晦者,言上六处羣阴之上,居一卦之极,明夷之主也,不能以明徳临照天下,而左右前后信任小人,自致阴闇,柔弱不有其明,故云不明晦也。初登于天者,夫天尊且髙,人君之位也。此上六以继世而立于人君之位,为天下之主,故云初登于天也。后入于地者,夫既居人君之位,为天下之所瞻仰,则当大明以临照天下,今反昬闇暝昧,放恣残贼,而不用其明,是入于地也。象曰:后入于地,失则也者,言上六失为君之法则,不能明照天下,而终于昬闇,贻祖宗之羞也。家人离下巽上家人利女贞。义曰:按序卦云:伤于外者必反于家,故受之以家人。言人之有所伤于外,则必反于内,以求其安,故家人所以次于明夷也。然此谓之家人者,盖圣人以此为治家之法也。利女贞者,夫家人之道,以女正为始。何则?夫女子之性柔弱无常,而好恶随人,故凡君子欲治其家,必正其身以正其女,以正其闺阃之内,父子之列,尊卑长幼之序,各得其正。家既正,然后施之为治天下,皆可得而正也。故大学曰:欲治其国,先齐其家。然则治家之道,在女正为始也。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义曰:女正位乎内者,谓六二也。六二以柔顺之质,处内卦之中,若贞正之妇,治闺门之内也。然妇人之道,不可预闻外事,但以致整于内而已。故书曰: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故女必正位乎内也。男正位乎外者,谓九五也。九五以刚明之徳,处外卦之中,是男子以义治外,其父子有礼,兄弟有序,尊卑上下,各正其位也。然以义制事,则不可从于妇人,故恒卦曰:夫子制义,从妇凶也。所谓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者,夫天以至刚之徳,至尊之体,处于上;地以至柔之徳,至卑之质,位乎下,此天地自然之常分也。以人言之,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之位正,是得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者,夫君总生杀之权,操富贵之柄,四海之内,莫不畏惧羣而归之,故谓之君。若父母之尊,则一家之事皆主焉,故不可专任其慈,而无所断制,必又加之以威严,董之以礼节,使一家之内有畏惧之心,如君之尊,而又如君之严,则家道可以成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者,夫为父有父道,为子有子道,以至兄弟夫妇各有其道,是以父尽其严,子尽其孝,兄尽其友,弟尽其恭,夫尽其义,妇尽其顺。如此则家道正矣。家道既正,天下斯定矣。故尧圣人也,先亲九族,然后平章百姓。文王亦圣人也,先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是君子之治天下,必先正家,正家而天下定矣。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义曰:风自火出,家人者,王通谓明内而齐外,有家人之象是也。物,事也。君子观此之象,治其家,使言有其事,行有其常,一言一行无有妄动,此治家之本,在于正身也。故孟子曰: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是也。初九,闲有家,悔亡。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义曰:闲者,寛而防之之谓也。凡人之情,爱之极则无疑,亲之至则无防。故君子之人治其家,必当思虑未及于邪,耳目未接于私之时,预为之防,曲为之备。不然使丑恶已彰,奸邪已萌,而始为之防,是非家人之罪,乃已陷家人于有过之地也。今初九以阳居阳,处一卦之初,是治家之始,有刚明之徳而能于思虑未动,私邪未萌之前,以为之防,故悔亡也。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者,夫君子防闲其家,待奸邪而后防之,恶彰而后治之,则无及矣。必于家人志虑未变之前,豫防闲之,则所谓治家之道也。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义曰:遂者,专也。夫妇人之事,虽治于闺门之内,皆禀命而行也。今六二以阴居阴,处内卦之中,履得其正,是妇人之得正者也。但处于内而无所自专,故云无攸遂也。在中馈,贞吉者,夫自古以来,上至天子之后妃,下逮庶人之妻妾,其所职之事不过于奉祭祀,馈饮食而已。

译然而纣王的左右前后都是小人,箕子的道路无法施行,这就是他的光明受到伤害。但在当时,箕子能够自行隐藏他的光明,自我蒙蔽他的德行,虽然身处纣王亲近机密之处,最终却没有受到祸害,甚至假装疯狂而成为奴隶,以保全自身;这说明有利之处,只在于能够自我隐藏光明而守正。《象传》说“箕子守正,他的光明不可熄灭”,是说箕子与纣王极为亲近,却始终没有受到纣王的祸害,大概是因为他能够守持正道,所以他的光明不可能被熄灭。上六,不明而昏暗,起初登上天,后来陷入地。《象传》说:起初登上天,是照临四方;后来陷入地,是失去了做君主的法则。按义理说:“不明而昏暗”,是说上六处在群阴之上,居于一卦的极点,是明夷之主;他不能用光明的德行照临天下,反而信任左右前后的​​小人,自己造成阴暗昏昧,柔弱而不能保有自己的光明,所以说“不明晦”。“起初登上天”,天尊贵而高远,象征人君的地位。上六承继世代而登上人君之位,成为天下之主,所以说“初登于天”。“后来陷入地”,既然已经处在人君之位,成为天下瞻仰的对象,就应当以大明照临天下;如今反而昏暗蒙昧,放纵恣意,残暴伤害人民,又不用自己的光明,这就是陷入地。《象传》说“后来陷入地,是失去了法则”,是说上六失去了作为君主的法则,不能光明地照临天下,最终陷于昏暗,给祖宗留下羞耻。家人卦,下卦为离,上卦为巽。家人卦,利于女子守正。按《序卦传》说:“在外受到伤害,必然返回家中,所以接着是家人卦。”意思是,人如果在外有所损伤,就必然返回内里寻求安定,所以家人卦排在明夷卦之后。然而这里所说的家人卦,是圣人用它作为治理家庭的法则。所谓“利女贞”,是说治理家庭的道路,以女子守正为开端。为什么呢?女子的性情柔弱而无常,喜恶又随从他人,所以君子凡要治理家庭,必须先端正自身,以端正女子;使闺门以内、父子之间的次序以及尊卑长幼的等级,各自得到端正。家庭端正以后,再把这种道理施用于治理天下,也都可以得到端正。所以《大学》说:“想治理国家,先整治好自己的家庭。”这样看来,治家的道路,是从女子守正开始的。《彖传》说:家人卦,女子在内守正其位,男子在外守正其位;男女各正其位,是天地的大义。家中有严厉的君主,说的就是父母。父亲尽父亲之道,儿子尽儿子之道,兄长尽兄长之道,弟弟尽弟弟之道,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这样家庭之道就端正了;家庭端正,天下就安定了。按义理说:“女子在内守正其位”,指的是六二。六二以柔顺的性质,处在内卦的中位,就像守正的妇人,治理闺门以内的事务。然而妇人的道理,不可以预先参与和听闻外面的事务,只应当在内里致力于整治自己。所以《尚书》说:“母鸡不应在早晨打鸣;母鸡在早晨打鸣,家庭就会衰败。”因此女子必须在内守正其位。“男子在外守正其位”,指的是九五。九五以刚健光明的德性,处在外卦的中位,这是男子依据义理治理外部事务;父子之间有礼,兄弟之间有序,尊卑上下各自端正其位。然而以义理裁制事务,就不能听从妇人,所以《恒卦》说:“丈夫裁定义理,听从妇人则凶。”所谓“男女各正其位,是天地的大义”,是说上天以至刚的德性、至尊的形体处在上方;大地以至柔的德性、至卑的性质处在下方,这是天地自然恒常的分别。以人事来说,女子在内守正其位,男子在外守正其位,男女的位置端正,这就是得到了天地的大义。“家中有严厉的君主,说的就是父母”,是说君主总揽生杀的权力,掌握富贵的权柄,四海之内没有不畏惧并归附他的,所以称为君主。至于父母的尊严,一家之事都由他们主持,因此不能只任凭慈爱而没有决断和制约,还必须加以威严,用礼节督导,使一家之内有畏惧之心,既像君主那样尊贵,又像君主那样严厉,这样家庭之道才可以成就。所谓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庭之道就端正,家庭端正而天下安定,是说做父亲的有父亲之道,做儿子的有儿子之道,以至兄弟、夫妇各有各自的道,所以父亲尽到严正之责,儿子尽到孝顺之道,兄长尽到友爱之道,弟弟尽到恭敬之道,丈夫尽到义务,妻子尽到顺从之道。这样家庭之道就端正了,家庭之道既然端正,天下也就安定了。所以尧是圣人,先亲爱九族,然后才使百姓得到辨明治理。文王也是圣人,先以身作则施于自己的妻子,再推及兄弟,以此治理家庭和国家。这说明君子治理天下,必定先端正家庭;家庭端正,天下就安定了。《象传》说:风从火中生出,这是家人卦。君子因此使言语有实际内容,行为有恒常准则。按义理说:“风从火中生出,这是家人卦”,王通认为这是内里光明而使外部整齐,具有家人卦的象。物,就是事情。君子观察这个卦象,治理自己的家庭,使说话都有事实根据,行为都有恒常准则,一言一行都不妄动;治理家庭的根本,在于端正自身。所以孟子说:“自身不实行道,不能使妻子实行道。”初九,防范家庭,悔恨消失。《象传》说:防范家庭,是因为心志尚未改变。按义理说:“闲”,就是宽缓而加以防范的意思。人的常情,爱到了极点就不会怀疑,亲近到了极点就不会防备。所以君子治理家庭,必须在邪念尚未产生、耳目尚未接触私情的时候,预先加以防范,周密地做好准备。否则,等丑恶已经显露、奸邪已经萌发才开始防范,这不是家人的罪过,而是自己已经把家人陷入了有过错的境地。现在初九以阳爻居阳位,处在一卦的开始,是治理家庭的开端;他具有刚健光明的德性,能够在思虑尚未发动、私邪尚未萌发以前就进行防范,所以悔恨消失。《象传》说“防范家庭,是因为心志尚未改变”,是说君子防闲家庭,如果等到奸邪出现以后才防范,等到恶行显露以后才治理,就来不及了。必须在家人的心志和思虑尚未改变以前预先加以防范,这才是所谓治家的道路。六二,没有专断的事务,只掌管家中的饮食,守正则吉。《象传》说:六二的吉祥,是因为顺从而谦逊。按义理说:“遂”,就是专断。妇人的事务,虽然是在闺门以内治理,也都要禀承命令而行。现在六二以阴爻居阴位,处在内卦的中位,履行而得其正,这是妇人得正的象征。只是她处在内位而没有自己专断的事务,所以说“无攸遂”。“在中馈,贞吉”,是说自古以来,上至天子的后妃,下至庶人的妻妾,她们所担任的事务不过是奉行祭祀、供给饮食而已。

故礼后有瑶爵之献,奠盎之事;诗有关雎采蘩,皆后夫人之职也。六二处内任妇职,而无所专,所主在于馈食而已。职此而又处其正,故得吉也。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者,言六二所以得吉者,以居中履正,顺而且巽,上能禀九五之命也。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义曰:嗃嗃,过严之貌也;嘻嘻,和乐之貌也。夫治家之道,不可专任其慈,虽至过严,终亦无所伤矣。今九三以阳居阳,有刚明至正之徳,居下卦之上,为一家之主者也。故为家之主,若嗃嗃然严肃,使家人内外上下皆有畏惧之心,故虽有悔吝之事,危厉之道亦得吉也。妇子嘻嘻终吝者,夫妇子人之所爱也。若为一家之主而私于所爱,不能严正其治,使妇子嘻嘻然和乐,则奸恶由此而萌矣。夫如是至于终竟,必有鄙吝之道也。象曰:未失也者,言虽嗃嗃严厉,未失治家之道也;失家节也者,若妇子嘻嘻而和乐,是失其治家之节也。六四,富家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义曰:夫初九既以刚明之徳居卦之初,能防微杜渐,使闺门之内不接于私邪,得正家之初也。六二又能以柔顺之体居服勤之职,九三又能过严以畏惧其家人,是家道已成。至六四居大臣之位,是君子既正已之家,至此则佐君以正天下之家,故有君之爵禄之富以富其家,而得其大吉也。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者,六四家道已成之后,当大臣之位,上近于君,是顺在其位以治家之道移于国也。故《孝经》曰: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国也。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义曰:九五以刚明中正之徳居于君位,是谓王者能假此治家之道以治于天下者也。故先正其家,使闺门之内莫不一于正,正家而天下定,是为君者以此道而行,则不必忧恤而自得其吉也。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者,言圣人能推恩爱于天下之家,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各以和顺之道交相爱乐也。上九,有孚威如,终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义曰:孚者,由中之信。威,谓威严可畏。上九以刚明之才,居家人之极,当家道之成,是能先正其身,发其信于中,而外兼之以威严,终成家道,使闺门之内肃然有序,而畏敬之,故获其吉也。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者,言上九所以有威信而使人畏敬之者,盖能先修其身,而后加于人也。

译所以《礼记》说王后有献瑶爵、行奠盎之事;《诗经》中《关雎》《采蘩》等篇,也都是后妃夫人的职分。六二处在内位,承担妇人的职务,没有专断之权,所主持的只是供给饮食而已。担任这种职务而又处于正位,所以得到吉祥。《象传》说“六二的吉祥,是因为顺从而谦逊”,是说六二之所以得吉,是因为居中而守正,既顺从又谦逊,能够向上禀承九五的命令。九三,治家过于严厉,虽有悔恨和危厉,仍可得吉;妇女孩子嬉笑和乐,最终会有羞吝。《象传》说:家人受到严厉管束,并没有失道;妇女孩子嬉笑和乐,是失去了治家的节度。按义理说:“嗃嗃”是过分严厉的样子;“嘻嘻”是和乐的样子。治家的道理不能只任凭慈爱,即使过于严厉,最终也不会造成伤害。现在九三以阳爻居阳位,具有刚健、光明、至正的德性,处在下卦之上,是一家之主。所以作为一家之主,如果严肃威严,使家人内外上下都有畏惧之心,那么即使有悔恨羞吝之事,处在危厉的情势中也仍能得到吉祥。“妇子嘻嘻,终吝”,是说妻子儿女是人所疼爱的对象;如果作为一家之主而偏爱所宠爱的人,不能以严正之道治理家庭,使妻子儿女嬉笑和乐,那么奸邪恶行就会由此萌发。这样发展到最后,必然会走上鄙陋羞吝的道路。《象传》所说“并没有失道”,是说虽然严厉苛急,却没有失去治家的道路;所说“失去了治家的节度”,是说如果妇女孩子嬉笑和乐,就是失去了治家的节度。六四,使家庭富足,大吉。《象传》说:使家庭富足而大吉,是因为顺从地处在相应的位置。按义理说,初九已经凭借刚健光明的德性处在卦的开始,能够防微杜渐,使闺门以内不接触私情邪念,取得了端正家庭的开端;六二又能以柔顺的体性处在服事勤劳的职位;九三又能过分严厉,使家人产生畏惧,这样家庭之道就已经形成了。到了六四处在大臣的位置,君子既已端正自己的家庭,到这里便辅佐君主来端正天下的家庭,所以拥有君主的爵禄,以富足其家,并得到大吉。《象传》说“使家庭富足而大吉,是因为顺从地处在相应的位置”,是说六四在家庭之道已经形成之后,处在大臣的位置,上面接近君主,于是顺应自己的职位,把治理家庭的道理推广到国家。所以《孝经》说:“居家能够治理好,因此治理国家的方法可以移用于国家。”九五,君王用治家之道治理天下,不必忧虑,吉祥。《象传》说:君王用治家之道治理天下,彼此相互爱护。按义理说,九五以刚健、光明、中正的德性处在君主之位,这就是说君王能够借用治家的道理来治理天下。所以先端正自己的家庭,使闺门之内没有不归于正的地方;家庭端正,天下就安定。作为君主,如果按照这个道理实行,就不必忧虑,自然能够得到吉祥。《象传》说“君王用治家之道治理天下,彼此相互爱护”,是说圣人能够把恩爱推及天下各家,使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各自以和顺的道理相互爱护、彼此和乐。上九,有诚信而且威严可畏,最终吉祥。《象传》说:威严可畏而得到吉祥,是说先反求自身。按义理说:“孚”是发自内心的诚信;“威”是威严而令人畏惧。上九凭刚健光明的才质,处在家人卦的极点,正值家庭之道完成之时;他能够先端正自身,内心发出诚信,外表又兼有威严,最终成就家庭之道,使闺门以内肃然有序,人们对他畏惧而敬重,所以获得吉祥。《象传》说“威严可畏而得到吉祥,是说先反求自身”,是说上九之所以有威信、使人畏敬,是因为能够先修养自身,然后才要求别人。

睽兊下离上▯睽小事吉。义曰:按序卦云,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睽者,乖也。言家人之道既穷极,则必至于睽异而离散也。小事吉者,夫睽乖之时,上下之情既异,内外之志既乖,天下之人其心皆不同于时,虽有大才大徳之人,亦不能大有所为也。何则,夫君子之道,必将大有为,则须上下协心,众贤同力,无有异志,故发之天下而功业被于世也。今既睽乖,故但小事则可以得吉也。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说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义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者,此释所以得睽之名也。火本炎上,泽本润下,水火相资,然后能成功而利万物也。今乃火动于上,水又动于下,水火不相资,是有睽乖之义也。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者,离为中女,兊为少女,女子之生长必从人,此天理之常也。今二女同居,必有从人之志,是其志不同行,亦睽异之义也。说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者,言暌之时所以得小事之吉者,下以兊说而上以离之大明,犹君子以说顺之道而附于大明之人,而又以柔进居至尊之位,所行所为正合于中道,无过无不及,又且下应于九二刚明之臣。夫如是,故小事所以得其吉也。天地睽而其事同也者,此以下广明睽之义也。言睽之道有自然而合者,若天以髙而处上,地以卑而处下,是睽也。然而阴阳之气交,则生成之事同也。故曰天地暌而其事同也。男位乎外,女位乎内,是睽也。然而相资而成一门之治,则是其志通也。故曰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众多,品类不同,是睽也。然而好生恶死,乐安惧危,则是其事类也。故曰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者,睽乖之世,小人众多然,顺时而动者,惟大才大徳之人能之,故先圣于此重叹美之也。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义曰:火在上,泽在下,二者不相资,故有睽乖之象。夫睽异之时,小人众多,皆欲加害于君子,故君子与之和同,然外虽和同,内之所存则异也。初九,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义曰:初九居一卦之下,当睽乖之时,上无其应,本有悔者也。然而九四亦无正应,故与初心志相合,逺而相得,其悔所以亡也。丧马勿逐,自复者,马者至彰显之物,当睽之时,人心既已乖离,虽丧失彰显之物,必无有私匿之者,故虽勿逐,当自复也。见恶人无咎者,夫险恶之人,其用心皆欲陷害于君子,况睽乖之时,小人炽盛,苟不和同而接见,必罹其所害,故见之乃无咎也。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者,夫君子进用于朝,道行天下,则斥逐小人,无所畏忌,时既睽乖,虽其恶人,亦礼下而接见,之所以避一时之咎也。九二,遇主于巷,无咎。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义曰:巷者,委曲不正之道也。君子当治平之世,斥逐小人则可,坦然由正道而行。若睽乖之时,人心不同,羣小党盛,皆欲加害于君子,故此九二与五为应,以五为主,不敢显然相遇于明坦之途,显然遇之则为小人之所害,但遇之于委曲隘狭之道,乃得无咎。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者,盖睽之时不可显然而行,虽由委曲隘狭之巷而得遇于主,亦未失君子之道也。六三,见舆曵,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象曰:见舆曵,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义曰:舆所以载物而行也。六三以阴居阳,履失其正,上有上九之刚为己之应,己得往而应之,然睽异之时,履于不正,则上下皆欲害之,故若其舆为人之牵曵,其牛为人之拘掣也。其人天且劓者,天当作而字,古文相类,后人传写之误也,然谓而者在汉法有罪,髠其髪曰,而又《周礼》梓人为笋簴作,而亦谓髠其髪也。其人即谓九二、九四也。以六三履非其正,皆欲害之,故或来髠其髪,或来劓割其鼻也。无初有终者,六三本以正应于上九,以其履不得正,故小人皆来害之上九。既见六三为小人之所害,故亦疑之,不与六三之从已,是无初也。然六三本以至诚而应上九,初虽不与之应,然其有刚明果断之才,故终则明知六三之诚而与之应,是有终也。象曰:无初有终,遇刚也。者言初为上之见疑,然终则知已之诚而与之应,是六三所遇得刚明之人也。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义曰:九四当睽乖之世而无应独立,是睽之孤者也。元夫谓初九也。初九以刚明之才处下卦之下而无正应,今九四亦无正应,是其心志相同,体类相契而为配偶也。

译睽卦,下卦为兑,上卦为离。睽卦,小事吉祥。按《序卦传》说:“家庭之道穷尽,必然乖离,所以接着是睽卦。”睽,就是乖离。意思是,家人之道发展到穷极,就必然走向乖异离散。所谓“小事吉”,是说在乖离之时,上下的情感已经不同,内外的志向已经相悖,天下人的心意也都与时势不合;即使有大才大德的人,也不能大有作为。为什么呢?君子的道路若要大有作为,必须上下同心,众贤同力,没有异心,这样才能施行于天下,使功业遍及世间。如今既然处于乖离状态,所以只能做小事而得到吉祥。《彖传》说:睽卦,火向上运动,泽向下运动;两个女子共同居处,志向却不能同行。以喜悦而依附光明,柔顺者前进而上行,得居中位并与刚健者相应,所以小事吉祥。天地虽然乖离,所成就的事情却相同;男女虽然乖离,志向却相通;万物虽然乖离,所做的事情却同类。睽卦所处时代的作用,真是大啊!按义理说,“火向上运动,泽向下运动”,这是解释睽卦得名的原因。火本来向上燃烧,泽本来向下滋润,水火相互资助,然后才能成功并有利于万物。如今火在上面运动,水又在下面运动,水火不能相互资助,所以有乖离的意义。“两个女子共同居处,志向却不能同行”,离是中女,兑是少女;女子长大成人,必然要出嫁而随从他人,这是天理的常规。现在两个女子共同居处,都必然有随从他人的志向,所以她们的志向不能同行,这也是睽异的意义。“以喜悦而依附光明,柔顺者前进而上行,得居中位并与刚健者相应,所以小事吉祥”,是说睽离之时之所以做小事能够吉祥,是因为下卦以兑的喜悦,上卦以离的光明,犹如君子用喜悦顺从的道理依附于光明之人;又以柔顺之德前进而居于至尊之位,所作所为正合中道,没有过分,也没有不及,并且向下与九二刚健光明的大臣相应。这样,所以做小事能够得到吉祥。“天地虽然乖离,所成就的事情却相同”,以下是广泛说明睽离的意义。意思是,睽离之道中也有自然而然相合的情形:天凭借高而处在上面,地凭借低而处在下面,这是乖离;然而阴阳之气相互交合,生成万物的事情却相同。所以说天地乖离而事情相同。男子处在外,女子处在内,这是乖离;然而彼此资助而成就一家的治理,因此志向相通。所以说男女乖离而志向相通。万物数量众多、品类不同,这是乖离;然而都喜欢生存、厌恶死亡,乐于安定、害怕危险,所以所做的事情却有共同之处。所以说万物乖离而事情同类。所谓“睽卦所处时代的作用,真是大啊”,是说在乖离的时代,小人很多;然而能够顺应时势而行动的,只有具有大才大德的人,所以先圣在这里再三赞叹其伟大。《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是睽卦。君子因此在求同的同时保持不同。按义理说,火在上,泽在下,二者不能相互资助,所以有乖离的象。乖离之时,小人众多,都想加害君子;因此君子在外表上与他们和同,但内心所持的原则却不同。初九,悔恨消失;马丢失了,不要追赶,它会自行回来;去见恶人,没有灾祸。《象传》说:去见恶人,是为了避开灾祸。按义理说,初九处在一卦的最下方,正值睽离之时,上面没有相应,本来是有悔恨的。然而九四也没有正应,所以与初九的心志相合,彼此相隔很远却能够相得,初九的悔恨因此消失。“丧马,勿逐,自复”,马是极为显眼的东西;在睽离之时,人心已经乖离,即使丢失了显眼之物,也必定没有人私自藏匿,所以即使不去追赶,也会自行回来。“见恶人,无咎”,是说险恶之人用心都想陷害君子,何况在睽离之时小人势盛;如果不与他们和同而接见他们,必然遭受他们的祸害,所以去见他们反而没有灾祸。《象传》说“去见恶人,是为了避开灾祸”,是说君子在朝廷得到任用、道路能够行于天下时,可以斥逐小人而无所畏惧;但时势既已乖离,即使是恶人,也要以礼相待并接见他们,这样做是为了避开一时的灾祸。九二,在小巷中遇到君主,没有灾祸。《象传》说:在小巷中遇到君主,并没有失去正道。按义理说,“巷”是委曲而不正的道路。君子处在政治清明、天下太平的时代,斥逐小人是可以的,可以坦然从正道行走。若在乖离之时,人心各不相同,群小结党而势盛,都想加害君子,所以九二与九五相应,以九五为君主,却不敢在明亮宽坦的道路上公开相遇;若公开相遇,就会受到小人的伤害,只能在曲折狭窄的道路上相遇,才可以免除灾祸。《象传》说“在小巷中遇到君主,并没有失去正道”,是说睽离之时不能公开行事;即使通过曲折狭窄的小巷而遇到君主,也没有失去君子的道路。六三,看见车子被拖拽,牛被牵制,那个人被剃发并割鼻,开始不利,最终有结果。《象传》说:看见车子被拖拽,是因为位置不当;开始不利而最终有结果,是因为遇到了刚健者。按义理说,车子是用来装载物品行走的。六三以阴爻居阳位,所处位置失正;上面有上九的刚健作为自己的相应对象,本来可以前往与之相应,但在睽异之时,既处于不正的位置,上下各方都想加害于它,所以就像车子被人牵拽,牛被人拘牵一样。“那个人被剃发并割鼻”一句中的“天”应当作“而”字,二字在古文中形体相近,是后人传写造成的错误。然而,所谓“而”,在汉代法律中,犯罪者被剃去头发叫作“而”;又据《周礼》“梓人为笋簴”一条,“而”也指剃去头发。这里的“那个人”,就是指九二、九四。因为六三所处位置不正,九二、九四都想加害于它,所以有的来剃它的头发,有的来割它的鼻子。“开始不利而最终有结果”,是说六三本来以正道与上九相应,但由于所处位置不得正,小人都来加害,上九见六三受到小人伤害,因而也怀疑它,不愿与六三相从,这是“无初”。然而六三本来是以至诚与上九相应,起初上九虽不与它相应,但上九具有刚健、光明、果断的才质,所以最终明白六三的诚意而与它相应,这就是“有终”。《象传》说“开始不利而最终有结果,是因为遇到了刚健者”,是说起初上九怀疑六三,最终却了解它的诚意而与它相应,这说明六三遇到了刚健光明的人。九四,处于睽离而孤独,遇到刚健之人,彼此以诚信相交;虽有危厉,却没有灾祸。《象传》说:彼此以诚信相交而没有灾祸,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按义理说,九四处在睽离的时代,没有相应而独立,所以是睽离中的孤独者。“元夫”指初九。初九凭刚健光明的才质处在下卦之下,又没有正应;现在九四也没有正应,所以二者心志相同、体性相契,成为相配的一对。

交孚者,九四、初九既不以正而合,是必倾至诚至信以交相待也。厉无咎者,九四虽与初以信相交,然彼此皆不正,故须必常若危厉则可以免其咎悔也。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者,夫当睽乖之时,果无应则所存之志不得行矣。今四乃与初以道相应,是其志得行也。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义曰:六五以阴居阳,履于不正,本有悔者也。然居至尊之位而下应九二之刚阳,故其悔所以亡也。厥宗噬肤者,宗谓九二也。九二既为已之正应,则是已之宗党也。肤者,柔脆之物,易于噬啮者也。九二本以正而应己,然当睽乖之时,众皆来肆害于己,故九二之宗排斥此阴邪不正之小人使之不为害,是易于噬柔脆之物也。往何咎者,言九二既以至诚来应于己,己往而应之,又何咎哉?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者,言六五之应既在九二而为小人之间厕,故九二终能噬啮之,不妨己之路,若往而应之,则不惟相合而又有喜庆之事也。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冦婚媾,往遇雨则吉。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义曰:四以无正应而曰睽孤,今上九处卦之终,是睽乖之极者也。睽乖之极,虽有其道,亦不能通,故亦曰睽孤。豕本不洁之物,而又负其泥涂,是秽之甚者也。言六三为己之正应,而在九二九四之间,故已之视乎六三,必有猜贰之心,狐疑之惑,若视豕之负涂然,秽恶之甚也。载鬼一车者,鬼者虚无而不可见也,车之所不可载者也。今上九见六三在九二九四之间,故疑其秽恶,若见一车之鬼,是其造虚成实,以无为有,妄伪之甚也。先张之弧者,言六三本为己之应,今既厕于二阳之间,故上反疑之,张其弧矢,欲以攻之也。后说之弧者,上卦为离,离为火,火性至明,上九处离之极,明之至者也。下卦为兊,兊为水,水性至洁,六三处兊之极,至洁者也。六三本以至诚来应于己,为小人之所厕,至于致疑,然上九以至明之性,故终能察六三之至清,而审其至诚,遂说去其弧而与之会合也。匪冦婚媾者,六三本以正道应己,然以二阳所间,故不得会合,今既察明六三之情伪,是虽谗言不能间之,而终得会合也。往遇雨则吉者,雨者阴阳之和也,今上九之阳合于六三之阴,则是和而得吉也。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者,言上九始以小人之谗间六三,故疑之而不与之应,然上九有刚明之徳,知六三以至诚而来应,遂不疑而与之会遇和合,是羣疑亡也。蹇艮下坎上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义曰:按序卦云,乖必有难,故受之以蹇。蹇者,难也。言睽乖之时,上下离异,人心不同,必有蹇难,此蹇之所以次于睽也。利西南者,西南坤位也。坤者,致养之地,广大寛平,生育之所也。夫当蹇难之世,生灵不得其安,民物不遂其所,人人思治之时也。若圣贤之人治天下之蹇,则置民于寛广生育之域,然后得其安而至于太平也。不利东北者,东北艮位也。艮为山,山者,险阻不通之地也。若圣贤之人出民于险阻而置之安平,则是治蹇之道也。若复纳诸险阻之地,则其民愈困而其道愈穷,故利西南而不利东北也。利见大人者,言蹇之时,欲治天下之险,释天下之难,必利见其大才大徳之人也。贞吉者,蹇难之作,由上下人心乖异不正而然,今济天下于无事,则必本诸大正之道,然后乃吉也。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蹇之时用,大矣哉!义曰:此因二体以释其义也。坎为险,在上故曰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者,坎为险,艮为止,见险在前,止而不进,是其知也。蹇利西南,往得中者,西南寛广生育之地,民在蹇难,置之此则得其安居而各遂其所,是往而得其中道者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者,东北险阻之地,民在蹇难,复置之此则其民愈蹇,是其道之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者,夫大人与天地合徳,日月共明,有仁义之心,经纶之志,民被涂炭,往而见之,共以解其蹇难,致其安平,则是往而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者,谓五得其君之正,二得其臣之正,各当位而守正,故能正邦也。

译“交孚”是说九四和初九既然不是以正当关系结合,就一定要倾注至诚至信,彼此相待。“厉无咎”是说九四虽然与初九以诚信相交,但彼此所处都不正,所以必须始终保持如临危厉的警惕,才可以免除灾祸和悔恨。《象传》说“彼此以诚信相交而没有灾祸,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是说在睽离之时,如果没有相应之人,心中所存的志向就无法施行。现在九四能够与初九以道相应,所以它的志向得以施行。六五,悔恨消失;它的同宗能够咬破柔软之物,前往相应又有什么灾祸呢?《象传》说:同宗咬破柔软之物,前往相应会有喜庆。按义理说,六五以阴爻居阳位,所处不正,本来是有悔恨的。然而它居于至尊之位,向下与九二的刚阳相应,所以悔恨因此消失。“厥宗噬肤”,宗,是指九二。九二既然是与自己正当相应的爻,就是自己的宗党。肤,是柔软脆弱、容易咬破的东西。九二本来以正道与六五相应,但在睽离之时,众人都来肆意加害六五,所以九二这个宗党排斥阴邪不正的小人,使它不能造成伤害,就像容易咬破柔软脆弱之物一样。“往何咎”,是说九二既以至诚前来与自己相应,自己前往与它相应,又有什么灾祸呢?《象传》说“同宗咬破柔软之物,前往相应会有喜庆”,是说六五的相应在九二,却被小人夹杂阻隔;因此九二最终能够咬破、排除这些小人,不妨碍六五的道路。如果前往与九二相应,不仅能够彼此合和,还会有喜庆之事。上九,处于睽离而孤独;看见猪背负泥涂,看见一车鬼;先张弓欲射,后来又放下弓;不是盗寇,而是婚配之人;前往遇到雨,就吉祥。《象传》说:遇雨的吉祥,是因为各种疑虑都消失了。按义理说,九四因为没有正应而称为“睽孤”,现在上九处在一卦的终点,是睽离到了极点;睽离到了极点,即使有道理也不能相通,所以也称为“睽孤”。猪本来就是不洁之物,又背负着泥涂,是污秽到了极点。六三是自己的正应,却处在九二、九四之间,所以在上九看来,六三必然有猜疑叛异之心,令人狐疑迷惑,就像看见背负泥涂的猪一样,污秽不堪。“载鬼一车”,鬼是虚无而不可见的东西,是车子所不能装载的。现在上九看见六三处在九二、九四之间,因而怀疑它污秽邪恶,就像看见一车鬼一样,这是把虚构造成真实、把无说成有,妄诞虚伪到了极点。“先张之弧”,是说六三本来是自己的相应对象,如今却夹杂在两个阳爻之间,所以上九反而怀疑它,张弓搭箭,想要攻击它。“后说之弧”,上卦为离,离为火,火的性质极其光明;上九处在离卦的极点,是光明到了极点。下卦为兑,兑为水,水的性质极其洁净;六三处在兑卦的极点,是洁净到了极点。六三本来以至诚前来与上九相应,却被小人夹杂阻隔,以至于使上九产生怀疑;但上九具有至为光明的性质,所以最终能够察知六三的至清,审察出它的至诚,于是放下弓,与六三会合。“不是盗寇,而是婚配之人”,是说六三本来以正道与上九相应,但由于被两个阳爻阻隔,所以不能会合;如今既已明察六三的真实情状,即使有谗言也不能离间二者,最终还是能够会合。“前往遇到雨,就吉祥”,雨是阴阳和合的象征。现在上九的阳爻与六三的阴爻相合,就是和合而得到吉祥。《象传》说“遇雨的吉祥,是因为各种疑虑都消失了”,是说上九起初因为小人的谗言离间六三,所以怀疑它而不与它相应;然而上九有刚健光明的德性,知道六三以至诚前来相应,于是不再怀疑,与它相遇而和合,这就是各种疑虑都消失了。蹇卦,下卦为艮,上卦为坎。蹇卦,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利于见大人,守正则吉。按《序卦传》说:“乖离必然会有艰难,所以接着是蹇卦。”蹇,就是艰难。意思是,睽离之时,上下离异,人心不一,必然会有艰难,所以蹇卦排在睽卦之后。“利西南”,西南是坤位。坤是养育万物的地方,广大、宽平,是生长繁育之所。在艰难的时代,百姓不得安宁,万物不能各遂其所,正是人人希望得到治理的时候。如果圣贤之人治理天下的艰难,就应把百姓安置在宽广、生养的地域,使他们得到安定,最终达到太平。“不利东北”,东北是艮位。艮为山,山是险阻不通的地方。如果圣贤之人把百姓从险阻中救出,安置在安定平坦之地,这就是治理蹇难的道路。如果反而又把百姓置于险阻之地,那么百姓会更加困苦,治理之道也会更加穷困,所以利于西南而不利于东北。“利见大人”,是说蹇难之时,要治理天下的险阻、解除天下的艰难,必须有利于见到具有大才大德的人。“贞吉”,是说蹇难的发生,是由于上下人心乖离而不正;现在要使天下脱离祸患、恢复无事,就必须以大正之道为根本,这样才会吉祥。《彖传》说:蹇,就是艰难。险阻在前。见到险阻而能够停止,真是明智啊!蹇卦利于西南,是因为前往能够得到中道;不利于东北,是因为那里的道路会穷尽;利于见大人,是因为前往能够建立功业。处在适当的位置而守正得吉,是因为能够端正国家。蹇卦所处时代的作用,真是大啊!按义理说,这里根据上下两个卦体来解释卦义。坎为险,处在上面,所以说险阻在前。所谓“见到险阻而能够停止,真是明智”,是因为坎为险、艮为止,见到险阻在前而停止不进,这就是明智。蹇卦利于西南、前往能够得到中道,是说西南是宽广、生养的地方,百姓处在艰难之中,把他们安置在那里,就能得到安居并各遂其所,这是前往而得到中道。不利于东北、道路会穷尽,是说东北是险阻之地,百姓处在艰难之中,又把他们安置在那里,百姓就会更加艰难,这就是道路穷尽。利于见大人、前往能够建立功业,是说大人与天地同其德性,与日月同其光明,怀有仁义之心,具有经纶天下的志向;百姓陷于困苦之中,前往见到这样的人,共同解除艰难、使他们达到安定平和,这就是前往而有功。处在适当的位置而守正得吉、能够端正国家,是说九五得到了君主的正位,六二得到了臣子的正位,各自处于适当的位置而守正,所以能够端正国家。

蹇之时用,大矣哉者,盖蹇之时,必得大才大徳之人,然后可以解天下之蹇,故先圣于此重叹美之也。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徳义曰:山者,险阻之物,水流于险阻之上,其势必不能通,是蹇之象也。君子以反身修徳者,言君子罹此蹇难,不怨天,不尤人,但反己之身,修饬其徳而已。孟子曰:「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此之谓也。」初六,往蹇来誉。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义曰:夫蹇难之世,坎险在前,君子居之,必量时度势而进,以自保其明。今初六居卦之始,在险难之初,若不顾其危,冲冒而进,则蹇难愈甚;若翻然知几,观时可否,可退则退,复其所处,不陷躁失,则保全其道,得其嘉美之誉,故「往蹇来誉」。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者,言君子当蹇难之初,险阻在前,未可以进,宜退而自处,以待其时也。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义曰:蹇难之时,人人皆有所患,而不可动。故初则「往蹇来誉」,三则「往蹇来反」,四则「往蹇来连」,独此六二云「王臣蹇蹇」者,盖以其处人臣之位,履中居正,上应于九五之君,而君在蹇难之中,必尽忠竭力,奋死不顾,虽重险在前,亦冲冒而往也。「匪躬之故」者,六二所以冒犯险难而进者,非其一身之故,盖上以为君,下以为民,救天下之蹇也。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者,凡为人臣,苟不尽忠竭节,见危授命,则有不忠之罪。今六二既能尽忠竭节,不恤其身,以救天下之蹇,故终无尤也。九三,往蹇来反。象曰:「往蹇来反,内喜之也。」义曰:九三以阳刚之徳,居下卦之上,为初六、六二之所恃也。然而险难在前,往则愈蹇。若君子之人能知时之不可行,度势之不可用,反而自处,以守其正,则得其所安,故曰「往蹇来反」也。象曰:「往蹇来反,内喜之也。」者,既退而反居其本位,则不惟己获其安,兼下之二爻皆得其所恃,安止而不犯于难,是内有喜恱之事也。六四,往蹇来连。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义曰:连者,牵连之谓也。六四以阴居阴得正者也,然而蹇难之世,坎险在前,冒昧而进,愈必有难,而入于深险。若能知时之不可行,退而牵连下之三爻止而自守,则得其安也。注疏:「读连字从上声,言四往来进退之间,皆有蹇难而不利。夫蹇之时,其险在前,故君子止而不往。若退而守,不务其进,则复何蹇难之有?」此注疏之失也。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者言四以阴居阴得正当位者也,阳为实,今四连下之阳,是当位而附得其实也。九五「大蹇朋来」,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义曰:五居蹇难之世,而处坎险之中,是蹇之大者也。有若天下未安,人民未治之时也。而九五居中履正,能任六二之臣,二又得人臣之正,故尽心竭力以辅于己,是其朋来也。如汤之救夏而得伊尹,武王救商而得吕望之类也。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者,言五以刚中得人君之节,二以柔中得人臣之节,是君臣之间皆能以中节也。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义曰:上六处蹇之极,居一卦之外,难将终者也。夫险极必平,难极必安,当此之时,不可复有所往。若往则益蹇,反而退居其位,下应九三,以守硕大之徳,则得其吉道,故曰「往蹇来硕,吉也」。利见大人者,言险难将终,但能附丽贤明大才大徳之人,则可以逺出险难而持久于治,不须复有所往也。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者,言上所以来,则有硕大之徳者,盖志应在内卦之九三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者,阳爻至尊贵者也。今上六能利见大才大徳之人,以终其难,是从者贵也。解坎下震上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义曰:按序卦云:“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解者,缓也。言天下之民不可使终受其难,必有圣贤之人往以济之,故解之所以次于蹇也。利西南者,西南寛广生成之地也。夫圣贤之人解天下之患难,除生民之疚疾,必须发仁义之道,跻之寛平之所,使皆遂其生成,然后利也。不言不利东北者,东北险阻之地解之时,圣人止务散释天下之难,不复更有险阻,故不言东北也。无所往,其来复吉者,夫圣贤所以有所往者,盖以天下之民在于患难,故欲拯而济之也。今天下之患难既解,若复有所往,则是烦扰其民而事愈渎乱,自取其弊败之道。若屯之彖言“勿用有攸往”是也。但来而复其所有获,其吉也。有攸往,夙吉者,言圣贤积心处虑,耻一物之失所。今难解之时,天下之民虽已权安,然其间有所未济,亦当趋往而解之,以速为尚,则可得而吉也。

译所谓“蹇卦所处时代的作用,真是大啊”,是说蹇难之时,必须得到具有大才大德的人,才可以解除天下的蹇难,所以先圣在这里再三赞叹其伟大。《象传》说:山上有水,这是蹇卦。君子因此反省自身,修养德行。按义理说,山是险阻之物,水流在险阻的山上,势必不能畅通,这就是蹇卦的象。所谓“君子反省自身、修养德行”,是说君子遭遇这种蹇难,不怨天,不责怪别人,只是反省自身,修治整饬自己的德行而已。孟子说:“爱别人却得不到亲近,就反过来检查自己的仁;治理别人却治理不好,就反过来检查自己的智;以礼待人却得不到回应,就反过来检查自己的敬。”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初六,前往会遇艰难,退回来则得到声誉。《象传》说:前往会遇艰难,退回来得到声誉,应该等待时机。按义理说,蹇难的时代,坎险在前,君子处在其中,必须衡量时势、审度形势,然后前进,以保全自己的光明。现在初六处在卦的开端,正是险难的开始;如果不顾危险,冒险冲进,就会使蹇难更加严重;如果立即醒悟而知晓事机,观察时势是否可行,可以退就退,返回原来的位置,不陷入急躁和过失之中,就能保全自己的道路,获得美好的声誉,所以说“往蹇来誉”。《象传》说“前往会遇艰难,退回来得到声誉,应该等待时机”,是说君子在蹇难的开始,险阻正在前面,还不可以前进,应当退回来安守自身,等待时机。六二,君王的臣子重重遭遇艰难,并不是为了自身。《象传》说:君王的臣子重重遭遇艰难,最终没有怨尤。按义理说,蹇难之时,人人都有忧患,不能轻易行动。所以初六说“前往会遇艰难,退回来得到声誉”,九三说“前往会遇艰难,退回来反归”,六四说“前往会遇艰难,退回来相连”;唯独六二说“君王的臣子重重遭遇艰难”,是因为它处在人臣的位置,履中居正,上面与九五君主相应,而君主处在蹇难之中,臣子必须尽忠竭力,奋不顾身,即使前面有重重险阻,也要冲冒而前往。“并不是为了自身”,是说六二之所以冒犯险难而前进,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上为了君主,下为了百姓,救济天下的蹇难。《象传》说“君王的臣子重重遭遇艰难,最终没有怨尤”,是说凡是做臣子的,如果不尽忠竭节,见到危难不能献出生命,就有不忠的罪过。现在六二能够尽忠竭节,不顾自身,来救济天下的蹇难,所以最终没有怨尤。九三,前往会遇艰难,退回来反归。《象传》说:前往会遇艰难,退回来反归,是因为内卦感到喜悦。按义理说,九三凭阳刚的德性处在下卦的上位,是初六、六二所依靠的人。然而险难正在前面,前往就会更加艰难。如果君子能够知道时势不可行,估量形势而知其不可用,返回来安处自身,以守持正道,就能得到安定之所,所以说“前往会遇艰难,退回来反归”。《象传》说“前往会遇艰难,退回来反归,是因为内卦感到喜悦”,是说既然退回来反归原来的位置,不仅自己得到安定,下面的两个爻也都得到所依靠的人,可以安静止息而不触犯艰难,这就是内卦有喜悦之事。六四,前往会遇艰难,退回来相连。《象传》说:前往会遇艰难,退回来相连,是因为处在适当的位置而得到实际助力。按义理说,“连”就是牵连。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得其正。然而在蹇难之世,坎险正在前面,冒昧前进,必定会更加遇到艰难,陷入深险之中。如果能够知道时势不可前行,退回来与下面的三爻相牵连,共同停止而自守,就能得到安定。注文解释说:“‘连’字应读上声,是说六四在前进、退回之间,都有蹇难而不利。在蹇难之时,险阻在前,所以君子止步而不前。如果退回来守持自身,不求前进,又有什么蹇难呢?”这是注文的错误。《象传》说“前往会遇艰难,退回来相连,是因为处在适当的位置而得到实际助力”,是说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得正而处于适当的位置。阳爻为实,现在六四与下面的阳爻相连,这是处位得当并依附而得到实际助力。九五,大大的蹇难中有同伴前来。《象传》说:大大的蹇难中有同伴前来,是因为能够守持中正的节度。按义理说,九五处在蹇难的时代,又处在坎险的中位,这是蹇难最大的情形,就像天下尚未安定、人民尚未得到治理的时候。然而九五居中守正,能够任用六二的臣子;六二又得到人臣的正位,所以尽心竭力辅佐九五,这就是同伴前来。像商汤拯救夏朝而得到伊尹,周武王拯救商朝而得到吕望,都是这种情形。《象传》说“大大的蹇难中有同伴前来,是因为能够守持中正的节度”,是说九五以刚健中正而得到君主的节度,六二以柔顺中正而得到臣子的节度,君臣之间都能够守持中正的节度。上六,前往会遇艰难,退回来则有硕大的德行;吉祥,利于见大人。《象传》说:前往会遇艰难,退回来有硕大的德行,是因为志向在内;利于见大人,是因为追随尊贵者。按义理说,上六处在蹇卦的极点,居一卦之外,是艰难将要结束的位置。险难到了极点,必然转向平安;艰难到了极点,必然转向安定。在这个时候,不可以再有所前往;如果前往,反而会更加艰难。若能返回退居本位,向下与九三相应,守持硕大之德,就能得到吉祥的道路,所以说“前往会遇艰难,退回来有硕大德行,吉祥”。所谓“利见大人”,是说险难将要结束,只要依附贤明而具有大才大德的人,就可以远离险难,长久保持治理,不必再有所前往。《象传》说“前往会遇艰难,退回来有硕大的德行,是因为志向在内”,是说上六之所以退回来而具有硕大的德行,是因为它的志向在于与内卦的九三相应。“利见大人,是因为追随尊贵者”,是说阳爻是最尊贵的。现在上六能够有利于见到具有大才大德的人,以此结束它的艰难,这就是追随尊贵者。解卦,下卦为坎,上卦为震。解卦,利于西南;没有事情需要前往,回来恢复原位则吉;有事情需要前往,及早行动则吉。按《序卦传》说:“万物不可以终久处在艰难中,所以接着是解卦。”解,就是缓解。意思是,不能让天下百姓永远承受艰难,必然有圣贤之人前往救济他们,所以解卦排在蹇卦之后。“利西南”,西南是宽广、生长万物的地方。圣贤之人要解除天下的患难,消除百姓的困苦疾病,必须施行仁义之道,把他们安置在宽广平坦的地方,使他们各自顺遂生长,这样才有利。这里不说“不利东北”,是因为东北是险阻之地;在解难之时,圣人只致力于消散、解除天下的艰难,不再另行制造险阻,所以不说东北。“没有事情需要前往,回来恢复原位则吉”,是说圣贤之所以有所前往,是因为天下百姓处在患难中,所以想要拯救并救济他们。现在天下的患难已经解除,如果又有所前往,就会烦扰百姓,使事情更加混乱,这是自取弊败的道路。如屯卦《彖传》所说“不要有所前往”。如果回来恢复原有的状态,保持已经取得的成果,就会吉祥。“有事情需要前往,及早行动则吉”,是说圣贤日夜积虑,唯恐有一件事物失去安置。如今艰难解除之时,天下百姓虽然暂时得到安定,但其中仍有尚未得到救济的人,也应当赶快前往为他们解除困难,以迅速行动为要,这样就能够得到吉祥。

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解之时大矣哉。义曰:坎为险,震为动,动于险之外,是圣贤之人动而能拯天下之险,使皆出于难也,故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也”。解利西南,往得众也者,言圣贤既以仁义之道除释民之患难,而置之于寛广生育之地,使各得其所以,此而行则必得天下之众心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者,夫天下之难既解,若复有所往,则渎乱已甚之道也。若不往而烦扰其民,守其止静,则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者,言患难既解之后,或天下之民有未得其所者,圣贤之人不可迟缓,必汲汲而拯之,言速则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者,夫天在上,地在下,气不交则雷雨不作,而万物不生,故天以阳气降于下地,以阴气升于上,阴阳相蒸,刚柔始交,则必有屯难。屯难既解,故鼓之为雷,蒸之为雨。雷雨盈满,则百果草木皆敷甲而拆,以至句者、萌者、动者、植者,皆乘时而获其亨通矣。解之时,大矣哉!者,按诸卦或言时义,或言时用,而此止言时者,盖难解之时,无不释,故止言时耳。若蹇之时用,是天下在于蹇,而始将治之,故必有所用,是以言用也。又遯卦言时义之类,是皆义有所存之时,故言义也。此卦于义用并无所取,故不言也。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义曰:雷雨既作,则蛰虫昭苏,草木甲拆,解之义也。天下之民,方此难解之时,始出于涂炭,其有过恶、迁善、逺罪,盖旧染污俗,化上薄恶之政而然也。故君子之人,当此之时,有过者赦之,有罪者宥之,使之改过自新,迁善逺罪,盖难解之道也。初六无咎。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义曰:夫民在患难,非圣贤则不能济,然济民之难,务在于速,不可使之久困也。故卦言有攸往夙吉,彖曰:往有功也,是济难在于速也。今初六居卦之下,当解之初,天下之难尽已解释,而无有所咎矣。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者,九四刚也,初六柔也,刚柔交际,同心以解天下之难,其义自然无咎矣。以时言之,则患难初解,亨通将至,其义必无咎悔也。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义曰:田猎也,狐者隠伏多疑之兽也,三者言其象也。蹇难初解,民心尚疑,犹恐未脱于难而又入于蹇,故君子当行其教化,革其残暴之政,易服色,改正朔,以新天下之耳目,使民心无所疑矣。如以田猎而获三狐,犹言羣疑亡也。黄中也,矢直也,言九二又得大中之道,刚直之徳,行天下之正道而得其吉也。六三负且乘,致冦至,贞吝。象曰:负且乘,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义曰:负者小人之事,乘者君子之器,阳至贵君子也,阴至贱小人也。今六三阴居阳,是小人而乘君子之器也。夫昏乱之朝,庸主在上,则贤不肖混淆,故君子之位而为小人所乘。今蹇难既解,君臣上下各从其正,而六三乃以不正之质居至贵之地,是小人在君子之位也,则天下之所不容,斯人之所众弃也,故致冦盗之至,为害于已而夺取之也。然而小人得在髙位者,盖在上之人慢其名器,不辨贤否,而与之以至为众人所夺,而致寇戎之所害也。象曰:负且乘,亦可丑也者,言小人在位,是可丑恶之也。故孟子曰:不仁而在髙位,是播其恶于众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者,言小人不度已徳,不量已势,而窃居君子之位,所以致戎冦之来也。若以一郡一邑言之,则为致冦;若以天下言之,则为致戎。且冦戎皆自已招,又何咎于人哉?故系辞曰: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慢藏诲盗,冶容诲淫。易曰:负且乘,致冦至,盗之招也。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象曰:解而拇,未当位也。义曰:拇者,足指之大者也。谓六三居四之下,上无应而附于四,有足指之象也。九四正应在初,是其朋也。既系于六三,必忘于初,则初亦忘之矣。今既解去六三,而专应于初六,则至而信矣,故解而拇朋至,斯孚。象曰:解而拇,未当位也者。夫以至尊而为天下之主,则可包含荒秽,而容天下之民物也。今九四不当至尊之位,故不可系于他类,而必解去之,则其朋党至而信矣。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义曰:六五以大中之道,位上卦之中,下应九二刚明之君子,以君子之道既行,是能解天下之难而得其吉也。

译《彖传》说:解卦,是在险难中行动;行动而脱离险难,就是解。解卦利于西南,是因为前往能够得到众人;回来恢复原位而吉,是因为能够得到中道;有事情需要前往,及早行动则吉,是因为前往能够建立功业。天地得到舒解,雷雨便兴起;雷雨兴起,百果草木都破甲而出。解卦所处时代的作用真是大啊!按义理说,坎为险,震为动;在险难之外行动,是圣贤之人行动起来,能够拯救天下的险难,使众人都脱离艰难,所以说“解卦,是在险难中行动;行动而脱离险难,就是解”。“解卦利于西南,是因为前往能够得到众人”,是说圣贤既以仁义之道解除百姓的患难,又把他们安置在宽广、生养的地方,使他们各得其所;这样行动,必然得到天下众人的心。“回来恢复原位而吉,是因为能够得到中道”,是说天下的艰难既已解除,如果又有所前往,就是过度扰乱的道路;如果不前往而烦扰百姓,保持止静,就能得到中道。“有事情需要前往,及早行动则吉,是因为前往能够建立功业”,是说患难解除以后,天下百姓中或许仍有人没有得到安置,圣贤之人不可迟缓,必须急切地拯救他们;所说的迅速行动,就是能够建立功业。天地得到舒解而雷雨兴起,雷雨兴起而百果草木都破甲而出,是说天在上,地在下,天地之气不相交,雷雨就不会产生,万物也不会生长;所以天以阳气下降到大地,地以阴气上升到天空,阴阳相互蒸腾,刚柔开始交合,就必然会有屯难。屯难已经解除,所以雷声鼓动、雨水滋润。雷雨充盈之后,各种果实、草木都脱去外壳而萌发,直到弯曲的、萌芽的、活动的、竖立的万物,都乘着时机而获得亨通。《解》卦所说的时,意义多么重大啊!这里所说的“时”,是因为各卦有的说时的意义,有的说时的作用;而本卦只说“时”,大概是因为困难解除的时候,没有什么不被释放,所以只说时罢了。至于《蹇》卦说“时用”,是天下正处于蹇难之中,开始谋求治理,所以必然有所施用,因此说“用”。又如《遯》卦说“时义”之类,都是因为其中有应当遵循的义理,所以说“义”。本卦在义和用方面都没有特别取义,所以不说。象传说:雷雨兴起,就是《解》卦;君子因此赦免过错,宽宥罪人。:雷雨兴起,蛰伏的虫类便复苏,草木脱壳萌发,这就是解除的意义。天下百姓正当困难解除之时,开始脱离水深火热;其中有过失罪恶而改过向善、远离罪恶,大概是因为过去染有污浊风俗,又受到上面薄恶政治的教化所致。因此君子在这个时候,对有过错的人加以赦免,对有罪的人予以宽宥,使他们改过自新、迁善远罪,这就是解除困难的方法。初六,没有灾咎。象传说:刚柔交接,按义理说没有灾咎。:百姓处在患难中,若不是圣贤,就不能救济他们;然而救济百姓的困难,关键在于迅速,不能使他们长期困苦。所以卦辞说“有所前往,早行动就吉祥”,彖传说“前往就有功”,这说明救济困难贵在迅速。如今初六处在全卦最下方,正当解除之初,天下的困难已经全部得到缓解,因此没有灾咎。象传所说“刚柔交接,按义理说没有灾咎”,是因为九四属刚,初六属柔,刚柔相交、同心协力解除天下的困难,按义理自然没有灾咎。若从时势来说,就是患难刚开始解除,亨通即将到来,按义理必然没有灾悔。九二,田猎捕获三只狐狸,得到黄色的箭,守正则吉。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得到了中正之道。:田是田猎;狐是隐伏多疑的兽;“三”是说它所取的象。蹇难刚开始解除,民心仍有疑虑,恐怕还没有脱离患难又陷入蹇难,所以君子应当施行教化,革除残暴的政治,改换服色,改变正朔,以更新天下人的耳目,使民心不再疑惑。如同田猎捕获三只狐狸,也就是群体的疑虑消失了。黄色象征中,箭象征直,说明九二又得到大中的道理和刚直的德性,行天下的正道而获得吉祥。六三,背着东西又乘车,招致盗寇到来,守正也有困难。象传说:背着东西又乘车,也很可耻;是自己招来了兵戎,又能怪谁呢?:背负东西,是小人的事情;乘车,是君子的器物。阳是最尊贵的君子,阴是最卑贱的小人。如今六三属阴而处在阳位,是小人却乘坐君子的车。昏乱的朝廷中,平庸的君主居上,贤者与不肖者混杂,所以君子的职位被小人占据。如今蹇难已经解除,君臣上下各归其正,而六三却以不正的资质处在极其尊贵的位置上,这是小人处于君子之位,天下不能容忍,众人都会抛弃他,所以招来盗寇,使祸害临身并被人夺取。然而小人能够处在高位,大概是因为上位者轻慢名位器用,不辨别贤能与否,把职位给了他,终于被众人夺取,使他遭受盗寇兵戎的祸害。象传说“背着东西又乘车,也很可耻”,是说小人处于官位,是可耻可恶的。因此孟子说:不仁的人处在高位,就是把他的恶散播给众人。“是自己招来了兵戎,又能怪谁呢”,是说小人不衡量自己的德行,不估量自己的势力,却窃居君子之位,所以招来了兵戎盗寇。如果就一郡一邑来说,就是招来盗寇;如果就天下来说,就是招来兵戎。况且盗寇兵戎都是自己招来的,又怎么能怪罪别人呢?所以《系辞》说:背负东西,是小人的事情;乘车,是君子的器物。小人却乘坐君子的车,盗贼就想夺取它。上位者傲慢,下位者暴虐,盗贼就想讨伐它。收藏财物不谨慎,是教导盗贼;打扮妖冶,是教导淫乱。《易经》说:背着东西又乘车,招来盗寇,这是自己招来盗贼。九四,解除拇指般的牵累,朋友就会到来,彼此诚信。象传说:解除拇指般的牵累,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拇指,是脚趾中最大的一根。这里指六三处在九四之下,上面没有相应,却依附于九四,有如脚趾的形象。九四正当与初六相应的位置,初六就是它的朋友。既然被六三牵系,就必然忘却初六,初六也会忘却它。如今解除并除去六三,专心与初六相应,朋友就会到来并彼此信任,所以说“解除拇指般的牵累,朋友就会到来,彼此诚信”。象传说“解除拇指般的牵累,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是说身处最尊贵的位置而成为天下之主,就可以包容荒秽,容纳天下的人和物。如今九四并不处在最尊贵的位置,所以不能牵系其他一类,必须解除并除去它,这样朋友就会到来而彼此信任。六五,君子能够解除困难,吉祥;小人也会因此心悦诚服。象传说:君子有所解除,小人就退避。:六五以大中的道理处在上卦中央,下面与刚明的君子九二相应;君子的道已经施行,就能够解除天下的困难而获得吉祥。

孚于小人者,夫君子当解难之时,必能进用贤者,黜退小人,以成其治。治道既行,则小人自然望风而信服,退藏窜伏以避君子。之诛也,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者,君子之道既行于上,以解天下之难,则岂患小人哉?必自然信之,使退也。上六,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义曰:隼者,击搏贪残之禽也。髙墉非隼之所居也。六三以柔懦不正之体,居下卦之上,是窃国家之名器,当君子之大位,犹贪残之隼而居髙墉之上也。今上六处解之时,居动之极,是君子之人藏器于身而不妄动者也。故能射去此不正之小人,使不得居髙位而窃名器,如射隼于髙墉之上也。获之无不利者,以小人而当君子之位,以此而获之,何不利之有?故系辞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损兊下艮上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义曰:此损卦,谓损下以益上,损民益君之象也。然上之损下,不可太过,必须合于中正,则民皆勤身竭力,乐输于上。有孚者,言上之取于民,必当以信立之,限极取之,有时用之以制,取信于民。其民皆信奉于上,则获元大之吉,而无咎悔矣。苟或暴政横赋,临之不以道,取之不以信,使其民仰不能以事父母,俯不能以畜妻子,凶年乐岁,殚财竭力,奉国不暇,如此则怨结于下,灾见于上,而其咎悔可知矣。故古之什一为万世中正常行之法,所谓长久贞正而大吉无咎者也。既有其孚,又守以正,则所往无不利矣。曷之用?二簋可用享者,此言在上之人,既能示民以信,取民有制,使上足其用,下不匮财,如此则复将何所为?故虽二簋至约之物,亦可用之以享于鬼神也。《左传》曰:苟有明信,涧溪沼沚之毛,苹蘩薀藻之菜,筐筥锜釜之器,潢污行潦之水,可荐于鬼神,可羞于王公,是也。言损道既以至诚至信而行,虽用二簋可以享于鬼神,不待其丰备也。彖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义曰:艮上而止,兊下而说,夫损民益君,必上有节止,絶无名之求,则下皆乐输以说顺之道,而上行也。故曰:损下益上,其道上行也。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者,言贡赋之入皆有常制,不失其信则可也。苟什一之外,不以孚信动,有妄求,是过损于下而取怨于民也。故必有孚信之道,获元大之吉,免其悔吝,然后可以常行,利有所往也。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者,言至约之物不可以常行,可俭则俭,可丰则丰,所应皆有时也。亦如损民应上,虽不可过,然亦必视岁之丰凶而轻重之,则自然国用以羡。而民力不困也。损刚益柔,有时者,此谓损初九、九二之刚,益六四、六五之柔,亦有其时,不可以常。行可以损则损,可以益则益也。损益盈虚,与时偕行者,言不可长损于彼而益于此,盈于此而虚于彼。凡损益盈虚之道,皆与时而行也。故孟子曰:「治地莫善于助,莫不善于贡。贡者校数歳之中以为常,此之谓也。」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义曰:按《左传》曰:「川竭则山崩,」是言山泽之气相通,故得以生于万物也。今泽在山下,是损泽益山,损下益上之象也。君子观此之象,可损之事在于忿欲,有忿则惩戒之,有欲则窒塞之,可损之善莫善于此。何则?自非圣人不能无忿争之心,嗜欲之事,自君子而下则时有之,固宜损之也。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象曰:「已事遄往,上合志也。」义曰:初九居一卦之下,处损之初,民之象也。夫民之为职,固当给衣食以奉养其上者也。事谓耕获之事也。言耕获之事既已,则速往以奉于上,乃得免其咎也。酌损之者,言上之损下,下之奉上,必皆斟酌其宜,使合中道。故民之于私,上有父母之养,下有妻子之畜,而又有州闾乡党冠昏丧祭之用,不可尽竭其所有以输于上,自取不足之患,必斟酌其宜,合于中道则可也。象曰:「已事遄往,上合志也者,」夫上之志所须在于民,民之志在奉其上,今初九能己自已之事,遄速斟酌而往奉之,则是合上之志矣。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

译所谓小人心悦诚服,是说君子在解除困难的时候,必然任用贤者,罢黜小人,以成就治理。治理之道已经施行,小人自然望风而信服,退藏逃窜以躲避君子的诛罚。象传说“君子有所解除,小人就退避”,是说君子之道既然施行于上,以此解除天下的困难,哪里还忧虑小人呢?小人必然自然信服而退避。上六,公侯在高墙之上射杀鹰隼,捕获它,没有不利。象传说:公侯射杀鹰隼,是为了解除悖逆。:隼是善于搏击、贪残的禽鸟,高墙并不是隼应当居处的地方。六三以柔弱不正的本质,处在下卦之上,是窃取国家的名位器用、占据君子高位,就像贪残的鹰隼处在高墙之上。如今上六处于解除之时,位在变动的极点,是君子藏器于身而不轻举妄动的位置。因此能够射除这个不正的小人,使他不能处在高位、窃取名位器用,就像在高墙之上射杀鹰隼一样。所谓捕获它没有不利,是因为小人占据君子的位置,以这种方式捕获他,有什么不利呢?所以《系辞》说:隼,是禽鸟;弓箭,是器物;射它的人,是人。君子把器用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还有什么不利呢?行动而不受阻碍,因此一出手就有所收获;这是说具备了器用之后再行动。《损》卦:兑在下,艮在上。《损》卦有诚信,大吉,没有灾咎,可以守正,前往有利。要用什么呢?即使只有两簋祭品,也可以用来祭享。:本卦《损》,说的是损减下民以增益上位者,损减百姓以增益君主的形象。然而上位者损减下民,不可过分,必须合乎中正,这样百姓都会勤劳自身、竭尽力量,乐于输纳给上位者。“有诚信”,是说上位者向百姓取用财物,必须以诚信立法,规定取用的限度,按时取用并加以节制,以此取得百姓的信任。百姓都信奉上位者,就能获得大吉而没有灾悔。如果施行暴政、横加赋税,临民不合道理,取民不守信用,使百姓仰不能奉养父母,俯不能养活妻子,凶年丰年都耗尽财力、竭尽力量,奉养国家尚且来不及,这样怨恨就结于下,灾祸就显现于上,灾咎悔恨也就可想而知了。所以古代什一之法,是适用于万世的中正常行之法,也就是长久守正而大吉无咎的办法。既然有诚信,又能守正,那么前往就没有不利。至于“要用什么呢?两簋也可以祭享”,是说居上位的人既能向百姓显示诚信,取用百姓财物有所节制,使上位者的用度充足而下民不至于财力匮乏,那么还需要再做什么呢?所以即使只有两簋这样极其简约的祭品,也可以用来祭享鬼神。《左传》说:只要有明确的诚信,即使是山涧溪流、池沼水边的草木,苹、蘩、薀、藻等菜蔬,筐、筥、锜、釜等器具,积水、污水和道路上的积水,也可以进献给鬼神,也可以献给王公。这正是说,损减之道既然以至诚至信来施行,即使只用两簋,也可以祭享鬼神,不必等到祭品丰盛齐备。彖传说:《损》卦,是损减下方而增益上方,其道由下向上运行。损减而有诚信,大吉,没有灾咎,可以守正,前往有利。要用什么呢?两簋也可以祭享。两簋应当合乎时宜;损减刚、增益柔也有时机;损益、盈虚,都随着时势一同运行。:艮在上而止,兑在下而悦。损减百姓以增益君主,必须是上位者有所节制停止,绝不追求无名无理的欲望,这样下民都会乐于输纳,以喜悦顺从之道向上奉行。所以说“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是说贡赋的征收都有固定制度,只要不失信就可以。如果超过什一之外,又不以诚信行事,妄加求取,就是过分损减下民而招致百姓怨恨。所以必须遵循诚信之道,获得大吉,免除悔吝,然后才可以长久施行,前往才有利。“要用什么呢?两簋也可以祭享”。“两簋应有时”,是说极其简约的物品不能永远照此实行;可以节俭时就节俭,可以丰盛时就丰盛,一切都应合乎时宜。又如损减百姓以应奉上位,虽然不可过分,但也必须看年成的丰歉而决定轻重,这样国家用度自然有余,而民力也不困乏。“损刚益柔有时”,是说损减初九、九二的刚,增益六四、六五的柔,也有相应的时机,不能一成不变;可以损减时就损减,可以增益时就增益。“损益盈虚,与时偕行”,是说不能长期损彼而益此,使此处盈满而彼处空虚;凡是损益盈虚的道理,都要随时势而施行。所以孟子说:“治理土地没有比助法更好的,也没有比贡法更差的。贡法是考察数年收成取其中数作为常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象传说:“山下有泽,就是《损》卦。君子因此惩戒愤怒,堵塞欲望。”:按《左传》说,“河流枯竭,山就崩塌”,这是说山与泽的气相互贯通,所以能够生养万物。如今泽在山下,是损减泽而增益山、损减下而增益上的形象。君子观察这个象,可损减的事情就在愤怒和欲望:有愤怒就加以惩戒,有欲望就加以堵塞,可以损减的善行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为什么呢?若不是圣人,不能完全没有争忿之心;嗜好欲望之事,从君子以下有时都会有,本来就应当加以损减。初九,事情办完就迅速前往,没有灾咎;要斟酌着损减。象传说:“事情办完就迅速前往,是因为与上位者的心意相合。”:初九处在全卦最下方,位于损减之初,象征百姓。百姓的职责,本来就是供给衣食以奉养上位者。这里的“事”指耕种和收获之事。就是说,耕种收获之事完成后,就迅速前往奉献给上位者,才能免除灾咎。“斟酌着损减”,是说上位者损减下民、下民奉养上位者,都必须斟酌适宜,使其合乎中道。因此百姓对上,要奉养父母;对下,要养育妻子儿女;此外还要承担州闾乡党以及冠婚丧祭的费用,不能把所有财产都竭尽以输纳给上位者,使自己陷入不足的困境,必须斟酌适宜,合乎中道才可以。象传说“事情办完就迅速前往,是因为与上位者的心意相合”,是说上位者的心意所需要的在于百姓,百姓的心意在于奉养上位者。如今初九能够完成自己的事情,迅速斟酌后前往奉养上位者,这就与上位者的心意相合了。九二,守正有利,前往则凶,不要再损己以增益上位者。象传说:“九二守正有利,是把中道作为自己的志向。”

义曰:夫损下益上,必须斟酌其宜,使合于中正者也。夫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过之则桀,杀之则貊,皆不得其中也。初已损之以益其上,至二复损则损之太过,利在乎守正而已。征凶者,言若损之不已,复往而奉于上,则凶之道也。弗损益之者,言不可更损己以奉于上,当反求上之所益则可也。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者,言损上益下,损下益上,皆不可过,宜必以大中之道而行。今初已损而奉于上,至二则不可更有所损,是以中道为志也。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义曰:夫天地君臣夫妇之道,若専一相应,则其志纯,其道固也。今六三之阴上应于上九之阳,若己与六四、六五二爻同往而应之,则反损上九之一人;若己独往而应之,自得其友矣。故系辞云:「天下百虑而一致,殊涂而同归。」是言凡事在于一致,则其道纯而无驳也。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者,」言六三独往应上九,则其志和同而无所间矣;若三人往之,则上九必有疑惑之志,虑其有害于己也。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义曰:遄,速也。夫为人上者,不可过取天下之财,以困斯民。今六四一爻当大臣之位,切近于至尊,故当尽忠于国,不可复往损于民。但民有疾则去之,有患则损之,如此所以为天下之利,而副人臣之职也。使遄有喜者,六四既为大臣,其责甚重,若有一小人在位,为国家之害,良民之蠧,则当损去之,而务在于速,不可使之滋蔓,如此则有喜恱之事,而获无咎矣。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者,」言为人臣之职,若能秉忠直而损国家之疾,除民物之害,而使之获安,是可喜之事也。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象曰:「六五元吉,自上佑也。」义曰:龟者,决疑之物,以喻人之才智也。朋,党也;十朋,众也。夫损下之道,不可过苦,惟在位圣贤之人,不以为常,但其用之有制耳。今六五以柔顺居艮止之中,而位至尊,下又应九二刚明之臣,已能虚心而接纳之,又弗损于下,是故天下贤明才智之人,皆尽其谋虑,竭其志策,来益于己也。弗克违,元吉者,夫好贤而不能用,则与不好同;用之不能从,则亦与不用同。故好贤者,必用其才,而又听其言此其任人之道也。今六五能虚己以接纳贤者而信任之,又且不违其言,不逆其谏,使天下才智之人得尽其善,竭其能而奉于上,是以获元大尽善尽美之吉也。象曰:六五元吉,自上佑也。者六五以柔居尊,任用贤知之臣,听其谋,从其谏,故得众贤之归,而得元大之吉,自上而下,无不佑之也。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义曰:大凡居上者,不可常损下以益己,今上九居损之极,在艮之终,更无损下之道,是以施仁义之术,生成天下,以益天下之民,如此则得其无咎,以贞获吉,既获其吉,则所往何不利哉?得臣无家者,夫蚩蚩之民,愚无所知,若在上者益之以道,则欢心而归之。今上九既不损而反益之,则天下之民皆臣服而归之,逺近无有疎间,天下为一家,故曰无家。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者,言上九居上体之极,而反益于下,则是天下之民无不臣服,而已之志大得行于天下也。益震下巽上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义曰:按序卦云,损而不己,必益,故受之以益。盖言凡物之理,盛极必衰,损久必益。益者,损上以益下,损君以益民,明圣人之志在于民也。然损下益上则谓之损者,盖既损民之财,又损君之徳也。损上益下则谓之益者,盖既益民之财,而又益君之徳也。然上之益下,非谓耕而食之,蚕而衣之,以天下之广,生灵之众,苟家至户到,人人给之,则虽至愚,固知不可也。故博施济众,尧舜其犹病诸。盖居人上者,为之求贤,或为农官,或兴水利,劝其力穑,使游手之民敦本而弃末,又为之择守令,宣行教化,兴利除害,以益其民,是皆因其所利而利之,因其可益而益之,故非损于上,乃能益于下也。利有攸往者,夫上之益下,是损有余而补不足,故得天下之心。既得天下之欢心,则何往而不利哉?

译:损减下民以增益上位者,必须斟酌适宜,使其合乎中正。什一之法是天下的中正之道;超过它就是桀的暴政,少于它就是貊的做法,都不得其中。初九已经损减自己以增益上位者,到九二若再损减,就是损减过分,所以有利的只在于守正。“前往则凶”,是说如果损减不停,继续前往奉养上位者,就是招致凶祸的道路。“不要再损己以增益上位者”,是说不可再损减自己来奉养上位者,而应反过来寻求上位者所应当增益的地方。象传说“九二守正有利,是把中道作为自己的志向”,是说损上益下、损下益上,都不可过分,应当以大中的道理施行。如今初九已经损减自己奉养上位者,到九二就不能再有所损减,所以把中道作为志向。六三,三个人同行就损失一个人,一个人独行就能得到朋友。象传说:一个人同行而有三人,就会产生疑惑。:天地、君臣、夫妇的道理,如果专一相应,心志就纯一,道路就牢固。如今六三的阴爻向上与上九的阳爻相应;如果自己和六四、六五两爻一起前往相应,反而会损失上九这一人;如果自己独自前往相应,就能得到自己的朋友。所以《系辞》说:“天下的思虑虽有百端,最终却归于一致;道路虽各不相同,最终却同归一处。” 这是说,凡事贵在一致,这样道理就纯正而没有驳杂。象传说:“一个人同行而有三人,就会产生疑惑”,是说六三独自前往与上九相应,心志就能和谐同一而没有间隔;如果三个人一起前往,上九必然产生疑惑,担心他们会对自己不利。六四,损减自己的疾病,使它迅速消除,就会有喜庆,没有灾咎。象传说:“损减自己的疾病,也值得喜悦。”:“遄”就是迅速。作为居上位的人,不可过分取用天下的财物,使百姓困苦。如今六四处在大臣的位置,紧邻最尊贵的君位,所以应当竭尽忠心报国,不可再去损减百姓。但百姓有疾病就应为之去除,有祸患就应为之减轻,这样才能有利于天下,也符合人臣的职责。“使它迅速消除而有喜庆”,是说六四既然是大臣,责任十分重大;如果有一个小人处在官位上,成为国家的祸害、善良百姓的蛀虫,就应当损除他,而且务必迅速,不可让祸害滋长蔓延。这样就会有喜悦之事,也能获得无咎。象传说“损减自己的疾病,也值得喜悦”,是说做人臣的职责,如果能够秉持忠诚正直,损除国家的疾病,消除百姓万物的祸害,使他们获得安宁,这就是值得喜悦的事情。六五,有人来增益自己,带来十朋之龟,也不能拒绝,大吉。象传说:六五大吉,是得到上天的辅助。:龟是用来决断疑惑的东西,用来比喻人的才智。“朋”是同类、朋党;“十朋”是说众多。损减下民之道不可过分困苦,只有处在职位上的圣贤之人不把损减作为常法,而只是按制度使用。如今六五以柔顺之德处在艮止的中位,又位居最尊贵的位置,下面还与刚明之臣九二相应,已经能够虚心接纳他,又不损减下民,因此天下贤明有才智的人,都竭尽谋虑和策划,前来增益于己。“不能拒绝而大吉”,是说喜欢贤者却不能任用,就和不喜欢贤者相同;任用贤者却不能听从,也和不任用相同。因此喜欢贤者的人,必须使用他的才干,又听从他的言论,这才是任用人才的道理。如今六五能够虚己接纳并信任贤者,又不违背他们的话、不拒绝他们的劝谏,使天下才智之人能够尽展善策、竭尽才能来奉献于上,所以获得大吉,即尽善尽美的吉祥。象传说“六五大吉,是得到上天的辅助”,是说六五以柔爻居尊位,任用贤能有智之臣,听取他们的谋略,听从他们的劝谏,所以得到众贤归附,获得大吉;从上到下,没有不辅助它的。上九,不损减下民而反过来增益他们,没有灾咎,守正则吉,前往有利,能够得到臣民,天下如同一家。象传说:不损减下民而增益他们,是大大实现了自己的志向。:凡是居于上位的人,不可经常损减下民来增益自己。如今上九处在《损》卦的极点、艮卦的终点,已经没有再损减下民的道理,所以应施行仁义之术,使天下万物生长,以此增益天下百姓。这样就能没有灾咎,守正而获得吉祥;既然获得吉祥,那么前往哪里会不利呢?“得到臣民,天下如同一家”,是说那些质朴的百姓愚昧无知,如果上位者用道来增益他们,他们就会欢喜归附。如今上九既不损减他们,反而增益他们,天下百姓都会称臣归附,远近没有疏远隔阂,天下成为一家,所以说“无家”。象传说“不损减下民而增益他们,是大大实现了自己的志向”,是说上九处在上体的极点,却反过来增益下民,于是天下百姓没有不臣服的,自己的志向也大大施行于天下。《益》卦:震在下,巽在上。《益》卦,前往有利,利于渡过大河。:按《序卦》说,损减而不停,必然增益,所以接着是《益》卦。大概是说,万物的道理是盛极必衰,损减久了必然增益。《益》是损减上位者以增益下民,损减君主以增益百姓,说明圣人的志向在于百姓。然而损减下民以增益上位者称为“损”,是因为既损害百姓的财物,又损害君主的德性;损减上位者以增益下民称为“益”,是因为既增加百姓的财物,又增加君主的德性。但上位者增益下民,并不是说亲自耕种来给他们食物、亲自养蚕来给他们衣服;天下广大,百姓众多,如果逐家逐户地人人供给,即使最愚笨的人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广泛施舍、救济众人,连尧舜都还以为难。居于百姓之上的人,应当为他们求取贤能,有时设置农官,或兴修水利,劝导百姓努力耕作,使游手好闲的人重视根本而舍弃末业;又为他们选择太守县令,宣行教化,兴利除害,以增益百姓。这些都是根据百姓能够得到的利益来使他们获利,根据能够增益的地方来增益他们,所以不是损害上位者,反而能够增益下民。“前往有利”,是说上位者增益下民,就是损有余而补不足,因此得到天下人的心。既然得到天下人的欢心,前往哪里会不利呢?

然损则云,有孚元吉,无咎可贞,然后曰利有攸往。此则直云利有攸往者,盖损之时,是损于民,必使天下信之,然后有元大之吉,而无咎以为长久贞正之道,故始得利有攸往。此则损上益下,得天下之欢心,无所往而不利也。利涉大川者,夫君能以仁义之道益于下,下受其赐,则捐躯而报于上,効命以助其君,虽有大险大难,皆可以济涉之也。彖曰:益,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涉大川,木道乃行。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义曰:损上益下者,此谓损九五而益六二也。夫阳本实而有余,阴为虚而不足,今以九五之有余益六二之不足,使民各安其业,皆被其泽,如此则得天下之欢心,民从之无有疆畔也。自上下下,其道大光者,夫损下而益上,则损上之徳,今上能自损以益其下,利益之事自上而流布于下,故其道广大而光明也。利有攸往,中正有庆者,夫九五以阳位乎上中正之君也,六二以阴居下,中正之臣也。君臣之间,皆以中正之道,下益于民,以此故获福庆之事也。利涉大川,木道乃行者,上巽为木,下震为动,故以木为舟楫,动则能涉大川也。犹人能尽仁义行于上,动而为民之益,民既受其益,则莫不尽其心思辅于上,故虽大险大难,无不济矣。益,动而巽,日进无疆者,此以二体言之。夫行益之道,居上者能动而上顺天意,下顺民心,则徳之进而无有疆极也。天施地生,其益无方者,夫天损一元之气以益于地,为万物之始;地承天之气以生成万物之形,其利益之道至公而不私,至正而不邪,至广至大而无有方极,亦若圣贤以仁义利益天下之民而无有偏党私邪,其道广大而无有穷己也。凡益之道,与时偕行者,夫行益之道,不可以常,行可损则损,可益则益。何则,天以一气降于地,以施生万物,若常使益之,则万物满而过亢也,是必有事而损之。君子以仁义寛爱而恤于下,若常益之,则在下者亦生骄亢而不知自损,是故先圣于此戒之,言凡为益之道,必与时而偕行也。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义曰:夫风得雷则威益彰,雷得风则声益逺,是相益之象也。君子法此益象,见人有善则迁而从之,知己有过则改而正之。夫日迁一小善,积而不已,则大善着矣。曰改一小过,改而不倦,则大过除矣。盖益之大莫过于迁善改过也,故孔子曰:「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义曰:初九以刚阳之力,震动之始,是志于有为而欲兴益于天下者也。然兴益之道,必须居位得势而后行之有余,今初九虽有刚明兴益之心,而位卑势寡,非可致之地,又况当益道之初,有谋始之责,至难至重,故须所为大吉然后免咎,故曰「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也,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者。夫大有所为,以益天下,必须履贵势,操重权,乃能当之。至于位卑势寡之人,则不可僭有所兴。今初九实以刚阳之才,利于大作,然初本卑下,不当厚事,故须万举万全,至于大吉,然后无咎也。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义曰:六二以柔顺之徳履得中正,居受益之地上,应于九五刚明之君,而已能尽人臣之节以事之,无有偏党奸邪之行,无蔽塞贤者之心,是以天下明智之人各欲献其谋虑,而来益于已,故曰“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者,夫以天下之人乐告以善道,而已又能以中庸和柔之徳听信之,弗有违戾也。永贞吉者,按《损》之六五言“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者,盖《损》之六五居得其正,为《损》之主,是以天下贤智归之,而获元大之吉。今六二在于下卦,居人臣之位,受天下贤智之归,其势至重,一失其正,必侵君之权,其为祸不细矣,故当永守正道,尽人臣之节,率其众贤,皆尽忠竭力以事其君,则得其吉也。王用享于帝,吉者,王者能任贤受益而弗违,又能永正,以此之道享于帝而得吉,况其为臣能尽忠竭力以事其君,则其吉可知矣。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者,六二居中得正,又能尽人臣之忠义以事其君,故贤智之人皆自外来而益之也。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义曰:凡君子之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若居其位,当其任,则可以有为于时。今此六三以阴居阳位,非其正而过于中道,欲施益于下,非所当也。然所益之事,若民之凶荒疾苦札瘥患难,则已不顾一身,奋然往而益之,则可以得其无咎也。

译然而《损》卦说先要“有诚信,大吉,没有灾咎,可以守正”,然后才说“前往有利”;这里却直接说“前往有利”,是因为《损》卦之时是在损减百姓,必须使天下信服,然后才有大吉、无咎,成为长久守正的道路,所以开始能够前往有利;这里则是损减上位者而增益下民,已经得到天下人的欢心,因此无论前往哪里都没有不利。所谓“利于渡过大河”,是说君主能够以仁义之道增益下民,下民接受他的恩赐,就会舍弃生命来报答上位者,献出生命来辅助君主;即使有大险大难,也都可以渡过。彖传说:《益》卦,是损减上位者而增益下民,百姓的喜悦没有边际;从上位者自身减损而施及下民,这一道理极其光明。前往有利,是因为中正而有福庆。利于渡过大河,是因为木制舟船之道得以通行。《益》卦,行动而顺从,日日增进而没有边际。上天施予,土地生长,它的增益没有固定的范围。凡是增益的道理,都要随时势一同施行。:“损上益下”,是说损减九五而增益六二。阳本来充实有余,阴则空虚不足;如今用九五的有余增益六二的不足,使百姓各自安居本业,都受到恩泽,这样就得到天下人的欢心,百姓跟随而没有疆界阻隔。“自上下下,其道大光”,是说损减下民而增益上位者,就损害了上位者的德性;如今上位者能够自我损减以增益下民,利益之事由上而下流布,所以它的道广大而光明。“前往有利,中正而有福庆”,是说九五以阳爻居上而处中正,是中正的君主;六二以阴爻居下而处中正,是中正的臣子。君臣之间都以中正之道施行,下方得到百姓的增益,因此获得福庆。“利于渡过大河,木道才得以通行”,是说上卦巽为木,下卦震为动,所以以木作舟楫,舟动就能渡过大河。又如人能够把仁义充分施行于上位,行动起来为百姓谋利益,百姓既然受到他的利益,就没有不尽心尽力辅助上位者的,因此即使有大险大难,也没有不能渡过的。“益,动而巽,日进无疆”,这是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的。施行增益之道,居上位者能够行动并向上顺应天意、向下顺应民心,那么德行的增长就没有边际。“天施地生,其益无方”,是说上天减损一元之气以施予大地,作为万物的开始;大地承受天之气以生成万物的形体。它增益万物的道理极其公正而不偏私,极其端正而不邪曲,极其广大而没有固定边界;也如圣贤以仁义增益天下百姓,没有偏党私邪,其道广大而没有穷尽。凡是增益的道理,都要随时势一同施行。施行增益之道不可一成不变;应当损减时就损减,应当增益时就增益。为什么呢?上天把一元之气降给大地,用来施生万物;如果总是使它增益,万物就会充满而过于亢盛,所以必然要有所作用而损减它。君子以仁义宽厚慈爱来体恤下民,如果总是增益他们,处在下位的人也会产生骄傲亢盛之心,不知道自我损减。因此先圣在这里加以告诫,说凡是增益的道理,必然要随时势一同施行。象传说:风雷,就是《益》卦。君子因此见到善行就迁移仿效,有了过错就改正。:风得到雷,威势更加显著;雷得到风,声音传播得更加远,这是相互增益的形象。君子效法这个增益之象,见到别人有善行就迁移自己的行为去跟从,知道自己有过错就改正并端正自己。每天改迁一项小善,积累不停,大善就会显著;每天改正一个小过错,改正而不厌倦,大过错就会消除。增益之道最大的事情,没有超过迁善改过,所以孔子说:“听到合乎义的事情却不能迁移而实行,看到不善却不能改正,这是我的忧虑。”初九,适宜用来进行大的作为,大吉,没有灾咎。象传说:大吉而无咎,是因为下位者不能承担厚重的事务。:初九以刚阳之力处在震动的开始,是立志有所作为、想要兴利增益天下的人。然而兴利增益之道,必须处在适当职位、拥有相应势力后,施行才有余地。如今初九虽有刚明而兴益天下的心志,但地位低、势力少,并非能够成就大事的位置;何况正当增益之道的开始,负有谋划开端的责任,最难最重,所以必须所作之事大吉,然后才能免除灾咎。因此说“适宜用来进行大的作为,大吉,没有灾”。灾咎。象传说“大吉而无咎,是因为下位者不能承担厚重的事务”,是说要有大的作为来增益天下,必须凭借尊贵的地位、掌握重大的权力,才能承担。至于地位低下、势力微薄的人,就不可僭越而有所兴作。如今初九确实凭借刚阳的才能,适宜进行大作为;但初位本来低下,不能承担厚重事务,所以必须万无一失,达到大吉,然后才没有灾咎。六二,有人来增益自己,带来十朋之龟,也不能拒绝;永远守正则吉。王用它来祭享上帝,吉祥。象传说:有人来增益自己,是从外面来的。:六二凭柔顺之德,履行中正之道,处在受益的位置,上面与刚明的君主九五相应;自己能够尽人臣的节操侍奉君主,没有偏党奸邪的行为,也不堵塞贤者进用之路,因此天下明智之人都愿意献上自己的谋略,前来增益自己。所以说“有人来增益自己,带来十朋之龟,也不能拒绝”,是说天下人乐于把善道告诉他,而他又能凭中庸和柔的德性听取并信任,毫不违背。“永远守正则吉”,按《损》卦六五说“十朋之龟,也不能拒绝,大吉”,是因为《损》卦六五处在正位,作为《损》卦之主,所以天下贤能智慧之人归附于它,获得大吉。如今六二处在下卦,居于人臣的位置,受到天下贤能智慧之人的归附,所处形势极其重大;一旦失去正道,必然侵夺君主的权力,造成的祸患就不小了。因此应当永远守持正道,尽到人臣的节操,率领众多贤者,都尽忠竭力地侍奉君主,这样才能得到吉祥。“王用以祭享上帝,吉祥”,是说君王能够任用贤者、接受增益而不违背,又能永远守正,以这种道理祭享上帝而获得吉祥;何况作为臣子,能够尽忠竭力侍奉君主,其吉祥也就可想而知了。象传说“有人来增益自己,是从外面来的”,是说六二居中守正,又能尽人臣的忠义侍奉君主,所以贤能智慧之人都从外面来到而增益它。六三,增益之事涉及凶险之事,也没有灾咎;有诚信,依中道而行,告知公侯并使用圭。象传说:增益而用于凶险之事,本来就有这种情况。:凡是君子,不在其位就不谋划其政;如果处在那个职位、承担那项职责,就可以对时势有所作为。如今六三以阴爻居阳位,位置不正而又超过中道,想要施益于下民,本来不是它所应当做的事。然而,如果所增益的事情是百姓遭遇荒年、疾病、困苦、疫病和患难,那么它不顾自身,奋然前往救济增益他们,就可以获得无咎。

有孚中行者,言六三虽益以凶事,然亦当以由中之信合于中道而行,然后可也。告公用圭者,圭符瑞也,所以执而为。信言六三,既以由中之信而行,执其符瑞以告于公,而明其所益之事。若汉武之时,河内失火,凡爇千余家,帝遣汲黯往视之。黯曰:「此不足为患。」时河内之民,值岁凶疾苦,计万数。黯遂矫命发廪以救之,民由是活。及归朝,乃请矫制之罪,帝遂贤而释之。是乃非其位越其职以济凶荒之事。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者,言六三虽居非其位,然其救民安国之心,固有之也。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义曰:六四以阴居阴,履得其正,上近于五,下应于初,在益之时,是能尽心竭力,上以益于君,下以益于民,告其所以为益之道也。夫既能上益于君,下益于民,以此告于公,则无有不从也。利用为依迁国者,夫天下之大,莫大于迁国。今以六四居得正位,行得大任,能致君泽民,故虽迁国之大,皆依从而利用之,则其小者从可知也。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者,言六四能恢有为之道,以益天下,使君尊民富,各得其所,是非以一身一家为念,所志者惟益于上下而已。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徳。象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徳,大得志也。义曰:九五以刚明果断之徳,处至尊之位,下应六二贤明之臣,是能以由中之信,兴利于民也。惠心者,夫天下之广,生灵之众,圣人在上,非可以家抚而户养之也。盖所惠者,惠于心而已。天下民之温饱,非待王者耕而食之,织而衣之也,但劝之教之,通商惠工而已。如此,则是王者惠心之谓也。《论语》所谓「因民所利而利之,惠而不费」者是也。勿问元吉者,言九五既以仁义之心,惠及于天下,则不待问而自获元大之吉也。有孚惠我徳者,夫民无常懐,仁则懐之。故《书》曰:「抚我则后,虐我则雠。」今九五能以由中之信接于众,故天下之民亦惠信九五之徳也。象曰:「惠我徳,大得志也。」者,言九五能兴益。之道以利于民,则其志大有所得也。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义曰:上九居卦之上,处益之极,不通时变,不度人情,是其求益于人无厌者也。故莫有益之者,求益于己,侵剥于下,故或有击之者。立心勿恒,凶者,无厌之求以速祸患,是立心无常之人,凶之道也。象曰:莫益之,偏辞也者,言上九求益于己,非有以益于人,是偏辞以求益也。或击之,自外来也者,六二、上九皆言自外来也。六二居中守正,其益在君民,故明智之人皆自外来而益之上九居益之极,求益于己,不知其益人,立心勿恒,故人或自外来而击之也。夬乾下兊上夬,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义曰:夬,决也。序卦云: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以天道言之,则夏之三月,五阳盛长,以剥削一阴之时也。以人事言之,则是圣人在上,羣贤并进,协心宣力,以众君子决去一小人之象也。扬于王庭者,夫君子道长,则小人道消;小人道长,则君子道消,此必然之理也。凡羣小得志,君子之人若不能潜光晦迹,欲以直道显然而行,则反为小人之所害矣。今夬决之时,则是众贤盛长,小人消剥,故可以显然扬于王庭而决去之也。孚号有厉者,君子之道既盛,必须信赏必罚,决然示其号令,使天下之人皆信服而从之也。有厉者,厉,危也。夫以众贤聚于朝廷,布宣号令,决去小人,然亦不可放心肆意而遂以为安,故当肃肃祇惧而自为危厉则可矣。告自邑者,夫发号施令,虽当夬决之时,君子道盛,亦不可骤然以威势加于天下,故宜告自已之一邑,使一邑之人信服之,然后告及于天下,所谓自内及外,由迩及逺也。

译所谓“有诚信,依中道而行”,是说六三虽然在凶险之事上施益,但也应当凭由衷的诚信,合乎中道地施行,这样才可以。“告知公侯并使用圭”,圭是符瑞,是手持以作为信物的东西。意思是说六三既然凭由衷的诚信施行,就拿着符瑞向公侯报告,说明自己所施益的事情。例如汉武帝时,河内发生火灾,烧毁了一千多家,皇帝派汲黯前往察看。汲黯说:“这不足以成为灾患。”当时河内百姓正逢凶年,疾病困苦,人数以万计。汲黯于是擅自假传诏命,打开粮仓救济他们,百姓因此得以活命。回到朝廷后,他请求治自己擅自假传诏命的罪,皇帝反而认为他贤能而释放了他。这就是不在其位而越过职权,来救济凶年灾荒的事情。象传说“增益而用于凶险之事,本来就有这种情况”,是说六三虽然处在不合其位的位置,但它救民安国的心,本来就是有的。六四,依中道而行,告诉公侯,公侯会听从;适宜用来作为依靠而迁移国家。象传说:告诉公侯而得到听从,是因为增益的志向。: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处在正位,上面接近六五,下面与初九相应;在增益之时,能够上对君主尽心竭力以为增益,下对百姓尽心竭力以为增益,并把这种施益之道报告给公侯。既然能够上益君主、下益百姓,以此向公侯报告,就没有不听从的。所谓“适宜用来作为依靠而迁移国家”,是说天下之大事,没有比迁移国家更大的。如今六四处在正位,履行重大职责,能够使君主受益、百姓蒙泽,所以即使是迁移国家这样的大事,也都会依靠它、听从它而获得利益;较小的事情能够听从,也就可以知道了。象传说“告诉公侯而得到听从,是因为增益的志向”,是说六四能够扩展有所作为的道路,以此增益天下,使君主尊贵、百姓富足,各得其所;它所考虑的不是一身一家,所立的志向只是增益上下。九五,有诚信而怀有惠民之心,不必询问就是大吉;百姓有诚信地认可我的德行。象传说:“有诚信而怀有惠民之心,不必再询问了;百姓认可我的德行,是大大实现了志向。”:九五以刚明果断的德性处在最尊贵的位置,下面与贤明之臣六二相应,所以能够凭由衷的诚信为百姓兴利。“惠心”,是说天下广大、百姓众多,圣人在上,不可能逐家逐户地抚养他们。所谓施惠,只是施惠于民心罢了。天下百姓的温饱,并不是等君王亲自耕种来给他们食物、亲自纺织来给他们衣服;只是劝导教育他们,疏通商业、惠利工匠而已。这样就是君王施惠于心。《论语》所说“根据百姓能够得到的利益来使他们获利,施惠而不耗费”,就是这个意思。“不必询问就是大吉”,是说九五既然以仁义之心施惠于天下,就不必询问,自然会获得大吉。“百姓有诚信地认可我的德行”,是说百姓没有固定不变的归心对象,有仁德就会使他们归心。所以《尚书》说:“安抚我,你就是君主;虐待我,我就是你的仇敌。”如今九五能够凭由衷的诚信接纳众人,所以天下百姓也会惠爱并信服九五的德行。象传说“百姓认可我的德行,是大大实现了志向”,是说九五能够兴行增益之道,使百姓得到利益,于是它的志向大有所得。上九,没有人来增益它,反而有人攻击它;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凶。象传说:没有人来增益它,是片面求取的说法;有人攻击它,是从外面来的。:上九处在全卦之上、增益的极点,不通晓时势变化,也不衡量人情,是一个向别人索求利益而不知满足的人。因此没有人来增益它;它向自己求益,侵夺剥削下民,所以有人来攻击它。“立心勿恒,凶”,是说贪得无厌的要求招来祸患,这是立定心志却没有常性的人,走向凶祸的道路。象传说“没有人来增益它,是片面求取的说法”,是说上九只求自己获益,却没有用来增益他人,所以是片面求益。“有人攻击它,是从外面来的”,是说六二和上九都说“从外面来”。六二居中守正,它的增益在于君主和百姓,所以明智之人都从外面来增益它;上九处在增益的极点,只求自己获益,不知道增益别人,立定心志又不能恒久,所以有人从外面来攻击它。《夬》卦:乾在下,兑在上。《夬》卦,在王庭公开宣扬,有诚信地发布号令并知晓危险;先从自己的邑地告知,不利于立即动用兵戎,前往有利。:“夬”就是决断。《序卦》说:增益而不停,必然要决断,所以接着是《夬》卦。从天道来说,这是夏季三月,五个阳爻旺盛增长,剥削一阴的时候。从人事来说,这是圣人在上,众多贤者一同进用,协力尽忠,以众多君子决然除去一个小人的形象。“在王庭公开宣扬”,是说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之道消退,这是必然的道理。凡是群小得志的时候,君子如果不能收敛光芒、隐藏踪迹,却想凭正直之道公开行动,反而会受到小人的伤害。如今正是决断之时,众多贤者旺盛增长,小人消退削弱,所以可以公开在王庭宣扬并决然除去小人。“有诚信地发布号令并知晓危险”,是说君子之道既然兴盛,就必须赏罚分明,决然公布号令,使天下人都信服而服从。“有厉”就是“厉”,即危险。众多贤者聚集朝廷,发布号令,决然除去小人,但也不可放纵心意、任意而行,遂以为安,所以应当严肃敬畏,把自己置于危险戒惧之中才可以。“先从自己的邑地告知”,是说发布号令,虽然正当夬决之时、君子之道兴盛,也不可突然以威势施加于天下,所以应当先告知自己所在的邑,使一邑之人信服,然后再告知天下,这就是由内到外、由近及远。

不利即戎者,然当此之时,更不可恃其刚壮,长征逺讨,荼苦生灵,以速危败。若昔唐之太宗,可谓英主矣,然而享治既久,则恃其刚威以有髙丽、百济之征,至今称之,终累圣明之徳也。利有攸往者,夫夬决之时,一阴乗陵于众阳之上,而又势微力弱,下之五阳共进而决去之,是君子之道坦然而行,无所往而不利也。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说,决而和,扬于王庭,柔乘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义曰:刚决柔者,言以五阳而决一柔,犹众君子去一小人也。健而说,决而和者,此以二体言之下乾为健,上兊为说,以健而决,以说而和,盖君子所行必得其中,刚不至暴,柔不至懦,故虽夬决之时,用刚以决小人,则亦必以和而济之。扬于王庭,柔乘五刚也者,言君子之命令,所以显然不惮宣扬于王庭者,盖以一柔而乘陵五刚,一小人而乘陵五君子,是以公行决去而无有畏惧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者,言君子当此得时得位,号令必行之际,更能兢兢危厉,审克而举,则其道益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者,言发号施令,先告自已之一邑,使一邑之人信服之,然后告及天下,则天下无不信服也。苟若恃其刚壮,玩兵黩武,侵伐不戢,则自取穷凶之道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者,言君子之道所以坦然得行者,盖由五刚盛长,一阴消剥之故也,是君子之道大成终美于此也。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徳则忌。义曰:夫至髙者天也,润物者泽也,今泽升于天,是必决然流霈于下也,故君子观此之象,则施其禄惠以及于下,居徳则忌者,此则字当作明字,辅嗣之说亦曰居徳以明禁,盖传写之误耳。忌则禁忌之义也。夫已正则可以责人之邪,已是则可以责人之非,今夬决之世,君必先以仁义之徳自居于身,而后可以明其禁忌以示天下,使天下皆知其禁,有不服从者,然后决然可以刑加之也。不然不先示以禁忌,则孔子所谓不教而诛也。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象曰:不胜而往,咎也。义曰:初九当一卦之下,故有足趾之象,夫夬之时,小人乘陵于上,而初九以刚明之才,欲往决去上六之小人,故曰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者,夫夬之时,虽君子之道长,然而欲往决胜其小人,必须量敌而后进,虑胜而后会,可进则进,决然而发,万举万全矣。若夫不度己力,不察彼势,躁急而往,则反受其害,故曰往不胜为咎。象曰:不胜而往,咎也者,夫力既不胜于小人,乃决然不顾而往,则必为小人之所害而有咎也。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义曰:九二以刚健居一卦之中,则能决然而往,排去小人,不为慉缩而不进也。故虽有惊惕号呼,莫夜之间而有兵戎之事,然亦不烦忧恤之也。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者言九二以刚健之徳决去柔邪之小人,而又所行所为之道无过无不及,皆得大中之道,又何所恤也?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义曰:此一爻有错倒之文,当曰壮于頄有凶,独行遇雨若濡有愠,君子夬夬无咎。何则?三应于上,上为阴柔被决之小人。夫既应于小人为小人之所污辱,则何得无咎哉?又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以此固知夬夬而后无咎也。頄者面之骨,谓上六也。上六处一卦之上,故有面頄之象。夫剥之卦五阴长而一阳在上,犹五小人而剥一君子。六三于小人之中独能上应君子而不为剥削之道,故曰剥之无咎。此卦五阳进而决一阴,是五君子而决一小人也。独九三不与众君子同心决去小人而反私应之,是壮于頄凶之道也。独行遇雨若濡有愠,君子夬夬无咎者。夫雨者阴阳和合之所致也。众贤方共决上六之一小人,而三独应之而其志和合,故曰独行遇雨。夫小人之性近之则不孙,逺之则怨。今夬决之时君子得志而反为小人之所污辱,是独遇雨而濡润其身且有愠怒也。夬夬者敢决之辞也。惟君子之人性明而志果,居九三之位不为应之所挠,奋然决之乃得无咎也。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者,言九三终能抱公却私,与君子之众同徳合义以决去小人,则无过咎之累也。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义曰:次且者,其行不安之貌也。众君子皆欲上进以决去小人,九四以不正之质独当其路,为众贤之所伤而不得安行也。牵羊悔亡。也者,羊者,刚性之物,谓九三也。言九四若能牵连九三之刚,与众贤协心尽力,上决于小人,则其悔可亡也。

译“不利于立即动用兵戎”,是说在这个时候,更不可依仗刚强壮盛,长期远征讨伐,使百姓困苦,以加速危险和失败。比如过去唐太宗,可以说是英明的君主了;然而享受太平治理长久之后,便依仗刚强威势,发动了征伐高丽、百济的战争,至今仍有人称道,但最终也损害了圣明的德性。“前往有利”,是说夬决之时,一阴凌驾于众阳之上,但它的势力微弱;下面五个阳爻共同前进而将它决然除去,所以君子之道坦然施行,前往哪里都没有不利。彖传说:《夬》就是决断,是刚爻决去柔爻;下健而上悦,决断而和谐;在王庭公开宣扬,是因为柔爻凌驾于五个刚爻之上。有诚信地发布号令并知晓危险,正因为危险才能使道义更加显明。先从自己的邑地告知,不利于立即动用兵戎,是因为所崇尚的刚强武力终将穷尽。前往有利,是因为刚爻增长最终会完成。:“刚决柔”,是说用五个阳爻决去一个阴爻,就像众多君子除去一个小人。“健而悦,决而和”,这是从两个卦体来说的:下卦乾为健,上卦兑为悦,以刚健决断,以喜悦调和。君子所行必然合乎中道,刚强却不至于暴烈,柔和却不至于懦弱;所以即使在夬决之时使用刚强来除去小人,也一定要以和来成就它。“在王庭公开宣扬,是因为柔爻凌驾于五个刚爻之上”,是说君子的命令之所以公开而不怕在王庭宣扬,是因为一个阴爻凌驾于五个阳爻之上、一个小人凌驾于五个君子之上,所以可以公开行动决然除去它,而不必畏惧。“有诚信地发布号令并知晓危险,正因为危险才能使道义更加显明”,是说君子正当得时得位、号令必然施行之际,更应战战兢兢地自处于危险之中,审慎而行,这样他的道义才会更加光明。“先从自己的邑地告知,不利于立即动用兵戎,是因为所崇尚的刚强武力终将穷尽”,是说发布号令,先告知自己所在的邑,使一邑之人信服,然后再告知天下,天下就没有不信服的。如果依仗刚强壮盛,玩弄兵器、滥用武力,侵略征伐而不停止,就是自己取来穷困凶险的道路。“前往有利,是因为刚爻增长最终会完成”,是说君子之道之所以能够坦然施行,是因为五个刚爻盛长、一个阴爻消退削弱;君子之道在这里大成而最终完美。象传说:泽水在天上,就是《夬》卦。君子因此施行禄惠而及于下民,居有德行就要明示禁令。:最高的是天,滋润万物的是泽;如今泽水上升到天,必然决然地降落而遍布下方。因此君子观察这个象,就施行禄惠以恩及下民。“居德则忌”中的“则”字应当作“明”字,王弼的解释也说“居德以明禁”,大概是传写错误。“忌”是禁忌的意思。自己端正,才可以责求别人邪曲;自己正确,才可以责求别人错误。如今在夬决的时代,君主必须先以仁义之德自处,然后才能明确禁忌、向天下公布,使天下人都知道禁令;有人不服从之后,才可以决然施加刑罚。否则,如果不先把禁忌说明白,就是孔子所说的“不教导却加以诛罚”了。初九:脚趾向前奋进而壮盛,前往不能取胜,必然造成过失。《象传》说:不能取胜却贸然前往,这是过失。《义传》说:初九处在一卦的最下方,所以有脚趾的象征。夬卦之时,小人凌驾在上,初九凭借刚健明察的才德,想前往决除上六这个小人,所以说“脚趾向前奋进而壮盛”。“前往不能取胜而造成过失”,是因为夬卦之时,虽然君子之道正在增长,但要前往决胜小人,必须先估量敌情再进兵,考虑能够取胜后再交战;可以进攻就进攻,果断发动,才能万无一失。如果不能估量自己的力量,也不能察看对方的形势,急躁地前往,反而会受到伤害,所以说前往不能取胜就会造成过失。《象传》说“不能取胜却贸然前往,这是过失”,是说力量既然不能胜过小人,却决然不顾地前往,必定会受到小人的伤害而产生过失。九二:保持警惕并发出号令,夜间发生兵戎之事,也不必忧虑。《象传》说:有兵戎之事而不必忧虑,是因为走的是中道。《义传》说:九二以刚健之德居于一卦的中位,因此能够果断前往,排除小人,不会畏缩不前。所以即使有惊惧警戒和呼号,夜间又发生战事,也不必烦忧忧虑。《象传》说:有兵戎之事而不必忧虑,是因为走的是中道。意思是,九二凭借刚健的德性决除柔弱邪僻的小人,而且所行所为没有过分也没有不足,都合于大中的原则,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九三:面颧骨处显得强硬,有凶险;君子果断决除而独自行进,遇到下雨,像被雨淋湿一样,心中不悦,但没有过失。《象传》说:君子果断决除,最终没有过失。《义传》说:这一爻的文字次序有错倒,应当说:“面颧骨处显得强硬,有凶险;独自行进,遇到下雨,像被雨淋湿一样,心中不悦;君子果断决除,没有过失。”为什么呢?九三与上六相应,上六是阴柔、将被决除的小人。既然与小人相应而受到小人的污辱,怎么能没有过失呢?又《象传》说“君子果断决除,最终没有过失”,由此可以确定,必须果断决除,然后才能没有过失。“頄”是面部的骨头,这里指上六。上六处在一卦的最上方,所以有面部颧骨的象征。剥卦是五个阴爻增长,而一个阳爻处在上方,就像五个小人剥削一个君子。六三在小人之中,独能向上应和君子,不走剥削君子的道路,所以说“剥之无咎”。本卦是五个阳爻前进而决除一个阴爻,就像五个君子决除一个小人。唯独九三不与众君子同心决除小人,反而私下与小人相应,这是“面颧骨处显得强硬而有凶险”的道路。“独自行进,遇到下雨,像被雨淋湿一样,心中不悦;君子果断决除,没有过失”,是说雨由阴阳和合而产生。众位贤者正共同决除上六这个小人,九三却独自与它相应,心意与它相合,所以说“独自行进,遇到下雨”。小人的性情是,接近他就不谦逊,疏远他就怨恨他。如今正值决除小人的时候,君子得志,却反而受到小人的污辱,就像独自遇到雨,身体被雨淋湿,而且心中愤怒。所谓“夬夬”,是敢于决断的说法。只有君子之人性情明察、意志果断,处在九三的位置上,不被相应关系所扰乱,奋然决除小人,才能没有过失。《象传》说“君子果断决除,最终没有过失”,是说九三最终能够坚持公义、排除私情,与众君子同德合义,共同决除小人,因此不会受到过失的牵累。九四: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迟疑不安;牵引羊群,悔恨可以消除;听到劝告却不相信。《象传》说:行走迟疑不安,是因为位置不当;听到劝告却不相信,是因为听觉和判断不明。《义传》说:“次且”是行走不安的样子。众位君子都想上进以决除小人,九四凭借不正的资质独自挡在他们的道路上,受到众贤者的伤害,不能安稳前行。“牵羊,悔亡”,是说羊属于刚性之物,这里指九三。意思是九四如果能够牵连九三的刚健力量,与众贤者同心协力,向上决除小人,那么他的悔恨就可以消除。

闻言不信者,九四虽牵连于九三而其悔得亡,然九四之性本以刚强而自任,故虽闻其言亦不信之也。象曰:闻言不信,聪不明也。者,言九四所以闻言不信者,以视听之间有所不明也。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义曰:苋陆,草之柔脆者也。九五居至尊之位,以天下之威而躬亲决上六之一小人,则决之甚易,若去苋陆之草也。中行无咎者,九五既能决去小人,而以中行得无咎者,何也?夫为君之道,必得天下之贤而任使之,贤人众多则自能决去小人,故不劳已力可以安而无为。今九五以万乘之威而躬决小人,是由不能任天下之贤而用之也。若能以大中之道而行,则方得无咎也。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者,言居至尊而亲决小人,虽得中正,未足谓之光大也。上六,无号,终有凶。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义曰:上六以阴柔小人之质,当夬决之时,居众贤之上,而贪其荣宠,恋其禄位,不能退避君子,而又乘陵于上,卒为君子之所诛,故虽号呼于天,亦终不免其凶咎,故先圣戒之言,无用号呼,亦不能逃其诛而免凶也。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者,上六当夬决之世,而居众贤之上,是其势微力弱,必为众贤之所诛,是不可以长久也。姤巽下乾上姤女壮,勿用取女。义曰:按序卦云,夬者决也,决必有所遇,故受之以姤。姤者遇也。夫羣阳并进以决小人,小人既去,则圣贤之人得其相遇也。然谓之姤者,盖以阴而遇于阳,以柔而遇于刚也。以人事言之,则是臣遇于君,君遇于臣也。以至贵贱尊卑、少长师友之间,皆得其遇也。女壮者,此指初六而言也。以其以一阴而遇五刚,是女之壮者也。勿用取女者,女之为道,固当婉娩柔顺,从一而终;臣之为道,必尽心竭力以事其上。今初六乃以一阴而遇五阳,是刚壮不正不顺之女,故圣人于此戒之,言不可取,犹不忠不一之臣不可用也。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时义,大矣哉!义曰:柔遇刚也者,言初六以一阴而遇五刚也。以人事言之,则是以卑而遇于尊,以贱而遇于贵,君臣上下、朋友夫妇之间,皆得其姤遇者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者,夫以不正不顺之女用于闺门,则不能成其室;不正不顺之臣用于朝廷,则不能尽忠而害天下。今初六之阴不能专一其行,以刚壮而遇于众阳,是不可与之永长以相处、终始以相保也,故曰不可与长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者,此以下广明姤之义也。天以一阳之气降于地,地以一阴之气承于天,天地之气相遇,故万物发生而章明也。故君臣相遇则能成天下之治,夫妇相遇则能成闺门之事,师友相遇则能成其道业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者,凡人有刚明之徳而不遇中正之位,则不能行其道;有中正之位而无刚明之徳,则不能称其任。今九五既有刚明之徳,又居中正之位,故能大行教化于天下,而尽姤遇之道者也。姤之时义,大矣哉者,夫姤遇之道,患不得其时,得其时患不得其义,既得其时又得其义,然又患不能久之也。故君臣相遇,不久则不能治天下;夫妇相遇,不久则不能治闺门;朋友相遇,不久则不能成道业。是姤之时与义,至大至难,故先圣于此重叹美之也。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义曰:风之行于天下,以发生万物,则物无不相遇而得其生成,此姤之象也。后者,天子诸侯之通称。夫天子之治天下,诸侯之治一国,皆当法姤之象,发施仁义之教命,以诏告于四方之民,则四方之民莫不顺从而恱服也。初六,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象曰:系于金柅,柔道牵也。义曰:金者,坚刚之物;柅者,车轮之下,制车之行,是制动之器,谓九二也。初六居姤之始,以一阴而上承于五阳,是刚壮不正之女也。然上有九二,最近于己,九二有坚刚之徳,能制物之动。今初六若能系之而不躁求妄动,正一而不迁,则得其吉也。

译“听到劝告却不相信”,是说九四虽然与九三相牵连,因而可以消除悔恨,但九四的本性刚强,自以为是,所以即使听到九三的话也不相信。《象传》说“听到劝告却不相信,是因为听觉和判断不明”,是说九四之所以听到劝告却不相信,是因为在观察和听闻之间有所不明。九五:像拔除苋草一样果断决除;按照中道行事,没有过失。《象传》说:按照中道行事而没有过失,是因为中道还没有发扬光大。《义传》说:苋陆,是柔弱脆嫩的草。九五处在至尊的位置,凭借天下的威势亲自决除上六这个小人,就像拔除苋草一样容易。“按照中道行事而没有过失”,是说九五既能决除小人,又因按中道行事而没有过失,为什么呢?作为君主,必须得到天下贤者并任用他们;贤人众多,自然能够决除小人,所以不必劳费自己的力量,也可以安然无为。如今九五凭万乘之威亲自决除小人,是因为不能任用天下贤者。如果能够按照大中的原则行事,才可以真正没有过失。《象传》说“按照中道行事而没有过失,是因为中道还没有发扬光大”,是说身居至尊而亲自决除小人,虽然合乎中正,却还不足以称为光大。上六:没有地方呼号,最终必有凶险。《象传》说:无处呼号所造成的凶险,终究不能长久。《义传》说:上六以阴柔小人的资质,正逢决除小人的时候,却处在众贤者之上,贪恋荣耀恩宠,留恋俸禄职位,不能退避让给君子,反而凌驾在上,最终被君子诛除。所以即使向上天呼号,最终也不能免除凶祸。因此先圣告诫说,不必呼号,也不能逃脱诛罚、免除凶险。《象传》说“无处呼号所造成的凶险,终究不能长久”,是说上六处在应当决除小人的时代,却居于众贤者之上,势微力弱,必定被众贤者诛除,因此不可能长久。姤卦:下卦为巽,上卦为乾。姤卦:女子强盛,不可娶这样的女子为妻。《义传》说:按照《序卦传》所说,夬就是决断,决断之后必然有所遇合,所以夬卦之后接着是姤卦。姤就是遇合。众阳一同前进以决除小人,小人被除去后,圣贤之人便能够彼此遇合。然而称为姤,是因为阴与阳相遇,柔与刚相遇。就人事来说,就是臣遇到君,君遇到臣;直到贵贱、尊卑、少长、师友之间,也都能够各得其遇合。“女子强盛”,是指初六。它以一个阴爻遇到五个刚爻,是强盛的女子。“不可娶这样的女子为妻”,是因为女子的道理本应婉约柔顺,从一而终;臣子的道理也必须尽心竭力侍奉君上。如今初六以一个阴爻遇到五个阳爻,是刚强、强盛而不正不顺的女子,所以圣人在这里告诫说不可娶她,就像不忠诚、不专一的臣子不可任用。《彖传》说:姤,就是遇合,是柔与刚相遇。“不可娶这样的女子为妻”,是说不能同她长久相处。天地相遇,万物都显明发达;刚健者遇到中正者,天下的事业就大为推行。姤卦所代表的时势和意义,真是重大啊!《义传》说:“柔与刚相遇”,是说初六以一个阴爻遇到五个刚爻。就人事来说,就是卑下者遇到尊贵者,低贱者遇到高贵者;君臣上下、朋友夫妇之间,也都能够彼此遇合。“不可娶这样的女子为妻,不能同她长久相处”,是说把不正不顺的女子用于家庭,她就不能成就家庭;把不正不顺的臣子用于朝廷,他就不能尽忠,反而会危害天下。如今初六这个阴爻不能专一地行事,以刚强之态遇到众阳,所以不能同她长久相处,始终相互保持关系,因此说“不能同她长久相处”。“天地相遇,万物都显明发达”,是以下广泛说明姤卦的意义。天以一阳之气下降到地,地以一阴之气承接上天,天地之气相遇,所以万物发生而显明。因此君臣相遇,就能成就天下的治理;夫妇相遇,就能成就家庭中的事务;师友相遇,就能成就道业。“刚健者遇到中正者,天下的事业就大为推行”,是说一个人虽有刚健明察的德性,却没有遇到中正的位置,就不能推行自己的道;虽有中正的位置,却没有刚健明察的德性,也不能胜任其职。如今九五既有刚健明察的德性,又处在中正的位置,所以能够在天下广泛推行教化,完全实现姤卦遇合的道理。“姤卦所代表的时势和意义,真是重大啊”,是说遇合之道,忧虑的是不能遇到合适的时机;遇到时机后,又忧虑不能合乎正义;既有时机又合乎正义,还忧虑不能长久保持。所以君臣相遇,如果不能长久,就不能治理天下;夫妇相遇,如果不能长久,就不能治理家庭;朋友相遇,如果不能长久,就不能成就道业。这就是姤卦的时势和意义极其重大而又极其艰难的原因,所以先圣在这里反复赞叹它。《象传》说:天下有风,这就是姤卦;君王应当据此施行命令,告诫四方。风运行于天下,使万物发生,万物无不彼此遇合而获得生成,这就是姤卦的象。后,是天子、诸侯的通称。天子治理天下,诸侯治理一国,都应当效法姤卦的象,发布施行仁义的教令,向四方百姓诏告,那么四方百姓无不顺从喜悦。初六:系在金属制的止车器上,守正则吉;如果有所前往,就会见到凶险;瘦弱的母猪躁动不安。《象传》说:系在金属制的止车器上,是柔弱之道受到牵制。《义传》说:金是坚硬刚强之物;柅是车轮下用来制止车行的器具,这里指九二。初六处在姤卦的开始,以一个阴爻向上承接五个阳爻,是刚强而不正的女子。然而上面有九二,距离自己最近;九二具有坚刚的德性,能够制止事物的躁动。如今初六如果能把自己系在九二上,不急躁妄动,专一守正而不改变,就能得到吉祥。

然初系于二,本非其正,然姤遇之时,人无常亲,有贤者则可以附合,不顾正应而系之也。故初六若能专一守正,以系于二,则可以获吉矣。有攸往见凶者,初六既不能顺从于九四之正应,而系于九二,则当专一守正可以获安。若苟有所往而妄动,则是凶之道也。羸豕孚蹢躅者,羸豕,牝豕也,淫壮之甚者也。蹢躅,躁动之貌。言初六既以一阴而上承于五阳,又不能专一守正,躁动而欲有所往,是若羸豕淫躁之甚者也。象曰:系于金柅,柔道牵也者,夫阴柔之体不能自立,必牵系于刚明之人乃可也。今初六以阴而系于九二之阳,是阴道之牵也。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宾。象曰:包有鱼,义不及宾也。义曰:鱼,阴物也,谓初六也。夫姤遇之时,君臣上下、贵贱尊卑各以正道交相际接,然后事克济矣。今初六之阴来附于己,非已所召,已得初六之阴,如庖厨之有鱼然,无咎者,初之应本在四,而已擅之是有咎也。以初之来非已所召,近而相得。可以无咎?也不利宾者。夫飨宾,当以其正。今九二所得之鱼,非其正也。初本九四之民,今附于己,是擅有他人之民。擅有他人之民而与人,是义之所不可也。故象曰:「义不及宾也。」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义曰:夫姤遇之时,君臣上下,尊卑贵贱,皆得其遇,然后有所济矣。今九三上无所应,下无所系,是不得相遇之道也。然姤之时,下之君子欲上进而已,当其路,又乘九二之刚,必见所伤,而不得其安行,故曰「其行次且,厉无大咎」者,言九三虽为下之所伤,而以阳居阳,所履得正,处非有妄,若能常自危厉而周防警戒,则咎亦无大矣。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者,言九三不能牵连众阳,而独当上进之路,所以次且而不安也。九四,包无鱼,起凶。象曰:「无鱼之凶,逺民也。」义曰:鱼亦谓初也。夫姤之卦,以一阴而遇五阳,则淫壮甚矣。然初六既以躁妄之情与二相得,而失四之应,是犹二庖有鱼,而四反无之也。起凶者,夫姤遇之时,必得天下臣民,然后有所辅助,而动作不失其正也。今九四以不中不正之身,居上卦之下,虽有初六之正应,而反为九二之所系,则是君无其臣,国无其民,动而有凶也。故孟子曰:「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多助之至,天下顺之;寡助之至,亲戚畔之。」今九四居不得正,履失其中,是寡助之人也。象曰:「无鱼之凶,逺民也」者,夫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初为九四之民,而系于二,九四不得有之,是逺于民也。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陨自天。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也。」义曰:杞者,杞梓之材,木之秀者也。言此一爻有刚明之才,中正之徳,居至尊之位,为姤之主,而不遇其应。虽有众阳在下,来助于己,然在下者各固其位,但如延蔓相纒,终无所益,是犹杞秀之材,虽甚盛茂,而为瓜之延蔓纒绕之,适足为美材之累,含章有陨自天者,以已有刚明之才,居至尊之位,而下无贤明之辅,是以终日之间,焦心劳思,以求天下之贤。盖自念有倡而无和,有令而无从,有仁义不能施于天下,有礼乐不能宣布于四方,于是但含蓄章美之徳以待天下之贤,是以尽其至诚,不舍其命,以求天下之贤。言天若陨坠我之命则已,若天未陨坠其命,则我求之不已。天必生贤明之臣,以为己之辅佐,为己之应援。故曰“有陨自天”,明九五求臣之切也。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者,按坤之六三曰“含章可贞,或从王事”,彼以其为臣之道,言其在下而含蓄章美之徳待其君而后发。此云“含章”,君之道也。九五居中正之位,亦含蓄章美之徳而无中正之臣以辅己而宣发之,故守其中正之位,待其得贤而后已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也者,言此九五之君求贤之切,若天不陨坠我之命,则我之志不舍其求贤之命矣。故古之髙宗谅闇三年,其惟不言,恭黙思道,至于梦寐之间,孜孜求贤,以得傅说,置之为相。又周之世宗,以朝廷左右虽有百官,而无中正之臣,故孜孜求贤,以得王朴,任之为臣,以建太平之策。以此见自古圣人治天下,求贤之心,乾乾不已也。上九姤其角,吝无咎。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义曰:角者,物之最上穷极之处也。按此上九居一卦之极,在无位之地,当姤之时,上无所遇,下无所应,如至于角穷尽而无所容也。吝无咎者,以其居穷极无位之地,上无所容,是自取鄙吝,又何咎于人哉?故曰无咎。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者,言上九不能自量其时,而进至于角,是穷吝之道也。

译然而初六最初系于九二,本来并不是正当的相应关系;但在姤卦遇合之时,人没有固定不变的亲附对象,若有贤者,就可以依附联合,不必顾及正应关系而系附于他。因此初六如果能够专一守正,系附于九二,就可以获得吉祥。“有所前往就会见到凶险”,是说初六既然不能顺从九四这个正应,而系附于九二,就应当专一守正以求安稳;如果贸然前往而妄动,就是走向凶险。“瘦弱的母猪躁动不安”,瘦弱的母猪是母猪,淫欲躁盛到了极点;“蹢躅”是躁动的样子。意思是初六既以一个阴爻向上承接五个阳爻,又不能专一守正,反而躁动而想有所前往,就像瘦弱的母猪淫欲躁动到了极点。《象传》说“系在金属制的止车器上,是柔弱之道受到牵制”,是说阴柔的形质不能独立,必须牵系于刚健明察的人才可以。如今初六以阴爻系附于九二的阳爻,就是阴柔之道受到牵制。九二:包中有鱼,没有过失;不利于用来招待宾客。《象传》说:包中有鱼,从道义上说不应把它分给宾客。《义传》说:鱼是阴柔之物,这里指初六。姤卦遇合之时,君臣上下、贵贱尊卑都以正道交往接触,然后事情才能成功。如今初六这个阴爻主动来依附九二,并不是九二召来的;九二得到初六,就像厨房中有了鱼一样。说“没有过失”,是因为初六本来应当归属于九四,九二却擅自占有它,这本来是有过失的。初六前来并非九二召唤,只是因为彼此接近而相互得到,怎么可以说没有过失呢?“不利于用来招待宾客”,是说宴请宾客,应当使用正当之物。如今九二得到的这条鱼,并不是属于自己的正当之物。初六本来是九四的民众,如今却依附于九二,这是擅自占有他人的民众。擅自占有他人的民众再拿来与人分享,在道义上是不可行的。所以《象传》说:“从道义上说不应把它分给宾客。”九三: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迟疑不安;虽然危险,却没有大的过失。《象传》说:行走迟疑不安,是因为行动没有受到牵引。《义传》说:姤卦遇合之时,君臣上下、尊卑贵贱都能够彼此遇合,然后事情才有所成就。如今九三上面没有相应者,下面也没有系附者,不能遵循遇合之道。然而姤卦之时,下方的君子想要上进,九三却挡在道路上,又承受九二的刚健力量,必然受到伤害,不能安稳前行,所以说“行走迟疑不安,虽然危险,却没有大的过失”。这是说九三虽然受到下方力量的伤害,但以阳爻居阳位,所处的位置正当,所作所为没有妄为;如果能始终自我警戒、处处防备,就不会有大的过失。《象传》说“行走迟疑不安,是因为行动没有受到牵引”,是说九三不能牵连众阳,而独自挡在上进的道路上,所以迟疑不安。九四:包中没有鱼,行动就会招致凶险。《象传》说:包中没有鱼的凶险,是因为疏远了民众。《义传》说:鱼也指初六。姤卦以一个阴爻遇到五个阳爻,阴柔的淫欲躁盛到了极点。然而初六已经因躁动妄为而与九二相得,失去了与九四的正应,这就像九二的厨房里有鱼,而九四反而没有鱼一样。“行动就会招致凶险”,是说姤卦遇合之时,必须得到天下的臣民,才有辅助,行动才不会失去正道。如今九四以不中不正的资质,处在上卦的下方,虽然与初六有正应,却反而被九二系住,这就像君主没有臣子、国家没有民众,行动必然有凶险。所以孟子说:“得道的人得到的帮助多,失道的人得到的帮助少。得到的帮助多到极点,天下人都会顺从他;得到的帮助少到极点,亲戚也会背叛他。”如今九四所居的位置不正,所履行的道路失去中道,是得到帮助少的人。《象传》说“包中没有鱼的凶险,是因为疏远了民众”,是说民众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安宁。初六本来是九四的民众,如今却系附于九二,九四不能拥有它,这就是疏远民众。九五:用杞树包裹瓜果;含藏文德,若上天降下任命就好了。《象传》说:九五含藏文德,是因为居中守正;若有任命从天而降,是因为志向不舍弃天命。《义传》说:杞,是杞梓一类的木材,是树木中的秀美者。这一爻说,九五有刚健明察的才干和中正的德性,处在至尊的位置,是姤卦的主爻,却没有遇到相应的辅助。虽然下方有众多阳爻前来帮助自己,但下方各爻都固守自己的位置,只像蔓草彼此缠绕,最终没有实际益处。这就像杞树秀美的木材,虽然十分茂盛,却被瓜蔓缠绕,反而成为美材的累赘。“含藏文德,若有任命从天而降”,是说九五既有刚健明察的才干,又处在至尊的位置,但下面没有贤明的辅佐,所以终日焦心劳思,寻求天下贤者。九五想到自己有倡导却没有应和,有命令却没有服从,有仁义却不能施行于天下,有礼乐却不能向四方宣布,于是只好含蓄地保存美好的德性,等待天下贤者。因此它竭尽至诚,不放弃求贤的使命,意思是:如果上天降下我的命令,那就算了;如果上天还没有降下这个命令,我就不停地寻求贤者。上天一定会生出贤明的臣子,作为自己的辅佐和援助。所以说“若有任命从天而降”,是表明九五求臣之心十分迫切。《象传》说“九五含藏文德,是因为居中守正”,按《坤卦》六三说“含章可贞,或从王事”,那里是用臣子的道理来说的,意思是臣子处在下位,含藏美好的德性,等待君主,然后再施展。这里说“含藏文德”,讲的是君主的道理。九五居中正之位,也含藏美好的德性,但没有中正的臣子来辅佐自己、替自己宣扬施展,所以只能守住中正的位置,等待得到贤者,然后才有所作为。“若有任命从天而降,是因为志向不舍弃天命”,是说九五这个君主求贤十分迫切:如果上天不降下我的命令,那么我的志向就不会放弃求贤的使命。所以古代的高宗在居丧期间沉默三年,恭敬静默地思考治道,甚至在梦寐之间也孜孜不倦地求贤,终于得到傅说,任命他为宰相。周代的世宗,认为朝廷左右虽然有百官,却没有中正的臣子,所以孜孜不倦地求贤,得到王朴,任用他为臣,以建立太平的方略。由此可见,自古圣人治理天下,求贤之心始终勤勉不懈。上九:在角上相遇,虽有吝惜,却没有过失。《象传》说:在角上相遇,是因为处在上位而走到了穷尽之处,因而有吝。《义传》说:角是事物最高、最穷尽的地方。按此爻,上九处在一卦的极点,位于无位之地;正逢姤卦之时,上面没有可遇合者,下面也没有相应者,就像到了角这个穷尽之处,再没有容身的地方。“虽有吝惜,却没有过失”,是说它处在穷尽而无位的地方,上面没有容身之处,这是自取鄙陋吝惜,又能责怪谁呢?所以说没有过失。《象传》说“在角上相遇,是因为处在上位而走到了穷尽之处,因而有吝”,是说上九不能估量自己的时势,反而进到角这个穷尽之处,这是走向穷困鄙吝的道路。

萃坤下兊上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义曰:按序卦云,物相遇而后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盖言圣贤既相姤遇,则天下之人得以会聚,故以萃次于姤也。然萃所以得亨者,盖君臣相遇,民物和会,当此之时,其道得以大通,其志得以上行,故萃亨者此也。王假有庙者,庙貌也。言聚先祖之神,故谓之庙。何则?夫人之生,则精神萃之于身;及其死也,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于此时也,孝子慈孙虽有求见之志,而不能见其容貌;虽有虔奉之心,而不得为之奉养。是故圣人观萃之卦,假其萃聚之道,设为庙祧,以萃祖宗之精神于其间,以奉四时之祭,以尽孝子之心,而施教于天下,使天下之人当此萃聚之时,皆知尊事其祖先也。故萃聚之道,莫大于此。利见大人,亨者,夫小民蚩蚩,不能自立,是必得大有才徳之人,以仁义之道生成之,然后得其所亨。今萃聚之世,民物和会,故当利见大有才徳之人,然后民得以亨通矣。利贞者,君之所以得民,民之所以从君,必须利在于正道。苟居上者不以正道而治之,则民始虽众多而聚,终亦离叛矣。是萃之道所利者,惟在于正。用大牲吉者,夫君之所有天下者,盖由功业被于民,而为天之所眷佑者也。故孟子曰:「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是则为人上者抚有萃聚之世,皆由天所付与之也。故王者当此万物萃聚之世,必用其硕大之牲为之享祀,以答天所贶之命,故得其吉也。利有攸往者,萃聚之世,君臣会聚,天下和同,故圣贤君子必当往而康济之,使天下大得其亨通矣。彖曰:萃,聚也。顺以说,刚中而应,故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义曰:萃训即聚也。言天下君臣民物会聚之时也。顺以说者,此就二体以言之,下坤为顺,上兊为说。是圣人在上,能以仁义之道,顺民之欲,说民之心,使羣民亦以顺说而相合也。刚中而应,故聚也者,此指九五、六二而言。盖五以刚徳居中,为萃之主,下应六二柔正之臣,是君臣之间倡而和,令而行,同徳而治者也。夫既顺而说,又刚而中,有此四徳之备,然后天下之民因得而聚矣。王假有庙,致孝享也者,言王者假立庙貌,以聚先祖之精神,以修四时之祭,以尽孝子之心,而示教于天下,使皆能明享亲之礼也。利见大人,聚以正也者,言当此萃聚之时,必须得大有才徳之人,以正道治之,则天下可得而久大矣。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者。夫君者,天之所以命也,故代天理物,以仁义之道生成天下之民,使天下之民皆受其赐,而会聚于时,则王者用大牲之礼答天之意,以顺承天之所命也。然利有攸往而言顺天命者,夫王者既代天理物,则必往而康济,之所以顺上天付与之命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者,此广明萃聚之义也。夫天本居上,地本在下,及其阴阳相交,万物发生而萃聚,此天地聚会之情也。至于昆虫草木,亦各从其类,故系辞曰:「方以类聚,物以羣分」是也。今此君臣民物各相萃聚之世,圣人观此萃聚之道,则可以见天地万物之情状矣。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义曰:上兊为泽,下坤为地。泽者,水之所聚,今泽处地之上,是萃聚之义也。除去也,言君子之人,当此萃聚之世,民既和说,海内晏然,于是之时,不可复用其兵,是必韬藏其弓矢,偃息其戈矛,以示天下不复用兵也。故昔者武王翦商之后,载櫜弓矢,倒载干戈,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是所谓除去戎器者也。然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故虽萃聚之世,民已和会,然不可不有所备,盖事久则弊,隆极必替故圣人于是时亦常因民之隙训习师旅以为国备而戒不虞。至如尧舜商周之时可谓极治矣,然犹立司马司徒司空司冦之职,以训习兵戎。以是观之,虽在萃聚之世至平之时,亦当戒于不虞。此乃圣人安不忘危,存不忘亡之道也。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义曰:孚信也。按此初六居萃聚之世,上应于九四,是以始初则以至信相待,欲相萃聚。然而六三以不正之身居其间,上无其应,又最比于四,遂招诬谤之言以间于己。是以初虽始有诚信以待于四,今既为小人之所间,则初六诚信之心不得其终也。乃乱乃萃者,谓六三既为间于初六,不得与四相从,是以初六心志必为惑乱也。

译萃卦:下卦为坤,上卦为兑。萃卦:亨通。君王来到宗庙,有利于拜见大人,亨通,利于守正。使用大牲畜祭祀,吉祥;利于有所前往。《义传》说:按照《序卦传》所说,万物彼此遇合之后就会聚集,所以姤卦之后接着是萃卦。萃就是聚集。圣贤既然彼此遇合,天下的人就能够会聚,所以萃卦排列在姤卦之后。萃卦之所以能够亨通,是因为君臣相遇、民众和万物会聚;在这个时候,道能够大为通达,志向能够向上推行,所以说“萃亨”。“王假有庙”,庙是祖先神灵的容貌和所在之处。因为聚集先祖的神灵,所以称为庙。为什么呢?人活着时,精神聚集在身体之中;死后,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在这时,孝子慈孙虽然有求见先人之心,却不能见到先人的容貌;虽然有虔诚奉事之心,却不能再为先人奉养。因此圣人观察萃卦,取其聚集的道理,设置宗庙和祧庙,使祖宗的精神聚集在其中,奉行四时祭祀,以尽孝子之心,并向天下施行教化,使天下人在会聚之时都知道尊敬奉事祖先。所以,聚集之道没有比这更大的。“利见大人,亨”,是说平民百姓愚昧无知,不能凭自己立身,必须得到具有大才大德的人,以仁义之道养育成就他们,然后才能获得亨通。如今正值万物会聚、民众和合的时代,所以应当有利于拜见具有大才大德的人,然后民众才能得到亨通。“利贞”,是说君主能够得到民众、民众能够跟随君主,必须使利益建立在正道上。如果居上位的人不以正道治理,民众起初虽然众多并且聚集,最终也会离散背叛。因此,萃卦之道所利的,只在于正道。“使用大牲畜祭祀,吉祥”,是说君主之所以拥有天下,是因为功业施及民众,又受到上天眷佑。所以孟子说:“上天把天下交给贤者,就交给贤者;上天把天下交给君子之子,就交给君子之子。”这样看来,居于人上的人治理聚集的时代,都是由上天授予的。因此,君王处在万物聚集的时代,必须用硕大的牲畜举行祭祀,以报答上天赐予的命令,所以能够得到吉祥。“利有攸往”,是说在万物聚集的时代,君臣会聚,天下和同,所以圣贤君子一定应当前往安定救济天下,使天下大为亨通。《彖传》说:萃,就是聚集。以顺从而使人喜悦,以刚健居中而有相应,所以能够聚集。君王来到宗庙,是为了表达孝心、奉行祭享。有利于拜见大人、亨通,是以正道聚集。使用大牲畜祭祀而吉祥,有利于有所前往,是顺应天命。观察万物聚集的情形,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情实。《义传》说:萃的训释就是聚集,是说天下君臣、民众和万物会聚的时候。“以顺从而使人喜悦”,是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的,下卦坤为顺,上卦兑为喜悦。这是说圣人在上位,能够用仁义之道顺应民众的愿望,使民众喜悦,因此众民也以顺从喜悦之心彼此结合。“以刚健居中而有相应,所以能够聚集”,是指九五和六二。九五以刚健之德居中,作为萃卦的主爻;下方应和六二这个柔顺而守正的臣子。这就是君臣之间君主倡导而臣下应和,命令能够执行,同德而治理。既有顺从喜悦,又有刚健居中,具备这四种德性,天下民众才因此能够聚集。“君王来到宗庙,是为了表达孝心、奉行祭享”,是说君王设置宗庙,聚集先祖的精神,修行四时祭祀,尽孝子之心,并向天下示范教化,使人人都能明白祭享亲人的礼仪。“有利于拜见大人,是以正道聚集”,是说正值聚集之时,必须得到具有大才大德的人,以正道治理,这样天下才能长久广大。“使用大牲畜祭祀,吉祥;有利于有所前往,是顺应天命”,是说君主是上天所任命的,所以代替上天治理万物,以仁义之道养育天下民众,使天下民众都受到恩赐并在适宜的时代会聚;因此君王用大牲畜祭祀的礼仪报答上天的心意,以顺承上天的命令。然而“有利于有所前往”却说是顺应天命,是因为君王既然代替上天治理万物,就必须前往安定救济天下,这就是顺应上天所授予的使命。“观察万物聚集的情形,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情实”,是进一步说明萃卦聚集的意义。天本来在上,地本来在下,等到阴阳相交,万物发生并聚集,这就是天地聚会的情形。至于昆虫草木,也都各自依从同类,所以《系辞传》说:“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如今君臣、民众和万物彼此聚集的时代,圣人观察这种聚集之道,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情状。《象传》说:泽在地上,就是萃卦。君子应当因此修治兵器,戒备意外。《义传》说:上卦兑为泽,下卦坤为地。泽是水聚集的地方,如今泽处在地上,就是聚集的意义。“除”是除去、修治的意思。君子处在聚集的时代,民众既然和悦,四海安宁,这时不可再使用兵器,必须收藏弓矢,停止使用戈矛,以向天下表示不再用兵。所以从前周武王灭商以后,把弓矢装入箭囊,把干戈倒置装载,把马放归华山的南面,把牛放到桃林的旷野,这就是所谓修治并收藏兵器。然而天下即使安定,忘记战备也必然危险。因此即使在聚集的时代,民众已经和合,也不能没有防备;大概事情持续久了就会产生弊病,兴盛到了极点就必然衰替,所以圣人在这个时候也常常趁民众有空闲,训练军队,作为国家的防备,以戒备意外。像尧、舜以及商、周的时代,可以说已经达到了极高的治理水平,但仍然设置司马、司徒、司空、司寇等职务,用来训练兵戎。由此看来,即使处在聚集的时代、天下极其太平的时候,也应当戒备意外。这就是圣人安定时不忘危险、存续时不忘灭亡的道理。初六:有诚信却不能贯彻到底,于是心志混乱,又想聚集。若因呼号而只得到掌握之间的浅薄回应,反而成为笑谈,不必忧虑;前往则没有过失。《象传》说:于是心志混乱,又想聚集,是因为心志已经混乱。《义传》说:孚就是诚信。初六处在聚集的时代,向上与九四相应,所以开始时以至诚相待,想要彼此聚集。然而六三以不正的身份处在中间,既没有向上的正应,又与九四最为接近,于是招来诬谤之言,在初六和九四之间离间。因此初六起初虽然以诚信等待九四,如今既然受到小人的离间,初六诚信的心就不能贯彻到底。“于是心志混乱,又想聚集”,是说六三既然在初六之间进行离间,使初六不能跟随九四,所以初六的心志必然受到迷惑而混乱。

故曰乃乱,然且当萃聚之世,是上下皆相求萃聚之际,初虽心志惑乱,终得其萃,故曰乃萃。若号一握为笑者,号谓号咷也,一握谓掌握之间至浅末者也。萃聚之世必上下相求和会,然后必有所济。然此初虽与四为正应,然为六三小人之所间厕于其间,以疎隔于初,使不得与四萃聚。故始则有号咷之怨,然四虽为三之所间隔于己,而本与初为应,故亦不至于深久。虽初始则号咷,然终得与四为之萃聚而有欢笑也。勿恤往无咎者,夫君子为小人之所疾害,小人为君子之所决去,此理之常也。今初为六三小人之疎间于己,为之谗谤,然君子之心何必忧恤,但执其正道以至诚公直而行,往求于四之应,则必无咎矣。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义曰:君子之进不可自媒以苟媚其君而幸其时之宠荣也。是故君子懐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是君子凡所进用必须有道,待上之聘求然后往,则得尽进身之道也。今六二以阴居阴,履得其中,又上应九五中正之君,然亦必待其君援引于己,然后往之,此所以得吉而无咎也。孚乃利用禴者,孚信也,禴薄祭也。夫君子之进,必在乎诚信相交,心志相接,然后其道可以大行也。今当萃聚之时,君臣之间诚信既着,心志既通,则可以不烦外饰,其道得行矣。若夫君臣之间诚信未着,心志未通,而欲其道之大行,则孔子所谓未信而谏,则以为谤己者也。盖君臣相应,则道可大行,孚信中立,则虽禴之薄祭,亦可通于神明也。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者,言六二之所以待君之见引而后进者,盖守中正之道而不变,不为富贵贫贱之所移,待求而进,是志未有变也。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象曰:往无咎,上巽也。义曰:如,语辞也。六三以阴居阳位,不正也,居下卦之上,不中也。以不中不正之身,居于萃聚之世,上无其应,而欲亲比于四,然四本与初为正应,是以不纳于已。既不见纳,是以嗟咨怨望,复何所利哉?往无咎,小吝者,萃聚之世,上下相求以成萃聚,然后事有所成。今此六三虽无正应,而四又不见纳,然当是萃聚之时,舍其四之阳,以类求类,则往而应于上六,亦免其咎,然小有鄙吝者,盖上六亦阴,以阴求阴,所以小吝而已。象曰:往无咎,上巽也者,言六三舍九四而往应于上,必无咎也。何则?盖上六以阴爻在上,阴为巽顺,必下接于己也。九四,大吉无咎。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义曰:萃聚之世,众阴皆欲萃于君,而四以阳居阴,在上卦之下,不中不正,而当众阴之路,是必有擅民之疑,夺权之嫌,故须内抱刚明之徳外尽忠顺之道,使其事为大吉,然后可以免咎,故曰大吉无咎。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义曰:萃聚之世,天下之民皆遇聚归于上,今五有刚明之才,居至尊之位,当是时,下有九四不正之臣,据羣阴归已之路而固塞之,是使众民皆归于四,而不归于五。故五所存者,位与号耳。无咎者,以五虽有权臣在下,侵权夺势,然本有刚明之才,中正之徳,但其道不得以大行,亦可以自得无咎也。匪孚,元永贞,悔亡者,言五虽有侵权之臣,而使已之威赏号令不行于天下,而不为天下之所信。苟能自守,永长贞正之徳,无私无陂,久而不变,则可以悔亡。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者,言五虽有其位,而其道不得以大行,而教化号令不能以及于天下,不为天下之所信,是其志未甚光大也。上六赍咨涕洟,无咎。象曰:赍咨涕洟,未安上也。义曰:赍咨者,嗟叹之貌。出自目曰涕,出自鼻曰洟。上六居卦之极,上进无所往,引退无所适,当萃之时,而又下无其应,是以嗟叹而涕洟,以求其萃聚也。然则得无咎者,盖六三以不正之身,在下卦之上,亦无其应,是以与上以类求类,此所以无咎也。象曰:赍咨涕洟,未安上也者,言上六所以赍咨涕洟者,以不得其所,而不安其居也。升巽下坤上

译所以说“混乱”。但此时正值聚集的时代,正是上下彼此寻求聚集的时候;初六虽然心志迷乱,最终仍能得到聚集,所以又说“聚集”。“若因呼号而只得到掌握之间的浅薄回应,反而成为笑谈”,呼号就是大声哭喊;“一握”是手掌所能握住的范围,比喻极其浅薄微小。聚集的时代,必须上下彼此寻求和会,然后事情才会有所成就。初六虽然与九四有正应,却被六三这个小人夹在中间离间,使它不能与九四聚集。因此开始时有哭喊怨恨,但九四虽被六三阻隔,本来仍与初六相应,所以不会长久如此。初六开始虽然哭喊,最终仍能与九四聚集而欢笑。“不必忧虑,前往则没有过失”,是说君子受到小人的嫉恨伤害,小人被君子决除,这是常理。如今初六被六三这个小人离间,受到诽谤,但君子何必忧虑,只要坚持正道,以至诚、公正、直率的态度前往寻求九四这个相应者,就一定没有过失。六二:受到牵引而吉祥,没有过失;有诚信,才适宜举行禴祭。《象传》说:受到牵引而吉祥、没有过失,是因为守中之心没有改变。《义传》说:君子的进用,不可以自己求取,靠苟且谄媚君主来侥幸取得一时的宠荣。所以君子怀抱忠信,等待被举荐;努力实行自己的道,等待被任用。君子凡是要出仕进用,都必须合乎正道,等待上位者聘请求取,然后前往,这样才算尽到了出仕的道理。如今六二以阴爻居阴位,所处得中,又向上应和九五这个中正的君主,但也必须等待君主援引自己,然后才前往;这就是它能够吉祥而没有过失的原因。“有诚信,才适宜举行禴祭”,孚就是诚信,禴是简薄的祭祀。君子的进用,必须建立在诚信相交、心志相通的基础上,然后他的道才能大为推行。如今正逢聚集之时,君臣之间诚信已经显著,心志已经相通,就不必烦劳外在的装饰,自己的道也能得到推行。如果君臣之间诚信尚未显著、心志尚未相通,却想让自己的道大为推行,就是孔子所说的:对方还没有信任自己就进谏,对方会把它看作诽谤自己。君臣相应,道才可以大为推行;诚信在内心确立,即使是简薄的禴祭,也能通达神明。《象传》说“受到牵引而吉祥、没有过失,是因为守中之心没有改变”,是说六二之所以等待君主引荐之后才进用,是因为守住中正之道而不改变,不因富贵贫贱而动摇,等待征求后才前进,所以志向没有改变。六三:聚集的样子,却又叹息;没有什么利益;前往没有过失,但有小的羞吝。《象传》说:前往没有过失,是因为上六能够顺从。《义传》说:“如”是语气词。六三以阴爻居阳位,位置不正;处在下卦的上方,位置不中。它以不中不正的身份处在聚集的时代,上面没有相应者,却想亲近依附九四;然而九四本来与初六有正应,所以不接纳它。既然不被接纳,只能叹息、怨望,又有什么利益呢?“前往没有过失,但有小的羞吝”,是说聚集的时代,上下彼此寻求以成就聚集,然后事情才能成功。如今六三虽然没有正应,九四又不接纳它,但正逢聚集之时,舍弃九四这个阳爻,按照同类相求的原则前往应和上六,也可以免除过失;只是稍有鄙陋羞吝,因为上六也是阴爻,以阴求阴,所以只有小的羞吝。《象传》说“前往没有过失,是因为上六能够顺从”,是说六三舍弃九四而前往应和上六,必然没有过失。为什么呢?上六以阴爻处在上方,阴具有巽顺的性质,必然会向下接纳自己。九四:大吉,没有过失。《象传》说:大吉而没有过失,是因为位置不当。《义传》说:聚集的时代,众阴都想聚集到君主那里;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处在上卦的下方,既不中又不正,又挡在众阴前进的道路上,所以必然有擅自占有民众的嫌疑,以及夺取权力的嫌疑。因此必须内心具有刚健明察的德性,外在尽到忠诚顺从的道理,使事情获得大吉,然后才能免除过失,所以说“大吉,没有过失”。九五:聚集而有职位,没有过失;没有得到诚信;只要始终守正,悔恨就能消除。《象传》说:聚集而有职位,是因为志向还没有光大。《义传》说:聚集的时代,天下民众都遇合聚集而归附上位者。如今九五有刚健明察的才干,处在至尊的位置,但下面有九四这个位置不正的臣子,占据众阴归附九五的道路并加以阻塞,使众民都归向九四而不归向九五。所以九五所拥有的只有职位和名号。说“没有过失”,是因为九五虽然有权臣在下,侵夺权力、窃取势力,但自己本来有刚健明察的才干和中正的德性;只是自己的道不能大为推行,也仍然可以自守而没有过失。“没有得到诚信,只要始终守正,悔恨就能消除”,是说九五虽有侵夺权力的臣子,使自己的威势、赏罚和号令不能通行于天下,也不能得到天下人的信任;如果能够自我守持,长久保持正直之德,不偏私、不偏颇,长久不改变,就可以消除悔恨。《象传》说“聚集而有职位,是因为志向还没有光大”,是说九五虽然拥有职位,但自己的道不能大为推行,教化、号令不能遍及天下,也不能得到天下人的信任,所以志向还没有真正光大。上六:叹息流泪,鼻涕横流,没有过失。《象传》说:叹息流泪,鼻涕横流,是因为还没有安居于上位。《义传》说:“赍咨”是叹息的样子。从眼睛流出的叫作涕,从鼻子流出的叫作洟。上六处在一卦的极点,向上进没有可去的地方,向后退也没有可安置之处;正值聚集之时,下面又没有相应者,所以叹息流泪、鼻涕横流,以求得聚集。然而它能够没有过失,是因为六三以不正的身份处在下卦的上方,也没有相应者,所以与上六按照同类相求,这就是没有过失的原因。《象传》说“叹息流泪,鼻涕横流,是因为还没有安居于上位”,是说上六之所以叹息流泪、鼻涕横流,是因为没有得到合适的位置,不能安居其位。升卦:下卦为巽,上卦为坤。

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义曰:按序卦云,聚而上者谓之升,故受之以升。言物之众萃,自少而聚之于多,自下而至于髙,以升于上,故以此升次于萃也。然曰元亨者,言圣贤之人升于上位,必须有元大始生之徳以生成天下之民物,又有大亨之徳以通济天下之事,然后得尽所以升上之道也。用见大人,勿恤者,夫君子之升进,虽有是大生大通之徳,然不可孑然而独往,必须用见大有才徳之人以依附之,然后升其髙位而不至于危,可以永保其禄位,复何有所忧恤哉。南征吉者,按此一卦,上坤,坤为西南之卦,下巽,巽为东南之卦,上下皆是南方之位,故曰南征。夫圣贤之人居升进之时,必附丽南方离明之主,又取其往就南方长养寛平之地以生成天下,则所行之道无不通济,故可以获其吉也。彖曰:柔以时升,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义曰:柔以时升者,此释卦名之义也。巽在下,坤在上,二卦之体皆主柔顺,而又三阴在上得时而进,亦犹贤人君子执柔顺之道,以其时之可进而进,是得其升进之义也。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者,此又以二体兼九二六五以释元亨之义。下体巽也,上体顺也,刚中九二也,应谓六五也。夫君子必不可全任巽顺之徳,若全任之则失于懦,是必内有刚明之才,外有柔顺之行使,刚不过亢,柔不至懦,而所为所行之事皆得其中正。然而外既有柔顺之徳,内有刚明之才,苟或上无其应,则亦不可得而升进,故今又应于六五中正之君,是当此之时,君子皆得其升进之道,以元大始生之徳通济于天下,是以大亨也。南征吉,志行也者,言君子之进,既附丽其大人,又即其南方生养寛平之地以生成于天下,是所立之志,所行之道皆得以大行矣。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徳积小以髙大义曰坤为地巽为木夫木之生资于地始自芽蘖至把握积久以至合抱是升进之象也君子观此象执柔顺之徳常积善道不矜细行以日继月以月继时以时继岁至终身久而不变积小善以至大善由小贤以至大贤由大贤以至于圣皆从微而至着由小以至大故曰积小以髙大也初六允升大吉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义曰允信也率从之称也夫升进之时君子所志在于乘时以升进于其位而行其道也今初居巽之体处升进之始虽无其应然于九二同心合志以进于位为众贤之先倡故贤人君子皆信而率从之以进于上君子之人既得升进则其道得以行其志得以伸其泽可以福于生灵其功业可以被于天下故吉之大者此也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者初六当升进之时为升进之始虽上无应然与九二中正之贤合志而进使众人亦率从于已而升进故得大吉也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义曰孚由中之信也禴春之薄祭也九二以刚阳之徳处下卦之中而体居其巽是其刚不过亢柔不至弱执大中巽顺而升者也而又上应六五之君以柔顺而接纳于已是升而得其时得其道者也以至于所行之道所为之事无不合于中夫君既以柔顺而接纳于下则下得尽其由中之信至诚之道以事其君若然以至信至诚而事其君则不假外物不须外貌而君自然信任矣亦若诚信立于中虽薄禴之祭亦可以通于鬼神也左传所谓苟有明信虽涧溪沼沚之毛苹蘩蕰藻之菜筐筥锜釡之器潢污行潦之水可以荐于鬼神可以羞于王公是也无咎者九二以至诚之道奉于君而君任信之则是谏行言听膏泽下于民以此为臣何咎之有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者夫君臣相信以成天下之事,以立太平之功,是有喜庆之美也。九三升虚邑,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义曰:九三以阳居阳,履正者也,而又有上六以为之应,进不为小人之所阻碍,退不为时之所凝滞,而上六又为之引道,上下相顺,无有疑间,以是而升于君子之位,若升虚邑然,复何所疑哉?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象曰:王用亨于岐山,顺事也。义曰:王即文王也,岐山,文王所治之地也。夫升进之道,贵于柔顺,今此六四以阴居阴,履得其正,上比于六五,是进得其位者也。然比于六五柔弱之君,又下乘众阳刚强之臣,六四执柔顺之道,率其刚强之臣以事其君,故有文王之象。昔商纣在上,文王为西伯治于岐山之邑,当此之时,文王有圣人之才,无圣人之位,而以仁义之道生成其一国,至如耕者九一,罪人不孥,仕者世禄,关讥而不征,市而不税,发政施仁,必先于穷民,是以岐山之民皆得亨通,故归者如归父母。

译升卦:大为亨通;适宜用来拜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方前进,吉祥。《义传》说:按照《序卦传》所说,聚集起来并向上发展的叫作升,所以萃卦之后接着是升卦。万物众多聚集,由少而多,由下而高,向上升进,所以升卦排列在萃卦之后。说“大为亨通”,是说圣贤之人升居上位,必须有广大而能创始生养的德性,以养育天下民众和万物;又必须有大为亨通的德性,以通达救济天下的事务,然后才能充分实现升进上位的道理。“适宜用来拜见大人,不必忧虑”,是说君子升进,虽然有大生、大通的德性,却不能孤独一人前往,必须拜见具有大才大德的人并依附他,然后升居高位,才不会陷于危险,可以长久保全自己的禄位,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向南方前进,吉祥”,按此卦,上卦坤是西南之卦,下卦巽是东南之卦,上下都是南方的位置,所以说向南方前进。圣贤之人处在升进的时候,必须依附南方离明之主,又取道前往南方那片能够生长养育、宽广平正的土地,以养育生成天下,这样所行的道没有不通达救济的,所以可以获得吉祥。《彖传》说:柔顺者因时而升进,以巽顺而顺从,以刚健居中而有相应,因此大为亨通。适宜用来拜见大人,不必忧虑,是因为有喜庆;向南方前进,吉祥,是因为志向能够实现。《义传》说:“柔顺者因时而升进”,这是解释卦名的意义。巽在下,坤在上,两个卦体都以柔顺为主;而且三阴在上方得时而进,也像贤人君子坚持柔顺之道,趁时机可以进取便进取,这就得到了升进的意义。“以巽顺而顺从,以刚健居中而有相应,因此大为亨通”,这是兼取两个卦体,并结合九二、六五来解释“大为亨通”的意义。下卦体为巽,上卦体为顺;刚健居中是九二;“有相应”指六五。君子不能完全依靠巽顺的德性,如果完全依靠,就会失于懦弱;必须内在有刚健明察的才干,外在有柔顺的行为,使刚健不过分亢进,柔顺又不至于懦弱,所作所为都合乎中正。然而外在虽然有柔顺的德性,内在也有刚健明察的才干,如果上面没有相应者,也仍然不能升进。如今九二又与六五这个中正的君主相应,所以在这个时候,君子都能得到升进的道路,以广大而能创始生养的德性通达救济天下,因此大为亨通。“向南方前进,吉祥,是因为志向能够实现”,是说君子进身,既依附大人,又前往南方那片能够生长养育、宽广平正的地方以养育天下,因此所立的志向、所行的道路都能够大为推行。《象传》说:地中生长出树木。升卦:君子应当顺守德行,从小处积累,以达到高大。义理说:坤为地,巽为木。树木的生长依赖土地,起初只是芽蘖,后来由可执握之小树,经过长久积累而至于两手合抱,这是上升发展的象征。君子观察这一象象,持守柔顺的德行,常常积累善道,不轻视细小的行为,以日接月、以月接时、以时接岁,直到终身,长久而不改变;积累小善而达到大善,由小贤达到大贤,由大贤达到圣人,都是从微小到显著、由小到大的过程,所以说“积小以髙大”。初六:诚信地上升,大为吉祥。象传说:诚信上升,是因为与上位者志向相合。义理说:“允”是诚信,也是率先跟从的意思。升进之时,君子的志向在于乘时上升,处于相应职位而推行自己的道。如今初六处于巽体,是升进的开始,虽然没有相应的爻,但与九二同心合志,共同上进,成为众贤的先导,所以贤人君子都信任它并跟随它向上发展。君子既得升进,道就能够推行,志向能够伸展,恩泽可以惠及百姓,功业可以遍及天下,所以这是最大的吉祥。象传说“诚信上升,大为吉祥,是因为与上位者志向相合”:初六正当升进之时,又处在升进的开始,虽在上方没有正应,却与九二中正的贤者志向相合而进,使众人也都跟随自己上升,所以获得大吉。九二:有诚信,便适宜举行薄祭,没有灾咎。象传说:九二的诚信带来喜庆。义理说:“孚”是发自内心的诚信;“禴”是春季的薄祭。九二以刚阳之德居下卦中位,体属巽,所以刚而不过分亢进,柔而不至于软弱,持守大中之道,顺巽而上升;又上应六五之君,君主以柔顺接纳自己,这是上升而得其时、得其道。这样,所推行的道、所办理的事无不合乎中正。君主既以柔顺接纳臣下,臣下就能够尽其发自内心的诚信,以至诚之道侍奉君主。若以极其诚信至诚的态度侍奉君主,就不需借助外物,也不必讲究外在形式,君主自然会信任他;这也如同诚信树立于内心,即使举行薄祭,也能与鬼神相通。正如《左传》所说,只要有明确的诚信,即使是山涧、溪流、池沼中的水草,苹、蘩、蕴、藻之类的菜蔬,筐、筥、锜、釡之类的器具,以及低洼处的污水、道路上的积水,都可以进献给鬼神,也可以奉献给王公。所谓“无咎”,是说九二以至诚之道奉事君主,而君主信任他,那么进谏就能被采纳,言语就能被听从,恩泽就能下及百姓;以这样的方式做臣子,还有什么灾咎呢?象传说“九二的诚信带来喜庆”,是说君臣彼此信任,能够共同成就天下之事,建立太平功业,这是喜庆美好的事情。九三:上升到空虚的城邑。象传说:上升到空虚的城邑,没有什么可疑虑的。义理说:九三以阳爻居阳位,履行正道;又有上六作为它的正应,前进不会被小人阻碍,退后也不会被时势凝滞,而上六又为它引路,上下相互顺应,没有疑忌和间隔。这样上升到君子之位,就像进入空虚的城邑一样,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六四:王在岐山举行祭祀,吉祥,没有灾咎。象传说:王在岐山举行祭祀,是顺从地办理事务。义理说:“王”就是文王;岐山是文王所治理的地方。升进之道贵在柔顺。如今六四以阴爻居阴位,位置得正;上与六五相亲,这是进得其位。但六五是柔弱之君,下方又乘着众多刚强的臣子。六四持守柔顺之道,率领刚强的臣子侍奉君主,所以有文王的象征。从前商纣在上,文王为西伯,在岐山的城邑治理政事。当时文王有圣人的才能,却没有圣人的地位,以仁义之道使自己的国家得到发展;例如耕田实行九一之税,罪犯不连累妻子儿女,做官者世代享有俸禄,关卡只稽查而不征税,市场交易而不收税,发布政令、施行仁政,必定先从困穷的百姓做起。因此岐山的百姓都得到亨通,归附文王的人就像归依父母一样。

当是之际,文王升进之道愈盛,故曰王用亨于岐山也,吉无咎者,文王以仁义居人臣之位,升进之道固已盛矣,天下之心固已归矣。如是则几于侵君之权,擅君之民,苟不以柔顺之节奉于上,则臣子之分亏,而凶咎必至矣。故文王能尽臣子之道,执柔顺之节,率天下之民以服事于纣,故得吉而无咎矣。象曰:王用亨于岐山顺事也者,言文王治岐山之地,三分天下有其二,且尽率其民以服事于纣,不失臣子柔顺之道,是至顺之事也。六五贞吉,升阶,象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义曰:阶是尊者所居之地,六五以阴居阳,本失其正者也。然升进之道贵于柔顺,今六五有柔顺之道,居得其中,是有大中之徳者也。而又下有九二刚明中正之臣为之辅佐,然所为之事,患在于不正,若能守之以正,则可以获吉而当至尊之位也。象曰:大得志也者,若能守至正,以居其位,而治天下之民,使皆受其赐,则己之志大有所得也。上六升,利于不息之贞。象曰:冥升在上,消不富也。义曰:冥者,冥昧也。夫升进之道,至于五位大中之极也。惟圣贤之人,则不为情所迁,不为情所诱,进退存亡皆得其正,可以进则进,可以退则退,可以止则止。今此上六,其性冥冥然无所知,但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升而不已,过于至尊之位,失其大中之道,而至于亢极,故曰「冥升」也。利于不息之贞者,息长息也。言虽冥昧不知其己以至于上,若能知升而可以已,知进而可以退,谦虚消损,不务长息,以正自守,则犹可获其吉也。象曰:「冥升在上,消不富也」者,言上六既不达存亡之几,以至于上位,固当消虚自损,不为尊大以自至于富盛也。困坎下兊上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义曰:按序卦云,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言升进之道不可过极,过极则穷,困从而至矣。至如天之道,升而不已,必至过亢之悔;地之道,升而不已,必至龙战之灾。以天地之道至大,尚有困极,况于人乎?以人事言之,是君子之人不得其位,不逢其时,其道不能行于天下,而身至于穷困,故曰困。然得亨者,言君子之道,身虽困穷而道自亨。何则?夫君子之人,以仁义道徳充积于中,不为穷达富贵患难以动其心,是身虽处困,而其道自得以亨通。故孟子曰:“君子所性,虽大行不加焉,虽穷居不损焉。”此之谓也。贞,大人吉,无咎者,贞正也。言小人居穷困之时,忧愁迫蹙,奸邪窃乱,无所不至,则其为祸也,不可胜道矣。惟君子处于穷困,则能以圣贤之道自为之乐,又能取正于大有徳之人以为法则,故所行无不得其道,所以获吉而无咎矣。有言不信者,夫圣贤之人居得其位,行得其道,不令而民自信,不言而民自从,其势固然也。至于穷困之时,不得其位,不能行其道,虽有言可以为天下法,而终不见信于人,亦势然也。何则?夫惟圣知圣,惟贤知贤,是君子当穷困之时,岂能以言语见信于小人哉?故孔子圣人也,孟子贤人也,困于衰周之时,虽歴聘于诸国人,皆谓之迂阔,是有言而人终不见信之也。彖曰:困,刚揜也。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惟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义曰:刚揜也者,此释困卦之义也。坎为阳,兊为阴,阳为刚,君子之象;阴为柔,小人之象。夫刚体本居于上,柔体本居于下,犹君子居上位以治于下,小人居下位以奉于上。今困之卦,阳居下,阴居上,是刚为柔所揜,君子为小人所蔽,困之象也。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惟君子乎者,此以二体言之下坎为险,上兊为说,言君子。虽居穷困险难之时,而能以圣人之道自说,乐之则处险而不改其说,是于困而不失其所以亨通之道,非君子其能与于此?贞,大人吉,以刚中也者,即九二、九五也。言二、五皆有刚明之徳,而又得其中,是大有贤徳之人也。故君子居此困穷之时,必当持正,此大有徳之人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者,君子当是穷困之际,道不得行,言不见信,苟尚口颊,徒益至于穷困也。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义曰:兊为泽,坎为水。夫水本聚于泽上而浸润万物,今水反在泽下,是万物不被其润。泽犹君子之人,所以居大位而泽天下之民,今反在困穷之地,是其道不及于天下,此困之象也。君子以致命遂志者,命谓天之所命也,致谓极尽之义。

译在这个时候,文王升进发展的道路更加兴盛,所以说“王在岐山举行祭祀”。所谓“吉祥,没有灾咎”,是说文王以仁义处在人臣的位置,升进之道已经很兴盛,天下人心也已经归附。这样就几乎会侵犯君主的权力、擅自占有君主的百姓;如果不以柔顺的节度奉事君主,臣子的名分就会亏损,凶咎必然到来。因此文王能够尽到臣子的道义,持守柔顺的节度,率领天下百姓服事纣王,所以得到吉祥而没有灾咎。象传说“王在岐山举行祭祀,是顺从地办理事务”,是说文王治理岐山之地,天下三分已有其二,却仍然尽力率领百姓服事纣王,没有失去臣子柔顺的道义,这是极为顺从的行为。六五:守正则吉祥,登上台阶。象传说:守正则吉祥,登上台阶,是大大实现了志向。义理说:“阶”是尊贵者居处的地方。六五以阴爻居阳位,本来失去正位;但升进之道贵在柔顺,如今六五具有柔顺之道,居于中位,是具有大中之德的。下方又有九二刚明中正之臣辅佐。不过,所做的事情忧患在于不正;如果能够以正道守持,就可以获得吉祥,处于至尊之位。象传说“大大实现了志向”,是说如果能够守持至正,处在自己的职位上治理天下百姓,使他们都受到自己的恩赐,那么自己的志向就有了很大的实现。上六:上升,适宜以不停息增长为戒而守正。象传说:昏昧地上升到最高处,衰减而不能充实。义理说:“冥”是昏暗蒙昧。升进之道到了六五,是大中之道的极点。只有圣贤之人,才不会被情欲迁移,不会被情欲诱惑,无论进退、存亡都能合乎正道;可以进时就进,可以退时就退,可以停止时就停止。如今上六的性情昏昧无知,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退让,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不停地上升,超过至尊之位,失去大中之道,达到亢极,所以说“冥升”。“利于不息之贞”中的“息”是增长、滋长的意思。意思是说,虽然昏昧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上升到最高处,但如果能够知道上升到适当处就可以停止,知道前进之后可以退让,谦虚自抑,不追求不断增长,而以正道自守,仍然可以获得吉祥。象传说“昏昧地上升到最高处,衰减而不能充实”,是说上六既然不能明白存亡的关键,已经到了最高位置,就应当衰减空虚、自我损抑,不要自恃尊大而使自己达到富盛。困卦:下卦为坎,上卦为兑。困卦:亨通,守正,大人吉祥,没有灾咎;有言语却得不到信任。义理说:按照《序卦》说:“升而不已,必困”,所以接着是困卦。意思是升进之道不可超过极限,超过极限就会穷困,困境随之而来。比如天道上升而不停,就必然达到过分亢盛而产生悔恨;地道上升而不停,就必然达到龙战之灾。天地之道如此广大,尚且有困极的时候,何况人呢?从人事来说,这是君子不得其位、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道不能推行于天下,自身也陷入穷困,所以叫作困。然而说“亨”,是说君子的道虽然自身困穷,道本身却自然亨通。为什么呢?君子以仁义道德充实积累于内心,不因穷达、富贵、患难而动摇心志,所以自身虽处于困境,道却自然能够亨通。因此孟子说:“君子的本性,即使大大施行于天下,也不会因此增加;即使穷困居处,也不会因此减少。”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守正,大人吉祥,没有灾咎”中的“贞”是正。意思是小人处在穷困之时,会忧愁逼迫,奸邪窃乱,无所不为,这样造成的祸患,无法说尽。只有君子处于穷困时,能够以圣贤之道自得其乐,又能从大有德之人那里取法守正,所以所行无不合乎正道,因此获得吉祥而没有灾咎。所谓“有言不信”,是说圣贤之人处在适合自己的职位、推行自己的道时,不用命令百姓就自然信服,不用言语劝说百姓就自然跟从,这是形势本来如此。到了穷困之时,失去适合自己的职位,不能推行自己的道,即使有可以作为天下法则的言语,最终也不被人信任,这也是形势使然。为什么呢?只有圣人能够认识圣人,只有贤者能够认识贤者。君子处于穷困之时,哪里能够靠言语使小人信服呢?所以孔子是圣人,孟子是贤人,在衰微的周代陷于困境,虽然周游聘问各国,人们都说他们迂腐空疏,这就是有言语而人们始终不信任他们。彖传说:困,是刚被遮蔽。处险而能喜悦,身处困境却不失其所,能够亨通,这大概只有君子才能做到吧?守正,大人吉祥,是因为刚健而居中。有言语却得不到信任,崇尚口舌就会陷于穷困。义理说:“刚被遮蔽”,这是解释困卦的意义。坎属阳,兑属阴;阳为刚,是君子的象征,阴为柔,是小人的象征。刚体本来居于上,柔体本来居于下,就像君子居于上位治理下民,小人处在下位奉事上位。如今困卦中阳在下、阴在上,是刚被柔遮蔽,君子被小人蒙蔽的象征。“处险而能喜悦,身处困境却不失其所,能够亨通,这大概只有君子才能做到吧”,是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的:下卦坎为险,上卦兑为喜悦。意思是君子虽然处于穷困险难之时,却能以圣人之道使自己喜悦,以此为乐;所以处在险境而不改变自己的喜悦之心,处于困境却不失去使自己亨通的道路。不是君子,谁能做到这样呢?“守正,大人吉祥,是因为刚健而居中”,说的就是九二、九五。九二、九五都有刚健光明的德性,又得中位,是具有大贤德的人。因此君子处于困穷之时,必定应当守正,这就是大有德之人的行为。“有言不信,崇尚口舌就会陷于穷困”,是说君子处在穷困之际,道不能推行,言语不被信任,如果还只崇尚口舌争辩,就会徒然更加陷入穷困。象传说:泽中没有水,就是困;君子因此竭尽天命而成就志向。义理说:兑为泽,坎为水。水本来聚集在泽上,滋润万物;如今水反而处在泽下,万物得不到滋润。泽就像君子,原本应居于大位而施恩泽于天下百姓,如今反处在困穷之地,道不能达到天下,这是困的象征。“君子因此竭尽天命而成就志向”中的“命”,指上天所赋予的命运;“致”是极尽的意思。

言君子有仁义之道,藴诸其身,固当居大位,处重权,施其事业于天下,以泽万民,则宜矣。今居于穷困之间,使其道不得以行,是事非已招咎,非己致,匪人力所为,盖天命之使然也。然而君子之心,自达于性命之理,不以困踬易其操,不以贫贱变其节,恬然自乐,以遂其志也。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岁不觌。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义曰:臀者,最处卑下之物也。株木者,枯老朽槁之木。初六居困之始,在陂险之下,其体阴柔不能自济。虽上有九四为之应,然为二所间隔,又有六三上无其应,下比于四,初以三专侵已之正应,是以已欲上进而不得,又最在于下,是犹困于枯槁之木,更无生长繁盛之意也。入于幽谷者,初既居穷困之下,不能自济进,不得已之应,如入于幽暗深谷之中,而无所明显也。三岁不觌者,此爻穷困已甚,虽有四之正应,而为二、三之所间,使不得进而又在于下体,难于上进,至于三岁之间,亦未得与四相见。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者,初最居下,如困于幽暗深谷之中,无所明显也。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亨祀,征凶无咎。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义曰:凡居穷困之时,必有刚明之才,然后能济于世。今九二以刚阳之质,处下卦之中,有刚明之徳,是能自济者也。既有刚明之徳而能自济,则众皆归之。归之者众,则所奉者厚,故困于酒食,餍饫之象也。朱绂方来者,朱绂天子之服,天子纯朱绂方将也。言九二既有刚明之才,大中之徳,为众人所归,则天子必委任之。既委任之,则降体貌以礼之,厚恩命以尊宠之,是天子宠命将至,故曰朱绂方来。利用享祀者,凡易中言享祀之类,皆谓以至诚上通于神明。九二既为众人所归,又为天子所任,则必能进其至诚,率天下之人以奉于上,如享祀之时,竭诚以通于神明也。征凶无咎者,以此九二其势已尊,其权已重,其宠已隆,人臣之分尽于此矣。若不知止而复求其进,凶祸必至矣。夫凶祸之来,皆已所招,非他人所致,复何咎于人哉?此亦戒之之意也。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者,言九二有刚明之徳,居得其位,而为天子所任,得行其道于天下,而有喜庆之事也。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象曰:据于蒺藜,乘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义曰:石者,坚顽之物也。蒺藜者,草之有刺者也。大凡居困之际,必有刚明中正之徳,乃能自济。今此六三以阴柔之质,处于阳位,是履不得其正,过于六二,是行不得其中。以不中不正之身,妄据崇髙之位,上无其应。当困之时,上进则有九四之刚阳以隔塞其路,故曰困于石。下而欲守其位,则乘于九二之刚。夫九二以中正之才,为己所乘陵,则反害于己,故曰据于蒺藜。是进退皆不得其安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者,言三以柔顺不正之质,进既不得行道,退又不获所安,上又无正应以为己辅,是其穷困至极,则虽至亲之人尚。不可得而见之,是犹入其宫而不见其妻,此凶之道也。故先圣亦系此爻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耶?象曰:「据于蒺藜,乘刚也。」者,言六三所以据于蒺藜者,盖乘九二之刚也。不祥者,祥善也。以不见其妻而罹其凶,是岂为祥善者哉?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义曰:「徐徐者,舒缓不敢决进也。金者,坚刚之物;车者,至刚载物而行者也。谓九二也。」按此九四爻,以阳居阴,居非其位,当困之时,与初为正应。然九二在下,上无其应,欲其比之,固塞已路,使不得以相会遇,是以九四不可决然而行,但徐徐然舒缓而图之也。吝,鄙吝也。以已有正应而为二所固塞,是鄙吝之道也。有终者,九四既履非其正,为二之所间隔,然当困之时,上下相求,虽为二所隔,而初六本与己为应,但缓而图之,则初六终与己为之应也。象曰:「来徐徐,志在下者,徐徐而来,盖本与初为正应,是志在于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者,以阳居阴不当位者也。然初六之阴本已之正应,既为正应,虽见隔于九二,亦终有相与之道也。」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说,以中直也。

译意思是君子有仁义之道蕴藏在自身,本来应当居于大位、掌握重权,在天下施展事业,以恩泽惠及万民,这才是适宜的。如今却处在穷困之中,使自己的道不能施行;这不是自己招来的过错,也不是自己造成的,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决定的,而是天命使然。然而君子的心已经通达性命之理,不因困顿挫折而改变操守,不因贫贱而改变节操,安然自得,以此成就自己的志向。初六:臀部困在枯木上,进入幽暗的山谷,三年不能相见。象传说:进入幽暗的山谷,是幽暗而没有光明。义理说:“臀”是处在最低下位置的东西;“株木”是枯老朽槁的树木。初六处在困卦的开始,位于险陷之下,体性阴柔,不能自救。虽然上方有九四与它相应,但被九二隔开;又有六三在上方没有正应,向下亲比九四,初六想上进,却被六三专门侵占自己的正应,因此想上进而不能,又处在最下方,就像困在枯槁的树木上,再没有生长繁盛的希望。“进入幽暗的山谷”,是说初六既然处在穷困的下方,不能自行救济进取,也得不到自己的正应,就像进入幽暗深谷之中,没有任何显明之处。“三年不能相见”,是说这一爻的穷困已经到了极点。虽然有九四作为正应,却被九二、六三隔开,使它不能前进;又处在下体,难以上进,所以经过三年,也没有能够与九四相见。象传说“进入幽暗的山谷,是幽暗而没有光明”,是说初六处在最下方,就像困在幽暗深谷之中,没有任何显明。九二:困于酒食,朱绂将要到来,适宜举行祭祀;出征则凶,没有灾咎。象传说:困于酒食,中正之中有喜庆。义理说:凡是处于穷困之时,必须有刚健明达的才能,才能救济世事。如今九二以刚阳之质居下卦中位,具有刚健明达的德性,是能够自救的人。既有刚明之德而能自救,众人就都会归附它。归附的人多,奉养就丰厚,所以说“困于酒食”,是饱食过度的象征。“朱绂将要到来”中的朱绂,是天子的服饰;天子穿着纯朱色的朱绂即将到来。意思是九二既有刚明的才能、大中的德性,又为众人所归附,天子必定会委任它。既然得到委任,天子就会降低身份以礼待它,以厚重的恩命尊崇宠幸它,这是天子的宠命将要到来,所以说“朱绂将来”。“适宜举行祭祀”,凡《易》中说适宜享祀之类,都是说以至诚之心上达神明。九二既为众人所归附,又得到天子任用,就必定能够进献自己的至诚,率领天下人奉事上位,就像举行祭祀时竭尽诚意以通达神明一样。“出征则凶,没有灾咎”,是说九二的势位已经尊贵,权力已经重大,宠幸已经隆盛,人臣的分际已经到了极限。如果不知道停止,反而还要谋求继续进取,凶祸必然到来。凶祸既然是自己招来的,并非别人造成,又怎么能归咎于别人呢?这也是告诫之意。象传说“困于酒食,中正之中有喜庆”,是说九二有刚明之德,居位得当,又受到天子任用,能够在天下推行自己的道,因此有喜庆之事。六三:困在石头上,倚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凶。象传说:倚靠在蒺藜上,是因为乘凌刚者;进入自己的宫室见不到妻子,是不祥。义理说:“石”是坚硬顽固之物;“蒺藜”是有刺的草。大凡处在困境之时,必须具有刚明中正的德性,才能自救。如今六三以阴柔之质居阳位,位置不正;越过六二,行动又不得中。以不中不正的自身,妄自占据高位,上方又没有正应。处在困境之时,向上进取就有九四的刚阳之爻隔绝道路,所以说“困在石头上”。向下想守住自己的职位,又乘凌九二的刚健。九二以中正的才能为六三所凌驾,反而会伤害六三自己,所以说“倚靠在蒺藜上”。这样进退都不得安宁。“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凶”,是说六三以柔顺而不正的资质,前进不能推行自己的道,退后又不得安处,上方也没有正应来辅助自己,穷困已经到了极点;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见到,就像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这是凶险的道路。所以先圣又为这一爻系辞说:“不是应当困的地方却陷入困境,名声必定受辱;不是应当据守的位置却强行据守,自身必定危险。”既受辱又危险,死亡的期限将要到来,妻子哪里还能见到呢?象传说“倚靠在蒺藜上,是因为乘凌刚者”,是说六三之所以倚靠蒺藜,是因为乘凌九二的刚健。“不祥”就是不善。因为见不到妻子而遭受凶祸,哪里能算是祥善呢?九四:缓缓而来,困于金车,虽有鄙吝但最终有结果。象传说:“缓缓而来,是因为志向在下方。”虽然位置不当,但有相应者。义理说:“徐徐”是舒缓、不敢果断前进的意思。“金”是坚硬刚强之物;“车”是最刚强、能够载物运行的东西,这里指九二。考察九四这一爻,它以阳爻居阴位,处在不当的位置;在困境之时,与初六是正应。然而九二在下方,上面没有正应,想与九四亲比,阻塞了九四的道路,使它不能与初六相会,所以九四不能果断前行,只能缓慢地谋划。“吝”是鄙陋吝惜。自己已有正应,却被九二阻塞,这是鄙吝之道。“有终”是说九四既然处在不正的位置,又被九二隔开;但在困境之时,上下相互求取,虽然被九二阻隔,初六本来与自己相应,只要缓慢谋划,初六最终仍会与自己相应。象传说“缓缓而来,是因为志向在下方”,缓缓而来,是因为本来与初六为正应,所以志向在下方。“虽然位置不当,但有相应者”,是说以阳爻居阴位,位置不当;然而初六的阴爻本来就是自己的正应,既然是正应,虽被九二阻隔,最终仍有相互亲与的道路。九五:受割鼻、断足之刑,困于赤绂,于是慢慢得到喜悦,适宜举行祭祀。象传说:“受割鼻、断足之刑,是因为志向尚未实现。”于是慢慢得到喜悦,是因为居中而正直。

利用祭祀,受福也。义曰:「劓者,割鼻之刑也;刖者,断足之刑也。赤绂者,诸侯之服也。」按《毛诗·车攻》篇云:「赤绂金舄,会同有绎。」是言诸侯来朝用此赤绂也。此五所以言劓刖困于赤绂者,言五居困之时,众所不附,为困之主,困之极者也。夫居困之时,众所不附,当寛其慈惠,以仁义之道居已,以下于人,则人皆乐而归之。今不能寛其慈惠,反以刚壮之道,刑罚之威以服其人,使民畏而从之,欲天下诸侯皆从于己,然后以威力服之,非心服也,故人必不从,反为诸侯之所困也。乃徐有说者,言九五本居得其中,又履得其正,虽始失于威暴,而为人所不从,若能徐徐缓而图之,施徳布惠,则人必感恱而从矣。然亦利用祭祀者,言九五缓而图之,以有感恱之道,必须尽其至诚以接天下,犹祭祀之时尽其至诚以通于鬼神也。然二云利用享祀,五云利用祭祀者,盖至诚至信,其礼则一,但九二人臣之位,九五人君之位,居君臣之分,尊卑之差,岂可无别,故二曰亨祀,五曰祭祀也。象曰:劓刖,志未得也者,言五专尚劓刖威服于人,而人心将不乐从,故其志未有所得也。乃徐有说以中直也者,言五所以缓而图之,有感恱之道者,由已居得其中,行得其直故也。利用祭祀受福也者,九五若能尽其至诚以接于下,犹祭祀以受福也。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义曰:葛藟者,蔓生之藤;臲卼者,不安之地也。言上以柔弱之质,下无其应,居于卦外极困之地,不能自济,是以困于绕,不得所安,困之甚者也。曰者,思谋之辞,凡吉凶悔吝生乎动者也。上六既处极困,则思谋其身,处度其事,动必有悔吝,既动而有悔,必当冒难而往,以求其变通,不顾险难,决然而往,则可获其吉矣。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者,上六居困极之地,非所当居而已居,之所以有绕之困也。动悔有悔,吉行也者,上六既居难中,不可不动,必冒难而行,则获其吉也。井巽下坎上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义曰:按序卦云,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盖言君子之人,升进不已,则必至于穷困;既困于上,则必反而归于下。此井所以次于困也。改邑不改井者,邑者,都邑,人民之所聚居也。井者,是居其地而不可迁改也。夫都邑,民所居也,则可以迁;井之为徳,则不可迁。夫邑之名,犹君子之身;井之义,犹君子之徳。君子之身,可贵可贱,可富可贫,可生可杀;君子之道,则不可为富贵贫贱生死所加。损无丧无得者,夫井之渊源,终日汲之而不为之丧失;虽终岁不汲,亦不至于盈满。犹君子积其徳于身,至于用与不用,乃君民之幸与不幸耳,于君子之身,何所损益哉?往来井井者,井所以汲水济于时也。往者取其井,来者亦取其井,往来之人,莫不资其养,蒙其利也。犹君子之徳,所居之处,逺迩之人,皆受其赐,以至鳏寡孤独,昆虫草木,无不被其泽也。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者,汔犹几也,将至之谓也。繘者,汲水之绠也。羸者,绾绊之谓。瓶者,汲水之器。凡井之有济人之功,今水将至而绠未出于井,则羸其瓶而倾覆之,其泽不能及于人,凶之道也。犹君子以道徳仁义正身履行,本欲以济众也,必须致于有位,使其泽及于民物,则功必有成也。而反有至中道而自倾覆其徳,则泽反不能施天下,亦凶之道也。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义曰:此先以二体明井之义也。坎为水,巽为木,又为入。木能入水而举上其水,井之象也。井养而不穷者,夫井泉源之所聚,往者来者皆取以为养,而无有穷尽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者,言都邑之人居可以迁,井者掘地为之,不可以迁,犹君子身可以穷达,徳不可以移易若是。惟二五能之。二五以刚中之徳,则不为富贵贫贱生死之所移。其徳至造次颠沛之间,未始变。其道如井之不迁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者言水汔至而绠未出于井,其功未济于人也。羸其瓶,是以凶也。者所汲之绠既未出于井,而又羸绾其瓶以倾覆其水。如君子不能济人,而又倾败其仁义,中道而止,是凶道也。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义曰:巽为木,坎为水。木能入水而举上其水以济于人,有井之象。君子法此井象,以劳来安恤其民而劝相之。劝者,举天下之贤才,黜天下之不肖,兴庠序之教化,施礼乐之道,以劝天下之人,使皆知迁善而逺罪也。相助也,谓劝农轻徭薄敛,节俭国用,所以助其生也。

译适宜举行祭祀,是因为能够接受福佑。义理说:“劓”是割鼻的刑罚;“刖”是断足的刑罚;“赤绂”是诸侯的服饰。考察《毛诗·车攻》篇说:“赤绂金舄,会同有绎。”这是说诸侯来朝见时使用赤绂。这里九五说“受割鼻、断足之刑,困于赤绂”,是说九五处于困境之时,众人都不依附它;它是造成困境的主宰,也是困境的极点。处在困境之时,应该放宽慈惠,以仁义之道立身,谦下待人,这样众人都会乐于归附。如今它不能宽施慈惠,反而以刚强壮盛的方式、刑罚的威势使人服从,使百姓因为畏惧而跟从;想要天下诸侯都服从自己,然后以威力使他们屈服,这并非心悦诚服,所以人们必定不从,反而使自己被诸侯困住。“于是慢慢得到喜悦”,是说九五本来居中得位,又处正位,虽然开始时施行威暴而使人不服,如果能够缓慢谋划,施德布惠,人们必定感动喜悦而归从。然而仍然说“适宜举行祭祀”,是说九五缓慢谋划、建立使人感悦的途径时,必须竭尽至诚来接纳天下人,就像祭祀时竭尽至诚以通达鬼神一样。但九二说“适宜享祀”,九五说“适宜祭祀”,这是因为至诚至信在礼意上相同;只是九二处在人臣的位置,九五处在人君的位置,君臣名分、尊卑差别不同,怎么能没有区别呢?所以九二说“享祀”,九五说“祭祀”。象传说“受割鼻、断足之刑,是因为志向尚未实现”,是说九五一味崇尚以割鼻、断足的威势使人服从,人心将不乐于跟从,所以志向还没有实现。“于是慢慢得到喜悦,是因为居中而正直”,是说九五之所以缓慢谋划,建立使人感悦的途径,是因为自身居中而行事正直。“适宜祭祀,能够接受福佑”,是说九五如果能竭尽至诚来接纳下属,就像祭祀以接受福佑一样。上六:困在葛藟之中,处于危险不安之地;想到行动会有悔恨,便产生悔恨;出征则吉。象传说:困在葛藟之中,是因为所处不当;想到行动会有悔恨,便产生悔恨,是以吉祥的方式行动。义理说:“葛藟”是蔓生的藤;“臲卼”是不安稳的地方。意思是上六以柔弱的资质,下面没有正应,又居在卦外、困境极端之地,不能自救,因此困在缠绕之中,不能得到安处,是困苦最严重的情形。“曰”是思考谋划之辞。凡吉、凶、悔、吝,都是由行动产生的。上六既然处在极端困境中,就应思考自身、估量事势;行动必然有悔吝。既然行动而有悔,就必须冒险前往,以求改变和通达,不顾险难,果断前进,才可以获得吉祥。象传说“困在葛藟之中,是因为所处不当”,是说上六居于困境的极点,本来不是应该居处的地方却已经居于其中,所以有被缠绕的困境。“想到行动会有悔恨,便产生悔恨,是以吉祥的方式行动”,是说上六既然处在艰难之中,就不能不行动,必须冒险前行,才能获得吉祥。井卦:下卦为巽,上卦为坎。井卦:改变城邑却不改变井;没有丧失,也没有获得;往来的人都从井中取水。水几乎已经到达,却还没有把汲水绳提出井外,反而使水瓶破损,凶。义理说:按照《序卦》说:“困在上面的人必然返回下方”,所以接着是井卦。意思是君子不断升进,必然达到穷困;既然在上方困住,就必然返回而归于下方。这就是井卦排在困卦之后的原因。“改变城邑却不改变井”中的“邑”,是都邑,是人民聚居之处;“井”则是安置在某地、不可迁移改变的东西。都邑是百姓居住的地方,可以迁移;井的性质则不可迁移。邑的名称就像君子的身体,井的意义就像君子的德行。君子的身体可以贵可以贱、可以富可以贫、可以生可以死;君子的道却不因富贵贫贱、生死而增减改变。“无丧无得”是说,井的泉源,整日汲取也不会因此丧失;即使整年不汲,也不会因此盈满。这就像君子把德行积累在自身,至于是否被任用,只是君主和百姓的幸运或不幸;对于君子自身,又有什么损益呢?“往来井井”是说井用来汲水,以适应时需。往来的人都从这口井取水,来去之人无不依靠它的养济而受到利益。这就像君子的德行,无论居住在哪里,远近之人都受到他的恩赐,甚至鳏寡孤独、昆虫草木,也没有不蒙受他的恩泽的。“水几乎已经到达,却还没有把汲水绳提出井外,反而使水瓶破损,凶”中的“汔”是几乎、将要的意思;“繘”是汲水的绳索;“羸”是绾结、绊住的意思;“瓶”是汲水的器具。井本来有救济人的功用,如今水将要汲到,绳索却还没有从井中提出,于是使水瓶破损倾覆,恩泽不能达到人,便是凶险之道。就像君子以道德仁义修正自身、践行道义,本来想救济众人,必须处于有职位的地位,使恩泽达到百姓和万物,功业才会成功;如果反而走到中途就倾覆自己的德行,使恩泽不能施及天下,同样也是凶险之道。彖传说:巽入水中而把水提升上来,就是井。井能够养济万物而不穷尽。改变城邑却不改变井,是因为具有刚健中正的德性。水几乎已经到达,却还没有把汲水绳提出井外,是尚未建立功业。使水瓶破损,所以凶。义理说:这里先从两个卦体说明井的意义。坎为水,巽为木,又有进入之义。木能够进入水中,把水提升上来,这是井的象征。井能够养济万物而不穷尽,是因为井是泉源汇聚之处,来往的人都取水作为养济,却不会穷尽。“改变城邑却不改变井,是因为具有刚健中正的德性”,是说都邑中的人居处可以迁移,井是掘地造成的,不能迁移;这就像君子的身体可以穷困或显达,德行却不能迁移改变。只有九二、九五能够做到这一点。九二、九五凭借刚健中正的德性,不会被富贵贫贱、生死所动摇;即使在仓促急迫、颠沛困顿之中,德行也从未改变,其道就像井一样不可迁移。“水几乎已经到达,却还没有把汲水绳提出井外,是尚未建立功业”,是说水几乎到达,而绳索尚未出井,对人的救济之功还没有完成。“使水瓶破损,所以凶”,是说汲水的绳索既未出井,又使绳索缠住水瓶而倾覆其中的水;就像君子不能救济人,又毁坏自己的仁义,中途停止,这是凶险之道。象传说:木上有水,就是井。君子因此慰劳百姓,劝勉并帮助他们。义理说:巽为木,坎为水。木能够进入水中,把水提升上来以救济人,有井的象征。君子效法井的象象,慰劳、招徕、安抚和救济百姓,并且劝勉、帮助他们。“劝”是举荐天下的贤才,黜退天下的不肖之人,兴办学校教育,施行礼乐之道,以此劝导天下人,使他们都知道迁善而远离罪过。“相”是帮助,指劝导农事、减轻徭役、减少赋税、节约国家财用,以帮助百姓生存。

既劳以安之,又劝相以助其生,是以仁义之道被于民,得井之义也。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象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舍也。义曰:泥者,水之滓秽也。初六以阴柔之质,滓秽沈滞,居一卦之下,上无其应,其功不能及于上,是井之滓秽沈滞至于为人之所不食也。旧井者,久废之井也。禽者,至贱之物也。久废滓秽沈滞,虽至贱之禽犹不向之,则人不食可知矣。以人事言之,犹人不能修洁其已,不能日新其徳,不务升进而自处于卑下之位,为人所不与也。象曰:井泥不食,下也者,下谓处于卑下,功不及于物也。时舍者,盖利不被于人,故为时人之所共弃舍也。九二井谷射鲋,瓮敝漏。象曰:井谷射鲋,无与也。义曰:谷者,溪谷也。鲋即鲋鱼也,积秽之所生。瓮者,停水之器。凡井之道,所以汲取以济于物。今九二处下卦之中,上无其应,而下比于初,犹溪之水下注射于积秽之物,又如瓮之敝败其水下漏,是皆言其功不能上济于物也。以人事言之,君子之人有仁义之术,可以济于天下,为生民之福,而潜身晦迹以自卑下,不务升进以行其道其泽不能及于物,以是天下之所共不与者也。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象曰: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义曰:渫者,清洁之貌。言九三以阳爻居阳履,得其正,有刚明之才,而在下体,如井之清洁而不为人之所食,亦若君子有仁义之术,不为时君之所用。恻者,忧恻也。言君子所忧者,非忧其一身贫贱,忧其君不尧舜,忧其民不仁寿,故其中心恻然。盖以其道徳仁义不见用于上,其泽不能及于天下也。且井之清洁可用,取汲而济于物,君子有道徳可以升进而济天下之民,然所患者,上无明君以察己之道徳。若王者有至圣聪明之资,能察己之道徳以升进于位而任用之,使其道行于天下,致君于尧舜,跻民于仁寿,则君臣上下罔不赖其徳而受其福庆也。象曰:井渫不食,行恻也者,行者所行之道也。盖君子有致君经世之才,今反不用,则智谋不补于君,膏泽不下于民,故所以忧恻其道不行于时也。受福者,是君子必求明王以务升进于上,使其道大行于天下,则天下之人皆受其福庆也。六四,井甃无咎。象曰:井甃无咎,修井也。义曰:甃者,以砌累而修补者也。按此一爻以阴居阴,处得其正,能自修饰,使其泉源清洁为人所食,亦犹君子修洁其行,有仁义之道可以济于天下,然位不得中,尚未汲以济于人,是君子虽未见用,亦可自守其正而获无咎也。九五,井洌寒泉食。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义曰:洌者,清洁之貌。按此一爻以阳居阳,处得其正,以刚居中,清洁其行,是犹井之有寒泉清洁不挠,为时人所汲而食之。以人事言之,是圣贤之人居至尊之位,有刚明中正之徳,有仁义之道,可以为天下之法则,可以生成天下之民,以至往者来者皆得而济之也。故若井洌寒泉为时人之所共食也。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义曰:「收者,物之收成也。幕者,盖幕也。夫井之道,以汲上济人为功。今上六以阴居阴,而处一卦之上,井道之大成者也。犹贤人君子修仁藴义,沛然发施天下,而福苍生,是君子之道大成也。勿幕者,上六井道既成,则当使天下之人,往者来者汲之以得济养,故不可独擅其利而盖幕之也。亦犹君子徳行既成,则当发施于天下,使天下之人皆受其赐,故不可遁于山林而独善其身,亦不可吝啬所为而不施发也。有孚元吉者,夫井道大成,则天下得汲其惠;君子道成,则天下得受其赐,故为天下之人所信。既能取信于天下,所以获元大之吉也。」革离下兊上▯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义曰:按序卦云,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以革。凡井之经久,必有壊败,故当淘治秽滓,以革易其故,使之鼎新,此革所以次于井。革者,变革之义也。夫天下暴乱,人民涂炭,是必有大圣之兴起,拯治天下,革天下之命令,使天下皆得其宁也。已日乃孚者,已日则事已成之日,孚,信也。夫愚民知久陷于涂炭,虽圣人兴起,亦未知圣人之所为,犹恐未免于难,故须圣人丁宁诰戒,使民审知然后改正朔,易服色,殊徽号,制作礼乐,一新民之耳目,使天下之人皆出孚信于上,故即日不孚,至于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者,元亨利贞,天地生成之四徳,在圣人为仁义礼智。言圣人为革之道至难,必有是仁义礼智之四徳以生成天下之民物,然后合徳于天地,而可以无悔吝之道。苟于四徳有所不备,则将自取悔吝者也。

译既慰劳百姓使他们安定,又劝勉帮助他们以扶助其生计,这就是以仁义之道施于百姓,符合井的意义。初六:井中是泥,不能食用;废旧的井连禽鸟也不来。象传说:井泥不能食用,是因为处在下方;废旧的井连禽鸟也不来,是因为被时人舍弃。义理说:“泥”是水中的渣滓污秽。初六以阴柔的资质,污秽沉滞,处于全卦最下方,上面没有正应,功用不能达到上方,所以像井中的污泥沉滞到人们不能取食。旧井是长久废弃的井;禽鸟是极为卑贱的生物。井长久废弃,污秽沉滞,连最卑贱的禽鸟都不靠近,那么人不取水饮用就可想而知了。从人事来说,就像人不能修治洁净自己,不能使德行日新,又不求升进,甘居卑下的位置,因此不为人所亲近。象传说“井泥不能食用,是因为处在下方”,所谓下,是处于卑下之位,功用不能惠及万物。“被时人舍弃”,是因为利益不能施及人,所以被当时的人共同抛弃。九二:井水流入山谷,射向鲋鱼;水瓮破损而漏水。象传说:井水流入山谷、射向鲋鱼,是因为没有相助者。义理说:“谷”是溪谷;“鲋”就是鲋鱼,是积秽之处所生的鱼;“瓮”是盛放水的器具。井的作用,本来是汲取水来救济万物。如今九二处在下卦中位,上面没有正应,下面又与初六亲比,就像溪水向下流入、射向积秽之物,又像水瓮破损,水向下漏出;这些都是说它的功用不能向上救济万物。从人事来说,就像君子有仁义之术,可以救济天下、成为百姓的福祉,却隐藏自身、埋没行迹而甘居卑下,不求升进来推行自己的道,恩泽不能惠及万物,因此成为天下人共同不愿亲近的人。九三:井水已经清洁,却无人取食;这使我内心忧伤。可以取水,君王明察,就能共同接受福佑。象传说:井水清洁却无人取食,是因为所行之道令人忧伤;求得明君,就能共同接受福佑。义理说:“渫”是清洁的样子。意思是九三以阳爻居阳位,履行正道,具有刚明的才能,却处在下体,就像井水清洁却不被人取用;也像君子有仁义之术,却不被当时的君主任用。“恻”是忧伤。意思是君子所忧虑的,不是自己一身的贫贱,而是忧虑君主不能达到尧舜之治,忧虑百姓不能获得仁厚长寿,所以内心感到忧伤。这是因为自己的道德仁义不被上位者任用,恩泽不能达到天下。而且井水清洁,可以取用来救济万物;君子有道德,也可以升进而救济天下百姓,但所忧患的是上面没有明君来察知自己的道德。如果君王具有极其圣明聪慧的资质,能够察知自己的道德,使自己升进到职位上并加以任用,让自己的道在天下推行,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使百姓达到仁厚长寿,那么君臣上下没有不依赖他的德行而接受其福庆的。象传说“井水清洁却无人取食,是因为所行之道令人忧伤”,所谓“行”,是所推行的道。君子有使君主达到圣治、治理天下的才能,如今反而不被任用,那么智慧谋略不能补益君主,恩泽不能下及百姓,所以忧虑的是自己的道不能在当时推行。“受福”是说君子一定要寻求明王,努力升进于上,使自己的道在天下大行,那么天下人都能接受他的福庆。六四:井壁砌修,没有灾咎。象传说:井壁砌修而无灾咎,是在修整井。义理说:“甃”是用砖石层层砌筑、修补。考察这一爻,以阴爻居阴位,处位得正,能够自我修饰,使泉源清洁而为人取用;也像君子修洁自己的行为,有仁义之道可以救济天下。但它的位置不得中,尚未被汲取出来救济人;所以君子即使尚未被任用,也可以自守正道而获得无咎。九五:井水清冽,有寒泉可以饮用。象传说:寒泉可以饮用,是因为居中守正。义理说:“洌”是清洁的样子。考察这一爻,以阳爻居阳位,位置得正;以刚健居中,行为清洁。这就像井中有清凉的寒泉,清洁而不受扰乱,被当时的人汲取饮用。从人事来说,这是圣贤之人居于至尊的位置,具有刚明中正的德性,有仁义之道,可以作为天下的法则,可以养育天下百姓,使往来的人都得到救济。所以就像清冽寒泉被当时的人共同饮用。上六:井水已经收成,不要加盖;有诚信,大为吉祥。象传说:大吉祥在上位,是大功告成。义理说:“收”是事物收成;“幕”是覆盖的帷幕。井的作用,是把水汲取上来救济人,以此建立功业。如今上六以阴爻居阴位,又处于全卦最上方,是井道大成的象征。它就像贤人君子修养仁德、蕴蓄义理,充分施行于天下,造福百姓,是君子之道大成。“不要加盖”是说井道既已成就,就应让天下往来之人都来汲取,从而得到救济和养育,所以不能独占其利益而加以覆盖。也像君子的德行既已成就,就应当施行于天下,使天下人都接受恩赐;因此不能逃入山林而只求独善其身,也不能吝惜自己的作为而不施行发扬。“有诚信,大为吉祥”是说,井道大成,天下人能够汲取它的恩惠;君子之道成就,天下人能够接受他的恩赐,所以为天下人所信任。既然能够取得天下人的信任,就因此获得大吉祥。革卦:下卦为离,上卦为兑。▯ 革卦:到了事情已经完成的那一天才得到信任,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亡。义理说:按照《序卦》说:“井道不可不改革”,所以接着是革卦。井经过长久使用,必然会损坏败坏,所以应当淘除污秽积滓,革除旧弊,使它焕然一新,这就是革卦排在井卦之后的原因。“革”是变革的意思。天下暴乱、百姓陷于涂炭时,必然有大圣人兴起,拯救治理天下,革除天下原有的命令制度,使天下人都得到安宁。“到了事情已经完成的那一天才得到信任”中的“已日”,是事情已经完成的那一天;“孚”是信任。愚昧的百姓长期陷于涂炭,即使圣人兴起,也不知道圣人要做什么,还担心不能免除灾难,所以必须由圣人反复告诫,使百姓审慎明白,然后改正正朔,变更服色,区别徽号,制作礼乐,全面更新百姓的见闻,使天下人都对上位者产生信任。因此当日还不能获得信任,要到事情已经完成的那一天才获得信任。“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亡”中的元亨利贞,是天地生成万物的四种德性;对于圣人来说,就是仁义礼智。意思是圣人实行变革之道极其困难,必须具备仁义礼智这四种德性来生成天下万物,然后才能与天地合德,做到没有悔吝。如果四德有所不完备,就会自取悔吝。

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已日乃孚,革而信之。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义曰:水火相息者,息灭也。下离为火,上兊为泽。夫水本积于泽中,火本炎上,水火之性本不相得,水遇火而消,火遇水而灭,是水火之性自然相息灭也。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者,此困二体以言之,离为中女,兊为少女,言女子之生虽同其居,其志各有适人之道,是其志自然不相得,革之义也。已日乃孚,革而信之者,夫民性之愚,久处暴虐,虽圣人兴起,以仁义之道生成之,始皆出于涂炭,然民尚未信圣人,故当已事之日乃新更制作,改变号令,使决然无疑,皆相信而从也。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者,文明,离象也;说,兊象也;大亨以正,四徳畧举之也。言圣人既变暴乱之事于天下,遂以文章光明之道感恱于民,又有元亨利贞。之四徳以为革之道,拯天下之难,兴天下之治,皆顺于道而当其理,故其悔乃亡也。天地革而四时成者,此以下广明革之义也。夫天地之道,寒暑相易,阴阳相荡,故四时顺其序而成其岁功也。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者,夫桀纣之时,天下暴乱,民坠涂炭,汤武悯生灵不获其所,于是兴师振旅,放桀伐纣,以革其弊,上以顺于天,下以应于民,此汤武兴治补弊,救民于水火,为王者能济事之大者也。革之时大矣哉!者,夫革变之时是,则革故从新,除苛解扰,一新民之耳目,以变时之号令,拯天下涂炭之民而纳之安泰之域,其道至大,其事至深,非大有圣徳之人则不可为,故先圣所以重叹之也。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厯明时。义曰:水火之性不相得,故有革之象也。君子观此革易之象,以治其厯而明其时,盖天地之大,不可以形究,是故君子因为之厯数,以推测其妙用,究极其躔次,考步其阴阳寒暑日月星辰风雨晦明,以察天时之早晚,以观四时之代谢,所以明示于天下,使天下之四民因其时而兴功业,皆不失其早晚,此王者治国之大法也。初九巩用黄牛之革,象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义曰:巩者固也,黄者中也,牛者至顺之物也。夫革之道不可骤有所为,必须以仁义之道渐被于民,以大中之道固结于下,使民心信确顺从于己,然后可以大有为而行变革之事也。今此初九居卦之始,在革之初,故不可骤然有所为,是必先以大中之道、至顺之徳以固于民,使民固信于己,顺而从之,然后可以为其改革更变之事也。象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者,凡革之道必须徳泽被于民,已日然后可以革之也。民固即日而未孚,可遽革之乎?故但可固守中顺而结之,未可大有所为。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象曰:已日革之,行有嘉也。义曰:初九在革之始,不可骤然有所为,是必先以大中之道,固信于民,使民信之,然后为变革之事。今此六二以阴居阴,处得其中,又得其正,而又处离明之中,能以大中之道变革于民,民既信之,所以得为革之事故,曰「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者,征行也。言二既居离明之中,能以大中之道革变于民,夫以是而行,则得其吉,又何咎之有?象曰:「已日革之行有嘉也」者,夫以离明之中,行大中之道,以变革于天下,而民悉信之,是所行皆嘉美之事,而得其吉也。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义曰:今观此爻经文有所倒错,止依此文以解之,则义无所当,盖当先云「革言三就有孚」,后则曰「征凶,贞厉」,何以明之?按此九三以阳居阳,处得其正,又在下卦之上,处离明之极,盖离为火,火性炎上,上是兊,兊为泽为水,水火之性本不相得,所以得变革之象也。今九三既处离明之极,体性炎上,时为革道,故上之三爻必须从而成就之,其顺从皆有诚实也。犹圣人以离明之道变革所为,除去天下之暴,为众人之所信从。征凶贞厉者,言九三既能革变其民,天下之民既信而顺,不可更有所征行,但守至正之道,则可以尽变革之义也。若复有所往,必罹其凶,而于正道言之,是有危厉者也。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者,「之」即往也。天下之民既已革而顺从,当是时也,复何所往哉?

译彖传说:革,是水火相互熄灭;两个女子共同居处而志向不能相合,这就叫革。到了事情已经完成的那一天才获得信任,是变革之后使人信服。文明而喜悦,大为亨通而守正;变革得当,悔恨才会消亡。天地发生变革,四时因此形成;汤王、武王变革天命,顺应上天而回应民众,变革的时机意义真是伟大啊!义理说:“水火相互熄灭”中的“息”是熄灭。下卦离为火,上卦兑为泽。水本来积聚在泽中,火本来向上燃烧;水火的性质本来不能相容,水遇火就消失,火遇水就熄灭,这是水火的性质自然相互熄灭。“两个女子共同居处而志向不能相合,这就叫革”,是从两个卦体来说的:离为中女,兑为少女。女子虽然同处一室,但各自都有嫁人的志向,所以志向自然不能相合,这就是革的意义。“到了事情已经完成的那一天才获得信任,是变革之后使人信服”,是说百姓性情愚昧,长久处在暴虐之下;即使圣人兴起,以仁义之道养育他们,百姓起初虽然走出涂炭,却还没有信任圣人。因此到了事情完成的那一天,才重新制作、改变号令,使他们彻底没有疑惑,全部相信并跟从。“文明而喜悦,大为亨通而守正,变革得当,悔恨才会消亡”中的“文明”是离卦的象征。“喜悦”是兑卦的象征;“大为亨通而守正”是概括举出四德。意思是圣人既然把天下的暴乱改变过来,又以文章礼法和光明之道使百姓感动喜悦,再以元亨利贞四德作为变革的原则,拯救天下的灾难,兴起天下的治理,一切都顺合道理、合乎事理,所以悔恨就消亡了。“天地发生变革,四时因此形成”,以下是进一步广泛说明革的意义。天地之道中,寒暑相互更替,阴阳相互激荡,所以四时顺着次序形成一年的功效。“汤王、武王变革天命,顺应上天而回应民众”,是说夏桀、商纣之时,天下暴乱,百姓陷于涂炭;汤王、武王怜悯百姓不能得到安处,于是兴兵整军,放逐桀、讨伐纣,以革除弊病。对上顺应天意,对下回应百姓,这是汤王、武王兴起治理、补救弊端、把百姓从水火中救出的事业,是王者能够成就的大事。“变革的时机意义真是伟大啊”,是说变革之时一旦到来,就革除旧弊、顺从新道,除去苛细,解除扰乱,全面更新百姓的见闻,改变时势的号令,把天下陷于涂炭的百姓拯救出来,安置到安定和平的境地。这种道理极其重大,事情极其深远,不是具有极大圣德的人不能做到,所以先圣为此深深感叹。象传说:泽中有火,就是革。君子因此治理历法,明察时令。义理说:水火的性质互不相容,所以有革的象征。君子观察这个变革更易的象征,于是制定历法、明察时令。天地广大,不能仅凭形迹穷究,因此君子制定历数,推求其中的妙用,穷究日月运行的次序,考察阴阳、寒暑、日月、星辰、风雨、晦明的运行,以察知天时的早晚,观察四时的更替,并把这些明确告诉天下,使天下四民依据时令兴办功业,都不失去适宜的早晚,这是王者治理国家的大法。初九:用黄牛的皮牢固束缚。象传说:用黄牛皮牢固束缚,不可以有所作为。义理说:“巩”是牢固;“黄”是中;“牛”是最为顺从的动物。变革之道不能骤然有所作为,必须以仁义之道逐渐施于百姓,以大中之道牢固地结合于下,使民心确实信任、顺从自己,然后才可以大有作为,推行变革。如今初九处在全卦开始、变革的初期,所以不可突然有所行动;必须先以大中之道、至为顺从的德性使百姓稳固地信服自己,使他们顺从而跟随,然后才可以进行改革变更的事业。《象传》说:“用黄牛皮牢固系住”,是说不可以有所作为。凡是变革之道,必须先使德泽遍及百姓,到了适宜变革的时日,然后才可以变革。百姓本来就算当日尚未完全信服,难道可以仓促变革吗?所以只能固守中正柔顺之道来结交安抚他们,还不能大有作为。六二爻辞说:“到了适宜的时日才进行变革,前往则吉祥而无咎。”《象传》说:“到了适宜的时日进行变革,行动会有嘉美。”义理说:初九处在革卦开始之时,不可以突然有所作为,必须先用大中之道使百姓坚定信任,使百姓信服,然后才能进行变革。现在六二以阴爻居阴位,处于中位,又得其正,并且处在离明之中,能够以大中之道变革百姓;百姓既已信服,所以能够进行变革。因此说“到了适宜的时日才进行变革,前往则吉祥而无咎”。“征”是前往、行动的意思。就是说,六二既处在离明之中,能够以大中之道革新百姓;这样去行动,就能得到吉祥,又有什么灾咎呢?《象传》说“到了适宜的时日进行变革,行动会有嘉美”,是说凭借离明之德,实行大中之道来变革天下,百姓全都信服,因此所做的都是嘉美之事,也就得到了吉祥。九三:前往则凶,守正而有危险。变革之言反复斟酌三次,才取得信任。《象传》说:“变革之言已经反复斟酌三次,又还要往哪里去呢?”义理说:现在看这一爻的经文似乎有倒错,只依照现有文字来解释,义理就不相合,大概应当先说“变革之言反复斟酌三次,才取得信任”,然后再说“前往则凶,守正而有危险”。为什么这样说呢?考察九三以阳爻居阳位,位置得正,又在下卦之上,处于离明的极点。离为火,火性炎上;上卦是兑,兑为泽、为水,水火的性质本来就不相合,所以形成变革之象。现在九三既处于离明的极点,体性炎上,时当革道,因此上面的三个爻必须顺从它而使变革成就,这种顺从全都出于诚信。就像圣人以离明之道变革所作所为,除去天下的暴虐,因此得到众人的信从。“前往则凶,守正而有危险”,是说九三既然能够变革百姓,天下百姓已经信服顺从,就不可以再有所征行,只守住至正之道,才可以充分实现变革的意义。如果又有所前往,必然遭遇凶祸;从正道来说,这就是危险。 《象传》说“变革之言已经反复斟酌三次,又还要往哪里去呢”,其中“之”就是前往的意思。天下百姓既然已经变革而顺从,在这个时候还要往哪里去呢?

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义曰:九四居非其正,本有悔者也,然以阳居阴,非居刚亢,而又在上卦之下,当恱顺之体,下承于火,火性炎上,而九四能承其炎而变革前政之非,故得悔亡也。夫九四既非其正,然则水火之际,居变革之间,能承此命,以仁改暴,以治易乱,尽其至诚之心,以改革其前非,是以获吉也。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者,言九四在泽之初居于水火之际,而居非其正。若能尽其至诚,承此改革之命令,变其已往之非信志,而行无疑忌之心,则获其吉也,可知矣。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义曰:大人者,即大有才徳之人也。虎者,攫搏之物,而威棱可畏,又有文采显明着于外者也。九五以阳居阳,处得其位,在上卦之中,履其至尊,为变革之主,又有刚明之才,以革去天下之暴乱,以鼎新天下之号令,新民视听,威徳兼行,为天下之所信,逺近皆畏,而革其非僻之心,能使朝廷之间,君臣上下皆有肃雍文章,光明之美以发于外,犹虎之有文采炳然着于外,又有威棱,使皆威信之是。若非大徳大才之人,则曷致于此?未占有孚者,言九五以大中之道,威信于天下,以革去当时之弊乱,使民信而从之,不待占筮而自信矣。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者,言圣人革去天下之弊,使朝廷君臣上下皆有文采,又使逺者近者望而畏之,如虎之文炳然而盛也。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义曰:夫为革之道,必须以孚信固结于民,故九五之爻为革之先倡,以革变其天下之暴乱,有才有位,文章显著而又可畏也。今上六体是阴爻,过于九五,而革道已成,且在上卦之极,履非首倡,又承水火变革之终,是臣民之位也。既在臣民之位,则当尽其至正之道,以辅从于九五,则得为革之义,使君子居之于此位,则能辅于五,亦能同为变革于天下,虽使文章光显,亦不及于五,不可谓之虎变,但谓豹变而已。言其变革之文蔚然,其文采威棱次于虎者也。小人革面者,以君子居之,则能豹变;以小人居之,则必包藏狠戾之心,但饰其外文柔顺其道,以从于上。故曰: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者,征行也。言上六在卦之极,过于九五盖。在臣民之位,当辅从于君,不可更有所往。若以臣民而行,则必有猜疑之祸,是有凶之道也。苟能居是位而守其正,则得其吉。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者,言君子居此位,辅从于五,共为变革,虽有文采,但不及于虎,止可如豹文之蔚然,亦着见于外也。」顺以从君者,言小人但变革其外貌,以顺从于上而已。鼎巽下离上鼎元吉亨义曰:按序卦云,革物莫若鼎,故受之以鼎。鼎者,变生为熟,革故取新之谓也。言圣贤之人,凡欲革天下之弊乱,必须改正朔,易服色,殊徽号,变礼乐,以新天下之视听。故必法制齐明,得其尽善尽美,然后获元大之吉,其道是以亨通也。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巽而耳目聪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义曰:鼎者,铸金所为,而有法象者也。以木巽火亨饪者,此因二体以解鼎卦之象。下巽,巽为风;上离,离为火。以木以风而入于火,故有亨饪之象,此鼎之用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者,此以下广明鼎卦之义。言鼎之所以用者,由木入火而成也,故圣人亨之可以享祀于上帝也。而大亨以养圣贤者,言圣人大亨以养天下之贤,使贤圣尽得其养。然此所以言大亨者,以天下之大,四海之广,非一圣一贤之所能致,又非一耳一目之所能察,故圣人分其爵禄,大其优宠,以广求天下之圣贤,使皆得己之养。为养之大,莫大于此,故曰大亨。巽而耳目聪明者,言圣人既尽养天下之贤,又当以巽顺之道下接之,是以天下之贤者皆乐其所养,尽其谋虑,竭其忠信,以辅于君,以共成其政,故得其天下之耳为己耳,天下之目为己目,以成己之聪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者,此指六五而言也。夫五以柔顺之道进而居至尊之位,又在上体之中,是所为之事得其中,而又下应九二刚明之臣,是圣贤相得,君臣相会,故能鼎新制作,革去弊乱,天下之事无不得其大通,故曰是以元亨。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义曰:凝,成也。言君子之人观此木火亨饪之象,凡欲鼎新法令,革民弊乱,以新天下耳目者,必先正其至尊之位,定其尊卑之分,以凝成其命令,而新其法制。

译九四:悔恨消除,有诚信,改变旧命令则吉祥。《象传》说:“改变命令而得到吉祥,是因为诚信的志意。”义理说:九四所居不是正位,本来会有悔恨;然而以阳爻居阴位,不处在刚亢的位置,又在上卦之下,处于兑的柔顺之体,下承离火,火性炎上,而九四能够承接这种炎上之势,革除前政的错误,所以悔恨消除。九四虽然位置不正,但处在水火交界、变革之中,能够承受这一使命,以仁慈改变暴虐,以治理替代混乱,竭尽至诚之心来改革以前的错误,因此获得吉祥。《象传》说“改变命令而得到吉祥,是因为诚信的志意”,是说九四处在泽的初位、水火交界之处,所居又不正;如果能够竭尽至诚之心,承受改革的命令,改变过去的错误,内心诚信而行事没有疑忌,就可以获得吉祥。九五:大人如虎一样发生变革,不用占筮就已经取得信任。《象传》说:“大人如虎一样发生变革,他的文采光彩显著。”义理说:大人,就是具有很大才德的人。虎是能扑捉搏击的动物,威势锋利而令人畏惧,同时又有外露而显明的文采。九五以阳爻居阳位,位置得当,处在上卦之中,登临至尊之位,是变革的主宰;又有刚健明察的才德,革除天下的暴乱,鼎新天下的号令,更新百姓的见闻,使威势与德行并行,成为天下所信服的人,远近都畏惧他,并且革除偏邪不正之心;还能使朝廷之内君臣上下都具有肃穆和谐、文采光明的美德,显露于外,就像老虎的文采灿然显著于外,同时又有威势,使众人都敬畏信服。如果不是具有大德大才的人,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呢?“不用占筮就已经取得信任”,是说九五以大中之道在天下树立威信,革除当时的弊病和混乱,使百姓信服而跟从,不必等待占筮便自然得到信任。《象传》说“大人如虎一样发生变革,他的文采光彩显著”,是说圣人革除天下的弊病,使朝廷君臣上下都具有文采,又使远近之人仰望而畏惧他,就像老虎的文采灿然盛美。上六:君子如豹一样发生变革,小人只改变外表,前往则凶,安居守正则吉祥。《象传》说:“君子如豹一样发生变革,他的文采繁盛;小人只改变外表,是顺从而跟随君上。”义理说:实行变革之道,必须先以诚信牢固结交百姓,所以九五一爻是变革的先导,革除天下的暴乱;它有才德、有地位,文采显著而又令人畏惧。现在上六是阴爻,超过九五,变革之道已经完成;并且处在上卦的极点,不是首先倡导变革的人,又承接水火变革的终局,这是臣民所处的位置。既然处于臣民的位置,就应当尽守至正之道,辅佐并跟从九五,这才符合变革的意义。君子处在这个位置,能够辅佐九五,也能共同在天下实行变革;即使使文采光显,也比不上九五,所以不能说是“虎变”,只能说是“豹变”。这是说它变革后的文采繁盛,其文采和威势仅次于老虎。所谓“小人革面”,是说君子处在这里,能够如豹一样发生变革;小人处在这里,则必然包藏狠戾之心,只修饰外表,使外表柔顺,以便跟从上位。因此说:“小人只改变外表,前往则凶,安居守正则吉祥。”“征”是前往、行动的意思。就是说,上六处在卦的极点,超过九五,既然处于臣民的位置,就应当辅佐跟从君上,不可以再有所前往。如果以臣民的身份自行行动,必然有猜疑之祸,这是凶险之道。如果能够安居于此位而守正,就能得到吉祥。《象传》说“君子如豹一样发生变革,他的文采繁盛”,是说君子处在这个位置,辅佐跟从九五,共同实行变革;虽然有文采,却不及老虎,只能像豹纹那样繁盛,也显现在外。“顺从而跟随君上”,是说小人只改变外貌,以顺从上位而已。鼎卦:下卦为巽,上卦为离。鼎卦:大吉,亨通。义理说:考察《序卦传》说,革除事物没有比鼎更好的,所以革卦之后接着是鼎卦。鼎,是把生的东西变成熟的东西,也就是革除旧的、取得新的意思。就是说,圣贤之人凡是想革除天下的弊病和混乱,必须改正朔、变服色、区别徽号、改变礼乐,以更新天下人的见闻。因此必须使法制整齐明备,达到尽善尽美,然后才能获得大而吉祥的结果;所以这条道路能够亨通。《彖传》说:鼎,是取象于鼎的卦。把木投入火中,是烹煮食物。圣人烹煮食物来享祀上帝,大规模烹煮来养育圣贤。以谦逊使耳目聪明,柔顺前进而上行,居中并与刚健者相应,因此大吉而亨通。义理说:鼎,是用金属铸成并具有法象的器物。“用木投入火中烹煮食物”,这是根据上下两个卦体来解释鼎卦的卦象。下卦为巽,巽为风;上卦为离,离为火。木借风势进入火中,所以有烹煮食物的象,这是鼎的功用。所谓“圣人烹煮食物来享祀上帝”,是进一步阐明鼎卦的意义。鼎之所以能够使用,是因为木进入火中而完成烹煮,所以圣人用它烹煮食物,可以享祀上帝。所谓“大规模烹煮来养育圣贤”,是说圣人大规模地供养天下贤人,使贤圣都得到养育。然而这里之所以说“大规模烹煮”,是因为天下广大、四海辽阔,不是一个圣人或一个贤人所能治理,也不是一双耳目所能察知的。因此圣人分给他们爵位俸禄,扩大对他们的优待和宠信,广泛寻求天下的圣贤,使他们都得到自己的供养。供养之大,没有比这更大的,所以说“大亨”。“以谦逊使耳目聪明”,是说圣人既然尽力供养天下贤人,又应当以谦逊柔顺之道在下位接纳他们;因此天下贤者都乐于接受供养,尽出谋略,竭尽忠信,以辅佐君上,共同成就政事,于是能够把天下人的耳朵当作自己的耳朵,把天下人的眼睛当作自己的眼睛,以成就自己的聪明。“柔顺前进而上行,居中并与刚健者相应,因此大吉而亨通”,这是指六五而言。六五以柔顺之道前进而居至尊之位,又处在上体之中,所作之事得其中正,并且向下与九二刚明之臣相应;这是圣贤相得、君臣相会,所以能够鼎新制度,革除弊乱,天下之事无不得到大通达,因此说“所以大吉而亨通”。《象传》说:木上有火,就是鼎卦。君子因此端正自己的位置,凝定使命。义理说:“凝”就是成就。就是说,君子观察木火烹煮的卦象,凡是想鼎新法令、革除百姓的弊乱、更新天下人的耳目,必须先端正至尊的位置,确定尊卑的分别,以凝定并成就命令,从而更新法制。

初六鼎颠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象曰:鼎颠趾,未悖也,利出否,以从贵也。义曰:夫阳以生物为实,阴以剥物为虚,鼎之为器,上虚而下实者也。初六以阴柔之质而处一卦之下,是鼎器反上实而下虚也。既上实而下虚,遂至鼎颠趾也。利出否者,夫否者,否恶不善之物也。鼎虽颠趾,然利于出否,去秽以纳新也。得妾以其子,无咎者,夫妾者,至贱者也,以至贱而为尊者之配,升于贵位而为正室,所以反得无咎者,以其有子故也。有子何也?以其子能荷先祖之业,承宗庙之重,故得无咎。则《公羊》所谓“子以母贵,母以子贵”者,此其义也。其意若君子承弊乱之后,思欲鼎新天下之事,其所为虽有小害,然利于覆去否秽,建立新法,以新天下之耳目,终立天下之大功,所以得其无咎。象曰:鼎颠趾,未悖者,夫鼎虽颠覆,然能覆去否秽,以纳其新,是其道未至于悖逆也。利出否,以从贵者,夫既以颠出否秽,以纳其新,又以妾为室而无咎,以子之贵故也。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象曰:鼎有实,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义曰:九二以刚阳之质处鼎之中,是鼎有实物之象也。夫鼎之实,必有齐量,不可以盈溢,若遇其盈溢,则有覆餗之凶。君子之人虽有才徳,亦有分量,若职事过其才分,则有隳官之谤矣。仇即谓五也,疾谓三与四也。言二虽应于五,然以三四间隔其路,使其君不得以他职事即加于己,故己既得尽其才以事于上,而无隳官之咎,所以获吉。盖有实之鼎不可复有所增,才任已极,不可复有所加故也。象曰:鼎有实,慎所之也者,言人才有大小,若才不甚大而加其烦任重职,则必有凶败之至,故宜慎其所之,不可妄其所行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者,言我之仇虽为二阳所间,而不能复加事于己,则我终免旷官之尤悔矣。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象曰:鼎耳革,失其义也。义曰:九三以阳居阳,自实也。居下卦之上,有耳之象也。夫鼎之耳虚,之所以容铉也。今革易其常道,以实其耳,不能受铉者也。铉而不受,鼎斯不举矣。是其行之所以窒塞也。夫鼎而不举行而窒塞,虽有雉膏甘美之食,焉得而食哉?若君子之人,以刚亢自处,不能容受天下之贤,故其行所以窒塞也。夫既不能容受天下之贤,虽天下有善谟善虑,亦不可得而用矣。方雨亏悔,终吉者,夫雨者,阴阳相和而然也。若能改革前非,去其刚亢,上以交于君,下以来于贤,则得亏损其悔,而终获其吉矣。象曰:鼎耳革,失其义者,言鼎必虚耳以待铉而举之。今以阳居阳而自实,是失其为鼎耳之义也。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义曰:九四居上卦之下,鼎足之象也。餗者,鼎之美实。渥者,沾濡之貌。夫鼎足所以上承于鼎,以受其美实。今九四以阳居阴,居非其位不正者也。以不正之质,是不能上承于鼎,断折其足,倾覆公家之美实。不惟倾覆美实,而又有沾濡其形体之凶。若人臣智小徳薄,而切进于君,当人主大任,荷国家重责,则必旷败其职,而倾覆公家之事。不独倾覆公家之事,而又有刑戮及身,受污辱之祸,凶之道也。象曰:覆公餗,信如何者,言祸及身,信无可奈何也。故先圣特系此爻曰:徳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言不胜其任也。六五鼎黄耳,金铉,利贞。象曰:鼎黄耳,中以为实也。义曰:黄者,中之象。金者,至刚之物。铉所以贯鼎耳而举之,谓九二也。言六五以阴柔之质,居大中之位,能谦虚以下接于九二之刚,犹鼎虚其耳以待其铉而举故今得金铉贯其中而举之,以成鼎之道也。以人事言之,则是君虚谦而不自髙亢,下接于天下贤明之臣,使下之贤相率而归,以辅于己,利。贞者,以六五虽有大中之道,以下接于臣,然以阴居阳,履非其正;而九二以阳居阴,亦非其正也。以不正之道相亲比,则不能无悔,故圣人于此深戒之。言利在其至正之道,然后可以获其吉也。象曰:鼎黄耳中,以为实者,言五以阴柔之质,本非其实,而能虚中以纳物,行大中之道以为其实也。上九,鼎玉铉,大吉无不利。象曰:玉铉在上,刚柔节也。义曰:玉者,有坚刚之质,而其色温润。上九以阳居一卦之上,处鼎道之成,众爻皆履刚,而此一爻独履六五之柔,是刚柔相济,而有玉铉举鼎之象。以人事言之,是为人臣者有刚柔之徳,致君于尧舜三代之治,成太平之化,故能获其大吉而无所不利也。象曰:玉铉在上,刚柔节者,上九以刚阳之爻履六五柔顺之质,刚而不至于暴,柔而不至于懦,故所以致君于无为,皆刚柔得其中节者也。

译初六:鼎足颠倒,有利于倒出坏东西;得到妾,并因她的儿子而获益,无咎。《象传》说:“鼎足颠倒,并没有违背正道;有利于倒出坏东西,是为了顺从尊贵者。”义理说:阳气以生养万物为实,阴气以剥落万物为虚;鼎这种器物上部虚空、下部充实。初六以阴柔之质处在一卦最下方,这就像鼎器上部充实、下部空虚。既然上实下虚,于是导致鼎足颠倒。“有利于倒出坏东西”,是说“否”就是坏恶不善的东西。鼎虽然鼎足颠倒,但有利于倒出坏东西,除去污秽以容纳新的东西。“得到妾,并因她的儿子而获益,无咎”,是说妾是身份最卑贱的人,以最卑贱的身份成为尊贵者的配偶,升居贵位而成为正室之所以反而无咎,是因为她有儿子。有儿子是什么意思?因为她的儿子能够承当先祖的事业,继承宗庙的重任,所以能够无咎。这就是《公羊传》所说“儿子使母亲尊贵,母亲也因儿子而尊贵”的意义。它的意思是:君子承接弊乱之后,想要鼎新天下的事务,所作所为虽然会有小的损害,但有利于倾覆除去坏恶污秽,建立新的法令,更新天下人的耳目,最终建立天下的大功,所以获得无咎。《象传》说“鼎足颠倒,并没有违背正道”,是说鼎虽然颠倒,但能够倾覆除去坏恶污秽,以容纳新的东西,因此它的道路还没有达到悖逆。“有利于倒出坏东西,是为了顺从尊贵者”,是说既然通过鼎足颠倒倒出坏恶污秽、容纳新的东西,又以妾为正室而无咎,是由于儿子的尊贵。九二:鼎中有实物;我的仇敌有病,不能接近我,吉祥。《象传》说:“鼎中有实物,应当慎重选择前往的方向。我的仇敌有病,最终没有过失。”义理说:九二以刚阳之质处在鼎卦中部,这是鼎中有实物的象。鼎中的实物必须有一定的数量,不能满溢;如果满溢,就会有鼎中食物倾覆的凶祸。君子虽然有才德,也有一定的限度;如果所承担的职事超过才分,就会有败坏官职的非议。“仇”就是九五,“疾”指九三和九四。就是说,九二虽然与九五相应,但九三、九四阻隔了道路,使君上不能再以其他职事来接近并任用自己,所以自己能够尽展才干来侍奉上位,又没有败坏官职的过失,因此获得吉祥。大概是因为鼎中已有实物,不可再增加;才干和所任已经达到极限,不可再加重任用。《象传》说“鼎中有实物,应当慎重选择前往的方向”,是说人的才干有大小;如果才干并不很大,却加给他繁重的任务和重要的职位,必然导致凶败,所以应当慎重选择自己所要前往的位置,不可妄自行事。“我的仇敌有病,最终没有过失”,是说我的仇敌虽被九三、九四两个阳爻阻隔,不能再加事于我,因此我最终可以避免旷废官职的过失和悔恨。九三:鼎耳改变了常态,鼎的运行受阻;有雉肉膏这样的美食,却不能食用。阴阳将要和合如雨,减轻悔恨,最终吉祥。《象传》说:“鼎耳改变了常态,是失去了鼎耳的意义。”义理说:九三以阳爻居阳位,本身充实;处在下卦之上,有鼎耳的象。鼎耳本来是空的,用来容纳铉。现在改变通常的状态,使鼎耳充实,便不能承受铉。铉不能穿入,鼎就无法举起,这就是它的行动受到阻塞的原因。鼎不能被举起,运行又受阻,虽然有雉肉膏这样的甘美食物,哪里能够食用呢?这就像君子以刚亢自处,不能容纳天下贤人,所以他的行动受到阻塞。既然不能容纳天下贤人,即使天下有良好的谋略和思虑,也不能得到采用。“阴阳将要和合如雨,减轻悔恨,最终吉祥”,是说雨是阴阳相和而形成的。如果能够改正以前的错误,除去刚亢之气,对上与君主交往,对下招纳贤人,就能减轻自己的悔恨,最终获得吉祥。《象传》说“鼎耳改变了常态,是失去了鼎耳的意义”,是说鼎必须有虚空的耳,以等待铉穿入后将它举起。现在以阳爻居阳位而使自己充实,便失去了作为鼎耳的意义。九四:鼎足折断,倾覆公家的食物,形体沾满污物,凶。《象传》说:“倾覆公家的食物,后果确实会怎样呢?” 义理说:九四处在上卦之下,有鼎足的象。“餗”是鼎中的美食。“渥”是沾湿浸润的样子。鼎足之所以向上承托鼎,是为了容纳其中的美食。现在九四以阳爻居阴位,所处不是正位;以不正的资质,不能向上承托鼎,因而折断鼎足,倾覆公家的美食。不仅倾覆了美食,而且还有污物沾染身体的凶祸。就像臣下智慧小、德行薄,却急切进用于君主,承担人主的大任、国家的重责,必然旷废并败坏职务,倾覆公家的事务。不仅倾覆公家的事务,而且刑罚诛戮还会加到自身,遭受污辱之祸,这是凶险之道。《象传》说“倾覆公家的食物,后果确实会怎样”,是说祸患牵连自身,确实已无可奈何。因此先代圣人特别在这一爻下系辞说:德行浅薄却地位尊贵,智慧小却谋划大,力量小却承担重任,很少有不遭祸患的。这是说不能胜任自己的职务。六五:鼎有黄色的耳,有金制的铉,利于守正。《象传》说:“鼎有黄色的耳,是以中道作为实质。”义理说:黄色是中道的象征,金是最刚硬的东西。铉是穿过鼎耳来举鼎的东西,这里指九二。就是说,六五以阴柔之质居于大中的位置,能够谦虚地向下接纳九二的刚健之臣,就像鼎虚空其耳等待铉来举起。因此现在得到金铉穿入其中而将鼎举起,从而成就鼎的道路。从人事来说,就是君主虚心谦逊而不自高自亢,向下接纳天下贤明的臣子,使下面的贤臣相继归附,来辅佐自己,这是有利的。“守正”,是说六五虽然有大中的道路,能够向下接纳臣子,但以阴爻居阳位,所处并不正;九二以阳爻居阴位,也不正。以不正的道路相互亲近,就不能没有悔恨,所以圣人在这里深加告诫。就是说,有利之处在于坚持至正之道,然后才能获得吉祥。《象传》说“鼎有黄色的耳,以中道作为实质”,是说六五以阴柔之质,本来并不充实,却能够虚其中位以容纳事物,实行大中之道,把它作为自己的实质。上九:鼎有玉制的铉,大吉,无所不利。《象传》说:“玉铉在上,刚柔有所节制。”义理说:玉具有坚刚的质地,而色泽温润。上九以阳爻居一卦之上,处在鼎道成就的阶段;众爻都处在刚位,唯独这一爻承履六五的柔顺,所以有刚柔相济、以玉铉举鼎的象。从人事来说,这是臣下具有刚柔兼备的德行,使君主达到尧、舜、三代的治理,成就太平教化,因此能够获得大吉而无所不利。《象传》说“玉铉在上,刚柔有所节制”,是说上九以刚阳之爻承履六五柔顺的资质,刚而不至于暴烈,柔而不至于懦弱,所以能够使君主达到无为而治;这都是刚柔处于中和节度的表现。

然六五言金铉,而上九言玉铉者,夫玉之性,刚柔全也。上九体阳而履柔,刚柔全也,故曰玉铉。六五以阴而乘阳,差失其正,其徳未备,故曰金铉。

震震下震上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义曰:按序卦云,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震动也,盖言鼎者,国家之重器,震者,长子之象。按说卦又云,震一索而得男,故谓之长男。此震者,坤一索之卦也,故有长男之象。言正嫡之子可继先祖之业,奉宗庙之祭,能主国家之重器也。此震所以次于鼎也。亨者,震为雷,雷者,盛阳之气,居于地下,而出于地上,故动则有威。既动而有威,则勾者出,萌者达,蛰者伸,枯者荣,天下万物昆虫草木之类,无不震动而亨通。以人事言之,则是圣贤君子一动而天下之民,无远近小大,无鳏寡孤独,皆被其徳泽而各遂其所。若君子之人一动而不能法震雷,使万物得其亨通,则不能成动之道,是动之妄者为也。故圣人特于此言震亨者,所以为动者之法也。震来虩虩者,虩者,蝇虎之虫也,藏牕壁中,蠕然而动。言威震之来,则人为之战兢惧,不能自安,如蝇虎蠕然而动。然则重言虩虩者,恐惧之至也。笑言哑哑者,哑哑则和乐之貌。言始以威刚,旣能战栗不敢为妄,故动有法则而不陷于刑戮。虽有威刚之严而不加于己,故始虽有恐惧之忧,终有笑言之乐。震惊百里,不丧匕鬯者,百里即雷声之所及也。匕者,宗庙之器,以棘木为之,似毕而无两岐,所以举鼎之实而升于爼也。鬯者,以郁金草和酒而有芬芳调鬯之气。言震有长子之象,大而继天子以临天下,小而继诸侯以临一国,是必有威徳以及远,使民心知有所归,则威震之道全,而可以主宗庙之祭而不丧匕鬯也。彖曰: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义曰:震亨者,言震雷不动则万物不通,圣人不动则天下不亨。恐致福者,言震雷之来能战栗恐惧以自修省,则不陷于祸害而终。致福庆之事后,有则者言,既恐惧而致其福,则是不为非妄之行,而动有所法则,致有笑言哑哑之乐也。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者,言长子既有威徳以及于人,则远者无不惊恐,近者无不戒惧,是以民心莫不趋向而乐从之,故出可以继祖考之业,奉宗庙社稷之祭而为之主,无丧失其匕鬯者矣。《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义曰:雷者,天之威也。洊者,因仍之谓也。以上体是雷,下体亦雷,则是天威重仍而至也,则万物莫不震憡而获其亨。君子观此震雷之象,以惊恐戒惧,修饬其身,省察其行,以全身远害,则身不陷于过恶,刑戮所不及也。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象》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义曰:来者,自外之辞。夫刚威之行,所以惊惧奸伪,惩戒邪恶。初九有刚明之德,而居震动之始,是不敢为非而内无所慊,故刚威自外而来,本非己所招致,然己不能无恐惧之心。既能虩虩然恐惧,则其身益修而其行益明,不敢为妄,则祸患必不能及于己,而终获笑言之吉矣。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象》曰:震来厉,乘刚也。义曰:来者,亦自外之辞。六二以阴柔之质,居下卦之中,是履得其正,行得其中,既有中正柔顺之德,是不为非妄也。故虽刚威之来,亦非己所招致,故曰震来也。然而厉者,盖初九为震之主,而已以阴柔之质,下乘陵之故,其身必有危厉也。十万曰亿,贝者,寳之谓也。言当威震之时,而乘震动之主,则其身危厉而所丧失者多,故曰亿丧贝也。跻于九陵者,跻,升也。陵,险阻之地也。九陵,言至髙也。不惟多有所丧失,而又超履髙险,升于九陵之上。然则虽有丧贝跻陵之事,然以本有中正柔顺之德,不须驰逐追取,七日之间自然得之。言始虽有失,而终有所得也。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象曰:震苏苏,位不当也。义曰:苏苏者,震恐之貌。凡刚威之行,所以警其邪伪而戒其奸恶。故初九有刚明之徳,六二有中正之道。虽则威震之来,非已所招,故曰震来。今此六三,以阴居阳,履非其正,而为髙亢者也。既履非正,而又髙亢,则是邪恶之人也。其威震之来,乃已所招,故不曰来。夫以不正之行,当威震之时,故苏苏然恐惧之也。行无眚者,言六三虽以不中不正之行,而下巽于六二之柔,上奉于九四之刚,于理为顺,故虽震威之行,可以免其祸患,而灾眚不及于己矣。九四震遂泥。

译然而六五说“金铉”,上九说“玉铉”,是因为玉的性质刚柔完备。上九体为阳而承履柔位,刚柔完备,所以称为“玉铉”。六五以阴爻乘阳位,稍微失去正位,德行尚未完备,所以称为“金铉”。震卦:下卦为震,上卦为震。震卦:亨通。震雷到来时使人恐惧不安,随后却能欢笑和乐;雷声震惊百里,却不会丧失祭祀用的匕和鬯。义理说:考察《序卦传》说,主持宗庙重器的人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所以鼎卦之后接着是震卦。震就是震动。鼎是国家的重器,震则是长子的象征。考察《说卦传》又说,震卦是坤卦第一次索求阳爻而得到男子,所以称为长男。这里的震卦,是坤卦第一次索取阳爻形成的卦,因此有长男的象。就是说,嫡长子可以继承先祖的事业,奉行宗庙祭祀,能够主持国家的重器。这就是震卦排在鼎卦之后的原因。“亨”是说震为雷,雷是盛阳之气,原本处在地下而后来出于地上,所以一发动就有威势。既然发动而有威势,那么弯曲的东西会伸展,萌芽的东西会生长,蛰伏的东西会舒展,枯槁的东西会繁荣;天下万物以及昆虫草木之类,没有不因震动而亨通的。从人事来说,就是圣贤君子一有所行动,天下百姓无论远近、大小,无论鳏寡孤独,都受到他的德泽而各自实现其所愿。如果君子一有行动却不能效法震雷,使万物得到亨通,就不能成就震动之道,而只是妄动。因此圣人在这里特意说“震亨”,是为行动的人立下法则。“震来虩虩”中的“虩”,是蝇虎这种虫,藏在窗户和墙壁中,蠕动而行。就是说,威势震动到来时,人因此战栗恐惧,不能自我安定,就像蝇虎蠕动一样。反复说“虩虩”,是恐惧到了极点。“笑言哑哑”中的“哑哑”,是和乐的样子。就是说,开始时以威严刚劲使人战栗,不敢妄为,所以行动有法则而不陷入刑戮。虽然有威严刚强的压力,却没有加害自身,因此开始虽有恐惧的忧虑,最终却有欢笑和乐的喜悦。“震惊百里,不丧匕鬯”,百里就是雷声所能传到的范围。“匕”是宗庙中的器具,用棘木制成,形似“毕”而没有两股分叉,用来盛取鼎中的食物并升到俎上。“鬯”是用郁金草和酒制成的,具有芬芳调和的香气。就是说,震有长子的象征,大则继承天子之位而君临天下,小则继承诸侯之位而治理一国;这必然要有威德施及远方,使民心知道归向之处,这样震动和威严之道才算完备,才可以主持宗庙祭祀而不丧失匕鬯。《彖传》说:“震卦亨通;震雷到来使人恐惧”,是说恐惧能够招致福分;“欢笑和乐”,是说后来行动有法则;“雷声震惊百里”,是说使远方惊惧,使近处戒惧;这样出任之后,就可以守护宗庙社稷,成为主持祭祀的人。义理说:“震卦亨通”,是说震雷不发动,万物就不能通达;圣人不行动,天下也不能亨通。“恐惧能够招致福分”,是说震雷到来时能够战栗恐惧、自我修养反省,就不会最终陷入祸害,反而能够招致福庆。“后来行动有法则”,是说既然因恐惧而招致福分,就不会做非分妄为的事,行动有所法则,从而得到欢笑和乐的喜悦。“雷声震惊百里,使远方惊惧、近处戒惧”,是说长子既然有威德施及众人,远方没有不惊惧的,近处没有不戒慎的;因此民心无不归附而乐于跟从。这样出任之后,就可以继承祖先的事业,奉行宗庙社稷的祭祀并主持其事,不会丧失匕鬯。《象传》说:“接连不断的雷声就是震卦,君子因此恐惧戒惧,修养反省。”义理说:雷是上天的威严。“洊”是接连不断的意思。上卦是雷,下卦也是雷,就是天威重重接连而来,因此万物无不震动,从而得到亨通。君子观察这种震雷之象,以惊恐戒惧来修养整饬自身,反省察看自己的行为,以保全自身、远离祸害;这样自身不陷入过错罪恶,刑罚诛戮也不能加及。初九:震雷到来时恐惧不安,后来欢笑和乐,吉祥。《象传》说:“震雷到来使人恐惧,恐惧能够招致福分;后来欢笑和乐,后来行动有法则。” 义理说:“来”是从外面到来的说法。刚强威严的施行,是为了惊惧奸伪、惩戒邪恶。初九具有刚健明察的德行,处在震动的开始,不敢做非分之事,内心也没有愧恨,所以刚强威严是从外部到来,并不是自己招致的;然而自己不能没有恐惧之心。既然能够虩虩然恐惧,就会使自身更加修养,行为更加明正,不敢妄为;这样祸患必然不能加到自己身上,最终得到欢笑和乐的吉祥。六二:震雷到来而有危险,大量丧失财物;登上九重高陵,不要追逐,七日之内会得到。《象传》说:“震雷到来而有危险,是因为乘凌在刚爻之上。”义理说:“来”同样是从外面到来的说法。六二以阴柔之质处在下卦中部,所履得正,行动得中,既有中正柔顺的德行,并不做非分妄为之事。因此即使刚威到来,也不是自己招致的,所以说“震雷到来”。但所谓“危险”,是因为初九是震卦的主爻,而六二以阴柔之质处在其下并乘凌它,所以自身必然有危险。“亿”是十万的意思;“贝”就是财宝。就是说,在威震之时乘处震动的主爻之上,自身危险,所丧失的东西也很多,所以说“大量丧失财物”。“登上九重高陵”的“跻”,是登上的意思。“陵”是险阻之地。“九陵”是说极高之处。不仅有大量丧失财物的事情,而且还要登临高险,升到九重高陵之上。然而即使有丧失财物、登上高陵的事情,因为本来具有中正柔顺的德行,不必奔走追逐求取,七日之内自然会得到。就是说,开始虽然有所丧失,最终仍然会有所获得。六三:震动使人战栗不安;行动则没有灾害。《象传》说:“震动使人战栗不安,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义理说:“苏苏”是因震动而恐惧的样子。凡是刚强威严的施行,都是为了警戒邪伪、戒除奸恶。因此初九有刚明之德,六二有中正之道;虽然威震到来并非自己招致,所以说“震雷到来”。现在六三以阴爻居阳位,所履不是正位,又处在高亢之处;既然位置不正,又高亢自处,就是邪恶之人。威震到来正是自己招致的,所以不说“来”。以不正的行为处在威震之时,因此苏苏然恐惧。“行动没有灾害”,是说六三虽然以不中不正的行为处事,但向下顺从六二的柔顺,向上奉承九四的刚健,就道理而言是顺从的;所以即使震威施行,也可以免除祸患,灾害不会加到自身。九四:震动陷入泥中。

象曰:震遂泥,未光也。义曰:泥者,泥滞不通之辞也。居人上者,必当有刚威之徳,又有至正之道以安于下,则下之人相率而从之。今九四以刚阳之质,为众阴之主,居非其位,履失其正,虽有刚威,不能亨通于羣下,以是而言,于己道未甚光大也。六五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丧也。义曰:六五以阴柔之质,为一卦之主,进则上无所应,退则下乗九四刚威之臣,往来之间皆有危厉。十万曰亿,言六二处下卦之中,亦乗于初九之刚,故居不得安,而大有所丧,是以称亿丧贝。今六五为一卦之主,虽下乗九四之刚,然履得大中之位,行得大中之道,虽往来之间时有危厉,亦不能大有所丧也。有事者,夫当威震之世,下有刚权不正之臣,若専无为而治,则不足拯天下之难,救天下之弊,固当有为独任以权,天下可也。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者,言六五居至尊而乗刚,故往来之间皆危厉而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丧者,言处得其位,合于中道,虽兴起大事,亦无所丧失也。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虽凶无咎,畏邻戒也。义曰:索索者,中恐惧之谓也。矍矍者,视惊耸之貌也。上六以阴柔之质,居威震之极,履不得大中之位,故当威刚之来,索索然恐惧,矍矍然惊耸也。征凶者,言居威震之极,而又无大中之徳,则当固守常分,庶免凶咎。苟复有所往,是凶之道也。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者,夫九四为刚威之主,而处上卦之下,上六居一卦之极,而在无位之地,逺于九四,故九四之刚威不能及己之身。虽不及其身,而及其邻,谓五犯九四之刚,有往来之厉,则己能观此邻戒,以自修省其身,整治其行,故得无咎也。婚媾有言者,上六处不得位,履不得中,虽婚媾至亲之人,亦不能免谗间之言。象曰:震索索,中未得者,言上六所以索索然恐惧,以履不得中故也。虽凶无咎,畏邻戒者,言虽有凶而能免其咎,以其能观戒于五,而畏慎其所行,故咎可以免也。艮艮下艮上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义曰:按《序卦》云:「物不可以终动,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盖言人之动静,各有其时,若动而不已,必有悔吝生,故以艮次于震,所以为世动静之戒也。夫艮者,山之象,山为地之镇,安止而不动,故为止之象。背者,目所不见之所也。言艮止之道,必止于未萌之前。若夫圣人之治天下,将禁民之邪,制民之欲,节民之情,止民之事,必于其利害未作,嗜欲未形,未为外物之所迁,而其心未动之前,先正其心而不陷于邪恶,若止之于背之后,目所不覩,而不见其身也。行其庭,不见其人。夫庭者,指浅近之处而言之也。行于浅近而犹不见其人者,盖止得其道,各守其所,而有定分,不相揉杂故也。古之圣人之治天下也,其在建官分职,各有所责,若习礼者専掌于礼,习乐者専掌于乐,习兵者専掌于兵,习者専掌于刑,各守其职而不相干也。又如天下之民,为士者止于为士,为农者止于为农,为工者止于为工,为商者止于为商,是亦各有定分,不相揉杂,处不易业而守其常,故如行于浅近一庭之间,而不见其人,是其各有所止而不相杂乱也。无咎者,言能止其事于未萌之前,使官民各得其止,静不相揉乱,故无咎也。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义曰:艮者,山之象也。山为止静,故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者,大凡动静必有其时,若其时可以止,则当止而不可动;若其时可以行,则当行而不可止。可行者,若上有其君,下有其民,若退止而不进,则君民无以自济,故圣人特于此言圣贤之道,当观其时之可否而进退之。

译《象传》说:“震动陷入泥中,是因为光明没有发扬。”义理说:“泥”是泥滞不通的意思。处在人上之位,必须具有刚强威严的德行,又有至正之道来安定下民,这样下位之人才会相继跟从。现在九四以刚阳之质成为众阴之主,却处在不相称的位置,所履失去正道;虽然有刚强威严,却不能通达于群下。这样说来,它自身的道路还不够光大。六五:震动往来之间都有危险,大量财物却没有丧失;有事情要做。《象传》说:“震动往来之间有危险,是因为行动有危;所做的事情合乎中道,因此没有大的丧失。”义理说:六五以阴柔之质成为一卦之主,前进则上面没有相应,后退则下面乘着九四刚威之臣,所以往来之间都有危险。“亿”是十万的意思。六二处在下卦中部,也乘着初九的刚强,所以居处不得安定而有大的丧失,因此称为“大量丧失财物”。现在六五作为一卦之主,虽然向下乘着九四的刚强,但所履得大中的位置,所行合乎大中之道;虽然往来之间不时有危险,也不能有大的丧失。“有事”是说,处在威震的时代,下面有刚强而权势不正的臣子,如果专门实行无为而治,就不足以拯救天下的困难、救治天下的弊病;所以本来应当有所作为,亲自承担权柄,天下才能得到治理。《象传》说:“震动往来之间有危险,是因为行动有危”,是说六五居于至尊之位而乘凌刚爻,所以往来之间都带着危险而行动。“所做的事情合乎中道,因此没有大的丧失”,是说它所处位置得当,符合中道;即使兴起大事,也不会有所丧失。上六:震动使人战栗不安,目光惊惧不定;前往则凶。震动没有加到自身,却加到邻近之处,无咎;婚姻亲近者有言语之争。《象传》说:“震动使人战栗不安,是因为还没有得到中道;虽然有凶却无咎,是因为畏惧邻近之事而得到警戒。”义理说:“索索”是内心恐惧的意思。“矍矍”是目光惊骇、耸动的样子。上六以阴柔之质处在威震的极点,所履不得大中的位置,所以当刚强威势到来时,便索索然恐惧,矍矍然惊惧。“前往则凶”,是说处在威震极点,又没有大中的德行,应当固守常分,或许可以免除凶咎。如果再有所前往,就是招致凶祸的道路。“震动没有加到自身,却加到邻近之处,无咎”,是说九四是刚威的主爻,处在上卦之下;上六居一卦的极点,处在无位之地,距离九四较远,所以九四的刚威不能加到自身。虽然没有加到自身,却加到了邻近之处;这是说六五触犯九四的刚强,有往来之间的危险。上六能够观察邻近之处所受的警戒,以此修养反省自己,整治自己的行为,因此得到无咎。“婚姻亲近者有言语之争”,是说上六所处位置不当,所履不得中,即使是婚姻关系中的至亲之人,也不能免于谗言和离间。《象传》说“震动使人战栗不安,还没有得到中道”,是说上六之所以索索然恐惧,是因为所履不得中。“虽然有凶却无咎,是因为畏惧邻近之事而得到警戒”,是说虽然有凶险却能够避免灾咎,是因为它能够从六五所受的警戒中得到教训,谨慎畏惧自己的行为,所以可以免除灾咎。艮卦:下卦为艮,上卦为艮。艮止其背,不涉及自身;行走在庭院中,也看不见那个人,无咎。义理说:考察《序卦传》说:“事物不可以永远运动不止,因为需要止,所以震卦之后接着是艮卦。”艮就是止。就是说,人的动和静各有适宜的时机;如果运动不停,必然会产生悔恨和吝惜,所以艮卦排在震卦之后,用来作为世间动静的戒诫。艮是山的象,山是大地的镇守,安静止立而不动,所以是止的象征。“背”是眼睛看不见的地方。就是说,止的道路必须在事情尚未萌发之前就止住。圣人治理天下,将要禁止百姓的邪念,节制百姓的欲望,调节百姓的情感,停止百姓的妄动,必须在祸害尚未发生、嗜欲尚未显露、尚未被外物迁移、内心尚未发动之前,先端正其心,使其不陷入邪恶;这就像在背后止住它,眼睛看不见,也看不见自身。“行走在庭院中,也看不见那个人”,庭院是指浅近的地方。行走在浅近之处却仍看不见那个人,是因为止得合乎其道,各自守住自己的位置,有确定的分限,彼此不相混杂。古代圣人治理天下,设置官职、划分职责,各有专门负责的事务;例如熟习礼的人专门掌管礼,熟习乐的人专门掌管乐,熟习兵的人专门掌管兵,熟习刑的人专门掌管刑,各守本职而互不干涉。又如天下百姓,做士人的止于做士人,务农的止于务农,做工的止于做工,经商的止于经商,这也是各有确定的分限,彼此不相混杂;安处本业而不改变职业,守住常道,所以就像在浅近的一个庭院中行走,却看不见那个人,这是因为各自有所止而不互相混乱。“无咎”是说,能够在事情尚未萌发之前止住它,使官吏和百姓各得其所止,安静而不相混乱,因此没有灾咎。《彖传》说:艮就是止。时当止就止,时当行就行,动静都不失其时,这条道路就光明。艮止其所,就是止在它应当止的地方。上下各爻彼此对峙而不相应、不相亲与,所以不会涉及自身;行走在庭院中,也看不见那个人,因此无咎。义理说:艮是山的象征。山主止静,所以说“艮就是止”。时当止就止,时当行就行,动静不失其时、道路光明,是说大凡动静都有适宜的时机;如果时机可以止,就应当止而不可动;如果时机可以行,就应当行而不可止。所谓可以行动,是说上面有君主,下面有百姓;如果退守止步而不前进,君主和百姓就无法自我救济。因此圣人在这里特意说,圣贤之道应当观察时机可行还是不可行,然后决定进退。

若行而不失其动之时,止而不失其静之时,行止动静。皆得其时,则其道光大而明显。故孟子曰:“孔子圣之时者,言孔子之道可以行则行,可以止则止,可以速则速,可以乆则乆,惟观其时而察其道之可否而已。”然则时行时止,所以为万世动静之戒。不于震卦言,而于艮始言之者,盖震为雷,雷有时而静;艮为山,山一定而不动。恐后之人法此止静之道,不复求于进用,使天下之人无所济,故特于此言之,以为动静之戒也。艮其止,止其所也。不言背而言止者,盖背者目所不见,所止之处也。言艮其止者,能止于未萌,得止之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者,言上下六爻各相亢敌,而情不相与,是各止其所之象也。既能止于未萌之时,而又能使上下各相守其分而不杂揉,故总举彖辞而结之也。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义曰:言君子观此兼山止静之象,凡所思谋,当専于所职,不可越出其位而妄有所思也。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义曰:趾者,足趾之谓也。初六居卦之始,在事之初,最处于下,是犹足趾也。夫足之趾本亦能动,有其时,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正,所以得其无咎。然止物于其始,必须永长守其志,正而行之,故曰利贞。象曰:“艮其趾,未失正者”,言初六居卦之下,而能止事于未萌,所以未失其正也。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象曰:“不拯其随,未退听也。”义曰:腓者,足之腨肠也。按此一卦,不以爻之阴阳、位之贵贱、尊卑而言,但取人之一身之象以明其义。故初六居一卦之最下,其象为趾;六二处初之上,故为腓之象。夫腓之为物,不能自动,随足而已。是足动则动,足止则止。今足既已动,而欲止其腓,必不可得而止也,是不能自拯救其失,但随物而动也。亦如凡人不能制事于初,及事已动,利害已作,嗜欲已萌,欲强制之,终不得而止也。然虽强止之,则不能。称已之欲,是欲止之心不获其快也。象曰:不拯其随,未退,听者言,不能制之于初始,及事已作,虽欲止之,必未能于其所处而听其止静之事也。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熏心。象曰:艮其限,危熏心也。义曰:限者,人之身上下分隔之际也。夤者,脊膂之肉也。九三居上卦之下,下卦之上,于人之身体,是犹分限之际也。夫身之中,亦不能自动,惟下之有所动则从而动,之上之有所动亦从而动之。如上下已动而欲艮止其身之中,则必分列其脊之肉矣。此言人不能制其事于始,又不能成其事于终,措置之间不得其道,而欲止于中道,则进退不可而致蛊败其事,故有危厉之苦而熏灼其心也。六四,艮其身,无咎。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义曰:身者,是人之一身也。夫人之体统而言之,则谓之一身,手足谓之四肢。分而言之,则腰足而上亦谓之身。今此六四出下体之上,在上体之下,处夤限之间,是身之象也。夫人患不能自止其身,今六四能止之得其道,使四肢不妄动,故如人之静止得其道,制御得其术,防过得其要,不为外物之所迁,不为贫贱之所移,不为富贵之所易,故无咎也。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亾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义曰:辅者,车颊也。六五居上卦之中,以人身言之,有口辅之象。夫口颊者,所以主言语之所出,若其妄动则有过失,其为咎也不细。故先圣系辞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是言语不可不慎也。今六五能正其口辅,使不妄发其言,皆有伦类次序,故祸不召而悔可亡矣,则所谓言满天下无口过者也。象曰:艮其辅,以中正者,此爻居非其正,然位得其中,是有大中之徳,而能正其口辅,使口不妄发。孔子曰:有徳者必有言,是也。上九,敦艮吉。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义曰:艮者,山之象,为地之镇,有博厚之徳。上九处艮之极,有敦厚之道,而自止,使邪欲不能汨,利害不能侵,死生富贵不能易。如此可以获其吉。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者,以敦厚之德为艮止之事,得其艮道之终也。渐艮下巽上

译如果行动而不失去行动的时机,止静而不失去止静的时机,行动、停止、发动、安静全都合乎时机,那么道路就光大而明显。所以孟子说:“孔子是圣人中最能顺应时势的,是说孔子的道路可以行时就行,可以止时就止,可以快时就快,可以久时就久,只是观察时机并考察道路是否可行罢了。”这样看来,时当行动就行动、时当止就止,就是作为万世动静的戒诫。不在震卦中说,却在艮卦开始说明,是因为震为雷,雷有时也会安静;艮为山,山固定而不动。担心后世的人效法这种止静之道,便不再求取进用,使天下人无从得到救济,所以特意在这里说明,用来作为动静的戒诫。“艮止其所”,就是止在它应当止的地方。不说“背”而说“止”,是因为背是眼睛看不见的地方,也是止所应止之处。说“艮止其所”,是说能够在事情尚未萌发时止住,得到应当止的地方。“上下彼此对峙而不相应、不相亲与”,是说上下六爻各自相抗相敌,情意并不相互交合,这是各自止在其所的象。既能够在尚未萌发时止住,又能够使上下各自守住分限而不相混杂,所以总括卦辞而作结。《象传》说:“两座山重叠,就是艮卦;君子因此思虑不超出自己的职位。” 义理说:这是说君子观察两山重叠、止静的象,凡有所思考谋划,都应专注于自己的职分,不可以越出职位而妄加思虑。初六:止住脚趾,无咎;利于长久守正。《象传》说:“止住脚趾,没有失去正道。”义理说:“趾”就是脚趾。初六处在卦的开始、事情的初始,又处在最下方,就像脚趾。脚趾本来能够运动,也有适宜的时机;时当止就止,时当行就行,动静不失其正,所以可以无咎。然而在事物刚开始时就止住它,必须长久坚持自己的意志,以正道实行,所以说利于守正。《象传》说“止住脚趾,没有失去正道”,是说初六处在卦的下方,却能够在事情尚未萌发时止住它,所以没有失去正道。六二:止住小腿肚,不能救止其所跟随的脚,内心不快。《象传》说:“不能救止其所跟随的脚,是因为还没有退下来听从。”义理说:“腓”是小腿肚。考察这一卦,不以爻的阴阳、位置的贵贱尊卑来说明,而只是取人身体的象来阐明意义。因此初六处在一卦最下方,取象为脚趾;六二处在初六之上,所以取象为小腿肚。小腿肚这种东西不能自行运动,只能跟随脚而动。所以脚动它就动,脚停它就停。现在脚已经发动,却想止住小腿肚,必然无法止住;这是不能自行挽救自己的过失,只能随外物而运动。也像凡人不能在事情刚开始时控制它,等到事情已经发动、利害已经形成、嗜欲已经萌发,才想强行制止,最终也不能止住。即使勉强止住,也不能称合自己的欲望,所以想要止住的内心不能得到快意。《象传》说“不能救止其所跟随的脚,还没有退下来听从”,是说不能在最初控制事情,等到事情已经发生,虽然想止住它,也必然还不能在自己所处的位置上听从止静之道。九三:止住腰部,分裂脊背的肉,危险,忧患灼痛内心。《象传》说:“止住腰部,危险会灼痛内心。”义理说:“限”是人体上下分隔的交界处。“夤”是脊背两旁的肉。九三处在上卦之下、下卦之上,就人的身体来说,正如上下分界的交界处。人的身体中部本身不能独自动作,下面有所动作就跟着动,上面有所动作也跟着动。如今上下都已经发动,却想在身体中部止住它,必然会使脊背的肉分裂。这是说人不能在事情开始时控制它,又不能在事情结束时成就它,在安排处置之间不得其道,却想在中途止住,于是进退两难,导致事情败坏,所以有危险和痛苦,忧患灼烧内心。六四:艮止自身,没有灾咎。《象传》说:艮止自身,就是止于自身。《义》说:身,是人的一身。大体说人的身体,称为一身;手足称为四肢。分别来说,腰部以下、双足以上也称为身。如今六四处在下体之上、上体之下,位于夤限之间,正是身体的象征。人最怕不能自行止住自己的身体,如今六四能够以合宜的方式止住自身,使四肢不妄动,所以就像人静止而得其道、控制而得其方法、防止过失而掌握要领一样,不被外物迁移,不因贫贱而改变,也不因富贵而改易,因此没有灾咎。六五:艮止其面颊,说话有条理,悔恨消亡。《象传》说:艮止其面颊,是因为守持中正。《义》说:辅,是面颊。六五居上卦之中,从人的身体来说,有口颊的象。口颊是主掌言语发出的地方,如果妄动,便会有过失,这种灾咎并不小。所以先圣系辞说:君子居处在家中,发出的言语善良,千里之外的人也会响应;发出的言语不善,千里之外的人也会违背,何况近处的人呢?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关键;关键一经发动,就主宰着荣辱。这就是说,言语不可不谨慎。如今六五能够端正自己的口颊,使自己不妄发言语,所说的话都有条理、有次序,所以灾祸不会自行招来,悔恨也可以消除,这就是所谓言语传遍天下而口中没有过失。《象传》说“艮止其面颊,是因为守持中正”,是说此爻虽然居位不正,但所处的位置得其中道,具有大中的德性,并且能够端正口颊,使言语不妄发。孔子说:“有德的人必定有言语。”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上九:敦厚地实行艮止,吉祥。《象传》说:敦厚地实行艮止而得吉,是因为以厚德善终。《义》说:艮是山的象,山是大地的镇守,具有广大厚重的德性。上九处在艮卦的极点,有敦厚的道理,并且能自行止住,使邪欲不能扰乱,利害不能侵害,死生和富贵都不能使其改变。这样就可以获得吉祥。《象传》说“敦厚地实行艮止而得吉,是因为以厚德善终”,是说以敦厚的德性来实行艮止之事,得到了艮道的最终境界。渐卦:艮在下,巽在上。

渐女归吉利贞义曰:按序卦云: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进也。夫艮卦之上下二体皆艮止之象,夫専务艮止而不求进,则失其动静之中道,非仁义之人所存心也。此卦上体是巽,下体是艮,是内有艮静之心,外有巽顺之徳,故能务于渐进,此君子之所为也。故渐所以次于艮,然谓之渐者,谓自下以升于髙,自小积于大,自近及于远,安然而行,不务速进,故曰渐。女归吉利贞者,天下万事莫不有渐,然于女子犹须有渐,何则?夫女子处于闺门之内,以待媒妁之言,聘问之礼,然后往之。若非媒妁之言,聘问之礼而往者,则是淫丑之女也。故父母恶之,乡人贱之,天下丑之,是其为女者必须男子之家问名纳采,请期以至于亲迎,其礼毕备,然后乃成其礼,而正夫妇之道,所以获吉也。然女者,臣之象也,事君之道也。夫君子之人,处穷贱不可以干时邀君,急于求进,处于下位者不可谄谀佞媚以希髙位,在于穷贱者必力行强学,待君之聘召,然后可进于朝。居于下位者必洁身正志,为下所尊,为上所信任,然后升进入大位,皆由渐而致之,乃获其吉也。利贞者,若女子之归于其夫,能守至正之道,则可以正一家;君子之事于其君,能守至正之道,则可以正天下。至于天下皆能守正,则可不失其道而获吉也。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巽,动不穷也。义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者,此释所以为渐之名也。之往也,渐者,谓积渐而之往于所进之地也。故君子之人亦必洁身修徳,积渐而升进之也。女归吉者,言女子能以礼为渐而归于男,臣能以道为渐进于其君,斯获吉也。进得位,往有功者,此指六二、九三、六四、九五、四爻而言也。言四爻皆进得其位,则所往无不有功,若进于一邑则功被于一邑进于一郡,则功被于一郡;进以辅佐于天子,则功被于天下。是君子所进得其正道,则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此亦指四爻而言。六四、六二以阴居阴,九三、九五以阳居阳,是皆进得其正。君子之人进得其正,则立于朝廷,处于列位,其道徳惠泽可以福天下之民,而正天下之邦国也。其位刚得中者,此因九五而言之。九五以刚明之德,又处大中之位。夫有刚明中正之徳处于至尊之位,亦由渐而进也。止而巽动不穷者,此因二体而言之。外体是巽,内体是艮。夫内无止静之心,而务于躁进;外无柔顺之徳而尚于刚暴,以是求进,动必穷困。内既有止静之道,外又有巽顺之徳以是渐进,则动获其利,而无困穷矣。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徳善俗。义曰:巽为木,艮为山,木生山上,日久岁深,自萌芽至于把握,渐至髙大,而又依于山,是渐得其道,此渐之象也。君子之人法此渐进之象,必居贤徳善俗之间,以务进其道。必居贤善之间者,夫有贤善之人,动不离道,如居其间,日渐月摩,出入动作皆由正道,不入于邪,虽甚愚闇者,亦可以造于君子之域,使其子子孙孙积渐陶染而进归于善也。孟子之母为子三徙其邻,卒使其子为万世亚圣之贤,盖其择贤善之力也。故君子之人,其所积习,其所居处,必得其贤善之人,然后渐而习,积而久之,皆至贤至善之人也。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义曰:干者,水之际也。伐檀之诗曰:「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是干者,水际也。鸿者,水禽也。按此渐之一卦,皆以鸿为象者,盖鸿之禽,一举可至千里,然始举必有渐,故圣人特取鸿为渐之象也。今初六居一卦之下,居渐之初,是犹鸿之始举,渐至于水之际。以人事言之,是士之进始于细微,君子之进始于卑下之位也。小子厉。有言无咎者,厉危也。夫君子之进,小人之所忌也。今初六之进,尚为卑下,其道未见信于时,其徳泽未及于人,故小人之心皆欲起而害之。然终不能为君子之害,但有诽谤之言而已,终获其无咎。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者,言君子之进,本以其渐,虽为小人之所危厉,然于义自可无咎。六二,鸿渐于盘,饮食衎衎,吉。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义曰:盘者,山石之安也。言六二以阴居阴,以柔顺之徳渐得其位,而又处得其中,上应于五,为五之所信任,为众人之所归,是渐而得信,居得其所安,若鸿之渐渐至于盘也。

译渐:女子出嫁,吉祥;利于守正。《义》说:按《序卦传》说:“事物不可能永远止息,所以接着是渐;渐,就是逐步前进。”艮卦上下两个卦体都是艮止的象。如果专门致力于止而不求前进,就会失去动静之间的中道,不是仁义之人应当存持的心。此卦上体是巽,下体是艮,内有艮的静止之心,外有巽的柔顺之德,所以能够致力于渐进,这正是君子的作为。因此渐卦接在艮卦之后。所谓“渐”,是说由低处上升到高处,由小处积累到大处,由近处达到远处,安稳地前进,不追求快速进展,所以称为渐。“女子出嫁,吉祥;利于守正”,天下一切事情没有不需要逐步发展的,尤其女子出嫁更须循序渐进。为什么呢?女子居处在闺门之内,等待媒妁之言和聘问之礼,然后才前往。如果没有媒妁之言和聘问之礼就前往,那就是淫邪丑陋的女子。因此父母厌恶她,乡人鄙视她,天下人都以她为羞。女子必须经过男子家问名、纳采、请期,直到亲迎,礼仪全部完备,然后才成就婚礼,端正夫妇之道,所以能够获得吉祥。然而女子又象征臣下,说明的是事奉君主的道理。君子之人处在困穷卑贱的地位,不可以冒犯时势去求见君主,急于求取进身;处在下位,不可以谄谀佞媚来希望得到高位;处于困穷卑贱之中,必须努力实践、勉力学习,等待君主聘用召见,然后才能进入朝廷。居于下位的人,必须洁身自守、端正志向,得到下位者的尊敬和上位者的信任,然后才能升入高位。这些都是通过逐步积累而达到的,所以能够获得吉祥。“利于守正”,是说女子出嫁到丈夫家,如果能够守持至正之道,就可以端正一家;君子事奉君主,如果能够守持至正之道,就可以端正天下。直到天下人都能守正,就可以不失其道而获得吉祥。《彖传》说:渐卦所说的前进,就像女子出嫁而吉祥。前进而得到合宜的位置,前往便会有功。以正道前进,就可以端正邦国。其位置刚健而得中。内止而外巽,行动不会困穷。《义》说:“渐卦所说的前进,就像女子出嫁而吉祥”,这是解释渐卦名称的由来。“之”就是前往;渐,是说逐步积累而前往所要进达的地方。因此君子也必须洁身修德,逐步积累而升进。所谓女子出嫁吉祥,是说女子能够以礼仪作为循序渐进的过程而嫁给男子,臣下能够以正道作为循序渐进的过程而进事君主,这样便能获得吉祥。“前进而得到合宜的位置,前往便会有功”,这是指六二、九三、六四、九五四爻而言。意思是四爻都前进而得到各自合宜的位置,那么所前往之处没有不建立功绩的:如果进入一个邑,功绩便施及一个邑;如果进入一个郡,功绩便施及一个郡;如果进身辅佐天子,功绩便施及天下。这就是说,君子前进而得到正道,前往便会有功。“以正道前进,就可以端正邦国”,这也是指四爻而言。六四、六二以阴爻居阴位,九三、九五以阳爻居阳位,这些都是前进而得其正位。君子前进而得其正道,立于朝廷、处在官位,他的道德和恩泽可以使天下百姓获福,并且使天下邦国得到端正。“其位置刚健而得中”,这是根据九五而言。九五具有刚明之德,又处在大中的位置。具有刚明中正的德性,处于最尊贵的位置,也是由渐进而达到的。“内止而外巽,行动不会困穷”,这是根据两个卦体而言。外体是巽,内体是艮。内心没有止静的根本,却一味急躁求进;外在没有柔顺的德性,却崇尚刚暴,以这样的方式求取进身,行动必然困穷。内在既有止静之道,外在又有巽顺之德,依此逐步前进,行动就能获得利益而不会困穷。《象传》说:山上有树木,就是渐卦;君子因此居处于贤德之中,改善风俗。《义》说:巽为木,艮为山,树木生长在山上,日久年深,从萌芽长到可以一把握住,逐渐长得高大,并且依托着山,这就是循渐而得其道,是渐卦的象。君子效法这种渐进的象,必须居处在贤德和善良风俗之中,努力推进自己的道。之所以必须居处于贤善之中,是因为贤善之人行动不离开正道;与他们居处在一起,日日渐渐受到磨砺,出入行动都遵循正道,不进入邪途。即使非常愚昧的人,也可以进入君子的境界,使其子子孙孙逐步受到熏陶而进于善。孟子的母亲为了儿子三次迁移住所,最终使儿子成为万世所称的亚圣贤人,大概就是选择贤善环境的力量。因此君子积累学习、居处交往,必须接近贤善之人,然后逐步学习,积累日久,最终都成为至贤至善之人。初六:鸿雁逐渐飞到水边;小人会感到危险并发出诽谤,但没有灾咎。《象传》说:小人的危险,从道义上说并无灾咎。《义》说:干,是水边。《伐檀》诗说:“砍伐檀树声坎坎,把它放在河边。”所以干就是水边。鸿是水鸟。按此渐卦,六爻都以鸿为象,大概因为鸿这种鸟一举翅就可以飞到千里之外,但开始起飞时必然要逐步上升,所以圣人特意取鸿作为渐进的象。如今初六居一卦的最下方,处在渐卦的开始,就像鸿刚刚起飞,逐渐来到水边。从人事来说,这是士人的进身从微末开始,君子的进身从卑下的位置开始。“小人会感到危险并发出诽谤,但没有灾咎”,“厉”就是危险。君子的进身,是小人所忌恨的。如今初六的进身还处于卑下地位,其道还没有得到当时人的信任,其德泽还没有施及众人,所以小人都想起来加害。但最终不能对君子造成伤害,不过是有一些诽谤之言罢了,最终仍然没有灾咎。《象传》说“小人的危险,从道义上说并无灾咎”,是说君子的进身本来就是循序渐进的,虽然受到小人的危害,从道义上说仍然可以没有灾咎。六二:鸿雁逐渐飞到磐石上,饮食和乐,吉祥。《象传》说:饮食和乐,不是白白饱食。《义》说:盘,是山石中安稳的地方。六二以阴爻居阴位,以柔顺的德性逐渐得到合宜的位置,又处在中位,上与九五相应,受到九五的信任,成为众人归附的对象。这是逐渐取得信任,居处得到安稳之所,就像鸿雁逐渐飞到磐石上。

饮食衎衎,吉者,衎衎和乐之貌。言六二既得众心所归,又为九五所任,故得饮食丰备,其和乐衎衎,然是以获其吉。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者,素空也。言六二为下所归,为上所任,是上有忠义以辅其君,下有德泽以被其民,故其所获饮食之乐,皆得其道,非徒空受其饱乐而已。伐檀之诗曰:「彼君子兮,不素飱兮。」此之谓也。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寇。象曰:夫征不复,离羣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寇,顺相保也。义曰:地之髙平者,谓之陆。言九三居下卦之上,渐至于髙位,犹鸿之渐至于髙平之地也。夫征不复者,夫谓三也。上无其应,下又无辅,而切近于四,四亦无应,近而相得,故三乐从于邪配,是其夫征往而不复反。夫既不反,则其妇亦不能守正,故有孕而不育之事,以至于凶也。利用御寇者,言三既往不复,乐于邪配,其情意相得而莫能间,故可以御卫其外来之寇。然于君臣之道,夫妇之礼已为乖戾,故但可御寇而得为利矣。象曰:夫征不复,离羣丑者,言九三居下体之上,而乐于邪配,离去羣类,不复反其家矣。妇孕不育,失其道者,夫既征而不复,则其妇亦有邪欲之事,以至孕而不育,是大失夫妇之道也。利用御寇。顺相保者,三与四乐为邪配。其情相得,和顺以相保,故可以御其寇难也。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象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义曰:木又髙于陆也。言此一爻渐进至于上卦,其位渐髙。然则鸿者,水禽也,今渐于木,非其所也。言四进无正应,而下比于三,三亦无正应,乐于邪配,亦非其所也。桷者,榱椽之属也。言六四以阴居阴,本得其正,虽比于三,有邪配之事,然三亦无正应,近而相得,情意相合,可以相辅佐而乐得其所,犹得修长劲直之木,可以安栖,不至于失所,而可以无咎也。象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者,所以得桷而安栖者,盖其不尚刚暴,而能尽和顺柔巽之徳故也。九五,鸿渐于陵,妇三岁不孕,终莫之胜,吉。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义曰:大阜曰陵,是冈阜最髙者,又髙于木。九五渐得位至于上体,是犹鸿之渐于髙阜之上也。妇谓六二也。言五与二为应,而三四为邪配之事,间隔于其间,塞已之路,使不得往而相从,以成生育之功也。然五与二本为正应,皆有中正之徳,诚以相待,其心志不怠,虽三四邪僻之人,欲间其路,然而终不能胜之也。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者,言九三、六四终不能为之间隔,则五与二心志相从而得所愿也。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义曰:按此渐卦,始于微而至于大,由于下而升于髙,故此一卦皆以鸿渐为象。初则渐于干,二则渐于盘,三则渐于陆,四则渐于木,五则渐于陵,至此上九复言陆者。按诸家之说,以谓上九、九三皆处一卦之上,故皆言陆。陆者,髙之顶也。徧观经文,又无髙顶曰陆之文,且陆者,地之髙平者也。陵者,大阜也。又安有地而反髙于山阜者哉?子夏之说亦然,其义未通。陆氏之说,言髙过即反下,故上九处至极之地,反为陆也。按渐卦自下而渐于上。自微而至于髙大,且陵者,未为极髙之地,岂有反下之义哉?今考于经文,「陆」字当为「逵」字,盖典籍传文字体相类而録之误也。逵者,云路也。言鸿之飞髙至于云路,其羽翎毛质可以为表仪,亦犹贤人君子自下位而登公辅之列,功业隆盛,崇髙逺大,可以为天下之仪表,故获吉也。按辅嗣之意,亦解为云路之义,言虽进处髙洁,不累于职,峩峩清远,若止在髙平之陆,安得有髙洁峩峩清远之象哉?以此推之,是传録之际误书此「逵」为「陆」字也,明矣。「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者,言圣贤君子之心,不为外物所动,不为情欲所迁,故能积累其善,以至德业髙大而不可乱也。归妹兑下震上

译“饮食和乐,吉祥”,“衎衎”是和谐快乐的样子。六二既得到众人的归附,又受到九五的任用,所以饮食丰足完备,和乐欢悦,因此获得吉祥。《象传》说“饮食和乐,不是白白饱食”,“素”就是空。意思是六二下为众人所归附,上为君主所任用,对上有忠义来辅佐君主,对下有德泽施及百姓,所以他所获得的饮食之乐都合乎正道,并不是徒然空受饱食而已。《伐檀》诗说:“那些君子啊,不是白白享用饮食。”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九三:鸿雁逐渐飞到高平之地。丈夫出征而不返回,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凶;利于抵御寇盗。《象传》说:丈夫出征而不返回,是离开同类;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是失去了正道;利于抵御寇盗,是顺从而相互保全。《义》说:地势高而平的地方称为陆。九三居下卦之上,逐渐升到较高的位置,就像鸿雁逐渐飞到高平之地。“丈夫出征而不返回”,“夫”指九三。上面没有正应,下面又没有辅佐者,却与六四相近;六四也没有正应,彼此相近而相合,所以九三乐于跟从邪僻的配偶,这就是丈夫出征前往而不再返回。丈夫既然不返回,妻子也不能守正,因此有怀孕却不能生育的事情,以至于凶。“利于抵御寇盗”,是说九三既然前往而不返回,乐于与邪僻之人相配,彼此情意相合而没有人能够离间,所以可以抵御外来的寇盗。然而从君臣之道、夫妇之礼来说,已经乖离错乱,因此只能说抵御寇盗有利。《象传》说“丈夫出征而不返回,是离开同类”,是说九三居下体之上,乐于邪僻的配偶,离开同类,不再返回自己的家。“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是失去了正道”,是说丈夫既出征而不返回,妻子也发生邪欲之事,以至于怀孕却不能生育,这是严重失去了夫妇之道。“利于抵御寇盗,是顺从而相互保全”,是说九三和六四乐于成为邪僻的配偶,彼此情意相合,和顺地相互保全,所以可以抵御寇难。六四:鸿雁逐渐飞到树上,有时得到树枝,可以无灾咎。《象传》说:有时得到树枝,是因为顺从而柔巽。《义》说:树木比陆地更高。此爻逐步进至上卦,位置渐渐升高。然而鸿是水鸟,如今逐渐飞到树上,并不是它本来的处所。这是说六四前进没有正应,却向下亲比九三;九三也没有正应,乐于邪僻的配偶,同样不是合宜的处所。“桷”是椽子一类的东西。六四以阴爻居阴位,本来得其正,虽然与九三相近,有邪僻配偶之事,但九三也没有正应,二者相近而相合,情意相投,可以互相辅佐而安心得其所,就像得到修长坚直的木材可以安稳栖息,不至于失去处所,所以可以无灾咎。《象传》说“有时得到树枝,是因为顺从而柔巽”,是说之所以能够得到树枝而安稳栖息,是因为不崇尚刚暴,能够充分具备和顺柔巽的德性。九五:鸿雁逐渐飞到高陵上,妻子三年不能怀孕,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它,吉祥。《象传》说: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它而吉祥,是因为实现了愿望。《义》说:大土丘称为陵,是山冈土阜中最高的,又比树木更高。九五逐渐得到合宜的位置,来到上体,就像鸿雁逐渐飞到高陵之上。妻子指六二。九五与六二相应,但九三、六四有邪僻相配之事,阻隔在中间,堵塞九五的道路,使它不能前往与六二相从,以成就生育之功。然而九五与六二本来是正应,都具有中正的德性,真诚地相互对待,心志不懈。即使九三、六四这些邪僻之人想要阻隔道路,最终也不能胜过他们。《象传》说“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它而吉祥,是因为实现了愿望”,是说九三、六四最终不能形成阻隔,于是九五与六二心志相通,得以实现愿望。上九:鸿雁逐渐飞到云路上,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表,吉祥。《象传》说: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表而吉祥,是因为不可紊乱。《义》说:按此渐卦,从微小开始而达到广大,由下方上升到高处,所以全卦都以鸿雁渐进作为象。初六是逐渐飞到水边,六二是逐渐飞到磐石上,九三是逐渐飞到陆地,六四是逐渐飞到树上,九五是逐渐飞到高陵;到了上九却又说陆。按各家的说法,认为上九和九三都处在一卦的上方,所以都说陆。陆,是高处的顶端。但遍观经文,又没有把高处的顶端称为陆的文字;况且陆是地势高而平的地方,陵是大土丘,哪里会有地反而高过山冈土阜呢?子夏的说法也是如此,其义理没有讲通。陆氏的说法认为,高处到达极点就反而下降,所以说上九处在极高之地,反而称为陆。按渐卦,是由下逐渐到上、由微小逐渐到高大;况且陵还不是最高的地方,哪里有反而下降的道理?如今考察经文,“陆”字应当是“逵”字,大概是典籍传抄时字形相近而误录了。逵,是云路。意思是鸿雁飞到高空的云路,它的羽毛质地可以作为表率和仪表;这也像贤人君子由下位登上公卿辅弼的行列,功业隆盛,崇高远大,可以成为天下人的仪表,所以获得吉祥。按王弼的意思,也解释为云路之义,说即使进身处在高洁之地,也不被职务所累,巍峨高远、清明疏远;如果只是停留在高平的陆地上,怎么会有高洁巍峨、清远的象呢?由此推断,这是传抄记录之际误把“逵”字写成“陆”字,已经很明显了。《象传》说“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表而吉祥,是因为不可紊乱”,是说圣贤君子的内心不被外物动摇,不被情欲迁移,所以能够积累自己的善行,直到德业高大而不可紊乱。归妹卦:兑在下,震在上。

归妹征凶,无攸利。义曰:按序卦云,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大凡人事,其进必有所归,若进而无所归,则是于进之义失其道矣。然则所谓归妹者,谓侄娣从女兄而适于人,故谓之归妹。夫人之不孝无后为大,其诸侯守宗庙社稷之大,其事尤重,故圣人制礼,使一娶九女,广其继嗣,生生不絶,永可以守宗庙社稷之祀而不废也。故娶一而二往从之,为左右媵,各有侄娣,同姓者九人,必须同姓,所以亲亲相睦,絶争妬之心,是以圣人重之,因震兑之象以明其义。震为长男,兑为少女,以少女从于长男,非其所配也。非其配而从之者,则是侄娣而从于女兄适人之义也。征凶无攸利者,此言侄娣虽从于人,然上有女兄为之正配,当退守其分,苟非其位而有征进,则是侵女兄之权,夺女兄之宠,欲以下而陵于上,以卑而侵于尊,以庶而乱于嫡,是凶之道,必无所利也。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说以动,所归妹也。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乘刚也。义曰:此广言天地之道以明归妹之义也。夫天地之道,阳气下降,阴气上升,阴阳交通,二气相感,然后万物生。若其二气不相交感,则万物孰由兴发而生成也?故古者诸侯一娶九女,所以广继嗣而承守宗庙社稷之祀。若其婚姻之礼废,不广其继嗣,则其社稷之祀,宗庙之奉,絶而无守,是犹天地不交,则万物不能兴也。归妹人之终始者,言人凡有生则有死,有盛则有衰。诸侯一娶九女,正室死则右媵继之,以至左媵及侄娣继之不絶,所以广其嗣息而承其祖先之业,是归妹者人之终始者也。说以动,所归妹者,此因二体以释归妹之义,上体震,震为动,下体兑,兑为说。兑为少女而从于震之长男,非其所说者,今动而得说者,盖其所归嫁侄娣以从于女兄之故也。征凶,位不当者,谓九四、九二皆以阳居阴,六三、六五以阴居阳,是位不当也。夫以侄娣而从于女兄,是不当其正位。既不当其正位,而妄有征进,则夺宠侵权,凶之道也,无攸利。柔乗刚者,盖六三之柔乗九二之刚,六五之柔乗九四之刚。言柔乗刚者,是卑陵于尊,庶乱于嫡,必不利矣。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义曰:泽上有雷,所以鼓动万物,以广生成之功,有归妹之象,故圣人名为归妹。一娶九女之道,使其永久继嗣而无絶。君子之人观此归妹之象,必当察其事之永乆,法之终末,必有敝坏,当预防之可也。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相承也。义曰:女子少者曰娣。初九处一卦之始,最近卑下之地,是侄娣从于女兄,以适于人,而能自处卑下,尽其卑顺之道,以承其上,而得侄娣之道,故曰「归妹以娣」也。跛者足之偏也,犹侄娣者非其正配,然而从女兄以适于人,能尽其道以配君子,而广其孕嗣以成其家,犹足之虽偏而能履地而行,不至于废也。既能尽其侄娣之道,守卑顺之质,以是而往事于君子,则获其吉也。象曰:归妹以娣,以恒者,言女弟以从于女兄而适人者,人伦之常也。跛能履吉,相承也者,言能尽其柔顺承事于上,以承其家吉之道也。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义曰:眇者,目之偏也。九二以阳居阴,履非其正,亦犹侄娣从于女兄,非正室之象也。然而能尽卑下之节,以承于上而配君子,广其继嗣,犹目之偏亦不废于视也。利幽人之贞者,言九二虽履非其正,然上有六五之应,虽上有其应,而为侄娣者不可越其位分而上进,如其妄求上进,则夺女兄之权,故当退处其位分,守其幽静之道而不变,故获其利。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者,言侄娣所以从女兄而适人,必居幽静,守正以事君子,此道之常也。九二虽有其应,不妄求进,尽至正之道,是未变其常也。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象曰:归妹以须,未当也。义曰:须,待也。六三以阴柔之质居刚阳之位,是履非其正也。犹侄娣之从于女兄,其年尚幼,未可以适人,必待年于父母之国,待其长大,然后复归君子之家,以为侄娣。故春秋隐二年书伯姬归于纪,至七年书叔姬归于纪。伯叔者,长幼之称,则叔姬者伯姬之侄娣也。当二年伯姬归纪之时,其年尚幼少,故待年于鲁国,至七年乃始归于纪,是侄娣有待年之义也。象曰:归妹以须未当者,是言侄娣有幼少未当归人,必待年于父母之国也。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义曰:愆,过也。

译归妹:出征则凶,没有什么可以获利。《义》说:按《序卦传》说:“前进必然有所归属,所以接着是归妹。”大凡人事,前进必然有所归属;如果前进却没有归属,就是在前进的道理上失去了正道。所谓“归妹”,是说侄女、妹妹跟随女兄嫁给别人,所以称为归妹。人没有孝行、没有后代,是最大的过失;诸侯守护宗庙社稷的事情十分重大,因此圣人制定礼制,使一个男子娶九个女子,扩大继嗣,使生生不息,永远能够守护宗庙社稷的祭祀而不废止。所以娶一位正妻,又有两人跟随她,作为左右媵;每一位又各有侄女、妹妹相随,同姓女子共九人。必须同姓,是为了亲近宗族、彼此和睦,断绝争宠嫉妒之心。因此圣人重视此礼,并借震、兑的象来阐明其义。震为长男,兑为少女,少女跟随长男,并不是与她相配的对象。不是正配却跟随他,就是侄女、妹妹跟随女兄嫁人的意义。“出征则凶,没有什么可以获利”,是说侄女、妹妹虽然跟随出嫁,但上面有女兄作为正配,应当退守自己的身份;如果不居其位而妄自进取,就是侵犯女兄的权力,夺取女兄的宠爱,想以下凌上、以卑侵尊、以庶乱嫡,这是凶险的道路,必然没有什么利益。《彖》说:归妹,是天地间的大义。天地之气如果不能交合,万物就不能兴盛;归妹,是人伦婚姻终始相继的道理。内心喜悦而有所行动,这就是嫁出妹妹。前往则凶,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没有什么有利的,是因为阴柔凌乘阳刚。义理说:这一段广泛说明天地运行的道理,以阐明归妹的意义。天地运行的道理,是阳气下降,阴气上升,阴阳相互交通,二气彼此感应,然后万物才能产生。如果阴阳二气不能相互交合感应,那么万物又凭什么兴起并生成呢?所以古代诸侯娶一位正妻、九位媵妾,是为了广泛延续后嗣,承继并守护宗庙、社稷的祭祀。如果婚姻之礼废弃,不能广泛延续后嗣,那么社稷的祭祀和宗庙的供奉就会断绝而无人守护,这就如同天地之气不能交合,万物便不能兴盛一样。“归妹,人之终始”,是说人凡是有生就有死,有兴盛就有衰败。诸侯娶一位正妻、九位媵妾,正室死后由右媵继承其位,直到左媵以及侄、娣相继承接而不绝,这样是为了广泛延续子嗣,使他们承继祖先的事业;所以说归妹是人伦终始相继的道理。“说以动,所归妹”,是根据上下两个卦体来解释归妹的意义:上体是震,震为动;下体是兑,兑为说。兑代表少女,跟随震所代表的长男;这本来并不是她所喜悦的对象,如今因行动而得到喜悦,大概是因为所嫁的是侄、娣,让她们跟随女兄的缘故。“出征则凶,位置不合宜”,是说九四、九二都以阳爻居阴位,六三、六五都以阴爻居阳位,这就是位置不合宜。侄女、妹妹跟随女兄出嫁,不应当处在正妻的正位;既然不处在正妻的正位,却妄自出征求进,就是夺取宠爱、侵犯权力的凶险之道,因此没有什么可以获利。“柔乘刚”,是说六三的柔爻凌驾在九二的刚爻之上,六五的柔爻凌驾在九四的刚爻之上。柔爻凌驾刚爻,就是卑下凌犯尊上、庶出扰乱嫡正,必然没有利益。《象传》说:泽上有雷,就是归妹卦;君子因此长久考虑事情的终局,知道其中的弊病。《义》说:泽上有雷,可以鼓动万物,扩大生长发育的功效,具有归妹的象,所以圣人命名为归妹。一人娶九女的礼制,可以使继嗣长久延续而不断绝。君子观察归妹的象,必须察看事情能否长久,并推究法度的终末;知道其中必然有弊坏,就应当预先防备。初九:归妹以娣,跛足也能行走;出征吉祥。《象传》说:归妹以娣,是因为守常;跛足也能行走而吉祥,是因为能够承接上位。《义》说:年少的女子称为娣。初九处在一卦的开始,最接近卑下的位置,正是侄女、妹妹跟随女兄出嫁给别人;她能够自处卑下,尽到卑顺之道,以承接上位,从而符合侄女、妹妹的身份,所以说“归妹以娣”。跛,是脚偏斜;侄女、妹妹不是正配,却跟随女兄出嫁给别人,能够尽到自己的道来配偶君子,扩大后嗣,成就其家,就像脚虽然偏斜,却仍能踩地行走,不至于完全失去作用。既然能够尽到侄女、妹妹的道,守持卑下柔顺的本质,凭此前往事奉君子,就能获得吉祥。《象传》说“归妹以娣,是因为守常”,是说女子的妹妹跟随女兄出嫁给别人,是人伦中的常道。“跛足也能行走,吉祥,是因为能够承接上位”,是说能够尽到柔顺承事上位的道理,从而承接家庭、获得吉祥。九二:一只眼偏斜也能看见;利于幽静之人的守正。《象传》说:利于幽静之人的守正,是因为没有改变常道。《义》说:眇,是眼睛偏斜。九二以阳爻居阴位,所履位置不是正位,也像侄女、妹妹跟随女兄,并非正妻的象。然而能够尽到卑下的节度,承接上位而配偶君子,扩大继嗣,就像眼睛虽然偏斜,也没有失去视物的能力。“利于幽静之人的守正”,是说九二虽然所处位置不是正位,但上面有六五与它相应;即使上面有相应,作为侄女、妹妹也不可以越过自己的身份向上求进。如果妄求上进,就会夺取女兄的权力,所以应当退处自己的身份,守持幽静之道而不改变,因此能够获利。《象传》说“利于幽静之人的守正,是因为没有改变常道”,是说侄女、妹妹之所以跟随女兄出嫁给别人,必须居处幽静、守正以事奉君子,这是常道。九二虽然有相应,却不妄求进取,尽到至正之道,这就是没有改变常道。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象传》说:归妹以须,是因为时机尚未合宜。《义》说:须,就是等待。六三以阴柔之质居刚阳之位,所履不是正位。这如同侄女、妹妹跟随女兄出嫁,但年纪还小,尚不能出嫁,必须在父母之国等待年长,等到长大以后,再归入君子之家,作为侄女、妹妹。因此《春秋》隐公二年记载伯姬嫁到纪国,到了七年又记载叔姬嫁到纪国。“伯”“叔”是长幼的称呼,叔姬就是伯姬的侄女、妹妹。伯姬在隐公二年嫁到纪国时,叔姬年纪还小,所以在鲁国等待成年,直到七年才开始嫁到纪国,这就是侄女、妹妹有等待年岁的意义。《象传》说“归妹以须,时机尚未合宜”,是说侄女、妹妹年幼,尚不适合嫁人,必须在父母之国等待成年。九四:归妹超过婚期,迟迟出嫁而等待时机。《象传》说:超过婚期的心意,是有所等待然后行动。《义》说:愆,就是超过。

九四以阳居阴,处非正位,犹女子虽备侄娣之数以适于人,过期而未往。虽过期未往,然而以刚阳之质居阴柔之位,不为躁进,有柔顺之徳,以其年尚幼未可以往,故待其礼之全备,俟其年之长大,然后归于君子,斯得其时也。迟亦待也。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者,言九四居其阴位,有柔顺之徳,不务刚躁,是志有所待而行也。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义曰:帝乙者,商之贤王也。言六五以阴柔之质居上卦之中,是犹帝乙之王所归之妹也。然按泰之六五言帝乙归妹,此亦言之者,盖帝乙是商之贤王,于时最能尽婚姻之礼,周之去商尤近,知其最详,故圣人特取帝乙为言,以明其义也。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者,盖君者,正室之小君也。故卫诗《鹑之奔奔》之篇曰:「鹑之奔奔,鹊之疆疆,人之无良,我以为君。」君者,指宣姜而言之,是正室得称为君也。袂谓衣袖,所以为礼容也。良,善也。言侄娣本卑贱之位,今六五居极贵之地。是正室已死,而侄娣继为正室。有柔顺之德,能尽妇道,以配于君子。虽其正室之徳亦不如侄娣之容礼最备而善良也。月几望者,望为月十五盈满之时也。月者,阴道,妇妾之象也。言六五虽得继为正室,处至贵之地,然不可时有骄盈之志,当常执柔顺之道,但如月之几近于望,不至盈满,则获其吉。象曰:其位在中,以贵行者,六五以其处上卦之中,履至尊之位,是侄娣至此得继其嫡而为正室,以配于上,是以贱从贵而行也。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义曰:筐,竹器也。大凡女子承其筐篚,必有物以实之;士之刲羊,必有其血,此事之常也。亦犹侄娣之适于人,进必有所遇,退必有所系,此亦女子之常也。今上六处一卦之上,居穷极之地,进则无所往,退则无所应,进退之间皆无所得,如女子之承筐而无其实,士之刲羊而无其血,进退失所,若以此而行,何有所利哉?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者,上六位至穷极,进退无所适,犹女徒承虚筐而无其实也。丰离下震上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义曰:按序卦云,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言凡得其所归者,其道必至盛大,故以丰次于归妹。然则丰者,王者富有天下,生聚繁伙,民物众多,是天下众大之时也,故谓之丰。既富有天下,以至丰盛之极,是其道大通矣。王假之者,凡有圣人之徳,有仁义之道,苟不得其时,不得其位,则无兴天下之势,无居天下之资。是则虽有仁义之道,安能有所为哉?故圣人必假此丰盛之时,发号施令,则民易以从;行赏用罚,则民易以服;以至制礼作乐,施发教化,可以大行于天下也。勿忧,宜日中者,夫天下至广,有教化之所不能及者,有一物不得其所者,是王者之所忧也。今戒之勿忧者,日中则宜也。盖言日未中之时,则其明未盛;日之过中,则其明将衰。惟是日中正之时,则徧照天下,无纎悉幽隐不被其光辉。圣人虽富有天下,必须仁义道徳徧及于天下,使无一民一物不被其泽,不被其烛,如此可以勿忧恤也。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王假之,尚大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义曰:言圣人广有四海万类,是丰盈盛大之时也。明以动,故丰者,此因二体以明丰卦之义。上体震,震为雷;下体离,离为火。雷主动,火主明。圣人当丰盛之时,以至明之徳而动,则其徳敎仁义大被于天下,故此所以致丰大之极也。王假之,尚大者,夫有圣人之徳,虽居丰盛则不能加益,虽贫贱则不能亏损。此言尚大者,盖其得天下之势,则仁义道德可以大行于天下,而成光大明盛之业,固非假以自大其已而己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者,言日之中正则天下万物无所不照,王者之道能徧通天下,使远近幽隐无所不烛,如日之中乃可以勿用忧恤也。

译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处在不是正位的位置,就像女子虽然已经列入侄女、妹妹的数目,却超过婚期而没有前往。虽然超过婚期没有前往,但它以刚阳之质居阴柔之位,不急躁求进,具有柔顺的德性;因为年纪还小,尚不能前往,所以等待礼仪完全准备好,等到年纪长大以后,再嫁给君子,这样才得到合宜的时机。“迟”也是等待的意思。《象传》说“超过婚期的心意,是有所等待然后行动”,是说九四居于阴位,具有柔顺之德,不追求刚躁进取,因此心意有所等待而后行动。六五:帝乙嫁妹妹,正妻的衣袖不如侄女、妹妹的衣袖美好;月亮将近望日,吉祥。《象传》说:帝乙嫁妹妹,正妻的衣袖不如侄女、妹妹的衣袖美好,是因为她所处位置居中,以尊贵身份行事。《义》说:帝乙,是商代的贤王。六五以阴柔之质居上卦之中,就像帝乙之王所嫁出的妹妹。按《泰》卦六五说“帝乙归妹”,这里也这样说,是因为帝乙是商代的贤王,当时最能尽到婚姻礼仪;周代离商代很近,知道此事最详细,所以圣人特意取帝乙来说明其义。“正妻的衣袖不如侄女、妹妹的衣袖美好”,其中“君”是正妻,即正室的小君。所以《卫诗·鹑之奔奔》说:“鹑鸟飞奔,喜鹊强健;人若没有善良品德,我却把她当作君。”这里的“君”是指宣姜,说明正室可以称为君。袂是衣袖,用来表现礼仪仪容;良,是美善。意思是侄女、妹妹本来处在卑贱的位置,如今六五处在极其尊贵的地位。这是正室已经去世,侄女、妹妹继承成为正室。她具有柔顺的德性,能够尽到妇道来配偶君子;即使原来的正室,她的德性和仪容礼节也不如这位侄女、妹妹完备美善。“月几望”,“望”是月亮十五日盈满的时候;月亮属于阴道,是妇妾的象征。意思是六五虽然继承成为正室,处在极尊贵的地位,却不可时时怀有骄傲自满的心意,应当经常守持柔顺之道,只像月亮将近望日而还没有盈满,不达到满盈,就能获得吉祥。《象传》说“她的位置居中,以尊贵身份行事”,是说六五处在上卦之中,履居至尊之位,侄女、妹妹到了这里得以继承嫡位而成为正室,配偶于上位者,所以是以卑贱身份跟随尊贵身份而行。上六:女子捧着筐却没有实物,男子宰羊却没有血,没有什么可以获利。《象传》说:上六没有实物,是捧着空筐。《义》说:筐,是竹制器具。一般女子捧着筐篚,必定要有物品充实其中;男子宰羊,必定会有羊血,这是事情的常态。这也如同侄女、妹妹出嫁给别人,前进必然有所遇合,退后必然有所依附,这也是女子的常情。如今上六处在一卦之上,居于穷极的位置,前进没有可去之处,后退又没有相应之人,进退之间都没有所得,就像女子捧着筐却没有实物,男子宰羊却没有血;进退都失去位置,若以这样的状态行动,哪里会有什么利益呢?《象传》说“上六没有实物,是捧着空筐”,是说上六的位置到了穷极之处,进退都没有适合的去处,如同女子徒然捧着空筐而其中没有实物。丰卦:离在下,震在上。丰:亨通;君王可以达到丰盛之时;不要忧虑,宜如正午的太阳。《义》说:按《序卦传》说:“得到归属的事物必然盛大,所以接着是丰。”意思是,凡是得到归属的事物,其道必然达到盛大,所以丰卦接在归妹卦之后。所谓丰,是说君王富有天下,生聚繁多,人民和万物众多,是天下万事万物盛大之时,所以称为丰。既然富有天下,达到丰盛的极点,其道就大为亨通。“君王可以达到丰盛之时”,是说凡是具有圣人之德、仁义之道的人,如果不能得到合宜的时代、不能处在合宜的位置,就没有兴盛天下的势力,也没有治理天下的资质。这样,即使有仁义之道,又怎么能够有所作为呢?所以圣人必须借助丰盛之时发布号令,百姓就容易服从;施行赏赐、使用刑罚,百姓就容易顺服;甚至制定礼制、制作音乐,施行教化,都可以大行于天下。“不要忧虑,宜如正午的太阳”,是说天下极其广大,有教化不能到达的地方,有一个人或一件物没有得到合宜的位置,这都是王者所忧虑的。如今告诫不要忧虑,是因为正处在日中之时。日未到正中时,光明还不盛;太阳过了正中,光明就将衰减。只有正午正中的时候,才能遍照天下,没有极细微幽隐的地方不被光辉照到。圣人虽然富有天下,也必须使仁义道德遍及天下,使没有一个百姓、没有一件事物不受到他的恩泽、不被他的光明照耀。这样才可以不必忧虑。《彖传》说:丰,就是盛大。内有光明而外有行动,所以丰。君王可以达到丰盛之时,是崇尚盛大。不要忧虑,宜如正午的太阳,是宜于照耀天下。太阳到了正午就会西斜,月亮盈满就会亏缺;天地有盈有虚,随着时势而消长,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义》说:这是说圣人广泛拥有四海和万类,正处在丰盈盛大的时候。“内有光明而外有行动,所以丰”,是根据两个卦体说明丰卦的意义。上体是震,震为雷;下体是离,离为火。雷主行动,火主光明。圣人在丰盛之时,以极其光明的德性行动,于是他的德教和仁义广泛施及天下,这就是达到丰大极点的原因。“君王可以达到丰盛之时,是崇尚盛大”,有圣人之德的人,即使处在丰盛之时也不能增加,即使处在贫贱之中也不能减损。这里说“崇尚盛大”,是说得到天下的形势,仁义道德就可以大行于天下,成就光大、光明、盛大的功业;本来不是借助外在丰盛来使自己自大而已。“不要忧虑,宜如正午的太阳,是宜于照耀天下”,是说太阳处于正中时,天下万物没有不被照耀;王者之道能够遍通天下,使远近幽隐之处无不被照察,就像太阳正午一样,这才可以不必忧虑。

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者,言凡当盛大之时,过必有衰。是故圣人于此丰大之时,以切戒之。言日之过中则必倾昃,月三五而盈,过盈则必亏。天地之道,以阴阳二气互相推荡于其间,则有时而消虚,有时而长息。盈虚消息,皆于时而行。以天地日月之大,尚且如是,况人之小者,鬼神之迩者乎?故于此特戒之,使君子之人安不忘危,存不忘亡,丰盈之时不忘其衰微之际,增修其徳,谨慎其行,然后可以免丧亡倾覆之事也。象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义曰:雷电者,皆阴阳二气相击而成也。夫雷电皆至于天下,使天下万物莫不兴起而成丰大,是丰之象也。君子之人观此象而折断其狱讼,致用其刑罚,然必法此雷电者,盖狱讼之情巧伪万状,若有威无明则伤于暴,有明无威则伤于懦,故必明与威兼用之,则狱可折而刑可致矣。初九,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象曰:虽旬无咎,过旬灾也。义曰:配主谓九四也。夫丰盛之时,必须上下之间皆有光明盛大之徳以相敷畅,然后可得丰盛之道。今初以刚阳之徳上应于四,四亦有刚阳之徳,是上下之间皆有刚阳之徳,光明盛大之道,其徳相合配,故致其丰盛,是初遇其四之配主也。虽旬无咎者,旬者十日也,谓数之盈满也。言初与四皆有刚阳之徳而上下相信,是由君圣臣贤,其德相符,今以其发扬光明之徳徧于天下,是虽居其盈满盛火之时,可以享丰盛而无咎也。往有尚者,言既上下之间皆有光明之徳,以此而往则行有所尚也。象曰:虽旬无咎,过旬灾者,言上下俱有明盛光大之德,故虽居丰盈之时可以无咎,若不能守光明之道而过于盈满,则必有倾覆之灾也。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有孚发若吉。象曰: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义曰:蔀者,掩蔽暗昧之物。凡丰大之时必上下之间皆有明徳,不可少有暗昧,然后可以发畅于天下也。今六二以阴柔之质,而上应于六五,五又是阴昧之人,是于丰大之时,所丰者不能光大,而乃丰于暗昧之物也。日中见斗者,斗星之名也。日昏方见,暗昧之极也。夫日之正中,其光辉徧及天下,无所不烛。丰盛之时,上下之间皆有光明之徳,则可以徧及于天下,无有不被其泽。今二居丰之时,所应皆暗昧之道,则是犹日之正中,反见其斗星也。六二既是暗昧之道,则必不能相取信。若有所往,则相疑而致疾害也。有孚发若吉者,言六二虽以阴柔之质,无光明之徳,然位下卦之中,是有中正之道。苟能尽其至诚之心,由中之言,以发天下之心志,以接天下之人,使之皆逹其聪明,莫不发其志意,以亲信之。如是上下相交而取信,则蒙者反而为明,疑者得以相信,则可以获吉矣。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沬,折其右肱,无咎。象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义曰:沛者,系于旗竿,旌旗之垂也,所以掩蔽光明之物。沬者,星之微小也。九三虽以阳居阳,处得其正,有刚阳之质,然居离卦之位,处文明之衰,所应在于上六,上六又无光明之德,居丰之时,不能光明盛大其道,是所丰者惟掩蔽光明之物也。日中见沬者,夫斗者,星之大;沬者,星之微。六二虽亦暗昧,然犹有中正之徳,未甚至于全暗,故曰日中见斗。今九三居文明之极,其明已衰,而又所应者亦阴昧之人,是暗昧之极,犹日中反见其微星也。折其右肱者,夫手之便者在右而已,若右肱折,则左虽存,亦不足适用也。言三居离明之衰,又所应皆无光明之道,虽以阳居阳,亦不能用成其事也。无咎者,九三本有光明之徳,可以显用,今处于衰暗之地,皆已自为之,不可以咎责于人也。象曰:丰其沛,不可大事者,凡欲立天下之治成大事大功,必上下有光明之徳可也。今三已暗昧之甚,是不可大有为于事也。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象曰: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义曰:蔀者,蔽障之物。言九四有刚阳之德,居阴柔之位,是当丰盛之时,而反居于暗昧之地,故亦曰丰其蔀也。日中见斗者,夫居丰之时,当有光明盛大之徳,如日之中正,无不照临。今九四反以刚明之质,处暗昧之地,是犹日中之见斗星,暗昧之至也。夷主谓初九也。言四虽居阴暗之位,然本有刚明之质,而又应在初九,初亦有刚明之质,德与己同,故谓之夷主也。是上下之际,交相发明申畅其光明之徳,以被天下而获其吉也。

译“太阳到了正午就会西斜,月亮盈满就会亏缺;天地有盈有虚,随着时势而消长,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这是说凡是处在盛大之时,过度之后必然衰落。所以圣人在丰盛强大之时,特别以此切实告诫人们。太阳超过正午就必然西斜,月亮到三五日时盈满,过度盈满就必然亏缺。天地之道,是阴阳二气在其中相互推荡,于是有时消减空虚,有时增长息养;盈虚消长,都随着时势运行。天地日月这样广大,尚且如此,何况微小的人,何况与人相近的鬼神呢?所以在这里特别加以告诫,使君子安逸时不忘记危险,存在时不忘记灭亡,丰盈之时不忘记衰微之际,增加修养自己的德性,谨慎自己的行为,然后才能避免丧亡倾覆之事。《象传》说:雷和电一同到来,就是丰卦;君子因此审断狱讼,施用刑罚。《义》说:雷电都是阴阳二气相互撞击而形成的。雷电一同来到天下,使天下万物无不兴起而成就丰大,这是丰卦的象。君子观察这一象而审断狱讼、施用刑罚,但必须效法雷电,因为狱讼的情状巧诈虚伪、千变万状;如果只有威严而没有明察,就会流于暴虐;如果只有明察而没有威严,就会流于懦弱。因此必须兼用明察和威严,才能审断狱讼、施行刑罚。初九:遇到与自己相配的主人,虽然满十日也没有灾咎;前往会受到尊重。《象传》说:虽然满十日而没有灾咎,超过十日就会有灾祸。《义》说:配主,指九四。丰盛之时,必须上下之间都有光明盛大的德性,彼此发扬贯通,然后才能得到丰盛之道。如今初九以刚阳之德与九四相应,九四也有刚阳之德,因此上下之间都有刚阳的德性和光明盛大的道理,双方德性相合相配,所以造成丰盛,这就是初九遇到九四这个相配的主人。“虽然满十日而没有灾咎”,“旬”是十日,表示数目盈满。意思是初九和九四都有刚阳之德,上下彼此信任,这是君主圣明、臣子贤能,德性相符;如今将这种发扬光明的德性遍及天下,即使处在盈满盛大的时候,也可以享有丰盛而没有灾咎。“前往会受到尊重”,是说上下之间既然都有光明之德,凭此而前往,行动就会受到尊重。《象传》说“虽然满十日而没有灾咎,超过十日就会有灾祸”,是说上下都有光明盛大之德,所以即使处在丰盈之时也可以无灾咎;如果不能守持光明之道而超过盈满,就必然有倾覆的灾祸。六二:使遮蔽物丰厚,正午却看见北斗;前往会遭到猜疑并招致疾害;有诚信而发扬其志意,吉祥。《象传》说:有诚信而发扬其志意,是以诚信来发扬志向。《义》说:蔀,是遮蔽昏暗的东西。凡是丰盛广大的时候,上下之间都必须有光明的德性,不能稍有昏暗,然后才能在天下畅通发扬。如今六二以阴柔之质与六五相应,六五又是阴暗昏昧之人,所以在丰盛之时,它所丰盛的不是光明广大,反而是昏暗之物。“正午看见北斗”,斗是星名,天色昏暗时才看得见,是昏暗到了极点。太阳正处于中天时,光辉遍及天下,没有什么不能照到;丰盛之时,上下之间都有光明之德,就可以遍及天下,没有什么不受其恩泽。如今六二处在丰卦之时,所相应的都是昏暗之道,就像太阳正当中天,反而看见北斗星。六二既然处在昏暗之道,就必然不能彼此取得信任;如果有所前往,就会互相猜疑而招致疾害。“有诚信而发扬其志意,吉祥”,是说六二虽然以阴柔之质,没有光明之德,但处在下卦之中,具有中正之道。如果能够尽到至诚之心,以合乎中道的言语发扬天下人的心志,接纳天下之人,使他们都通达自己的聪明,没有不发扬志意而亲近信任它的。这样上下相交而取得信任,蒙昧者就会转为明达,猜疑者也能够彼此相信,于是可以获得吉祥。九三:使遮蔽光明的东西丰厚,正午却看见微小的星;折断了右臂,没有灾咎。《象传》说:遮蔽光明的东西丰厚,不能成就大事;折断右臂,最终不能任用。《义》说:沛,是系在旗竿上的东西,是旌旗下垂的部分,用来遮蔽光明。沬,是微小的星。九三虽然以阳爻居阳位,处在正位,具有刚阳的本质,但居于离卦的位置,处在文明衰退之时;它所应的是上六,而上六也没有光明的德性,在丰盛之时不能使自身的道光明盛大,所以它所丰厚的只是遮蔽光明的东西。“正午看见微小的星”,斗是大的星,沬是小的星。六二虽然也昏暗,但还有中正之德,尚未达到全然昏暗,所以说正午看见斗星。如今九三处在文明的极点,光明已经衰退,而所相应的又是阴暗之人,这是昏暗到了极点,就像正午反而看见微小的星。所谓折断右臂,手以右边最为便利;如果右臂折断,即使左臂还在,也不足以使用。意思是九三处在离之光明衰退的位置,所相应的又都没有光明之道,虽然以阳爻居阳位,也不能用来成就事情。“没有灾咎”,是说九三本来有光明的德性,可以显现并发挥作用;如今处在衰败昏暗之地,都是它自己造成的,不可以归咎于别人。《象传》说“遮蔽光明的东西丰厚,不能成就大事”,是说凡是想建立天下的治理、成就大事大功,上下都必须有光明的德性才行。如今九三已经昏暗得很,所以不能在事情上大有作为。九四:使遮蔽物丰厚,正午却看见北斗;遇到与自己地位相当的主人,吉祥。《象传》说:使遮蔽物丰厚,是因为位置不合宜;正午看见北斗,是幽暗而不明;遇到与自己地位相当的主人而吉祥,是因为能够行动。《义》说:蔀,是遮蔽障碍之物。九四具有刚阳之德,却处在阴柔的位置,所以正当丰盛之时,反而处在昏暗之地,因此也说“使遮蔽物丰厚”。“正午看见北斗”,处在丰盛之时,应当具有光明盛大的德性,如同太阳居中,没有不照临的地方;如今九四反以刚明之质处在昏暗之地,就像正午看见北斗星,是昏暗到了极点。“夷主”指初九。九四虽然处在阴暗的位置,但本来具有刚明的资质,又与初九相应;初九也具有刚明的资质,德性与自己相同,所以称为夷主。这样上下之间彼此发明、申畅光明之德,使其施及天下,便能获得吉祥。

象曰:日中见斗,幽不明也者,言本有刚明之质,而自处幽暗之地,不能发其光明之道。遇其夷主吉行也者,虽居阴暗而遇得初九刚明之夷主,以相辅佐而发明盛大之道,是得吉而行者也。六五来章,有庆誉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义曰:章,明也。六是阴柔之质,五是刚阳之位,以阴柔之质而来居阳刚,是自能为章美,光大之道,以发扬明德于天下,故有庆善之事,嘉美之誉而获吉也。上六丰其屋,蔀其家,窥其戸,阒其无人,三岁不觌,凶。象曰:丰其屋,天际翔也。窥其戸,阒其无人,自藏也。义曰:屋者,人之所蔽盖其身也。今丰盛之终,是暗昧之极也。家者,人所密而自藏也,又蔀掩之,亦谓暗昧之甚也。上六以阴柔之质,居一卦之极,不得其中,而过于丰盛之道,其暗至甚,犹屋本盖而复丰盛,之家本深藏而又掩蔽之,是暗昧之极者也。阒者,寂然而无所覩也。言上六阴暗之极,犹屋之丰,家之蔀,虽窥视其戸,寂然无所覩,而不见其人,虽三岁之间,亦无所觌,此凶之道也。象曰:丰其屋,天际翔也者,言上六之爻过于中道,而暗昧之极,始飞于天际上。而无所归,自藏者,言以至窥视其户,寂然而无所覩,是自藏其光明而不能发扬之也。旅艮下离上旅小亨,旅贞吉。义曰:按序卦云,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言凡人居于丰大之时,恃其盛大多过于中道,而不知守常,以盈满自取倾覆丧亡之事,致其身穷困,反居于外,故旅所以次于丰。旅者,羁旅之义,言人寄身于他国,托居于外,故谓之旅。小亨者,按杂卦云,亲寡,旅也。言人自居于家居于国,则亲党助己者众,故其道得以大行,其志得以大通。今居旅,寄身托迹于他国,亲戚辅己者少,其道不得以大行,其志不得以大通,故曰小亨。旅贞吉者,夫人居旅之时,亲己者寡,不可恃其大正之道居于人上,但居旅不失为旅正则吉矣。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旅之时义,大矣哉!义曰:柔得中乎外者,指六五也;顺乎刚者,指上九也。言六五以柔顺之质居于外,又有大中之道而居旅之时,托身于外,是能执柔顺大中之徳以顺从于上九之刚,是以卑而事尊,以下而事上,故能安其所而不失正也。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者,此因二体以言之,下体艮,艮为止;上体离,离为明。言居旅之时,托身于他国,亲己者寡,必须求贤明之人以附丽之,既顺于刚,不紊其道,不悖于理,又附得贤明之人,是以小有亨通而得旅之正吉也。至如仲尼大圣,也有圣人之徳,有大中之道,不得其时,不得其位,皇皇歴聘于诸国,能尽其顺以事其君,又尽顺以辅其人,有颜雠由、蘧伯玉为之主,是皆当时之贤者能附丽之。至于游夏、颜闵,七十子之徒,三千之众,是时皆托迹于外而随大圣人为之依归。是大圣大贤之人,不得其位,不逢其时,托寄于他国,皆必尽其柔顺以奉其在上,而又得大贤大圣之人以为其主,乃可以获吉也。旅之时义,大矣哉者,寄旅于他国,托迹于外,处之最难于道尤重,故圣人于此叹美之,惟大圣。大贤之人可以为之也。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义曰:火性炎上,而火在山上,燎于物,其势不能久留,是旅之象。君子观此象,当明慎用其刑罚,而无留滞其狱。何则?夫刑者,断人肌肤,伤人骨髓,死者不可复生,断者不可复续。故君子当明显审慎而用刑罚,辨其情伪,正其枉直,使无至于失法,又不可重伤其民,使系狱者无至于留滞也。初六,旅琐琐,斯其所取灾。象曰:旅琐琐,志穷灾也。义曰:琐琐者,细碎烦屑之谓也。夫羁旅之道,虽尚柔顺,然亦不可过。今此初六,以柔顺之质,居一卦之下,是自处卑贱之地,而为贫贱所动其心,故为猥细琐屑之事,苟容于人,苟合于世,斯此也。言既失其居,托迹于他国,而为琐屑之行如此,则人皆贱之,众皆弃之,是自取灾咎之道。象曰:旅琐琐,志穷灾者,言初六居旅之时,而为卑贱动其心,其道不通,其志穷困,是以取灾也。

译《象传》说:“日当中却看见北斗星”,是说本来具有刚健光明的资质,却自处在幽暗之地,不能发出自己的光明。“遇到平易的主人而吉祥地行动”,是说虽然身处阴暗之中,却遇到了初九刚健光明的平易之主,彼此辅助而发扬光明盛大的道,所以能够获得吉祥并有所行动。“六五来到光明之处,有庆贺和声誉,吉祥。”《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有庆贺。”义理说:“章”就是光明。六是阴柔的资质,五是刚阳的位置,以阴柔的资质来到刚阳的位置,便能自成文采美盛、光大之道,把光明的德行发扬于天下,所以有庆善之事和美好的声誉,并获得吉祥。上六爻说:“使屋宇高大,使家中遮蔽,窥视门户,寂静得看不见人,三年都不能相见,凶。”《象传》说:“使屋宇高大”,如同飞翔到了天际;“窥视门户,寂静得看不见人”,是自己把自己藏起来。义理说:屋,是人用来遮蔽身体的地方。如今处在丰盛卦的终极,是昏暗到了极点。家,是人秘密居藏自己的地方;又加以遮蔽,也说明昏暗到了极点。上六以阴柔的资质,处在全卦的极端,不能居中,却过分走向丰盛之道,其昏暗到了极点,就像屋子本来已经能够遮蔽身体,却又使它更加高大;家本来就是深藏之所,又再次加以遮蔽,这就是昏暗至极。“阒”是寂静无声、什么也看不见的意思。是说上六阴暗到了极点,就像屋宇高大、家中被遮蔽;即使窥视门户,也寂静得什么都看不见,见不到其中的人,即使经过三年,也仍然没有可以相见的对象,这就是凶的道路。《象传》说“使屋宇高大,如同飞翔到了天际”,是说上六这一爻超过了中道,昏暗到了极点,开始飞到天际之上,却无处归宿。“自己把自己藏起来”,是说直到窥视门户,仍寂静得什么也看不见,这是自己藏起光明,不能把它发扬出来。旅卦:下卦为艮,上卦为离。旅卦:小有亨通,旅居守正则吉。义理说:按照《序卦传》所说,极力追求盛大的人必然失去自己的居所,所以在丰卦之后接着是旅卦。凡人处在丰盛强大的时候,依仗自己的盛大,往往超过中道,却不知道守常,因盈满而自取倾覆、丧亡,导致自身穷困,反而居住在外,所以旅卦位于丰卦之后。旅,是羁旅的意思,是说人寄身于别的国家,寄居在外,所以叫作旅。“小亨”,按照《杂卦传》说,是“亲近的人少,叫作旅”。人若居于自己的家、自己的国家,亲族党羽和帮助自己的人就多,所以道路能够大行,志向能够大通。如今处在旅居之中,寄身、托迹于别的国家,亲戚和辅助自己的人少,道路不能大行,志向不能大通,所以说“小亨”。“旅居守正则吉”,人在旅居之时,亲近自己的人少,不能凭借大正之道居于他人之上,只要处在旅居状态而不失去旅居之正,便可获吉。《彖传》说:“旅卦小有亨通,柔顺者在外卦取得中位而顺从刚者;止息而依附光明,所以小有亨通,旅居守正则吉。”旅居之时的意义,真是重大啊!义理说:“柔顺者在外卦取得中位”,指六五;“顺从刚者”,指上九。六五以柔顺的资质处于外卦,又具有大中的道,处在旅居之时,寄身于外,能够执守柔顺大中的德行,顺从上九的刚强,所以以卑下的身份侍奉尊上,以在下的身份侍奉在上者,因而能够安处其所而不失正。“止息而依附光明,所以小有亨通,旅居守正则吉”,这是根据上下两个卦体来说的:下卦艮,艮为止;上卦离,离为明。处在旅居之时,寄身于别国,亲近自己的人少,必须寻求贤明之人来依附;既顺从刚者,不扰乱自己的道路,不违背义理,又能依附贤明之人,所以小有亨通,得到旅卦守正的吉祥。至于仲尼这样的大圣人,也有圣人的德行和大中的道,却没有遇到合适的时势,也没有得到相应的职位,只能惶惶不安地周游各国、历聘诸侯。他能尽力顺从来侍奉君主,又尽力顺从来辅助他人,并有颜雠由、蘧伯玉作为主人;这些都是当时能够依附他的贤者。至于子游、子夏、颜回、闵子骞,以及七十名弟子、三千名门人,当时也都托迹于外,以大圣人为依归。这说明大圣大贤之人如果没有得到职位、没有遇到时势,寄居在别的国家,也必须尽力采取柔顺的态度奉事在上者,同时又要得到大贤大圣之人作为自己的主人,这样才可以获得吉祥。“旅居之时的意义,真是重大啊”,是说寄居别国、托迹于外,在这种处境中遵循正道最为困难,而其道义又特别重要,所以圣人在这里赞叹它,只有大圣人、大贤人才能做到。象传说:山上有火,就是旅卦;君子因此明察审慎地使用刑罚,不使狱讼滞留。义理说:火的性质是向上燃烧,火在山上焚烧万物,火势不能长久停留,这是旅卦的象。君子观察这个象,应当明察而谨慎地使用刑罚,不让案件拖延滞留。为什么呢?刑罚会割断人的肌肤,伤害人的骨髓;死者不能复生,被割断的肢体不能再接续。因此君子应当明显、审慎地使用刑罚,辨明真实与虚假,纠正枉曲与正直,使人不至于误失法度;同时也不可过分伤害百姓,使被拘系在狱中的人不至于长期滞留。初六:旅居时琐碎卑屑,这正是自己招来的灾祸。象传说:旅居时琐碎卑屑,是志意穷困而招致灾祸。义理说:“琐琐”是细碎烦杂、卑屑琐碎的意思。羁旅之道虽然崇尚柔顺,但也不可过度。如今初六以柔顺的资质处在全卦最下,是自处于卑贱之地,又被贫贱动摇了心志,所以做出猥琐细碎之事,苟且容身于人,苟且迎合世俗,这就是这种情形。既然已经失去自己的居所,托迹于别国,却表现得如此卑屑,那么人们都会轻视他,众人都会舍弃他,这就是自己招来灾祸的道路。象传说“旅居时琐碎卑屑,志意穷困而招致灾祸”,是说初六处在旅居之时,心志被卑贱之事所动,道路不能通达,志意陷于穷困,所以招来灾祸。

六二,旅即次,怀其资,得童仆贞。象曰:得童仆贞,终无尤也。义曰:即,就也;次,舍也;资,货也。言羇旅之道,既尚其柔顺,而六二以阴居阴,履得其正,而处下卦之中,是羇旅之时,托身寄迹于他国,而能尽柔顺之质,得中正之道,柔而不失其中,顺而不失其正,在上位而不至骄,在下位而不至慢,为众所与。如此是于羇旅之时,能即就其次舍以安身,怀蓄资货以厚备,不失其所之谓也。童仆者,尽其至顺以事其主,也是得此至顺之正道也。象曰:得童仆贞,终无尤者,夫圣贤君子之人,必有刚正之徳,然后可以免其尤患。今二所以能免者,盖古之人可以屈身而伸道,不可以屈道以伸身。今旅之时,失其所居,是其道不得以通,而二能尽柔顺中正之道,故尤患所以无也。九三,旅焚其次,丧其童仆,贞厉。象曰:旅焚其次,亦以伤矣;以旅与下,其义丧也。义曰:居旅之时,必尚柔顺之道。今九三以阳居阳,处下卦之上,是务刚亢者也。夫托身寄迹于外,是失其居而志不通矣。而三反为刚亢之行,则众所不与,故其次舍必见焚毁,而不得安居也。九三既为刚亢之行,为众所不与,而上又无应,进退皆失其所,以下近于六二,欲亲比之,是始务刚亢,而后失其所,欲求于上,又失其童仆事主柔顺之正道,是为旅而焚其次舍,丧失柔顺之道,则众人所共疾之,危厉之道也。象曰:旅焚其次,亦以伤矣者,言居旅之道已失其所,而复焚其次舍,是亦可伤悼矣。其义丧者,以旅之道而反与于下,自取丧亡也。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象曰: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义曰:处者,止息之地也;资,货也;斧,断也。言四以刚阳之质,居于阴位,是有柔顺之节,居刚而不为亢者也。处上卦之下,尽谦顺之道,故旅之时可以得其止处者而不失其所也。然犹不及六二有大中之徳,故安然就其居之次,故此但得止息之地也。得其资斧者,四虽未得其位,然能尽其柔顺之道,不为髙亢之行,故可以安处而得其资货,又有刚明之徳可以自断也。其心不快者,言虽得其止息资货,然所居不得其中,未得其位,则进退动止不遂其心志。象曰:旅于处,未得位也者,言四虽得止息之处,亦未得其位也。心未快者,虽得其资货而能断,然未得其位,未遂其志,故心所以未快也。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象曰:终以誉命,上逮也。义曰:此一爻以阴柔之质,居上卦之中,有大中之道,巽顺之德,而居于羇旅,所谓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者也。且虽有柔顺中正之徳,然寄身托迹于外,方知其所亲比者寡,而未尝固必其所求,不必志其所得,犹人之射雉,但以一矢而射之,其得失未可知也。然其执节守道,不为困穷贫贱之所动,而秉其中正柔顺之徳,虽一时至于亾。矢而不得,亦终有可嘉美之誉、尊显之命而随之。故孔子羇旅于周末,歴聘于诸国,亦未尝必有所求。故有行可之仕,有际可之仕,有公养之仕。行可之仕者,言但于时可以庶几行道则从之;际可之仕者,言但以其君交际之得其道则从之;公养之仕者,言于其国养待之得其礼则从之。是其歴聘天下而未尝固必其所求,然而所居之国必与闻其政。故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是言孔子有此盛徳,而于羇旅动止得其中,不固必其所求,而自以为嘉美之誉、尊显之命也。象曰:终以誉命,上逮也者,上言上九也。六五为羇旅之人,而能尽柔顺之节以奉于上,故为上所信而有尊显之命及之也。逮即及也。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凶。象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丧牛于易,终莫之闻也。义曰:巢者,鸟之所居,最在于上也。夫羇旅之道,贵在谦下柔顺,而上九以刚阳之质处上卦之极,无巽顺之道而为髙亢之行,行于羇旅所亲比者寡少,而反为髙亢居众人之上,则众人之所共疾而欲害之。既众人欲害之,则必失其所居而不得其安,如鸟之巢而见焚也。旅人先笑后号咷者,言旅之时托迹于外而得处众人之上髙显之位,则自为尊贵之极,故其心自喜而先笑。至于为众人之所疾以及焚巢丧位而不得安居,故后号咷也。丧牛于易,凶者,牛者至顺之物,言上九以刚阳而居卦之极,自为髙亢之行,而丧失其柔顺之道于平易之间,故有凶也。象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以旅居人之上,于义自当焚也。又况恃刚亢之质以处之者哉!丧牛于易,终莫之闻也者,言处髙亢之地而身无巽顺之道,虽有过恶之事,而人无敢言之者,故。曰:「莫之闻,而至于焚巢,后号咷之凶也。」巽巽下巽上

译六二:旅居时找到住所,怀有资财,得到童仆的正道。象传说:得到童仆的正道,最终没有过失。义理说:“即”是就近、前往;“次”是住所;“资”是财货。羁旅之道既然崇尚柔顺,六二以阴爻居阴位,位置得正,又处在下卦中位,所以在羁旅之时寄身、托迹于别国,能够充分发挥柔顺的资质,得到中正之道;柔顺却不失中道,顺从却不失正道,处在上位不至于骄傲,处在下位不至于怠慢,因此得到众人的支持。这样就是在羁旅之时能够前往住所安身,怀藏资财以充分准备,不失其所。童仆,是尽其极为顺从的态度来侍奉主人,也就是得到这种极为顺从的正道。象传说“得到童仆的正道,最终没有过失”,圣贤君子必定具有刚正的德行,然后才能免除过失和忧患。如今六二所以能够免除,是因为古人可以屈身而伸张道义,却不能屈道以求自身伸展。如今处在旅居之时,失去了原有居所,道路不能通达,而六二能够尽力行柔顺、中正之道,所以过失和忧患得以避免。九三:旅居时住所被焚毁,丧失童仆,守正也有危险。象传说:旅居时住所被焚毁,也已经受到伤害;以旅居者的身份反而对下者采取这种态度,其结果必然是丧失。义理说:处在旅居之时,必须崇尚柔顺之道。如今九三以阳爻居阳位,又处在下卦的上位,是专务刚强高亢的人。寄身、托迹于外,本来就是失去居所而志意不通;九三反而采取刚强高亢的行为,因而不被众人支持,所以住所必定被焚毁,不能安居。九三既然采取刚强高亢的行为,不被众人支持,而上面又没有应援,进退都失去自己的位置;它向下接近六二,想与六二亲近,却是一开始专务刚亢,后来失去自己的居所;想向上求取,又失去了像童仆侍奉主人那样柔顺的正道。这就是作为旅居者却使住所被焚毁,丧失柔顺之道,因而成为众人共同憎恶的危险之道。象传说“旅居时住所被焚毁,也已经受到伤害”,是说处在旅居之道中已经失去了安居之所,住所又被焚毁,实在令人伤悼。“其结果必然是丧失”,是说按照旅居之道却反而对下者采取这种态度,这是自取丧亡。九四:旅居于住所,得到资财和斧器,但我的内心并不畅快。象传说:旅居于住所,是因为还没有得到应有的位置;得到资财和斧器,内心仍未畅快。义理说:“处”是停留休息的地方;“资”是财货;“斧”是裁断的意思。九四以刚阳的资质居于阴位,具有柔顺的节度,居刚位却不作高亢之行。它处在上卦之下,完全遵行谦逊柔顺之道,所以在旅居之时能够得到停留之处而不失所。可是它仍然比不上六二的大中之德,不能安然地就居于合适的住所,所以这里只是得到一个停息之地。“得到资斧”,是说九四虽然没有得到相应的位置,却能尽力行柔顺之道,不作高亢之行,因此可以安处并得到资财,又有刚明之德,能够自行决断。“我的内心不畅快”,是说虽然得到停息之地和资财,但所处的位置不能居中,又没有得到应有的职位,所以进退、行动和止息都不能实现自己的心志。象传说“旅居于住所,是因为还没有得到应有的位置”,是说九四虽然得到停息之处,却仍未得到相应的位置。“内心仍未畅快”,是说虽然得到资财并能够决断,但没有得到职位,志向没有实现,所以内心仍不畅快。六五:射野鸡,一箭射失,最终得到声誉和任命。象传说:最终得到声誉和任命,是因为上达于上位。义理说:这一爻以阴柔的资质居于上卦中位,具有大中的道和巽顺的德,又处在羁旅之中,正是所谓“柔顺者在外卦取得中位而顺从刚者”。而且虽然具有柔顺、中正的德行,寄身托迹于外时,却知道亲近自己的人少,也从不固执地认定自己一定能得到所求之物,不一定把志向只放在所得之物上,就像人射野鸡,只用一支箭射去,能否射中尚不可知。然而它坚守节操、守持道义,不被困穷、贫贱所动摇,秉持其中正柔顺的德行,即使一时到了失去箭而没有射中的地步,最终也会有值得嘉美的声誉和尊贵显达的任命随之而来。所以孔子在周朝末年羁旅各国、历聘诸侯时,也从未固执地认定自己一定能得到所求之物。因此有“行可之仕”“际可之仕”“公养之仕”。“行可之仕”,是说只要当时有可能推行道义,就去任仕;“际可之仕”,是说只要与君主交往时能够合乎道义,就去任仕;“公养之仕”,是说只要所在国家供养、礼待自己合乎礼,就去任仕。这就是孔子周游天下、历聘诸国,却从未固执地一定要求得到某种结果;然而他所居住的国家,必定让他参与听闻政事。所以子禽问子贡说:“先生到了一个国家,必定听闻这个国家的政事,是他主动求取的吗?还是人家主动告诉他的呢?”子贡说:“先生是以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而得到这些的。先生求取这些的方式,大概和一般人的求取方式不同吧?”这就是说,孔子具有这种盛大的德行,在羁旅之中行动止息都合乎中道,不固执地要求得到所求之物,而自然而然地获得了嘉美的声誉和尊贵显达的任命。象传说:“最终得到声誉和任命,是因为上达于上位。”这里的“上”是指上九。六五是羁旅之人,却能够尽力守持柔顺的节操来奉事上九,所以得到上九的信任,尊贵显达的任命也因此降临到他身上。“逮”就是到达、及于。上九:鸟巢被焚毁,旅人先笑后号啕;在平易之地丧失了牛,凶。象传说:以旅居者的身份处在人之上,按道理说必然会被焚毁;在平易之地丧失牛,最终没有人听见。义理说:巢是鸟所居住的地方,位置最高。羁旅之道贵在谦下柔顺,而上九以刚阳的资质处在上卦的极端,没有巽顺之道,反而采取高亢的行为。它处在旅居之中,本来亲近、相助的人就少,却反而高亢地居于众人之上,于是成为众人共同憎恨、想要加害的对象。既然众人想加害它,就必然失去居所,不能安居,就像鸟巢被焚毁一样。“旅人先笑后号啕”,是说旅居之时托迹于外,却得到处在众人之上的高显位置,便自认为尊贵到了极点,所以内心欢喜而先笑;后来受到众人憎恨,巢被焚毁、职位丧失,不能安居,所以后面号啕。“在平易之地丧失牛,凶”,牛是最为顺从的动物;是说上九以刚阳居于全卦极端,自行采取高亢的行为,在平易之处丧失了柔顺之道,所以有凶。象传说:“以旅居者的身份处在人之上,按道理说必然会被焚毁。”以旅居者的身份居于他人之上,按照道理本来就应当被焚毁,更何况还凭恃刚强高亢的资质来处在这个位置呢!“在平易之地丧失牛,最终没有人听见”,是说处在高亢的位置而自身没有巽顺之道,即使有过恶之事,人们也没有谁敢说出来,所以说“最终没有人听见”,以至于遭遇焚毁巢穴、后来号啕的凶祸。巽卦:下卦为巽,上卦为巽。

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义曰:按序卦云,旅而无所容,故受之以巽。巽者,入也。盖言凡人之为羇旅,托身于外,比己者寡,若不巽顺,则无所入。是必有巽顺之德,然后有所入。然谓巽者,以其巽体是风。夫风者,然无状,不知所至之地,无所不入。故曰巽,小亨者。夫立大事,立大功,欲成天下之业者,必须有刚健之徳,果断之心,勇于所行,然后有所立,其志得以大通,其道得以大行。今此巽卦全用巽顺,有伤于柔懦,其道不得以大行也,故但小亨而已。利有攸往者,夫人刚健果决之性,或伤于暴而过于中道,则所往之地,必无所措置,必无所详审,是以必无所利矣。今此巽卦能用巽顺,则是所往当获所利也。利见大人者,夫人以柔顺之道,虽为能顺于人,而有利攸往,然其全用柔顺,则失于太弱而不能自断,故必利见大有徳之人,以断决之,使一归于中正也。彖曰:重巽以申命,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义曰:重巽以申命者,此明巽之义也。言上下二体皆为巽体,故曰重巽。圣人法此重巽之道,以申行命令,不可止利于一身,便于一方,必顺天下之心,合天下之欲,若风之所行,天下万物至纎至悉,莫不被之也。刚巽乎中正而志行者,此指九五而言也。夫九五以刚阳之质,处巽之体,又居上卦之中,以阳居阳,履得其中正之位,居于至尊,而又巽顺,所行得其中,所履得其正,则其志大行,其发号施令,则天下之人无不顺者也。柔皆顺乎刚者,柔谓初六、六四也,皆以柔顺之质,处巽体之下,而皆上顺于刚阳之爻,是以下而奉乎上,以卑而奉乎尊也。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者,言上有柔顺之徳而顺于众,复引此彖辞而结之也。言九五以刚而居于巽体之中,初六、六四能执柔顺之道,以下而奉于上,全任柔。顺不能大有所为,是以得其小亨,而所往之地,所入之处,皆有所合。然其性巽顺,而伤于过柔,所申之命令,所行之事,不能大有所成,是必利见大有徳之人,以果断而决白之,然后所申之命令,所行之事,施之于人,莫有不顺之者,如风之及于物,罔有不入者也。象曰: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义曰:随顺也。夫巽之体,上下皆巽,如风之入物,无所不至,无所不顺,故曰“随风巽”,君子法此巽风之象,以申其命,行其事于天下,无有不至,而无有不顺者也。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象曰:进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贞,志治也。义曰:此一爻以阴柔之质,居巽之体,在一卦之下,是至卑者也。既处于卑,而又上承于众刚,则是柔弱怯懦,迟疑犹豫,不能自决,而或进或退,无所定也。武人者,刚武之士也。言凡人有刚,则必济之以柔,有柔,则必济之以刚,使刚柔之道皆得其中,然后事可以成,道可以行。今初六以阴柔之质,复在一卦之下,又居巽体,是全用柔巽者也。既全用柔巽,是以有进退之疑,故利在武人之正,用其刚健之德,果敢之志,勇于行事,使所行之事,所施之道,刚柔相济,皆得其中,然后可获其吉也。象曰:利武人之贞,志治也者。夫既柔弱怯懦,而不能自决,则于身亦不能自治,既不能自治,安能治于人哉?故必用其刚武之徳相济而行,则可以治正其志,而及于人也。九二,巽在床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象曰:纷若之吉,得中也。义曰:床者,卑猥之地。盖此一爻本有刚阳之质,而居于巽体,又处阴柔之位,是其谦巽过甚,而所行于卑猥之地,不得其中道者也。用史巫纷若,吉者,言此爻巽顺过甚,以甚巽而施之于身,接之于人,则事必不立,而施于事神,则可以无咎。史巫者,史即祝史也,巫即巫觋之人,皆所以道人之言,以告于鬼神,而复道鬼神之意,以达于人者也。言九二,既巽顺过极,失于中道。惟是用以事鬼神,则可也。夫事鬼神者,必尽其至诚,巽其言辞,以使精诚上通,则明灵降监,福祉来应,纷然众多,以获其吉而无咎也。象曰:纷若之吉,得中也者。言本以刚健之徳,而反居阴柔之位,是失其中道。然施之以事鬼神,则得其中矣。九三,频巽,吝。象曰:频巽之吝,志穷也。义曰:频者,频蹙忧愁之貌。九三以刚阳之质,又处刚阳之位,复在一卦之上,是其全刚亢而不能巽者也。居巽之时,失其谦巽之道矣。然而上为六四之所凭陵,下乘九二之刚。然九二虽是刚徳,盖居于阴位,亦得巽顺之道。今九三则是上承六四,下乗九二,势不自得,是以舍其刚亢之道,不得已而为柔巽,屈其心志,忧愁然不得已而为之,非出于至诚。

译巽卦: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拜见大人。义理说:按照《序卦传》所说,旅居而无处容身,所以接着是巽卦。巽就是进入。凡人羁旅在外,寄身于外,亲近自己的人少,如果不柔顺,就无处可以进入。因此必须具有巽顺的德行,然后才有所进入。之所以称为巽,是因为巽卦的卦体象征风。风没有固定形状,也不知道它将到达什么地方,没有哪里不能进入。所以说巽卦。所谓“小亨”,是说要建立大事、成就大功、完成天下的大业,必须有刚健的德行、果断的心志,在所做之事上勇于行动,然后才有所建树,志向才能大通,道路才能大行。如今巽卦完全使用巽顺之道,容易伤于柔弱怯懦,道路不能大行,所以只能小有亨通。“利有攸往”,刚健果决的性情有时会流于暴烈,超过中道,那么所前往的地方必然无从安排,也必然不能周详审察,因此不会有利。如今巽卦能够运用巽顺之道,所以前往之处应当可以获得利益。“利见大人”,人用柔顺之道,虽然能够顺从他人,也有利于前往,但如果完全使用柔顺,就会失于过分柔弱而不能自行决断,所以一定利于拜见具有大德之人,请他加以决断,使一切归于中正。《彖传》说:重叠的巽卦用来反复申明命令;刚者以巽顺居于中正之位,因而志向能够实现;柔者都顺从刚者,所以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拜见大人。义理说:“重叠的巽卦用来反复申明命令”,这是说明巽卦的意义。上下两个卦体都是巽,所以叫作重巽。圣人效法重巽之道来反复申行命令,不能只使它有利于自身、便于一方,而必须顺应天下人的心意,符合天下人的愿望,就像风所运行的地方一样,天下万物,无论多么细微详尽,没有不被它吹拂到的。“刚者以巽顺居于中正之位,因而志向能够实现”,这是指九五。九五以刚阳的资质处在巽体之中,又居于上卦中位,以阳爻居阳位,位置得其中正,身处至尊之位却又能够巽顺;所行合乎中道,所处合乎正道,所以志向能够大为施行,发号施令时,天下人没有不顺从的。“柔者都顺从刚者”,柔是指初六、六四。二者都以柔顺的资质处在巽体之下,并且都向上顺从刚阳之爻,所以是在下奉事在上,以卑下奉事尊上。“所以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拜见大人”,是说上面具有柔顺之德并顺应众人,这里又引用卦辞来作总结。九五以刚强居于巽体中位,初六、六四能够执守柔顺之道,以在下奉事在上;如果完全任用柔顺,就不能有大的作为,所以只能得到小有亨通,而所前往的地方、所进入的处所,都能够有所契合。然而它的性质是巽顺的,又容易过于柔弱;它所申明的命令、所推行的事情,不能取得大的成就,因此一定利于拜见具有大德之人,请他以果断的方式加以决断,然后所申明的命令和所推行的事情施行于人,便没有人不顺从,就像风吹到万物,没有什么地方不能进入一样。象传说:随顺的风就是巽卦;君子因此反复申明命令,施行事务。义理说:“随”就是随顺。巽卦的卦体上下都是巽,就像风进入万物,无所不到,无所不顺,所以说“随风巽”。君子效法巽风的象,把命令反复申明,把事情施行于天下,使其无所不到,也没有不顺从的地方。初六:进退不定,利于武人的守正。象传说:进退不定,是志意疑惑;利于武人的守正,是志意得到治理。义理说:这一爻以阴柔的资质处在巽体之中,又在全卦最下,是极其卑下的位置。既然处在卑下之位,又向上承奉众多刚爻,便是柔弱怯懦、迟疑犹豫,不能自行决断,时而前进、时而后退,没有确定的方向。武人,是刚强勇武的士人。凡人有刚强的一面,就必须用柔顺来调济;有柔顺的一面,就必须用刚强来调济,使刚柔之道都得到适中,然后事情才能成功,道路才能推行。如今初六以阴柔的资质,又处在全卦最下,并且居于巽体之中,是完全运用柔顺巽从的人。既然完全运用柔顺巽从之道,所以有进退疑惑;因此利在取用武人的正道,运用刚健的德行和果敢的志向,勇于做事,使所做的事、所施行的道理刚柔相济,都得到适中,然后才可以获得吉祥。象传说“利于武人的守正,是志意得到治理”,是说既然柔弱怯懦、不能自行决断,那么连自身也不能治理;既然不能治理自身,怎么能够治理他人呢?所以必须用刚武之德加以调济并付诸行动,这样才可以治理、端正自己的志向,并施及他人。九二:巽顺得如同在床下,使用史官、巫觋纷然祈告,吉祥而无咎。象传说:纷然祈告的吉祥,是因为得到中道。义理说:床,是卑下猥琐的地方。这一爻本来具有刚阳的资质,却处在巽体之中,又居于阴柔的位置,所以谦逊巽顺过分,所行之处卑下猥琐,不能得到中道。“使用史官、巫觋纷然祈告,吉祥”,是说这一爻巽顺过分,把这种过分巽顺施用于自身、用于与人交往,事情必然不能成立;但施用于事奉鬼神,则可以无咎。史官、巫觋,史就是祝史,巫就是巫觋之人;他们都是把人的话传达给鬼神,又把鬼神的意思传达给人。九二既然巽顺过度,失去了中道,只有把这种巽顺用于事奉鬼神才可以。事奉鬼神,必须竭尽至诚,使言辞谦恭巽顺,让精诚上达,于是神明下降监察,福祉前来应验,纷然众多,因此获得吉祥而无咎。象传说“纷然祈告的吉祥,是因为得到中道”,是说本来凭借刚健之德,却反而居于阴柔之位,是失去中道;然而把它施用于事奉鬼神,就得到中道。九三:频频巽顺,吝。象传说:频频巽顺的吝,是志意穷困。义理说:“频”是皱眉忧愁的样子。九三以刚阳的资质,又处在刚阳的位置,并且位于全卦上方,是完全刚强高亢而不能巽顺的人。处在巽卦的时势中,却失去了谦逊巽顺之道。然而上面受到六四的压制,下面又乘凌九二的刚强。九二虽有刚德,但处在阴位,也能够采取巽顺之道;九三如今上承六四、下乘九二,形势使自己不得自在,于是舍弃刚强高亢之道,不得已而采取柔顺巽从,委屈自己的心志,忧愁地勉强这样做,并非出于至诚。

如是亦可鄙吝者也。六四,悔亡,田获三品。象曰:田获三品,有功也。义曰:六四以阴居阴,而又居巽之体,亦谦巽过甚,而又行不得其中,是以有悔也。然以阴居阴,本得其正,而上承九五之君,竭其志诚,尽其巽顺,以奉其上,故得悔亡。且孔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言人之事君,其柔巽过甚而见疑,然不可以见疑而变其志,当尽其巽顺之节,不失其为臣之道,以奉于上,承流宣化,奉君之威权,行君之事,所行必有成功,是犹田猎之时而获其禽兽,以充三品之用。三品即一为乾豆,二为宾客,三为充君之庖是也。象曰:「田获三品,有功也者。」言六四虽始有悔,然能竭其巽顺以承事于君,则所行之事必有成功,如田获三品之禽也。盖大臣之事君,若不以恭巽至正之道,而尚于谄诐佞媚之行,则不可免其诛戮之祸,况于悔乎?于此尽其巽顺而不失其正,则可以悔亡而有其功也。九五,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义曰:言九五处人君之位,为巽之主,当以谦顺之德下接于臣,今五以刚阳之质复处刚阳之位,失于太刚,无柔顺之道,所以有悔也。然以居中正之位,有刚明之才,而不失其治天下之道,故获吉而悔亡。既获吉而悔亡,则所往无不利矣。无初有终者,言五始以刚强之道,无巽顺之徳以接于下,不能感悦于人心,所以无初也。然而有刚明中正之德得所以治天下之道,故有终也。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者,凡易中言庚甲者,皆十日之名,取申令之义也。甲于五行为木,于四时为春,仁恩之道也。盖蛊者承衰乱之后,圣人当以仁恩之令拯济之,故曰先甲后甲。庚者,于五行为金,于四时为秋,金主断割,秋主严厉,此巽为风之象,无所不入,主人君之号令。言五处人君之位,其发号施令在于当其赏罚在乎信,使善者知劝,恶者知惧。然赏罚号令之出,将使天下之人皆服从之,固不可骤然而行,故先三日以申谕,之后三日以丁宁之,使民知其号令之必行,赏罚之必信,有所戒惧,则天下大治而吉矣。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者五所以获吉者,盖行得其中,履得其正,而不失治天下之道也。上九巽在床下,丧其资斧,贞凶。象曰:巽在床下,上穷也。丧其资斧,正乎凶也。义曰:床下者,卑猥之地也。言上九本有刚明之质,而居重巽之极,处无位之地,是所行谦巽亦过甚而至于卑猥者也。丧其资斧,贞凶者,资货也,人之才也,斧斤也,善于断割。言上九所以至于卑猥者,盖处无位之地,无刚明之才,又不能断割以自决其事,故于贞道凶者也。象曰:巽在床下,上穷也者,处巽之极其道穷困,以至卑猥也。正乎凶者,上九本有刚明之徳,可以自断,而反处一卦之极,无位之地,是失断割之才于正道而凶也。

译像这样做,也可以说是可鄙可吝。六四:悔恨消除,田猎获得三类猎物。象传说:田猎获得三类猎物,是有功劳。义理说: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又处在巽体之中,同样谦逊巽顺过分,所行又不能得其中道,所以有悔恨。然而以阴居阴,本来位置得正;又向上承奉九五之君,竭尽心意,完全发挥巽顺之道来奉事君上,所以能够消除悔恨。况且孔子说:“侍奉君主竭尽礼节,别人却认为这是谄媚。”这是说,人侍奉君主时柔顺过分而受到怀疑,但不能因为受到怀疑就改变自己的志向,应当尽力遵守巽顺的节度,不失为臣之道,来奉事君上,承接君上的政令、宣扬教化,奉行君主的威权,推行君主的事情,所做之事必然有成效。这就像田猎时获得禽兽,以充作三种用途。三品,就是第一类用于乾豆,第二类用于宴享宾客,第三类用于充实君主的厨房。象传说:“田猎获得三类猎物,是有功劳”,是说六四虽然起初有悔恨,但能够竭尽巽顺来承奉侍事君主,那么所做的事情必定有成功,就如田猎获得三类禽兽一样。大臣侍奉君主,如果不采用恭敬、巽顺而至正的道路,却崇尚谄媚、偏邪、佞巧的行为,就不能免除被诛戮的祸患,更何况只是悔恨呢?在这种情况下竭尽巽顺而不失其正,就可以消除悔恨并取得功劳。九五:守正则吉,悔恨消除,无所不利。起初没有成效,最终有成效;在庚日前三日、庚日后三日,吉祥。象传说:九五的吉祥,是因为位置正而居中。义理说:九五处在君主的位置,是巽卦的主爻,应当以谦逊柔顺的德行向下接纳臣下。如今九五以刚阳的资质又处在刚阳的位置,失于过刚,没有柔顺之道,所以有悔恨。然而它居于中正的位置,具有刚明的才德,并且没有失去治理天下的道路,所以获得吉祥而悔恨消除。既然获得吉祥、悔恨消除,那么前往做任何事都没有不利。“起初没有成效,最终有成效”,是说九五起初采取刚强之道,没有巽顺的德行来接纳下属,不能感动、使人心悦服,所以起初没有成效;但后来具有刚明中正的德行,得到治理天下的道路,所以最终有成效。“庚日前三日、庚日后三日,吉祥”,凡是《易》中说到庚、甲,都是十日的名称,取其申明命令的意义。甲在五行中属木,在四时中属春,是仁爱恩惠之道。蛊卦处在衰乱之后,圣人应当用仁爱恩惠的命令来救济,所以说先甲、后甲。庚在五行中属金,在四时中属秋;金主裁断割取,秋主严厉,这里巽象征风,无所不入,代表君主的号令。这是说九五处在君主的位置,发号施令必须使赏罚得当,关键在于诚信,使善人知道劝勉,恶人知道畏惧。然而赏罚和号令发出之后,要使天下人都服从,当然不能突然施行,所以要在前三日反复申谕,在后三日再加以丁宁,使百姓知道号令一定实行、赏罚一定兑现,心中有所戒惧,这样天下就能大治而获得吉祥。象传说:“九五的吉祥,是因为位置正而居中。”九五所以获得吉祥,是因为行动合乎中道,位置合乎正道,没有失去治理天下的道路。上九:巽顺得如同在床下,丧失资财和斧器,守正也凶。象传说:巽顺得如同在床下,是因为处在上位而走到了穷极;丧失资财和斧器,守正也正是凶。义理说:床下,是卑下猥琐的地方。上九本来有刚明的资质,却处在重巽的极端,处于没有职位的地方,所以所行的谦逊巽顺也过分而到了卑下猥琐的地步。“丧失资斧,守正也凶”,资是财货,也指人的才德;斧、斤是善于裁断的器具。上九之所以到了卑下猥琐的地步,是因为处在没有职位的位置,没有刚明的才德,又不能裁断决策来处理自己的事情,所以在守正之道上反而是凶。象传说“巽顺得如同在床下,是因为处在上位而走到了穷极”,是说处在巽卦的极端,巽顺之道已经穷困,以至于卑下猥琐。所谓“守正也正是凶”,是说上九本来具有刚明的德行,可以自行决断,却反而处在全卦的极端、没有职位的地方,于是在正道上丧失了裁断的才干,因而遭遇凶险。

兑 兊下兊上兑,亨,利,贞。义曰:按序卦云,入而后说之,故受之以兊。言人能以柔顺之道入于人,则人皆说之,故次于巽。然谓之兑者,其象为泽,其性为悦,所以为天下说之之法也。然泽者,水之所聚而滋息万物,以为生成之功,使之皆得滋养而说怿也。然不谓说而谓之兊者,盖圣贤之人将欲感天下之心,必当以仁义之道,恩恵之事,固不可以言语口舌而为说,故去其言而为兊也。亨者,言圣贤发仁施恵,布徳泽以说天下之人,使天下之人皆感说之,故得其亨通也。利贞者,夫感说之道多失于邪,若小人之人止以淫声媚色,雕墙峻宇,流连荒亡以说于心,巧言令色,柔佞邪谄以苟容于人,如此皆所以丧身败徳,以至亡家失天下,是说非正然也。故圣贤之人施其感说之道,皆本于至正,则无所不利也。彖曰:兑,说也。刚中而柔外,说以利贞,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说之大,民劝矣哉。义曰:刚中而柔外,说以利贞者,言此卦内二爻为刚,外爻为柔,言所以感说人者,当内有其刚,外示以柔。然而止有刚则至暴而无以感说天下之心,故当外示之以柔。内既刚,外复柔,以此说人,则人皆说而归之,是得其正而无所不利也。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者,夫天之体之徳,运动而不已,是至刚者也。及其降气以生成万物,则至柔而不失其柔也。人之情,莫不好安逸而恶危亡,说仁义而惧鄙吝。今圣贤之人内有刚眀之徳,而外示柔顺之道,施其仁义,发其恩恵,以说于天下,是上能顺乎天之心,而下能应乎人之情也。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者,民之情皆欲安而恶劳。若圣贤之人将欲役使之,必当发其仁义恩恵,感说之,则民从其役使而忘劳苦之心也。夫就死者,人之所难也。圣贤先能发仁义徳泽,然后使之冒犯大难,至于死地则民亦说乐而从之,无有怨也。说之大,民劝矣哉!者,夫施说之道,固非小小之事,可以感懐天下之心,必须有仁义徳泽以遍施天下,使民虽从其劳役,犯其死难,皆无怨心。况乎纳之以善教,民固劝而说从之矣。象曰: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义曰:上下二体皆兑,是二泽相丽也。夫水之聚于一泽之中,则能滋息万物,而使之皆得其说怿,而况二泽相丽,是其说之大者也。君子观是象,凡施说之道,必当施之于大而至于久远。若小人惟以浅近为说,以快己之欲,然至于久逺,则不能无厌倦之心。厌倦既生,至丧身亡家败国,失天下,皆由于此。故君子之人,当说其大者,惟朋友讲习。盖朋友之道,同心同徳,其志气相契,所讲者圣人之道徳,所习者圣贤之事业,日闻其所不闻,日见其所不见,使道徳事业愈久而愈新,皆无其厌倦之心,是为说之道,莫重于此也。初九和兑吉,象曰:和兊之吉,行未疑也。义曰:和谓中和也。夫兑者,西方之卦也。以四时言之,则为秋,秋所以成万物,万物皆说而成也。君子之人在上,以义制天下之民,使之感说而归之,故当广发其中和之教,所应不系于一,无心于物,而使之自然感说而从之,则不失其兑之义也。今初九居兑之始,是能刚中而柔外,以施其说也。何则?盖以其有刚明之才,故曰刚中体。夫兑说,故曰柔外。夫内既刚,外又柔,是能以中和之道说天下之人心,无所系,故得天下之欢心而获其吉者也。象曰:和兑之吉,行未疑也者,初九能以中和之道,上不系应,而行不在私,故以此而施说于人,则人皆说而从之,复何所疑哉?九二孚兑吉,悔亡,象曰:孚兑之吉,信志也。义曰:此爻以阳居阴,履非其正,本有悔者也。然以刚居中,是其有至信发之于中,而施说于人,不为邪僻,不为非妄,使天下之人皆必信之,以至欢心而归。一获其吉,是得其所以为说之道,悔遂亡矣。象曰:孚兑之吉,信志也。者能以由中之信发于己之志,而施说于天下,天下之人莫不说而归之。六三来兑,凶。象曰:来兑之凶,位不当也。义曰:夫感说之道,必须至公至正,无所偏系,使天下之人自然而说之则可也。固不可以言语口舌柔邪以苟取于人而求其说。今六三当施说之世,以阴居阳,又在一卦之上,是履不得中,行不得正,以不中不正之道,是欲以柔邪谄佞姑息苟且以来天下之说。虽天下之民一时欢心而说从之,终无其道以久说斯民,以是施说非凶而何?九四商兑,未宁,介疾有喜。象曰:九四之喜,有庆也。义曰:商谓商议裁制也,宁安也,介隔也,疾谓六三也。九四以刚明之资居上卦之下,切近九五之君,是居得大位与持重权者也。既为权位之臣,则邪媚之人皆欲以甘言巧语柔佞之道以苟说于己,将以希进用之地。

译兑卦:下卦为兑,上卦为兑。兑卦:亨通,利于守正。义理说:按照《序卦传》所说,进入之后便会喜悦,所以巽卦之后接着是兑卦。人能够以柔顺之道进入他人的内心,人们就都会喜悦他,所以兑卦排在巽卦之后。之所以叫兑,是因为它的象是泽,性质是喜悦,是使天下喜悦的方法。泽是水聚集的地方,能够滋养万物,使万物生长发育而得到滋养并喜悦。然而不称作“说”而称作“兑”,是因为圣贤之人想要感动天下人的心,必须依靠仁义之道和施恩惠之事,不能只靠言语口舌来博取喜悦,所以去掉言字旁而称为兑。所谓“亨”,是说圣贤发扬仁爱、施行恩惠,布施德泽使天下人喜悦,使天下人都感动而喜悦,所以得到亨通。“利贞”,是说感动、使人喜悦的方法很容易失于邪道。小人只用淫声媚色、雕饰墙垣、修筑高大的楼宇、沉溺于荒淫放纵来取悦内心;又用花言巧语、装出讨好的脸色、柔媚奸佞、邪曲谄媚来苟且取容于人。这些都足以丧身败德,甚至亡国失天下,这种喜悦并不合乎正道。因此圣贤施行感动、使人喜悦之道,都以至正为根本,于是无所不利。《彖传》说:兑,就是喜悦。刚强居中而柔顺在外,以喜悦之道守正,所以顺应上天并响应人心。以喜悦的方式使百姓先行,百姓就会忘记劳苦;以喜悦的方式使百姓冒险犯难,百姓就会忘记死亡。喜悦的作用多么广大啊,百姓自然受到劝勉了!义理说:“刚强居中而柔顺在外,以喜悦之道守正”,是说这一卦内面的两个爻是刚,外面的爻是柔;用来感动、使人喜悦的方法,应当内里有刚强,外表表现柔顺。如果只有刚强,就会过于暴烈,无法感动天下人的心,所以应当在外表表现柔顺。内里刚强,外表又柔顺,用这种方式使人喜悦,人们便都会喜悦而归附,这就是得到正道而无所不利。“所以顺应上天并响应人心”,上天的形体和德性运动不止,是最刚强的;但它降下气来生成万物时,又极为柔顺而不失柔顺。人的情感,没有不喜欢安逸而厌恶危亡、喜爱仁义而畏惧鄙陋吝啬的。如今圣贤之人内有刚明的德行,外示柔顺的道路,施行仁义,发扬恩惠来使天下喜悦,在上能够顺应天心,在下能够回应人情。“以喜悦的方式使百姓先行,百姓就会忘记劳苦”,百姓的情感都希望安逸而厌恶劳苦。圣贤若要役使百姓,必须先发扬仁义恩惠来感动他们、使他们喜悦,这样百姓就会服从役使而忘记劳苦。赴死,是人所难以做到的。圣贤先发扬仁义和德泽,然后让百姓冒犯大难,到了死亡之地,百姓也会喜悦快乐地跟从,没有怨恨。“喜悦的作用多么广大,百姓自然受到劝勉了”,是说施行使人喜悦之道,当然不是小事;要感动天下人的心,必须把仁义德泽普遍施行于天下,使百姓即使服劳役、冒死难,也都没有怨恨之心。何况再用善教导他们,百姓本来就会受到劝勉而喜悦地跟从了。象传说:相连的泽就是兑卦;君子因此同朋友讲习。义理说:上下两个卦体都是兑,就是两片泽相互连通。水聚集在一片泽中,能够滋养万物,使万物都得到滋润而喜悦;何况两泽相连,这种喜悦就更大了。君子观察这个象,凡是施行使人喜悦之道,都应当施行于广大之处,并且达到长久。如果小人只把浅近的事当作喜悦,只满足自己的欲望,那么到了长远之时,就不能没有厌倦之心。厌倦一产生,最终丧身、亡家、败国、失去天下,都由此而来。因此君子应当使人喜悦于重大的事,只有同朋友讲习最为合宜。朋友之道,是同心同德、志气相合;所讲的是圣人的道德,所学习的是圣贤的事业,每天听到过去没有听到的,每天见到过去没有见到的,使道德和事业越久越新,始终没有厌倦之心,这就是使人喜悦的方法,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初九:和谐喜悦,吉祥。象传说:和谐喜悦的吉祥,是因为行动尚未受到怀疑。义理说:“和”就是中和。兑是西方的卦;按四时来说,属于秋季。秋季使万物成熟,万物都因成熟而喜悦。君子居于上位,以义来制御天下百姓,使他们感动、喜悦而归附,所以应当广泛施行中和之教,不把自己的应对系于某一个人,不对某一事物存有私心,使人自然而然地感动、喜悦并跟从,这样才不失兑卦的意义。如今初九处在兑卦的开始,能够内刚中而外柔顺,以此施行使人喜悦之道。为什么呢?因为它具有刚明的才干,所以说是刚中;兑的意义是喜悦,所以说是柔外。内里刚强,外表柔顺,能够用中和之道使天下人的心喜悦,不有所系属,所以得到天下人的欢心而获得吉祥。象传说“和谐喜悦的吉祥,是因为行动尚未受到怀疑”,是说初九能以中和之道行事,上面没有系应,行动不出于私心,因此以此施行喜悦之道于人,人们都会喜悦而跟从,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九二:诚信而使人喜悦,吉祥,悔恨消除。象传说:诚信而使人喜悦的吉祥,是因为志意真实。义理说:这一爻以阳爻居阴位,位置不正,本来是有悔的;但它以刚强居中,有发自内心的至诚,并把这种诚信施于使人喜悦之道,不作邪僻之事,不作虚妄之事,使天下人都必然信任它,以至于欢心归附。一旦获得这种吉祥,就得到使人喜悦的正确道路,悔恨也随之消除了。象传说“诚信而使人喜悦的吉祥,是因为志意真实”,是说它能够把发自内心的诚信表现为自己的志意,并施行使天下人喜悦的道,天下人没有不喜悦而归附的。六三:来到这里求取喜悦,凶。象传说:来到这里求取喜悦的凶,是因为位置不当。义理说:感动、使人喜悦的道路,必须至公至正,不偏不系,使天下人自然而然地喜悦它,这才可以;绝不能用言语口舌、柔邪之态苟且从人那里求取喜悦。如今六三处在施行喜悦之道的时代,以阴爻居阳位,又处在全卦之上,位置不中,行为不正,想用不中不正的柔邪、谄佞、姑息、苟且之道来招致天下人的喜悦。即使天下百姓一时欢心而喜悦地跟从,最终也没有能够长久使百姓喜悦的道路;用这样的方式施行喜悦之道,难道不是凶吗?九四:斟酌裁制喜悦之道,尚未安宁;隔绝邪恶,便有喜庆。象传说:九四的喜庆,是有庆贺。义理说:“商”是商议、裁制;“宁”是安定;“介”是隔绝;“疾”是指六三。九四以刚明的资质处在上卦之下,紧靠九五君主,是得到大位、掌握重权的人。既然是掌握权位的臣子,邪媚之人都想用甜言巧语、柔媚奸佞的办法苟且讨好他,以求进入可以获得进用的地位。

然小人之徒止欲荣进一身而已,若使进而有位,则上必为害于君,下必为害于民,君民之间皆被其疾害。是则九四既有权位,人求说已,及已之说人皆当商议裁制其所说之义,则不失其正。然既商议裁制,则旦夕忧虑,常恐小人之进,故未能斯须遑安也。介疾有喜者,六三既以柔邪欲说于己,欲图进其身,苟进之则为君民之害矣。故九四则当施刚眀之徳以裁制而介隔杜絶之,既能介隔六三之小人,则天下之贤者得以进,天下之民皆得其安上,以致国于太平,下以纳民于富寿之域,是有其喜庆者也。象曰:九四之喜,有庆也者。九四所以有喜者,葢由能介隔六三谄佞之小人,使不得进,所以杜君民之害,使贤者得路以施仁义于天下,获其福庆之事也。九五孚于剥,有厉。象曰:孚于剥,位正当也。义曰:孚信也,剥刻也。夫圣贤之人皆以仁义为先,若使之进于有位则上可以致君于无过之地,下可以跻民于富寿之域,使天下罔有一民一物不得其所而不被其福庆也。此圣贤之所用心也。小人则不然,外以柔邪谄佞,内以贪残狠毒为心。若使之见用于上,必为乱于君;于下,必为害于民。以至天下皆被其剥刻。然则为天下者,欲治于民,莫若以至诚委任天下之贤,使推其仁义之心以布泽流恵,则天下不劳而治矣。今九五以刚明中正之徳居至尊之位,为兑之主,是有可致之资。既有其资,则当信任其贤明有徳之人以辅助于己,故天下皆被其赐矣。且五虽本应于九二,九二有刚正之徳,而已不能尽柔巽以任用之,反比于上六邪佞不正之臣,是所信者剥刻之小人也。既信剥刻之小人,则贤者退而朝廷昏乱,纪纲废弛,以至害于国而及乎天下,是其危厉之甚也。象曰:孚于剥,位正当也。者此圣人戒之之辞也。言九五居可致之位,操可致之资,反委任上六柔邪之小人以剥刻君子,自取危厉,故于此切戒之责于五也。上六引兑,象曰:上六引兊,未光也。义曰:引者,牵引之辞也。言上六以阴柔居一卦之极,当无位之地,故欲以柔邪不正之道,苟且以牵引天下之民,欲使尽归说于已。象曰:上六引兑,未光也。者夫施说之道,一失其正,则皆为私邪而不可行,况其以柔佞欲苟说于人乎?今上六既然,故虽得人之说,其道亦未足为光大也。涣坎下巽上涣亨。王假有庙。利涉大川。利贞。义曰:按序卦云,说而后散之,故受之以涣。涣,散也。离也。释也。言人乐极则忧,欢极则悲。欢乐之极,久而不已,以至离散,故涣次于兑。然涣者,是人心睽离,上下违散之谓也。亨者,言上下所以涣散,故民所以睽离,盖由道有所壅塞,志有所不通,是以涣散。故君子当此之时,必以权变之术,刚眀之徳,释去民之险难,以和众情,以导众志,使皆得萃聚而至于亨通,故曰涣亨也。王假有庙者,言人精气体魄萃则生,散则死。精气散之于天,则为神;体魄归之于地,则为鬼。冥然伥伥然,幽邈而不知所之。为人子者,思欲追念其容貌,竭心以奉养,虽有凄怆之懐,不可得而见之。故先王因此涣散之义,思欲萃聚其亲之神灵,故假立其庙,以状先祖之容貌。于是四时追感,设为祭祀之礼,以荐享之所以表追念凄怆之心,而又燔燎膻芗,以达诸阳;酌郁鬯芬香之酒,沃之于地,以达诸阴,所以尽孝子思亲之志,教天下追思奉先之道也。利涉大川者,大川险阻之谓也。夫涣散之时,民心违离,上下相戾,必不能涉其大川。是故圣贤君子必起而济之,虽甚大险,必往救其生灵,不可惧其患难,是利在涉此大川,以拯天下涣散,使皆萃聚,不至离散,而各得其济也。所以能然者,盖巽体属木,涉于川而无沉溺之患。故古之圣人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是巽木能涉于水也。犹圣人有才智,而又有刚健之徳,能拯民之患难,无有不济者也。利贞者,言离散之时,不以正道而拯济之,则人心愈肆,而邪僻之事从而至矣。故圣贤之人当此之际,利守正道,则可萃天下之民也。彖曰: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利涉大川,乗木有功也。

译然而小人只想使自己荣显进用而已;如果让他们得到职位,上面必然会危害君主,下面必然会危害百姓,君主和百姓都会受到他们的伤害。因此,九四既然拥有权位,别人来求取他的喜悦,而他对别人施予的喜悦,都应当商议、裁制其中的意义,这样才不失正道。但既然要商议裁制,就会从早到晚忧虑,常常担心小人得到进用,所以片刻也不能安闲。“隔绝邪恶,便有喜庆”,六三已经以柔邪之道想讨好九四,企图谋求自身进用;如果让它进用,就会成为君主和百姓的祸害。所以九四应当施行刚明之德,加以裁制、隔绝并杜绝。既然能够隔绝六三这个小人,天下贤者就能够进用,天下百姓都能得到安定;向上可以使国家达到太平,向下可以使百姓进入富足长寿的境地,这就是有喜庆。象传说“九四的喜庆,是有庆贺”,九四所以有喜庆,是因为能够隔绝六三谄佞的小人,使其不能进用,从而杜绝对君主和百姓的危害,使贤者得到进用的道路,能够把仁义施行于天下,获得福庆。九五:信任剥刻之人,有危险。象传说:信任剥刻之人,是因为位置正当。义理说:“孚”是信任;“剥”是刻薄、剥削。圣贤之人都把仁义放在首位;如果让他们得到职位,上面可以使君主达到无过之地,下面可以使百姓进入富足长寿的境地,使天下没有一个百姓、没有一件事物不得其所而不受到福庆。这是圣贤用心的地方。小人却不是这样,外表以柔邪谄佞取容,内心以贪婪残暴、狠毒刻薄为本性。如果让他们被君上任用,对上必然扰乱君主,对下必然危害百姓,以至于天下都受到他们的剥削刻薄。这样看来,治理天下、安定百姓,没有比以至诚把天下托付给贤者更好的办法了,使他们推行仁义之心,布施恩泽、流布惠利,那么天下不用劳苦便可以得到治理。如今九五以刚明中正的德行处在至尊之位,是兑卦的主爻,具有可以成就这些事情的资质。既然有这样的资质,就应当信任贤明有德之人来辅助自己,于是天下都能受到他的恩赐。而且九五本来应与九二,九二具有刚正的德行,但九五不能充分运用柔顺之道来任用九二,反而亲近上六这个邪佞不正的臣子,所信任的是剥削刻薄的小人。既然信任剥削刻薄的小人,贤者就退避,朝廷昏乱,纲纪废弛,最终祸害国家并波及天下,这种危险实在严重。象传说:“信任剥刻之人,是因为位置正当。”这是圣人用来告诫九五的话。九五处在能够成就事业的位置,掌握能够成就事业的资质,却反而委任上六这个柔邪的小人,使其剥削刻薄君子,这是自取危险,所以在这里严厉告诫并责备九五。上六:牵引以求喜悦。象传说:上六牵引以求喜悦,尚未光大。义理说:“引”是牵引的意思。上六以阴柔居于全卦极端,处在没有职位的位置,所以想用柔邪不正的道路,苟且牵引天下百姓,使他们全都归附并对自己产生喜悦。象传说:“上六牵引以求喜悦,尚未光大。”施行使人喜悦的道路,一旦失去正道,就都成为私心邪曲之事而不能施行,更何况用柔媚奸佞来苟且取悦于人呢?如今上六正是如此,所以即使得到人的喜悦,这种道路也还不足以称为光大。涣卦:下卦为坎,上卦为巽。涣卦:亨通。君王来到宗庙举行祭祀。有利于渡过大河。有利于守持正道。义理说:按《序卦传》说,喜悦之后就会离散,所以接着《兑卦》的是《涣卦》。“涣”就是离散、分离、解除。意思是人欢乐到了极点就会忧愁,喜悦到了极点就会悲伤。欢乐到了极点,长久不能停止,最终便会离散,所以《涣卦》接在《兑卦》之后。然而所谓涣,是说人心离散,上下相互违背、离散。所谓亨,是说上下之所以涣散,人民之所以离心,是因为道路有所阻塞,意志有所不能沟通,因此导致涣散。所以君子处在这种时候,必须运用权变的方法和刚明的德行,解除人民的险难,使众人的情感得到调和,使众人的意志得到引导,让大家重新聚集而达到亨通,所以说“涣亨”。“王假有庙”,是说人的精气和体魄聚合就能生存,离散就会死亡。精气散到天上,就成为神;体魄归于地下,就成为鬼。死后昏暗茫然,幽深遥远,不知所往。作为人子,想要追念父母的容貌,竭尽心力奉养他们,即使怀有凄怆之情,也再不能见到他们。因此先王根据涣散的道理,想要聚合亲人的神灵,所以建立宗庙,仿照先祖的容貌塑立神位。于是四时追怀感念,设置祭祀之礼来荐献享用,以表达追念和凄怆之心;又焚烧柴薪,燎祭而散发膻香,使之通达于阳界;再斟取郁鬯芬香的酒,浇在地上,使之通达于阴界,以尽到孝子思念亲人的心意,也是教导天下人追思、奉祀先祖的道理。“利涉大川”,大川是指险阻之地。涣散的时候,民心背离,上下相互抵触,必然不能渡过大川。因此圣贤君子一定要奋起救济,即使面临极大的险难,也一定前往拯救百姓,不能因害怕祸患艰难而退缩。这就是说,利在于渡过这条大川,拯救天下的涣散,使众人重新聚集,不至于离散,各自得到救济。之所以能够这样,是因为巽体属木,木可涉水而没有沉溺的祸患。所以古代圣人剖开木头制成船,削尖木头制成桨,船桨的功用在于救济不能通行之处,这说明巽木能够渡水。又如圣人有才智,并且有刚健的德行,能够拯救百姓的患难,没有不能救济的。“利贞”,是说在离散的时候,如果不用正道来拯救和济助,人心就会更加放纵,邪僻之事也会随之发生。因此圣贤之人在这种时候,利在于守持正道,这样就可以聚合天下的百姓。《彖传》说:“涣亨”,刚爻来到下方而不至于穷困,柔爻在外卦得位而向上与之相同。“王假有庙”,是说君王处在中位。“利涉大川”,是说乘木而行可以建立功绩。

义曰:刚来而不穷者,此言九二有刚阳之徳,来居坎险之中而上无所应,然已有刚眀之才,终不陷身于穷困也。柔得位乎外而上同者,此言六四以阴居阴,居得其正,而在上卦之下,是位乎外也。既居外卦之下,下无其应,然上比九五之君,九五亦无应,故与之志合而相得,同心戮力。上与五同,涣散天下之难,萃聚天下之民而济之也。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者,言人体魄既散,幽阴而难见,是故王者假立此庙,以萃其容貌,四时祭祀,以表凄怆之心。然而立其庙宇,设其祭祀,追思念旧,不可以渎,不可以疏,是王者教人之孝,亦在中道者也。利涉大川,乗木有功也者,言川者水之聚,济之以舟楫,今下体坎,坎为水,故为川;上体巽为木,故为舟。系辞曰:刳木为舟,剡木为楫,是唯舟楫为能利涉大川。犹圣贤当此涣散之时,必须冒涉险难,使涣散者皆萃聚之,故往则有功也。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义曰:夫风行水上,涣然而散,是得涣之象也。帝即天帝也,以形言之谓之天,以气言之谓之阴阳,以主宰言之谓之帝。言先王当此涣散之时,设其郊祀,备其物仪,荐享于天地,以报成功也。立庙者,言萃聚先祖之精神,立为庙貌,四时祭之,以表凄怆之心,奉先之道也。初六用拯马壮,吉。象曰:初六之吉,顺也。义曰:夫涣散之时,人民既违散,上下既乖离,救之缓则情伪交作,奸邪并起,无所不至,事难济矣。今此初六以阴柔之质,居一卦之下,又在涣散之始,是往而拯之不可后时,固当用刚壮之马,急于解民之难,使得萃而不散,吉之道也。象曰:初六之吉,顺也者,言当此涣散之时,固不可以刚暴拯济之,苟尚刚暴则民愈怨而心愈离,今初九既以阴柔居于卦下,而复在事初,能执柔顺之道以拯济之,故得其吉也。九二涣奔其机,悔亡。象曰:涣奔其机,得愿也。义曰:机者人所倚凭,谓初六也。此九二当涣散之时,以阳居阴失正者也。上又无应,是无同心同徳合契之人也。既无合契之人,居又失正,是有悔者也。然而初亦无应,能知事始用拯济之马,以救天下之涣。今二若能奔从于初,则是得其所凭倚之地也。既得其所凭倚,则可以同谋合虑,以拯当时之难,使天下得其萃聚。天下既以萃聚,则其悔得以亡矣。象曰:涣奔其机,得愿也者,言二当涣散之时,上无其应,道不得行,志不得伸,其身不能有所济。既能奔从于初,与之共谋为虑,同心协志,而有所凭依,则是得中心之所愿也。六三涣其躬,无悔。象曰:涣其躬,志在外也。义曰:夫有才者或无位,有位者或无才,或位崇而徳薄,志大而位小,皆不足以有为也。今六三以阴居阳,履非其正,当涣散之时,其徳不能安天下之众,其才不能释天下之难,在险之终,有悔者也。然而上有上九居一卦之极,有刚眀之才,以己为正应。既以己为正应,是以不能固其所守,往从于上。然虽不能大济天下之事,亦可以释一身之患,而无悔吝也。象曰:涣其躬,志在外也者,言三虽居非其位,而得上九为之正应,往以从之,思展其志于天下国家也。六四涣其羣,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象曰:涣其羣,元吉,光大也。义曰:羣,众也。天下之涣,起于众心乖离,人自为羣。六四上承九五,当济涣之任,而居阴得正,下无私应,是大臣秉大公之道,以济天下之涣。且又得君以行其志,内掌国之机务,外宣君之徳意,使天下之党尽散,则天下之危以济,天下之难以解,天下之心不至于乖离,而皆得以萃聚,上下悉有所归,有此之功,故得尽善元大之吉也。涣有丘,匪夷所思者,夫为人臣者当尊其君,为人子者当尊其父,然后君父臣子之道正矣。丘者,臲卼不平之地。今六四上奉九五之君,下为百官之长,当天下涣散乖离之际,其承君之命令,宣君之徳。泽以释天下之难,一责于己,是其权既重,其职匪易,故六四常终日乾乾,终夜惕惕,竭其臣节能,自臲卼不敢少安,而亦未尝敢平其思虑也。象曰:涣其羣,元吉,光大也者,言涣散之时,上下乖离,六四独能执柔顺之道以事其君,使天下之众不至离散,如是于臣子之道得其光明盛大者也。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象曰:王居无咎,正位也。义曰:汗者,肤腠之所出,出则宣人之壅滞,愈人之疾,然且一出而不可反,犹上有教令,释天下之难,使天下各得其所者。今此九五居至尊之位,为涣散之主,居得其正,履得其中,能出其号令,布其徳泽,宣天下壅滞,发天下湮郁,使一令之出而不复反,一号之施而不复更,善者赏之,恶者罚之,使天下之人皆信于上,咸有所归,是如汗之不反者也。

译义理说:“刚来而不穷”,是说九二具有刚阳的德性,来到坎险之中,上面又没有相应的爻,但它本来就有刚明的才智,最终不会陷入穷困。“柔得位乎外而上同”,是说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居处得正,并且在上卦的下方,所以说在外卦得位。它居于外卦之下,下面没有相应之爻,但上面亲近九五之君;九五也没有相应之爻,所以两者志趣相合,彼此相得,同心协力。六四在上与九五相同,共同消解天下的涣散之难,聚合天下的百姓而救济他们。“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是说人的体魄既已离散,幽暗阴冥,难以看见,所以君王建立宗庙,聚合先人的容貌,四时举行祭祀,以表达凄怆之心。然而建立庙宇、设置祭祀、追思故旧,不能轻慢,也不能疏忽,这正是君王教导人们尽孝,并且处于中道。“利涉大川,乘木有功也”,是说川是水的聚集之处,用船和桨来渡过它。现在下体是坎,坎为水,所以象征川;上体是巽,巽为木,所以象征船。《系辞传》说:“剖木为舟,削木为楫”,只有船和桨才能有利于渡过大川。这就像圣贤在涣散之时,必须冒险涉难,使涣散的人都重新聚集,所以前往就能建立功绩。《象传》说:风行于水面之上,就是涣卦。先王因此祭享上帝,建立宗庙。义理说:风行水上,水面涣然离散,这就是涣卦的象。帝就是天帝。从形体来说称为天,从气来说称为阴阳,从主宰来说称为帝。意思是先王处在涣散的时候,设置郊祀,备办祭品和仪式,向天地荐献享祭,以报答天地成就万物的功绩。“立庙”,是说聚合先祖的精神,建立庙貌,四时祭祀,以表达凄怆之心和奉祀先祖的道理。初六:用来救济的马强壮,吉祥。《象传》说:初六的吉祥,在于顺从。义理说:涣散之时,人民已经背离离散,上下已经乖违分离,如果救济得迟,情伪交相出现,奸邪一同兴起,什么坏事都可能发生,事情就难以挽救。现在初六以阴柔之质居一卦之下,又处在涣散的开始,前往救济不能错过时机,当然应当使用强壮的马,迅速解除人民的困难,使他们能够聚集而不离散,这就是吉祥的道理。《象传》说“初六之吉,顺也”,是说处在涣散之时,固然不能用刚暴的手段救济;如果一味刚暴,人民会更加怨恨,人心会更加离散。现在初六以阴柔居于卦下,又处在事情开始之时,能够采用柔顺的道理来救济,所以得到吉祥。九二:涣散时奔向自己的凭依,悔恨消失。《象传》说:涣散时奔向自己的凭依,是实现了愿望。义理说:机,是人所倚靠的东西,这里指初六。九二处在涣散之时,以阳爻居阴位,失去正位;上面又没有相应之爻,没有同心同德、相互契合的人。既没有契合之人,居位又不正,本来是会有悔恨的。然而初六也没有相应之爻,却能知道事情刚开始,使用救济之马来挽救天下的涣散。九二如果能奔向初六而跟随它,就能得到可以依凭的地方。既有了依凭,就可以共同谋划,合力拯救当时的困难,使天下重新聚集。天下既已聚集,悔恨也就能够消除了。《象传》说“涣奔其机,得愿也”,是说九二处于涣散之时,上面没有相应之爻,道路不能施行,志向不能伸展,自身也不能有所救济。现在能够奔向初六,与它共同谋划,同心协志而有所依凭,这就实现了内心的愿望。六三:涣散自身,没有悔恨。《象传》说:涣散自身,志向在外。义理说:有才的人有时没有地位,有地位的人有时没有才能;有的人地位尊崇而德行浅薄,有的人志向很大而地位卑小,这些都不足以有所作为。现在六三以阴爻居阳位,处在不正之位;又处在涣卦下体的终位,正当涣散之时,它的德行不能安定天下众人,才智也不能解除天下的困难,处在险难的终点,本来是会有悔恨的。然而上面有上九居于一卦的极点,具有刚明的才智,并且以六三为正应。既然上九以六三为正应,六三就不能固守原处,只能前往跟随上九。虽然不能大大地救济天下之事,却也可以解除自身的祸患,因此没有悔恨和羞吝。《象传》说“涣其躬,志在外也”,是说六三虽然居位不当,但得到上九作为正应,于是前往跟随它,希望把自己的志向施展于天下国家。六四:涣散自己的朋党,大为吉祥。涣散之中有丘陵,不是平常人所能想到的。《象传》说:涣散自己的朋党,大为吉祥,是因为光明广大。义理说:群,就是众人。天下的涣散,起因于众人的心相互乖离,各自结成朋党。六四上承九五,承担救济涣散的责任;它以阴居阴,得其正位,下面没有私人的应援,这是大臣秉持大公之道来救济天下的涣散。而且它得到君主的支持来施展志向,内掌国家的机务,外宣君主的德意,使天下的党群全部解散。这样,天下的危难得以救济,天下的困难得以解除,天下人的心不至于乖离,而都能够聚集;上下全都有所归属。具有这样的功劳,所以得到尽善尽美、广大至极的吉祥。“涣有丘,匪夷所思”,是说做人臣的应当尊敬君主,做人子的应当尊敬父亲,这样君父臣子的道义才会端正。丘,是高低不平、危险不安的地方。现在六四上面奉事九五之君,下面又是百官之长,正值天下涣散乖离之际,它承受君主的命令,宣扬君主的德泽,来解除天下的困难,把责任全都归于自己。因此它的权力重大,职责也不容易承担,所以六四常常整日勤勉戒惧,整夜警惕不安,竭尽臣子的节操和能力,处在危险不安之中,不敢稍有安逸,也从未敢使思虑稍微平缓。《象传》说“涣其群,元吉,光大也”,是说涣散之时,上下乖离,六四独能执守柔顺之道来奉事君主,使天下众人不至离散;这样,它在臣子之道上就达到了光明盛大的境界。九五:涣散时如汗水般发布重大号令,解除王室的居处之忧,没有灾咎。《象传》说:王室居处没有灾咎,是因为处在正位。义理说:汗是从皮肤腠理中出的液体,出来以后就能宣通人的壅滞,治愈人的疾病;而且一旦流出就不能收回。这就像君主发布教令,解除天下的困难,使天下各得其所。现在九五处于至尊之位,是治理涣散的主宰,居位得正,处事得中,能够发布号令,施布德泽,宣通天下的壅滞,发泄天下的郁结,使一个命令发出后不再收回,一个号令施行后不再更改;善者予以奖赏,恶者予以惩罚,使天下人都信服君上,都有所归依,就像汗水流出后不能返回一样。

涣王居无咎者,言九五既居尊位,为涣散之主,当是时上能自正其位,下能任六四之臣,宣号令,布徳泽,释天下之大难,正天下之广居,辅王者之尊位,使天下之人皆知上有眀君,下有贤臣,无涣散之难民,得安堵,天下合洽,则九五之君所以居位而无悔咎矣。象曰:王居无咎,正位也者,言九五居至尊之位,任贤明之臣,萃天下之民,而免悔者,由所居之得正故也。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象曰:涣其血,逺害也。义曰:逖者,逺也,夫天下涣散之时,上下乖违,情伪丛生,利害纷起,必有所伤也。今此上九居上卦之极,处无位之地,能全其身,独逺其难,不与众竞,故涣其血去也。逖出无咎者,言既居卦极而无位,是能独逺于难,所以无咎也。象曰:涣其血,逺害也者,既独居上卦之上,是最逺于患害也。节兊下坎上节亨,苦节不可贞。义曰:按序卦云,物不可以终离,故受之以节。言凡物不可使之终有离散,故必节制之。然谓之节者,葢节之道在于人之一身,则言语饮食,心意思虑,出处进退,以至嗜欲皆有所节,使父子有礼,上下有等,男女有别,尊卑有序,长幼有伦,夫妇有制,内外有分,皆有所节。至于一国以及天下,用度礼乐刑政赏罚号令,宫室旌旗车舆服器,以至税赋徭役,以其时,贤不肖各有所处,士农工商各守其业,富贵贫贱各当其分,如此之类,举而言之,是修身齐家治国正天下皆有所节,故谓之节。然其得亨者何?盖人之修身以至治天下,皆有所节,则所往之地,所为之事,无不获亨通也。苦节不可贞。苦者,人之所难,嗜者也,犹味之苦也。夫节之道不可过,过则人不乐从。以其一身一家节过则犹无大害,若于治天下,人民之众而节之太甚,则必不乐从。是故圣人预为之备,曲为之防,酌中立法,使其车舆器用,宫室旌旗,衣服制度皆有其节,一合于中正。苟苦之则天下未易治也。且如赋税之设,非欲聚敛其财货,厚取于民以自足已,盖有郊庙之祀,宾客之供,兵储之备,此为国者不可废也。是以不得已而取之,取之必有中道。故中者天下之通制,取之过甚则在下者财匮而不能给,取之薄则在上者用度不足,是以量时之丰约,酌民之厚薄,使天下之人乐从而易于输纳,可谓得节之道也。故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皆什一法而得天下之中。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说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义曰:此因二体以明节亨之义,上坎为阳,阳为刚,下兊为阴,阴为柔,刚得中者九二九五之爻也。夫节所以得亨者,阳本在上,今处于上,阴本在下,今居于下,是君臣上下各有分也。故曰:刚柔分也。刚得中者,言九二、九五以刚阳之质,居刚阳之位,又居得其中,履得其正,当节之时,能为节制之道,使天下皆得中制,是以亨通也。若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者,夫节之道不可过,过则不能缘人之情,而众不乐从,是不可久行于世,而为万代通行之法,穷困之道也。说以行险者,上坎为险,下兑为说,是说而能行于险也。盖言圣人缘人之情,酌中以为通制,当节之时,虽有险阻,能以说顺行,则人亦乐从之也。当位以节者,言九五有刚眀之徳,居至尊之位,为节之主,是所居当其位,而能酌民情为之节制也。中正以通者,此又言九五居中履正,所为节制得其中,又得其正,得其中则无过与不及之事,得其正则不入于私邪,是中正所为之道,可以通行万世,使天下得尽,所以为节制之义也。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者,此已下广眀节之道也。夫天地之道,阴阳之序,以生以成,皆有所节。至如生成之终,则有风雨霜雪以杀之,杀之既终,复以春阳为发生之始,是天地之道始始终终,阴阳相荡,寒暑往来,不失其序,所以能生成万物,此天地尽其为节之道也。圣人法天地之道为之节制,设其礼法,各有常分,以至取予无不得其中,如是而行,自然财不伤而民不害也。象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徳行义。曰:夫水之性,决之于江河,其性沛然顺于下,莫之与御。今水在泽中,则不能顺往而流,故有节制之象。数者,名数也。度者,制度也。言君子之人法此节之象,定其名数,立其制度,使礼乐之道,度量之分,无得过差,尽合于中也。议徳行者,夫人本五常而生,其性有全有偏,唯圣人受性之全,贤人则才智有所偏,是以当节之时,必量其才之大小,随其徳之优劣,以任用之,大才者置之大位,小才者置之小位,若其无徳无行,则没身而不用。

译“涣王居无咎”,是说九五既居尊位,作为治理涣散的主宰,在这种时候,上面能够端正自己的位置,下面能够任用六四这样的臣子,发布号令,施布德泽,解除天下的大难,端正天下广大的居处,辅佐王者的尊位,使天下人都知道上有明君、下有贤臣,不再有涣散的难民,能够安居乐业,天下和合融洽,那么九五之君居于此位就没有悔恨灾咎。《象传》说“王居无咎,正位也”,是说九五处于至尊之位,任用贤明之臣,聚合天下百姓而免除悔恨,是由于它所处的位置得正。上九:涣散自己的血,远远离去,没有灾咎。《象传》说:涣散自己的血,是远离祸害。义理说:逖,就是远。天下涣散之时,上下相互违背,真情和虚伪丛生,利害纷纷发生,必然会有所伤害。现在上九居于上卦之极,处在无位之地,能够保全自身,独自远离祸难,不与众人争竞,所以说涣散其血而离去。“逖出无咎”,是说既居卦极而没有职位,能够独自远离祸难,所以没有灾咎。《象传》说“涣其血,远害也”,是说它独自处在上卦之上,距离患害最远。节卦:下卦为兑,上卦为坎。节卦:亨通;苦于节制,不可守持正道。义理说:按《序卦传》说,万物不能永远离散,所以接着《涣卦》的是《节卦》。意思是凡事不能使它永远离散,所以必须加以节制。所谓“节”,在人的自身而言,就是言语、饮食、内心的意念和思虑、出仕与退处、前进与退让,直到各种嗜欲,都有所节制;使父子之间有礼,上下之间有等级,男女之间有分别,尊卑之间有秩序,长幼之间有伦理,夫妇之间有规范,内外之间有界限,一切都有节度。至于一个国家乃至整个天下,财用、礼乐、刑政、赏罚、号令,宫室、旌旗、车舆、服饰、器物,以及税赋和徭役,都要合乎时宜;贤者和不肖者各有适当的位置,士、农、工、商各自守其职业,富贵、贫贱各自符合自己的身份。凡此种种,概括来说,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都各有节制,所以称为“节”。那么为什么能够亨通呢?因为从修身直到治理天下,一切都有节制,所前往的地方、所做的事情,就没有不能获得亨通的。所谓“苦节不可贞”,“苦”是人所难受、所厌恶的,就像味道苦一样。节制之道不能过度,过度了人们就不乐意遵从。对一个人或一家来说,节制过度尚且没有大害;如果用于治理天下,对众多人民节制得太严酷,人民必然不愿遵从。所以圣人预先作好准备,周密地加以防范,斟酌中道而制定法令,使车舆器用、宫室旌旗、衣服制度都有相应的节度,一切合于中正。如果使人感到痛苦,天下就不容易治理。比如设置赋税,并不是想搜刮财货,向百姓过多征取来满足自己,而是因为有郊庙祭祀、宾客供给、军队储备等事项,这些是治理国家不可废弃的。因此不得已而征取,但征取必须有中道。所以中道是天下共同遵行的制度;征取得太多,下层百姓财物匮乏,无法供给;征取得太少,上层的用度又不足。因此要根据时势的丰歉,斟酌百姓财力的厚薄,使天下人乐于遵从,容易输纳,这才可以说得到了节制之道。所以夏后氏按五十亩征贡,殷人按七十亩实行助法,周人按百亩实行彻法,都是十分取一的制度,得到了天下的中道。《彖传》说:节卦亨通,是因为刚柔分居各位,而刚爻得到中位;苦于节制而不可守正,是因为节制之道已经穷尽。以喜悦来行于险难之中,居位得当而实行节制,守持中正而使之通行。天地有节制,所以四时得以形成;以节制制定制度,不损伤财用,也不伤害百姓。义理说:这里根据上下两个卦体来说明节卦亨通的意义。上卦坎属阳,阳为刚;下卦兑属阴,阴为柔。所谓刚得中,就是九二、九五两爻。节制之所以能够亨通,是因为阳本来在上,现在处在上方;阴本来在下,现在居于下方,君臣上下各有分别,所以说“刚柔分”。“刚得中”,是说九二、九五以刚阳的性质居于刚阳的位置,又都处在中位、履行正道;正当节制之时,能够实行节制之道,使天下都得到合乎中道的制度,所以亨通。若说“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是因为节制之道不能过度,过度就不能顺应人的情感,众人也不愿意遵从,不能长久施行于世,也不能成为万代通行的法则,这就是穷困之道。“说以行险”,上卦坎为险,下卦兑为喜悦,是说以喜悦的态度行于险难之中。意思是圣人顺应人的情感,斟酌中道制定共同遵行的制度;节制之时即使有险阻,也能以喜悦和顺从的方式推行,人民便乐于遵从。“当位以节”,是说九五具有刚明的德行,居于至尊之位,是节制的主宰,所处位置与职责相当,能够斟酌民情而制定节制。“中正以通”,又是说九五处在中位,履行正道,所制定的节制得其中道,也得其正道。得中就没有过分或不足,得正就不会陷入私邪;以中正制定的制度,可以通行于万世,使天下充分体现节制的意义。“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这是进一步广泛说明节制之道。天地运行的道理、阴阳变化的次序,在生长和成就万物时都有节度。至于生成万物到了终结,就有风雨霜雪来使之衰杀;衰杀完成后,又以春天的阳气作为重新发生的开始。天地之道有始有终,阴阳相互激荡,寒暑往来而不失次序,所以能够生成万物,这就是天地尽到节制之道。圣人效法天地之道来制定节制,设立礼法,各有固定的分寸,直到取用和给予都不偏不倚。这样施行,自然不会损伤财用,也不会伤害百姓。《象传》说:泽上有水,就是节卦。君子因此制定数量和法度,评议德行和义理。义理说:水的性质,在江河中决开之后,浩荡地顺着低处流下,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现在水在泽中,不能顺势流走,所以有节制的象。数,是名数、数量;度,是制度、法度。意思是君子效法节卦的象,确定名数,建立制度,使礼乐的原则、度量的分限都不至过差,完全合于中道。“议德行”,是说人本来依据五常而生,但人的本性有完整也有偏颇;只有圣人禀受的本性完整,贤人则才智有所偏长。因此在实行节制时,必须衡量才能的大小,按照德行的优劣来任用:大才安排在大位,小才安排在小位;如果没有德行,就终身不用。

初九不出户庭,无咎。象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义曰:户者,门之内,牖之间也。夫人之情,莫不欲安逸,而恶节制之为禁。此节者,节人之邪情,约人之私欲,遏人之非,絶人之伪。然而节情约欲,遏非絶伪,人莫不恶之。然当节制之始,典章未备,法度未详,必当慎宻之,不可泄机于人。苟所行不宻,则必为人所窥,而败壊成事。如是则法未出而奸生,令未下而诈起,必不可以节制之也。今初九履下卦之下,居节制之初,是谋事之始,故当慎其几宻,不使宣露于人,使天下之人由之而不知之,而情伪不作,巧诈不生,则是能慎其几宻,不出户庭之间,所以成节制之道而无咎矣。象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者言初九居事之始,所以不出户庭者,非是藏其几宻,慎其法制,不宣布于天下。葢当节制之初,典章法度未甚大备,不可以宣露于人,是能知其时,可以通则通之,可以塞则塞之,通塞不失其宜也。故系辞曰:乱之所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宻则失臣,臣不宻则失身,几事不宻则害成。言大凡几宻之事,必当慎之,苟宣露于人,则君失臣,臣失身,以至天下皆失其节,如是则不能免于咎也。九二不出门庭,凶。象曰:不出门庭,凶,失时极也。义曰:在外谓之门。大凡居事之始,节人之情伪,必当慎重而几宻之,故初九在卦之始,处节之初,典章未备,法度未完,故几密而不宣露于人,是以不出户庭也。今此九二居卦之中,是典章已备,法度已立,必当宣布于天下,以制节于人情,使其奸伪不敢萌,巧诈不得作,天下之人皆合于中制可也。今有可致之资,而反不出门庭之间,使制度不立,上下无别,以至天下之人皆乱其常,则是恣人之情,纵人之欲,速凶之道也。象曰:不出门庭,失时极也。者言九二居得其中,而法制已成,当行而不行,当施而不施,使天下之人情伪交作,而上下无等。节制之道不出门庭之间,失时而不宣布,以至穷极,亦不能行凶其宐矣。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象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义曰:若者,语辞也。夫为节之道,必须先正其身,然后可以正人。身既正,则天下孰不从之?今六三以阴居阳,是为不正;在下卦之上,是为不中。既失其中,又非其正,且在卦之上,是居众人之上者也。夫居众人之上,必也赏必信,罚必当,正身立法度,平典章,宣政教,以节天下之人,则奸伪不作,巧诈不生,而人自信从之矣。今反不能自正其身,又不能节制其人,是虽有严刑峻法,人亦不从,故反自生嗟怨之声。如是,必不可为节制之主也。无咎,葢三以不正之身居众人之上,不能节制,以至嗟若之凶,皆已自为之,又何咎于人哉?故象曰:又谁咎也?六四安节,亨。象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义曰:按此爻居上卦之下,近九五之尊,而又以阴居阴,履得其正。上承其君,下率其民,以柔正之道,上以节君之情,制君之欲,防君之邪僻,致君于正,又能宣君之令,布君之徳,以去天下人之邪伪,禁天下人之非僻,使天下之人一归于正,而得节制之道,是由以柔正自正其身,以至正君率民,安然而行其节制,故所往无不得其亨通也。象曰:安节之亨,承上道者,言六四以柔正之道自正其身,上承于君,以行节制,所以率天下之人得以亨通,是承君上之道也。九五甘节,吉,往有尚。象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义曰:甘者,味之甘,人所嗜也。夫节之道,是节人之情,防人之欲,人之所恶也。今九五以阳居阳,处得其正,又居上卦之中,履至尊之位,为节制之主。当节之时,能以中正为之节制,无过无不及,施于当世,则天下之人无尊卑、长幼、上下,以至于远近幽隐,皆悦然乐而从之。是九五为节之道使人乐从,如嗜甘味也。所以得其吉矣。往有尚者五,以中正之道为节制之法,可以为世世之通行,而天下之民皆乐从之。是五有所往,则为人尊上者也。象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者言圣人通其情,故能达节;常人违其情,故多苟节。夫能通天下之情,不违其理,守大中之节,不失其时,以此而行,则合圣人中正之道。今五居至尊之位,在上卦之中,是能正其身而为节制之主,使天下之人皆尊尚而从之,是居位中正之故也。上六苦节,贞凶,悔亡。象曰:苦节贞凶,其道穷也。义曰:夫节制之道,贵乎中正,则人乐从之。今上六过于九五,是居不得中者也。所为节制之道,皆过于中,是人所厌苦之也。以正道言之,则已凶矣,故曰贞凶。然悔亡者,夫节制有苦于天下,则害其事。今上六居无位之地,但行于一已而自节苦于一身,则可以悔亾故孔子曰:礼与其奢也,宁俭;

译初九:不走出内室和庭院,没有灾咎。《象传》说:不走出内室和庭院,是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通达、什么时候应该闭塞。义理说:户,是门以内、窗牖之间的地方。人的情性,没有不想安逸而厌恶节制和禁约的。所谓节制,就是节制人的邪情,约束人的私欲,阻止人的错误,断绝人的虚伪。然而节制情欲、阻止错误、断绝虚伪,是没有人不厌恶的。节制刚开始时,典章尚未完备,法度尚未详明,必须谨慎隐密,不能把机密泄露给人。如果所做的事不隐密,就一定会被人窥探,从而败坏已经形成的事情。这样,法令还没有发布,奸邪已经产生;命令还没有下达,欺诈已经兴起,必然不能实行节制。现在初九处在下卦最下方,居于节制的开始,正是谋划事情的初始,所以应当谨慎守护机密,不让它向人公开,使天下人依照它行事却不知道其中机密,从而不产生虚伪,不发生巧诈;这就是能够谨慎机密,不走出内室庭院,从而成就节制之道而没有灾咎。《象传》说“不出户庭,知通塞也”,是说初九处在事情的开始,所以不走出内室庭院,并不是为了把机密藏起来,而是谨慎法制,不向天下宣布。因为正当节制的开始,典章法度还没有充分完备,不能向人泄露;这就是知道时机,能够通行时便通行,应该闭塞时便闭塞,通塞都不失其宜。所以《系辞传》说:祸乱产生的地方,往往以言语作为阶梯;君主不守秘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守秘密,就会丧失自身;机密之事不隐密,就会损害已经成就的事情。意思是,大凡机密的事情,都必须谨慎对待;如果泄露给人,君主会失去臣子,臣子会丧失自身,甚至天下都失去节度。这样就不能避免灾咎。九二:不走出门庭,凶。《象传》说:不走出门庭而导致凶,是把时机错失到了极点。义理说:外面称为门。大凡处在事情开始之时,要节制人的情伪,必须慎重而保持机密。所以初九处在卦的开始、节制的初始,典章未完备,法度未完成,因而要守护机密,不向人泄露,所以说不走出内室庭院。现在九二处在卦的中位,典章已经完备,法度已经建立,必须向天下宣布,以节制人的情欲,使奸伪不敢萌发,巧诈不能发生,天下人都符合中道的制度,这才可以。现在明明有可以施行的条件,却反而不走出门庭,使制度不能建立,上下没有分别,以至天下人都扰乱常道,这是放纵人的情感、任凭人的欲望,是招致凶祸的道路。《象传》说“不出门庭,失时极也”,是说九二居中得位,法制已经完成,本来应当施行却不施行,应当发布却不发布,使天下人的真情和虚伪交相出现,上下没有等级。节制之道不走出门庭,不把它及时宣布,到了穷极的地步,也就不能施行,因而招致凶祸。六三:不加节制,便会叹息,也没有灾咎。《象传》说:因为不加节制而叹息,又能怪罪谁呢?义理说:“若”是语气词。实行节制之道,必须先端正自身,然后才能端正别人。自身既正,天下谁不会跟从?现在六三以阴爻居阳位,是不正;处在下卦之上,是不中。既失其中,又不是其正,且居于一卦众人之上。处在众人之上,必须赏罚分明,赏赐一定守信,惩罚一定恰当,端正自身,建立法度,整顿典章,宣布政教,以节制天下之人;这样奸伪不发生,巧诈不产生,人民自然信服跟从。现在它反而不能端正自身,也不能节制别人,即使有严刑峻法,人民也不服从,所以反而自己产生叹息怨恨之声。这样的人必定不能做实行节制的主宰。所谓没有灾咎,是因为六三以不正之身居于众人之上,不能实行节制,以至产生叹息的凶祸,都是自己造成的,又能怪罪谁呢?所以《象传》说“又谁咎也?”六四:安然实行节制,亨通。《象传》说:安然实行节制而亨通,是承接上位的道。义理说:这一爻处在上卦之下,接近九五的尊位,又以阴爻居阴位,履行正道。它上承君主,下面率领百姓,以柔顺而正当的道理,在上节制君主的情感,控制君主的欲望,防止君主的邪僻,使君主归于正道;又能宣扬君主的命令,施布君主的德泽,除去天下人的邪伪,禁止天下人的错误,使天下人都归于正道,得到节制之道。这是用柔顺而正当的道理端正自身,进而端正君主、率领百姓,安然推行节制,所以所往之处无不亨通。《象传》说“安节之亨,承上道也”,是说六四以柔顺正道端正自身,上承君主来施行节制,所以率领天下人获得亨通,这是承接君主之道。九五:甘美的节制,吉祥;前往会得到尊重。《象传》说:甘美节制的吉祥,是因为居于中位。义理说:甘是味道甘美,是人所喜爱的。节制之道是节约人的情欲、防范人的欲望,是人所厌恶的。现在九五以阳爻居阳位,处在正位,又居上卦中位,履至尊之位,作为节制的主宰。在节制之时,能够用中正之道实行节制,没有过分,也没有不足;施行于当世,天下之人无论尊卑、长幼、上下,乃至远近和幽隐之处,都欣然喜悦而乐于遵从。所以九五实行节制之道,能使人们乐于遵从,就像喜爱甘美的味道一样,因此得到吉祥。“往有尚”,是说九五以中正之道作为节制的法则,可以成为世世代代通行的制度,天下百姓都乐于遵从。九五有所前往,就会受到人们的尊崇。《象传》说“甘节之吉,居位中也”,是说圣人能够通达天下人的情感,所以能使节制合宜;普通人违背人的情感,所以往往只是勉强节制。能够通达天下人的情感,不违背事理,守持大中的节度,不错失时机,用这样的方式施行,就符合圣人的中正之道。现在九五处在至尊之位,又在上卦的中位,能够端正自身,作为节制的主宰,使天下人都尊敬、推崇并跟从它,这是因为它居位中正。上六:苦于节制,守持正道则凶,悔恨消失。《象传》说:苦于节制而守正则凶,是因为节制之道已经穷尽。义理说:节制之道贵在中正,合乎中正,人们就乐于遵从。现在上六处在九五之上,是居位不得中。它所实行的节制都超过中道,是人们所厌恶和苦恼的。若从正道来说,已经是凶,所以说“贞凶”。然而说“悔亡”,是因为节制使天下人感到痛苦,就会损害事业。现在上六处在无位之地,只在自己身上实行节制,使自身感到困苦,这样反而可以没有悔恨,所以孔子说:“礼,与其奢侈,宁可俭约;

丧与其易也,宁戚。是言凡过节于一身,则可以无悔也。象曰:苦节贞凶,其道穷也者,以阴柔之质居节制之极,所为失中正之道,而天下之人厌苦之,是过为节制之道,以至穷极也。中孚兑下巽上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义曰:按序卦云,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言圣贤之人为节之道,必当以信而行之,使乆而不变,可以为万世之法,故以中孚次于节。谓之中孚者,孚信也。信由中出,故曰中孚。葢二阴居中,是虚中而发诚信于内,出之于性,孚信既发于中,施之于外,则天下必信之矣。豚鱼吉者,豚是兽之至微者也,鱼是虫之至隐者也。夫圣贤之人所立正教,必须信于天下,使天下之人皆顺从之,以至至微至隐之物,皆亦被其信。是故圣王作为节制,斧斤不时,不入山林,数罟不入污池,昆虫未蛰,不以火田,如是之类,是皆取之以时,用之有节,使至微至隐之物皆遂其生,而涵濡其性。豚鱼无识之物,犹且被泽而不妄有所伤,则有识之类其蒙信也可知矣。故曰吉利,涉大川者,川者险难之地,大则有兵革之事,小则有宼盗之虞。于天则水旱虫蝗,于人则死亾疾疫,险难之事也。夫节制之道行于世,必以至信及于天下,不遗微小,则天下相信,戚疎相睦。圣人以此极济天下之难,何所不利哉?若不以至信及于上下,苟涉大难,必有阻溺。此中孚之徳犹已及于豚鱼,则天下之人无不信服,上下和同,物情不违,故涉于大难无不利矣。利贞者,夫信而不正,不若不信。故圣贤所节制,必须不偏不党,至诚不息,不为邪欲所胜,则天下皆信其上,是所利在于正也。彖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说而巽,孚乃化邦也。豚鱼吉,信及豚鱼也。利涉大川,乗木舟虚也。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义曰:柔在内者,谓六三六四也。言三四以柔顺处中,而四阳居外,二阴既处其中,则是虚其中也。言诚信之道发于中,行于外,使天下之人皆信之,故曰柔在内也。刚得中者,谓九二九五也。二爻皆以刚居中而得正。夫刚而不中不正,则为私为暴,不可信于天下,故刚以得中为贵也。说而巽孚,乃化邦者。言此卦下体为兑,兑为说;上体巽,巽为风。是九五能以风教权变孚信于天下,则天下之人说顺而信矣。左氏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夫圣贤之人不可为小小之信,必当立其大信,使天下之人皆孚信之上。既以由中之信发之于中,施之于外,无偏党私曲,皆合于中,则天下之人皆化上之信,奸伪不作,巧诈不兴,亦以至诚至信奉于上,故曰「乃化邦也」。豚鱼吉,信及豚鱼者。言豚鱼所以得吉者,盖由孚信之所及至广至远,取之有时,用之有节,不伤其性,以至至微至隐皆被其徳,故《小雅·鱼丽》之诗,盖言万物众多也。利涉大川,乘木舟虚者。下兑为泽,泽者水也;上巽为木,木在水上,舟之象也。夫大川之深,至险至浚,若以舟楫济之而居于其中,所涉无不济矣。是犹在上者能以节制之道,由中之信施为号令,风教于天下,使天下之人上下以信相接,何所不从哉?若国有大患,人有大难,则可以使同心戮力以顺从于君,而共拯之,无危险而不获其济。中孚以利贞,乃应孚天者。夫天之道,无所不正,无所不信,故冬至则阳气应之,夏至则阴气应之,寒暑代谢,日月往来,皆无毫厘之差。是天地阴阳寒暑昼夜日月皆有其信而不失其正,是天之不言而能信万物者也。今圣贤之人能推由中之信,无偏党之邪,以取信于天下,使天下皆信之,是应乎天也。象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义曰:泽与风皆生成之道也。夫风行泽上,物无不从,犹君子之人以由中之信施乎外,无所不及,无所不顺也。议狱缓死者,君子观是之象,以谓狱者系狱之人就苦而告之以所死,者不可复生,必推由中之诚,原议冤枉,察其真伪,求其曲直,以缓恕其死,则可以尽其至信之道也。初九虞吉,有它不燕。象曰:「初九虞吉,志未变也。」义曰:虞度也,燕乐也。此居兑之始,上有六四为之正应,然中有九二、六三间隔已之应,是以初九能度四之正应,裁量其情,以孚信于己,不为二三间隔而变其志,自能虞度,终以至诚待之,故得吉也。有它不燕者,初既以四为正应,虽有二三间之,而能虞度之,以谓纵有它来从己者,己亦执心不变,不与之为燕乐也。象曰:虞吉,志未变者。此一爻居事之始,在兑之初,其志専一,与四为应,其志终不变易矣。九二,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

译丧事,与其把仪式办得周全,宁可内心悲戚。”这是说,凡是在自身方面节制过度,还可以没有悔恨。《象传》说“苦节贞凶,其道穷也”,是因为以阴柔的性质处在节制的极点,所做的事情失去中正之道,天下人感到厌苦;这是过度实行节制,以至于走到了穷极。中孚卦:下卦为兑,上卦为巽。中孚卦:诚信可以感及豚鱼,吉祥;有利于渡过大河;有利于守持正道。义理说:按《序卦传》说,节制之后就要使人信服,所以接着《节卦》的是《中孚卦》。意思是圣贤实行节制之道,必须用诚信来推行,使它长久而不改变,能够成为万世的法则,所以《中孚卦》接在《节卦》之后。称为“中孚”,孚就是诚信。诚信从内心发出,所以叫中孚。卦中二阴居中,是内心虚静而从内部发出诚信;诚信从本性中发出,既从内心产生,又施行于外,天下必然信服。“豚鱼吉”,豚是兽类中最微小的,鱼是虫类中最隐蔽的。圣贤所建立的正教,必须使天下信服,使天下人都顺从,甚至连最微小、最隐蔽的生物也都受到诚信德泽的感化。因此圣王制定节制:不合时令不砍伐,不进入山林;密网不投入污池;昆虫还未蛰伏时,不用火烧荒田。像这一类做法,都是按时取用,使用有节,使最微小、最隐蔽的生物都能顺遂生长,涵养其本性。豚鱼是没有知觉的生物,尚且受到恩泽而不被任意伤害,那么有知觉的生物受到诚信感化,也就可以知道了。所以说吉祥。“利涉大川”,川是险难之地,大则有战争之事,小则有盗贼之忧。在天时方面有水灾、旱灾、虫灾、蝗灾,在人事方面有死亡、疾病、疫病,这些都是险难之事。节制之道行于世上,必须以极大的诚信遍及天下,不遗弃微小之物;这样天下才会彼此信任,亲疏相互和睦。圣人凭借这一点极力救济天下的困难,还有什么不利呢?如果极大的诚信不能遍及上下,遇到大难就必然会受到阻碍,甚至沉溺其中。现在中孚的德行连豚鱼都能感及,那么天下人没有不信服的,上下和谐同心,万物的情性不受违逆,所以渡过大难没有不利。“利贞”,是说有诚信却不合正道,还不如没有诚信。因此圣贤实行节制,必须不偏不党,至诚不息,不被邪欲压倒;这样天下人都会信服君上,利处就在于守正。《彖传》说:中孚,柔爻在内,刚爻得中;以喜悦而行巽顺,诚信于是感化国家。豚鱼吉,是诚信达到豚鱼。利涉大川,是乘木而行,舟中空虚。中孚而利于守正,是顺应天道。义理说:“柔在内”,指六三、六四。意思是六三、六四以柔顺处在中间,而四个阳爻居于外;两个阴爻既处在中间,就是使其中间虚空。诚信之道从内心发出,施行于外,使天下人都信服,所以说柔爻在内。所谓“刚得中”,指九二、九五。两爻都以刚爻居中位而且得正。刚而不中、不正,就会成为私欲和暴虐,不能取信于天下,所以刚爻以得中为可贵。“说而巽,孚乃化邦”,是说下体为兑,兑为喜悦;上体为巽,巽为风。九五如果能以风教和权变,把诚信施于天下,天下人就会喜悦、顺从而信服。左氏说:“小小的诚信还没有使人信服,神灵也不会赐福。”圣贤不能只做小小的守信之事,必须建立大的诚信,使天下人都信服君上。既然把由内而出的诚信从内心发出,施行到外面,没有偏党私曲,一切合乎中道,天下人就都会受到君上的诚信感化,奸伪不发生,巧诈不起,也都以至诚至信奉事君上,所以说“于是感化国家”。“豚鱼吉,信及豚鱼”,是说豚鱼之所以得到吉祥,是因为诚信所达到的范围极广极远,取用有时,使用有节,不伤害其本性,以至最微小、最隐蔽的生物都受到德泽,所以《小雅·鱼丽》的诗,大概也是说万物众多。所谓“利涉大川,乘木舟虚”,下卦兑为泽,泽就是水;上卦巽为木,木在水上,是船的象。大川深而险,水势深广,若乘船用桨渡过而处在其中,就没有不能渡过的。这就像居于上位的人能够以节制之道,由内心的诚信发出号令,把风教施行于天下,使天下人上下以诚信相接,还有什么不能使其遵从的呢?如果国家有大患,人民有大难,就可以使众人同心协力,顺从君主,共同拯救患难,没有哪种危险不能得到救济。“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是说天道没有不正、没有不信的地方;冬至时阳气应时而来,夏至时阴气应时而来,寒暑交替,日月运行,都没有丝毫差错。天地、阴阳、寒暑、昼夜、日月都有诚信而不失其正,这是上天不说话却能使万物信服。现在圣贤能够推行由内心发出的诚信,没有偏党之邪,取得天下人的信任,使天下人都信服,这就是顺应天道。《象传》说:“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义理说:泽和风都是生成万物的道。风行于泽上,万物没有不随顺的;这就像君子以由内心发出的诚信施行于外,无所不及,无所不顺。“议狱缓死”,是说君子观察这个卦象,认为审理狱讼,是让被囚禁的人承受痛苦,并告知他将被处死;死者不能复生,所以必须推求内心的诚意,审察冤屈,辨明真假,查清曲直,宽缓或赦免死刑,这样才可以尽到极诚信的道理。初九:安详审度,吉祥;如果有别的事情,就不得安乐。《象传》说:初九安详审度而吉祥,是因为志向没有改变。义理说:虞是审度,燕是安乐。这一爻处在兑卦的开始,上面有六四与它正应;然而中间有九二、六三隔断它与六四的应合。因此初九能够审度六四的正应,衡量对方的情意,使自己信服,不因九二、六三的阻隔而改变志向;它自然谨慎审度,始终以至诚对待六四,所以得到吉祥。“有它不燕”,是说初九既以六四为正应,虽然有九二、六三从中阻隔,但仍能加以审度,认为即使有其他人来归附自己,自己也要守心不变,不与他们共同安乐。《象传》说“虞吉,志未变”,是说这一爻处在事情的开始、兑卦的初始,志向专一,与六四相应,志向始终不会改变。九二:鸣叫的鹤在幽暗处,它的幼鸟应和它。我有美好的爵位,愿与你共同分享。《象传》说:它的幼鸟应和它,是内心的愿望。

义曰:夫信出于中,虽天地亦可以充塞,苟无信实,虽无识之物亦不已从。今九二以刚阳之徳居兑之体,在中孚之中,而有由中之信以及于下,上无其应,无所私系,在三四重阴之下,处幽暗之中,而不失其信,是以声闻于外,至于天下同类之人,以孚信应之,若鸣鹤之在阴,而其子自然应和。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者,言圣贤之人既以诚信达于天下,上下自然以诚信相交,故与之其天爵,共天禄而无所离间靡散也。言我有美好之爵,与尔共散之也,盖至诚所感,上下和悦之至也。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者,言诚信之人愿与同类相应,今得诚信而应之,是中心之所愿也。六三,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象曰:或鼓或罢,位不当也。义曰:六三以阴居阳,履非其正,小人者也。切近于四,四以阴居阴,君子者也。夫小人而近君子,则必陷于君子,是以六三得其所敌,故曰得敌。既敌必战,则或鼓而进,故曰或鼔。然小人虽欲害君子,君子执正道而无所变易,非小人之所能胜,则反自罢敝,故曰或罢。且小人既不克胜而得罪于君子,则惧其侵夺,故曰或泣。然君子守己薄责,不为区区之行,不屑屑与小人校计,则小人获存而得出于忧惧之地,反有所喜,故曰或歌。以是见六三不中不正所。为失道而强弱忧喜之无常也,故象曰:位不当也。六四,月几望,马匹亡,无咎。象曰:马匹亡,絶类上也。义曰:月者,阴之体;望者,光魄盈满,与日相望之时也。此一卦惟六三、六四以阴柔居于内,而六三以其不正,故为小人也。六四以阴柔之质,居巽顺之体,居得其正,奉九五之君,能布徳教以孚万邦,得臣道之正也。如月之近望,光辉明盛,徧照天下,然惧招君父之疑,常自戒慎,不自满假,故曰「几望」也。马匹亡无咎者,匹谓匹耦羣类也。夫君子守其道徳以务远者、大者,不与小人校分毫之利害。若以君子而与小人校其区区屑屑,则贤不肖混淆,而君子小人无间,以至患害所及。今六四虽为六三所侵,来与己争,然己得其正,犯而不校,是以絶其羣类,上承于五,固守其分,养成至徳,故获无咎也。象曰:马匹亡,絶类上也者,言匹马而亡,是独行也,能下絶六三之类,上顺九五之尊,是自能以正道上应于五也。九五,有孚挛如,无咎。象曰:有孚挛如,位正当也。义曰:挛者,牵挛之谓也。此九五居至尊之位,履正处中也。夫居尊而有中正之徳,是有至诚至信之心,发之于内而交于下,以挛天下之心,使天下之人皆以诚信奉于上,上下内外皆以诚信相通,是得为君之道而获吉,复何咎之有?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象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义曰:翰者,鸟羽之髙飞也。此上九在一卦之上,居穷极之地,是其诚不能自内而出,无纯诚之心,笃实之道,徒务其虚声外饰,以矫伪为尚,如鸟之飞登于天,邈然不见其形,杳然莫覩其迹,徒闻其虚声而已。贞凶者,君子之人所为所作,必皆本其纯诚笃实,光大以感于人,而人亦以诚实奉之,此君子之谓也。今乃居无实之地,任无诚之声,以正道观之,可谓凶矣,故曰「贞凶」。象曰:「何可长」者,言上九徒以虚声外饰骄于人,殊无纯。诚笃实之行,以此而往,愈久愈凶,故圣人戒之曰:「何可长如此?」盖欲人改过反诚,以信实为本也。小过艮下震上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宐上,宐下,大吉。义曰:按序卦云,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过。言圣贤君子有由中之信,至诚之道,则不以小人之所疑谤而不行,固当发之于外,以拯天下之失,矫天下之弊,使至平治而后已,故以此次于中孚。然谓之小过者,葢大过以四阳居内,二阴在外,本末皆弱,上下皆微,故圣贤之人以大才大徳过越常分,以救天下之大难。今此小过以四阴在外,二阳居内,是纲纪未甚隳壊天下之事少有差忒,故圣贤之人小小过行其事,以矫正之。故若丧过乎哀,用过乎俭,是皆小有所过也。亨者,夫圣贤之君既推至诚之道,过行小事,以矫一时之失,则天下之人一归于大中之道,而得亨通也。天下皆奢矣,啬俭一已以矫之者,晏子一狐裘而三十年是也。天下皆薄于丧也,哀毁一身以矫之者,会子水浆不入于口者七日是也。

译义理说:诚信从内心发出,即使天地也可以充满;如果没有真实的诚信,即使无知无识的生物也不会始终跟从。现在九二以刚阳的德性居于兑体,处在中孚卦的中位,具有由内心发出的诚信,并且能达到下方;上面没有相应之爻,没有私人的牵系,处在六三、六四两重阴爻之下,身处幽暗之中,却不失诚信,因此声誉传到外面,天下同类之人都以诚信来响应它,就像鹤在幽暗处鸣叫,它的幼鸟自然应和。“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是说圣贤既以诚信达到天下,上下自然以诚信相交,所以与天下共享天爵、共受天禄,不被隔离而离散。意思是我有美好的爵位,愿与你共同分享,这是至诚所感而使上下和悦到了极点。《象传》说“其子和之,中心愿也”,是说有诚信的人希望与同类相互响应;现在得到诚信的回应,正是内心的愿望。六三:遇到敌手,有时击鼓进攻,有时疲惫退止,有时哭泣,有时歌唱。《象传》说:有时进攻,有时退止,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义理说:六三以阴爻居阳位,履位不正,是小人。它紧邻六四,六四以阴爻居阴位,是君子。小人接近君子,就必然会被君子所制伏,因此六三遇到了自己的敌手,所以说“得敌”。既然成为敌手,就必然交战,于是有时击鼓进攻,所以说“或鼓”。然而小人虽然想要伤害君子,君子坚守正道而不改变,并非小人所能战胜;小人反而自己疲惫,所以说“或罢”。小人既不能取胜,又得罪了君子,就害怕君子侵夺自己,所以说“或泣”。然而君子守持自身而少加责备,不为细小的行为计较,也不屑于同小人斤斤计较,于是小人得以保存自身,走出忧惧之地,反而有了喜悦,所以说“或歌”。由此可见,六三不中不正,所作所为违背正道,因此强弱、忧喜反复无常,所以《象传》说“位不当也”。六四:月亮接近满月,马匹失去同类,没有灾咎。《象传》说:马匹失去同类,是断绝同类而向上。义理说:月是阴的形体;望是月光和月魄盈满、与太阳相对的时候。这一卦只有六三、六四以阴柔居于内卦;六三因为位置不正,所以是小人。六四以阴柔之质居于巽顺之体,居位得正,奉事九五之君,能够施布德教,使万邦信服,得到了臣道的正理。它像接近满月的月亮,光辉明盛,遍照天下;但又害怕招致君主和父亲的猜疑,常常自我戒慎,不自满自大,所以说“几望”。“马匹亡,无咎”,匹是匹偶、同类的意思。君子守持自己的道德,致力于长远和大事,不与小人计较一丝一毫的利害。如果君子反而同小人计较琐碎细微之事,贤者和不肖者就会混淆,君子和小人之间便没有区别,最终祸害就会波及自身。现在六四虽然受到六三侵扰,六三前来与它争斗,但六四处位得正,受到冒犯也不计较,所以断绝同类的牵连,向上承接九五,坚守自己的职分,养成至高的德行,因此获得没有灾咎。《象传》说“马匹亡,绝类上也”,是说马匹离散,是独自行走;它能够在下面断绝与六三同类的关系,在上面顺从九五的尊位,所以能够以正道向上应和九五。九五:有诚信而相互牵系,没有灾咎。《象传》说:有诚信而相互牵系,是因为所居的位置正当。义理说:挛,是牵系、相互牵连的意思。九五处在至尊之位,履行正道而处于中位。居于尊位而具有中正的德行,就是有至诚至信之心,从内心发出而与下面交往,牵系天下人的心,使天下人都以诚信奉事君上,上下内外都以诚信相通;这就得到了做君主的道理,获得吉祥,又有什么灾咎呢?上九:高飞的鸟声登上天空,守持正道则凶。《象传》说:“鸟鸣声传到天上,这怎么能够长久呢?”义理说:翰,是鸟张翅高飞的意思。这一爻是上九,处在一卦的最上位,居于穷极之地,说明它的诚意不能从内心发出,没有纯真的诚心和笃实的行为,只是徒然追求虚浮的声名和外在的修饰,把矫饰虚伪当作高尚,正像鸟飞上天空,只远远看不见它的形体,幽远得看不见它的踪迹,只能听到它虚浮的鸣声罢了。所谓“贞凶”,是说君子所作所为,一定都以纯诚笃实为根本,以光明盛大之德感化别人,别人也以诚实来对待他,这才是君子。如今却处在没有实际功德的境地,任凭没有诚意的声名流传,从正道来看,可以说是凶险了,所以说“贞凶”。《象传》说“何可长”,是说上九只是凭借虚浮的声名和外在修饰向人骄矜,完全没有纯诚笃实的行为;这样继续下去,时间越久越凶,所以圣人告诫说:“怎么能够长久这样下去呢?”这是希望人改正过错、返归诚信,以真实笃实为根本。小过卦,艮在下,震在上。小过卦:亨通,利于守正。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鸟飞在空中,只留下鸣声;不宜向上,应当向下,大吉。义理说:按《序卦传》说,有诚信的人必然把它实行出来,所以《中孚》卦之后接着是《小过》卦。意思是,圣贤君子内心有诚信,奉行至诚之道,就不会因为小人的怀疑和诽谤而不去实行,当然应当把它发诸外在,用来救济天下的过失,纠正天下的弊病,直到天下达到太平治理才停止,所以《小过》卦排列在《中孚》卦之后。然而称为“小过”,是因为《大过》卦四个阳爻居内、两个阴爻在外,本末都弱,上下都微,所以圣贤之人凭借大才大德,超越常规,来挽救天下的大难。现在《小过》卦四个阴爻在外、两个阳爻居内,说明纲纪还没有严重败坏,天下的事情只是稍有差错,所以圣贤之人只在小事上有所超越,以纠正它。因此,像居丧时悲哀超过常情、日常用度时节俭超过常情,都属于在小处有所过越。所谓“亨”,是说圣贤之君推行至诚之道,在小事上有所过越,以纠正一时的过失,那么天下人便都归于大中之道,从而获得亨通。天下人都奢侈时,只有自己节俭来纠正它,晏子一件狐裘穿三十年就是这样。天下人对丧事都很薄薄时,自己悲哀毁伤身体来纠正它,曾子七天不让水浆进入口中就是这样。

葢人情已弊,矫而行之,所以劝进于中道也。利贞者,夫小过之时非常行之时也,苟不以至正之道推至诚之心,则入于诡谲诞妄,天下不能信服之矣,故当率己以正,然后利也。可小事,不可大事者,夫当小过之时,本末未至甚弱,政教未至甚颓,天下之事小有所差,君子固当过越而行其小小之事,以矫世励俗,使复趋大中之道可也。如当是时不能附顺人情,而反大过其事,不近于民,则所为迂远,民无所济矣。飞鸟遗之音者,夫鸟之飞腾于空虚,但闻其音而不见其迹,谓如君子过越中道,矫正天下之弊,但使民由之而不使知之也。不宐上,宐下,大吉者,夫鸟之飞翔虽不见其迹,然又不可大过而愈上,若愈上而不已,则愈穷而不得其所归,故当下而附于物,则得其所栖止也。犹君子当小过之世,乗时藉位,矫过常分,以正当时,不可大越其事,逺于人情,必当附近民心。约附所为,然后获吉也。彖曰:小过,小者过而亨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有飞鸟之象焉。飞鸟遗之音,不宐上,宐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义曰:夫小过之时,天下之时,小有过失,君子思欲拯济之,不可大过其分,但以小者之事过而行之,以矫一时之弊,然后得亨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者,夫君子所为,观时而动,时之大弊,则大过其分而行;时之小弊,则小过其分而行。约民中道,驱而纳之,随事制宐,适权应变,一皆必出于正,故曰:过以利贞,与时行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者,夫大过二五皆以阳居中,故曰可行大事。今小过二五皆以柔居中,故不可大有所为,但小有过为之事则吉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者,夫成大事,立大功,必有刚明之才居于内,柔顺之道行于外,可也。今三四虽有刚明之才徳,而居失其位,行不得中,故不可以行其大事,惟小事过可也。有飞鸟之象焉者,按小过之卦,自中孚而来,有飞鸟之象者,盖中孚之卦四阳在外,二阴在内,内虚而外实,故上有飞鸟翰音之言。今小过四阴在外,二阳在内,是内实外虚,故有飞鸟之象也。飞鸟遗之音,不宐上,宐下大吉。上逆而下顺者,言飞鸟翔空,无所依着,愈上则愈穷,是上则逆也;下附物则身可安,是下则顺也。犹君子之人过行其事,以矫世励俗,欲民易从,必下附人情,亦宐下而不宐上也。象曰: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义曰:夫雷者出于地,今反在山之上,是小过之象也。君子当天下小有差弊之时,将以矫世励俗,驱合于大中之道,是以过行小事于身,使天下之人观而化之。故若天下之人有所行过差而失于傲慢,君子则过恭以矫之;若天下之人居丧过差而失于率易,君子则过哀以矫之。若天下之人用度过差而失于奢侈,君子则过俭以矫之,是皆君子之人过为小事以矫天下之大中也。初六,飞鸟以凶,象曰:飞鸟以凶,不可如何也。义曰:小过之时,是君子过行小事以矫一时之失,正当时之弊,众所不为而已,独为之,皆在于身,故取飞鸟之象以明之。今初六一爻,虽以柔而居下卦之下,然所应在四,故如飞鸟之愈上而无所附着,是以凶也。何则?盖小过之时,不宐上君子,必须应机适变,随事制宐,附近于人情而后可也。若其所行太过,所为己甚,虽位在下而志愈上,故获凶也。象曰:飞鸟以凶,不可如何者,初六虽在下,而已升至穷极而无所容,以罹其凶,将可奈何哉?故曰不可如何也。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义曰:祖,始也;妣,在内也;君,六五也;臣,六二也。夫小过之君子,不可大有所为,但小过而合其宐,欲矫正天下,使一归于中耳。今六二已过于初,以柔顺处于内,故曰过其祖,遇其妣。也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者,小过之世,不可为己甚之事,事为己甚则有僭逼之嫌,而罹其上逆之凶。葢二在其下,比于初则为过,比于五则为不及,今不敢过越其君以行事,正得为臣之体,是所遇得其分,故无咎也。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者,为臣之分,则必奉君之职而行臣之事,不敢及于君,盖为臣之道不可过越也。九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象曰:从或戕之,凶如何也。义曰:小过之时,盖君子行大事以矫正天下,不使小人得过也。今九三虽处刚阳之位,有明断之质,然反不能过防上六之小人而使之得过,夫既使小人得过,理已乖矣,而况复从而应之乎?

译这是因为人情已经败坏,所以用矫正的方式去实行,以此劝导人们逐步回到中道。“利贞”,是说小过的时势不是可以经常如此行事的时势;如果不以至正之道推行至诚之心,就会流入诡谲荒诞和虚妄,天下人便不能信服,所以应当先以正道约束自己,然后才有利。“可小事,不可大事”,是说在小过的时代,本末还没有弱到极点,政教也没有衰败到极点,天下的事情只是略有差错,君子固然应当在小事上超越常规地实行,以纠正世道、激励风俗,使它重新趋向大中之道,这是可以的。如果在此时不能顺应人情,反而在事情上过分超越常规,远离百姓,那么所作所为就会迂阔疏远,百姓也得不到救济。“飞鸟遗之音”,是说鸟飞翔在虚空之中,只听到它的声音而看不见它的踪迹;这是说君子超越中道,纠正天下的弊病,只让百姓照着做,却不让他们知道其中的用意。“不宜上,应当向下,大吉”,是说鸟虽然飞翔,却不可以过分向上;如果不断向上,就会越来越穷困,找不到归宿,所以应当向下依附于物,才能找到栖止之处。这就像君子处在小过的时代,凭借时势和职位,超越常规来纠正当时的问题,但不能把事情做得过分,远离人情,而必须接近百姓的心意。约束并顺应百姓,依照实际情况行事,然后才能获得吉祥。《彖传》说:“小过,是小事有所过越而获得亨通。以过越而利于守正,是随着时势而行动。柔爻居中,所以做小事吉祥。刚爻失位而且不居中,所以不能做大事。有飞鸟的象。鸟飞只留下鸣声,不宜向上,应当向下,大吉。向上是逆,向下是顺。”义理说:在小过的时代,天下的时势只是有小的过失,君子想要救济它,不可大大超越自己的本分,只能在小事上有所过越而实行,以纠正一时的弊病,然后才会亨通。“以过越而利于守正,是随着时势而行动”,是说君子有所作为,要观察时势而行动:时势的弊病重大,就大大超越本分去实行;时势的弊病较小,就小小超越本分去实行。约束百姓,使他们归于中道,驱使并引导他们进入中道,随着事情制定适宜的措施,权宜处置、应变适应,这一切都必须出于正道,所以说“以过越而利于守正,是随着时势而行动”。“柔爻居中,所以做小事吉祥”,是说《大过》卦的九二、九五都以阳爻居中,所以说可以做大事。现在《小过》卦的六二、六五都以柔爻居中,所以不可以大有作为,只适合在小事上有所过越,这样才吉祥。“刚爻失位而且不居中,所以不能做大事”,是说成就大事、建立大功,必须有刚强明断的才干居内,柔顺之道施行于外,这才可以。现在九三、九四虽然有刚强明断的才德,却处在不当的位置,行为也不能合乎中道,所以不可以做大事,只能在小事上有所过越。“有飞鸟的象”,是说按《小过》卦从《中孚》卦变化而来这一点看,《中孚》卦四个阳爻在外、两个阴爻在内,内虚外实,所以卦辞有“飞鸟”“翰音”的说法。现在《小过》卦四个阴爻在外、两个阳爻在内,内实外虚,所以有飞鸟的象。“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应当向下,大吉;向上是逆,向下是顺”,是说飞鸟翱翔在空中,没有依凭,越向上就越困穷,向上就是逆;向下依附于物,身体才能安定,向下就是顺。这就像君子超越常规去做事,以纠正世道、激励风俗;若想使百姓容易顺从,就必须向下依附人情,也宜向下而不宜向上。《象传》说:山上有雷,就是小过卦。君子由此领悟,行为要比常情更加恭敬,居丧要比常情更加悲哀,用度要比常情更加节俭。义理说:雷本来从地中发出,现在反而处在山上,这是小过的象。君子在天下只有小的差错和弊病之时,想要纠正世道、激励风俗,使天下归合于大中之道,因此在自身行为上对小事有所过越,让天下人看见后受到感化。所以,如果天下人的行为有所过失而失于傲慢,君子就用过分恭敬来纠正它;如果天下人居丧时有所过失而失于轻率简易,君子就用过分悲哀来纠正它;如果天下人的用度有所过失而失于奢侈,君子就用过分节俭来纠正它。这些都是君子在小事上有所过越,以此纠正天下偏离大中的行为。初六:鸟飞向上,因而凶险。《象传》说:鸟飞向上而凶险,是没有办法挽救的。义理说:小过的时代,是君子在小事上有所过越,以纠正一时的过失、匡正当时的弊病;这些事情众人都不做,只有君子独自去做,而且都落实在自身,所以取飞鸟之象来说明。现在初六这一爻,虽然以柔爻居下卦之下,但它所应的是九四,所以像飞鸟越飞越高而无所依附,因此凶险。为什么呢?小过之时,不宜向上;君子必须应合时机、适应变化,随事制定适宜的措施,接近人情,然后才可以。如果所做的过分,行为太过,即使位置在下,志意却一味向上,所以得到凶险。《象传》说“鸟飞向上而凶险,是没有办法挽救的”,是说初六虽然处在下位,却已经上升到穷极之处,没有容身之地,因此遭受凶险,还能怎么办呢?所以说“不可如何”。六二:超过祖父,遇到祖母;没有赶上君位,却遇到了臣位,没有灾咎。《象传》说:没有赶上君位,是因为臣子不可以超过君位。义理说:祖,是开始的意思;妣,是在内的意思;君,指六五;臣,指六二。处在小过时代的君子,不可以大有作为,只能在小事上有所过越而合乎适宜,想要纠正天下,使天下都归于中道罢了。现在六二已经超过初六,以柔顺处在内位,所以说“超过祖父,遇到祖母”。“没有赶上君位,却遇到了臣位,没有灾咎”,是说在小过的时代,不可以做过分的事情;事情做得太过,就有僭越逼近君位的嫌疑,从而遭受向上相逆的凶险。六二处在六五之下,和初六相比就是超过,和六五相比就是没有赶上;如今它不敢越过君位去行事,正合乎做臣子的本分,所以所遇恰好合乎自己的分位,因而没有灾咎。《象传》说“没有赶上君位,是因为臣子不可以超过君位”,是说臣子的本分,就是奉行君主交付的职责,做臣子应做的事,不敢达到君主的位置;这是做臣子的道理,不可以越过君位。九三:没有超过常规去防备它,反而顺从它,或许会被它伤害,凶险。《象传》说:顺从它而或许被它伤害,这凶险将怎么办呢?义理说:小过的时代,君子应当做大事来纠正天下,不让小人得以过分妄行。现在九三虽然处在刚阳之位,有明断的资质,却反而不能越常规地防备上六这个小人,使它得以过分妄行。既然使小人得以过分妄行,道理已经违背了,何况还要进一步顺从它吗?

应之则为小人之戕害必矣。且小人之心,常欲陷害君子,惟君子预自防闲,不使近于已,则得御小人之术。今三为小人所戕,盖不能预防。以至优柔不断,是凶祸之来,皆自取之也。象曰:从或戕之,凶如何者?言既为小人所戕而致凶,将如之何哉?是不能过防之使然也。九四无咎,弗过遇之,往厉必戒,勿用永贞。象曰:弗过遇之,位不当也。往厉必戒,终不可长也。义曰:小过之时,不宐上宐下,则得其道也。今九四虽位上卦之下,而应于初六,是能下附人情,故得无咎也。弗过遇之者,言小过之时,事小有差,君子宐过行而矫正之,乃权时之宐也。今四以阳居阴,虽不得正,是能过行其事而不至已甚,而下附人情,使天下之愚不肖皆可企而及之,是弗为过甚而遇得其道也。往厉必戒,勿用永贞者,言小过之事,切近人情,但矫正风俗而已,是不可往而过也。若往而不已,将致危厉之灾,必须戒慎之,不可用此为永长贞正之道,此盖圣人戒慎丁宁之辞也。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象曰:密云不雨,已上也。义曰:小过之时,小者过也。六五以阴居阳,履于至尊,是小者过而得中小过之主也。然以柔居刚,又履至尊之位,是阴虽极而徳未盛,其惠未行,故不能为雨泽施于下,但为西郊密云而已。何则?夫雨者,阳气上腾,阴能固止之,则相蒸薄而为雨。今阳艮止于下,不升而交于阴,则阴气虽强盛于上,而无阳以通,是以不能为雨,而云徒宻结于西郊也。西郊谓阴之正位也。公弋取彼在穴,言六五之阴极盛,故称公也。弋者,所以射髙也。穴者,所以隐伏而在下也。公以弋缴而取穴中之物,犹圣贤虽过行其事,意在矫下也。然五以柔而处至尊之位,无刚阳之徳,故止可为公之事也。象曰:宻云不雨,已上者,上当为止,传写之误,言阳气已止于下故不雨也。岂有阴盛于上,阳止而不雨哉?盖阳艮止于下,所以不雨也。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象曰:弗遇过之,已亢也。义曰:上六一爻过而不已,不知所止,是亢极之甚,而无所遇也。若鸟之髙翔,不知所止,上而愈无所适,以至穷极而离于凶祸,不能反于下以图其所安。犹人之过而不已,不近人情,亢已而行,故外来之灾,自招之眚,皆有之也。既济离下坎上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义曰:按序卦云,有过物者必济,故受之以既济。既尽也,言圣贤君子能过行其事,以矫天下之失,使天下生灵皆济于治,无所不通,此既济所以次小过也。然既济者,是圣贤功业已成,教化已行,徳泽已着,人情已安,仓廪衣食皆已实足,君臣上下皆已和正,军旅皆已修练,四夷皆已宾服,无一民一物不得其所以至,至纎至悉皆得通济,故曰既济也。亨,小者传写之误,按彖曰「小者亨也」,此当曰「小亨」,盖言既济之时,朝廷已尽正,教化已尽行,故上下远近纎悉微隐至小之物皆得其所济而亨通,况其大者乎?利贞者,言天下既济之后,或不守之以正道,则逸豫怠惰之心生,而放恣邪恶之事形,以至罹于凶祸矣,故必长守正道则无所不利也。初吉终乱者,初谓天下之始治,夫天下既治,惟君子为能兢兢慎持,惟恐有失,故其始则吉也。及其传之子孙,流之后裔,则事或乆而多弊,治或永而多阙,以至逸豫怠惰,居安而不思危,居存而不思亾,不念祖宗之重器,以至颠败覆陨,皆由此渐,是其终则乱也。至如周治于文武成康之初,而乱于昭穆之后;汉治于髙祖文景之初,而乱于武元之后。以是知创业之主盖得于忧勤,故多吉;守成之君盖生于康乐,故多忽。圣人特于此言之者,将以为万世守成之戒,使之居安虑危,在治思乱,而豫为之备,不使至于倾危也。彖曰:既济亨,小者亨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义曰:既济者,天下之物无不济也,虽物之至微至细者,亦皆遂其所,则大者可知矣。如《行苇》之诗,仁及草木,夫草木无知之物,仁尚及之,他则不言而喻矣。以此知圣贤功业已成,徳泽已流,人情皆得其安,而教化大行矣。

译一旦顺从它,就必然会受到小人的伤害。况且小人的内心常常想陷害君子,只有君子预先自我防范,不让小人接近自己,才掌握了抵御小人的方法。现在九三被小人伤害,是因为不能预先防备,以致犹豫不决。这样的凶祸到来,都是自己招来的。《象传》说“顺从它而或许被它伤害,这凶险将怎么办呢”,是说既然已经被小人伤害而导致凶险,还能怎么办呢?这都是不能越常规防备它造成的。九四:没有灾咎,不超过常规而能遇合;前往则危险,必须警戒;不可把它作为永久守正的准则。《象传》说:不超过常规而能遇合,是因为所处位置不适当。前往则危险,必须警戒,最终不能长久。义理说:小过之时,不宜向上而宜向下,这样才得其道。现在九四虽然处在上卦的下位,又与初六相应,能够向下依附人情,所以没有灾咎。“不超过常规而能遇合”,是说小过之时,事情稍有差错,君子应当有所过越来纠正它,这是根据时势采取的适宜措施。现在九四以阳爻居阴位,虽然不得正,却能够在行事上有所超越而不至于太过分,又向下依附人情,使天下愚昧不肖之人都可以仰望并赶得上;这是不过分行事而又能遇合于正道。“前往则危险,必须警戒;不可把它作为永久守正的准则”,是说小过之事切近人情,只是为了纠正风俗,不能继续前进而越做越过分。如果继续前往而不停下来,就会招致危险的灾祸,必须对此戒慎,不能把这种做法当作永久长久的正道;这大概是圣人反复郑重告诫的话。六五:乌云密布却不下雨,云气来自我的西郊;公用弋射,捕取那藏在洞穴中的东西。《象传》说:乌云密布却不下雨,是因为阳气已经向上了。义理说:小过的时代,就是小处有所过越。六五以阴爻居阳位,登临最尊贵的位置,是小处有所过越而居中,也是小过卦的主爻。然而它以柔爻居刚位,又处在至尊之位,阴气虽已极盛而德行还不够盛大,恩惠还没有施行,所以不能形成雨泽施于下方,只能成为西郊的密云罢了。为什么呢?雨,是阳气向上升腾,阴气能够把它固止住,于是阴阳之气相互蒸腾交薄而形成雨。现在阳气被艮止在下方,不能上升与阴气交合,阴气虽在上方强盛,却没有阳气贯通,所以不能下雨,只是云气在西郊密集凝结。西郊,是阴气的正位。“公用弋射,捕取那藏在洞穴中的东西”,是说六五阴气极盛,所以称为公。弋,是用来射取高处飞鸟的工具。穴,是隐藏伏藏、处在下方的地方。公用弋绳捕取洞穴中的东西,就像圣贤虽然在行事上有所过越,意图却在于纠正下方。然而六五以柔爻处在至尊之位,没有刚阳的德性,所以只能做公所能做的事情。《象传》说“乌云密布却不下雨,是因为阳气已经向上”,其中“上”字应当作“止”,是传抄时的错误,意思是阳气已经止于下方,所以不下雨。难道会有阴气盛于上方、阳气止住而不下雨的道理吗?大概正是阳气被艮止在下方,所以不下雨。上六:不能遇合而一味过分,像飞鸟一样离去,凶险,这叫作灾眚。《象传》说:不能遇合而一味过分,已经亢极了。义理说:上六这一爻过分而不停,不知道止步,是亢极到了极点,所以没有可以遇合的对象。就像鸟高高飞翔,不知道止在哪里,越向上越无所适从,直到穷极而陷入凶祸,不能返回下方谋求安定。这就像人过分行事而不停,不近人情,亢极地行事,所以外来的灾祸和自己招致的过失全都会发生。既济卦,离在下,坎在上。既济卦:亨通,小事亨通,利于守正;开始吉祥,最后混乱。义理说:按《序卦传》说,有超越常规、成就事物的人,事情必然能够成功,所以《小过》卦之后接着是《既济》卦。“既”是完成的意思,是说圣贤君子能够在行事上有所超越,纠正天下的过失,使天下的百姓都得到治理,没有什么不通达的,这就是《既济》卦排列在《小过》卦之后的原因。然而所谓既济,是圣贤的功业已经完成,教化已经施行,德泽已经显著,人情已经安定,仓廪、衣食都已经充足,君臣上下都已经和谐端正,军队都已经训练完备,四方夷狄都已经宾服,没有一个百姓、没有一件事物不得其所,极细微、极详尽的事情也都得到通济,所以说“既济”。“亨”字下的“小”是传写错误;按《彖传》说“小者亨也”,这里应当作“小亨”,大概是说既济之时,朝廷已经完全端正,教化已经完全推行,所以上下远近、纤细微隐直到最小的事物,都各得其所而亨通,何况大的事物呢?“利于守正”,是说天下既济之后,如果有人不以正道守持,就会产生安逸享乐、懈怠懒惰的心,放纵邪恶的事情也会显现,最终遭受凶祸,所以必须长久守持正道,这样才无所不利。“开始吉祥,最后混乱”,开始,是指天下刚开始得到治理。天下得到治理后,只有君子能够战战兢兢、谨慎守持,唯恐有所损失,所以开始时是吉祥的。等到这种局面传给子孙、流传到后代,事情有时因时间久远而弊病增多,治理有时因延续长久而缺漏增多,最终形成安逸享乐、懈怠懒惰,处在安定中却不思考危险,处在生存中却不思考灭亡,不顾念祖宗留下的重要基业,以至于倾覆失败、覆亡陨落,这些都由此逐步造成,所以最后就会混乱。比如周朝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初期得到治理,却在昭王、穆王之后陷入混乱;汉朝在高祖、文帝、景帝初期得到治理,却在武帝、元帝之后陷入混乱。由此可知,开创基业的君主大多从忧劳勤勉中取得成就,所以多有吉祥;守成的君主大多生长于安逸享乐之中,所以多有忽视。圣人在这里特别说到这些,是要把它作为万世守成者的戒鉴,使人处在安定时思虑危险,在治理时想到混乱,预先做好防备,不让国家达到倾覆危亡的地步。《彖传》说:既济卦亨通,是小的事物也亨通;利于守正,是刚柔都正而且位置相当。开始吉祥,是柔爻得中。最后停止不前就会混乱,是因为既济之道已经穷尽。义理说:既济,是天下的事物没有不得到成就和通济的;即使是极微小、极细微的事物,也都各遂其愿、各得其所,那么大的事物如何就可以知道了。就像《行苇》诗所说,仁德施及草木;草木是没有知觉的东西,仁德尚且施及它们,其他事物就不必再说也可以明白了。由此可知,圣贤的功业已经完成,德泽已经流布,人情都得到安定,教化也已经大为推行。

利贞,刚柔正而位当者,言六二、六四以阴居阴,九三、九五以阳居阳皆得其正,施之人事,则是君子小人各得其分,贵贱长幼各得其序,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妇妇,兄兄弟弟,各得其所,则中国为中国,夷狄为夷狄,不相揉乱,而天下万事无所不济,无所不利也。初吉柔得中也者,谓六二也。言既济之时,天下之民物,国家之教化,无所不济,盖在上者有中正之道,文明之徳,然后能致也。六二以阴居阴,不失其正,在下卦之中,居离明之体,是得寛柔中正,文明之道,以济天下,故曰吉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者,夫民生于忧勤,而死于安乐,天下乆治,则人苟其安,万务易堕,祸患不警,故持盈守成之道,当须至兢至慎,然后可以乆济。苟止于逸乐,不自省惧,以为终安,乱斯至矣,故曰终止则乱,其道穷也。此圣人深戒之辞。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义曰:坎上为水,离下为火,水火之性不相入,然相资而成功,有烹饪之利,以济于用,故得既济之象也。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者,既济之时,天下既以治安,君子宜深思远虑,豫为之防,曲为之备,居安思危,居存思亡,动作语黙,皆常戒慎,则可以久于既济矣。初九曵其轮,濡其尾,无咎。象曰:曵其轮,义无咎也。义曰:夫既济由未济而来,初九居一卦之始,是天下之未济而险难之未平也。圣贤处此之时,当此之责,则焦劳思虑,经营心志,欲济天下之患难,使至于安平,是以不顾险难之在前,冲冒而往,欲行之速,故至于摇曵其轮,濡润其尾。虽然曵轮濡尾,其心无他,盖能忧天下之忧,欲济天下之患难而已,故虽深冒于难,终得无咎也。象曰:曵其轮,义无咎者,言初九以刚健之徳,居既济之初,尽心竭力,不顾险难,但以既济为心,故至于摇曵其轮,濡润其尾,如是则于义自然无咎矣。六二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义曰:六二当既济之时,处下卦之内,妇之象也。茀者,首饰也。妇之有茀,所以为容也。按初爻,则天下未甚济;至二,则险阻已平,治道已成,万事莫不尽济。然此爻介于初九、九三之间,而又以柔弱之质,故必为他人之所侵。然六二能执中道,持正不变,所应専在九五,而志不可夺,故所丧者但丧其首饰也。勿逐,七日得者,夫既济之时,天下之民大和,虽有邪佞之人处于其间,终亦不容之也。故六二始虽丧茀,然已能执正不回,则不待捕逐,凡七日之问,自得之矣。是犹天下新治,民已见太平,纪纲未堕,上下方盛,当此之时,虽有小人敢行侵侮,亦不能贻害。但如妇丧其茀,虽小有所失,不乆之间,亦当自复,故曰「勿逐,七日得」。象曰:七日得,以中道者,言六二丧茀,所以勿逐七日得之者,由其有文明阴柔之徳,得中正之道故也。九三,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象曰:三年克之,惫也。义曰:髙宗,商之贤王也。鬼方,远方也。九三处下卦之上,当离明之极,离为日,日之过中,明则衰矣。施之人事,犹人君不能持盈,以倾覆祖先之业,而至于衰乱也。然当是时,必有圣贤之君,恢复先王之业,而起中兴之治,故圣人取髙宗以明之。言昔商运之衰,礼乐废绝,王道衰微,纲纪将颓,逮乎髙宗能兴复商家之衰运,缵成基业,以致太平之治。然必伐鬼方者,盖衰乱之后,必有幽远不宾之人,故当用师伐罪,以安定其民。然威服之道不可速成,故须三年然后克胜之也。小人勿用者,夫复太平之功,必用贤明之士,然后功业有所济矣。况中兴之际,其势衰弱,君子居之,其力犹惫,况用小人乎?是愈益于乱也,故戒之勿用此小人也。六四,繻有衣袽,终日戒。象曰:终日戒,有所疑也。义曰:繻者,盛美之服也。袽者,衣之破敝也。今六四以阴柔之质,居得其正,当既济之时,居坎险之地,是犹繻有袽也。夫九三当衰乱之后,而复能以刚明之道起中兴之治,此六四当已治之时,当其教化之流行,仁义之洽浃,无所不济之时也。若人君不得持盈守成,而逸豫怠惰,则倾覆之患复至矣。如盛美之繻服,久而必有弊败故居上者处至盛之时,知其必有倾覆在后,故当终日之间,兢兢戒慎,常以弊败为虑,则可以永安泰而有盘石之固也。故圣人于此戒之也。象曰:终日戒,有所疑者,言六四虽居坎险之下,而能终日戒慎如此者,盖能通天下之志,欲成天下之务,必有先见之几,察事于未兆,故当自疑,恐其事久必坏,治乆必乱,安久必危,故也。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

译“利于守正,是刚柔都正而且位置相当”,是说六二、六四以阴爻居阴位,九三、九五以阳爻居阳位,都得其正。落实到人事上,就是君子和小人各得其本分,贵贱长幼各有自己的秩序;君主尽君主的职责,臣子尽臣子的职责,父亲尽父亲的职责,儿子尽儿子的职责,丈夫尽丈夫的职责,妻子尽妻子的职责,兄长尽兄长的职责,弟弟尽弟弟的职责,各自都处在适当的位置,那么中原是中原,夷狄是夷狄,彼此不相混杂扰乱,天下万事也就没有不通济、没有不有利的了。“开始吉祥,是柔爻得中”,指的是六二。意思是,既济之时,天下的百姓和万物、国家的教化,没有什么不能得到治理和成就的,这是因为在上位的人有中正之道和文明之德,然后才能达到这种境地。六二以阴爻居阴位,没有失去正位,处在下卦之中,又居于离的光明之体,具备宽厚柔顺、中正而文明的道德,用它来通济天下,所以说吉祥。“最后停止不前就会混乱,是因为既济之道已经穷尽”,是说百姓因忧劳勤勉而生存,却因安逸享乐而死亡。天下长久得到治理,人们就苟且贪图安逸,万般事务容易懈怠,祸患也不再警惕。因此,守持盈满、保持成就的道理,必须极其谨慎戒惧,然后才能长久处于既济。假如只是停留在安逸享乐中,不自我反省、不心存警惧,以为永远安定,混乱就会到来,所以说“最后停止不前就会混乱,是因为既济之道已经穷尽”。这是圣人深切告诫的话。《象传》说:水在火的上面,就是既济。君子由此想到祸患,并预先加以防备。义理说:坎在上,代表水;离在下,代表火。水火的性质本来互不相入,但彼此资助而成就功用,有烹煮的利益,可以满足使用的需要,所以形成既济的象。君子由此想到祸患并预先防备,是说既济之时,天下已经得到治理安定,君子应当深谋远虑,预先防范,周全地做好准备;处在安定中想到危险,处在存在中想到灭亡,行动、言语乃至沉默,都一贯保持戒慎,这样才能长久处于既济。初九:拖曳车轮,沾湿车尾,没有灾咎。《象传》说:拖曳车轮,按义理说没有灾咎。义理说:既济是从未济发展而来,初九处在一卦的开始,正是天下尚未完全通济、险难尚未平定的时候。圣贤处在这样的时代,承担这样的责任,就会焦劳忧思,经营心志,想要救济天下的患难,使天下达到安定太平;因此不顾前面的险难,奋勇冲上前去,希望行动迅速,所以以至于车轮被拖曳、车尾被沾湿。虽然拖曳车轮、沾湿车尾,但他的内心没有别的念头,只是忧虑天下人的忧虑,想要救济天下的患难罢了,所以即使深深冒险犯难,最终也没有灾咎。《象传》说“拖曳车轮,按义理说没有灾咎”,是说初九凭借刚健的德性,处在既济的初始阶段,尽心竭力,不顾险难,只把实现既济放在心上,所以以至于拖曳车轮、沾湿车尾;这样做,按义理自然没有灾咎。六二:妇人丧失了首饰,不要追赶,七天以后会得到。 《象传》说:七天以后得到,是因为遵循了中道。义理说:六二处在既济之时,居于下卦之内,有妇人的象。茀,是首饰。妇人佩戴茀,是为了装饰容貌。观察初爻,天下还没有完全通济;到六二时,险阻已经平定,治道已经形成,万事没有不完全通济的。然而这一爻夹在初九和九三之间,又凭借柔弱的资质,所以必然会受到他人的侵扰。但六二能够执守中道,坚持正道而不改变,所应的专门是九五,志向不可被夺,所以所丧失的只是首饰罢了。“不要追赶,七天以后得到”,是说既济之时,天下百姓大体和谐,即使有奸邪谄佞的人混杂其中,最终也不会被容纳。因此六二起初虽然丧失首饰,但既然已经能够守正不回,就不必等到捕捉追逐,经过七天,自然能够重新得到。这就像天下刚刚得到治理,百姓已经看见太平,纲纪还没有败坏,上下正处在强盛之时;在这种时候,即使有小人敢于侵扰欺侮,也不能造成祸害。就像妇人丧失首饰一样,虽然有小的损失,但不久之后也会自行恢复,所以说“不要追赶,七天以后得到”。《象传》说“七天以后得到,是因为遵循了中道”,是说六二丧失首饰却不必追赶,七天以后就能得到,是因为它具有文明、阴柔的德性,得到了中正之道。九三:高宗讨伐鬼方,三年才战胜它;不可任用小人。《象传》说:三年才战胜它,是因为疲惫不堪。义理说:高宗,是商代的贤王。鬼方,是远方的部族。九三处在下卦的上位,正当离明的极点;离代表太阳,太阳过了中天,光明就衰退了。落实到人事上,就像君主不能保持盈盛,导致祖先的事业倾覆,最终达到衰败混乱。然而在这种时候,必然会有圣贤之君恢复先王的事业,兴起中兴之治,所以圣人取高宗来说明这一点。意思是,从前商朝国运衰落,礼乐废弃断绝,王道衰微,纲纪将要败坏;到了高宗,能够振兴并恢复商家的衰运,继承并完成基业,以达到太平之治。然而必须讨伐鬼方,是因为衰乱之后,必然有偏远幽隐而不来宾服的人,所以应当出兵讨伐有罪者,以安定当地百姓。但用威势使人服从,不可能很快成功,所以必须经过三年才战胜它。“不可任用小人”,是说要恢复太平,必须任用贤明之士,然后功业才有所成就。何况中兴之际,形势衰弱,即使君子处在其中,力量尚且疲惫,何况任用小人呢?这只会使混乱更加严重,所以告诫不可任用小人。六四:华美的衣服已经破损,整天戒备。《象传》说:整天戒备,是因为有所疑虑。义理说:繻,是盛美的服饰;袽,是衣服破旧败坏的样子。现在六四以阴柔的资质,居于正位,处在既济之时,又居于坎险之地,就像华美的衣服已经有了破损。九三处在衰乱之后,却又能凭借刚强明断之道兴起中兴之治;六四则处在天下已经治理、教化流行、仁义普遍浸润、万事无不通济的时代。如果君主不能保持盈盛、守住成就,反而安逸享乐、懈怠懒惰,那么倾覆的祸患就会再次到来。就像盛美的衣服穿久了必然会破败,所以处在上位的人处于极盛之时,知道后面必然可能有倾覆,便应当整天战战兢兢地戒慎,经常把破败作为忧虑,这样才能长久保持安泰,拥有像磐石一样坚固的基础。因此圣人在这里加以告诫。《象传》说“整天戒备,是因为有所疑虑”,是说六四虽然处在坎险之下,却能整天这样戒慎,是因为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心志,想要成就天下的事务,必定有预先洞察征兆的见识,在事情尚未显现之前就察知它,所以应当自我疑惧,担心事情久了必然败坏,治理久了必然混乱,安定久了必然危险。九五:东边邻国杀牛举行盛大的祭祀,不如西边邻国举行简约的禴祭,反而真正承受了福佑。

象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时也,实受其福,吉大来也。义曰:此一爻,圣人湥切戒慎之辞。东邻西邻者,取文王与纣之事也。纣居东都,故言东邻;文王居岐山,故言西邻。纣君也,文王臣也,何以东西言之?盖纣继世有天下,而暴虐无道,邦国凌迟,所存者位号也。文王身虽为臣,而功徳已被天下,故三分天下有其二以归之,是有君民之徳,故以邻国称之也。夫牛者,祭之丰也;禴者,祭之薄也。言纣虽在上,以丰盛之祭杀大牢,以享于鬼神,然无至诚馨徳充塞于前,故神亦不享;文王虽以薄约之祭荐于鬼神,然有至诚馨香之德,神则享之。盖以诚实受福也。以是观之,人君在徳不在物,鬼神享徳不享味也。象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时者,祭不以时而渎其神,虽丰不享;祭得其时,虽甚薄约,福斯受矣。是以商纣虽尽物,不如文王之得时也,实受其福,吉大来也者,言以至诚而享其福禄,则不惟庆及一时之身,且将延及其来系,故吉大来也。上六,濡其首,厉。象曰:濡其首,厉,何可乆也?义曰:物盛则衰,治极必乱,理之常也。上六处既济之终,位在一卦之外,以柔乘刚,居物之上,其道穷极,至于衰。乱也,故天下之事,倾败而不能支,如涉险而濡溺其首,是危厉之极也。皆由治不思乱,安不虑危,以至穷极而反于未济也。象曰:「濡其首,厉。何可久者?」言上六当既济之终,反于未济,至于濡没其首,危亡不远,故当翻然而警惕,然而改,何可乆如此乎?故曰:「何可久也。」未济坎下离上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义曰:按序卦云,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葢言既济之后,在上者不能持盈守成,以至穷极而无所通济,故以此次于既济也。此卦自既济上六而来,明天下之事,既济之后,治平已久,人心怠忽,恃安而不思其危,恃治而不思其乱,逸乐不已,乱所由生,是以濡其首,反既济而为未济也。谓之未济者,是天下法度败坏,教化不兴,故曰未济。亨者,圣贤君子当是时,欲复有所济,使民心之安,教化之兴,宜以仁义之道拯救之,是必先正其身,然后正朝廷,朝廷正然后正天下,必使天下人民事物各得其济而获亨通也。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者,汔者,几也。狐之性善涉水者也,然以小者渡之,虽几至于济,然势力微小,必至濡溺其尾也。以人事言之,犹天下未济,欲兴太平之功,欲拯天下之难,必藉大才大徳圣贤之人与之戮力同心,一志毕虑,不顾险阻之在前,奋然往而济之,则可以立大勲,图大业,拔天下于困厄,出天下于水火也。苟以小才小徳,位卑势寡之人当之,欲济天下之险阻,是犹小狐之涉渊水,虽仅至于济,不免濡溺,无所利于拯难也。彖曰:未济亨,柔得中也。小狐汔济,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虽不当位,刚柔应也。义曰:柔谓六五也。言未济之所由来者,以居上者所为有过,不得中道,所以然也。今六五能以柔顺之质履大中之位,委任九二刚明之臣与之同心竭力,共济天下之事,所以获其亨通也。小狐汔济,未出中也者,下坎为险,以狐之小者往涉于水,其力微弱,未必能济,犹以小才凉徳之人欲济险涉难,必不能出险难之中矣。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者,小狐之涉水,虽几及其济,然以力弱不能自奋,故致濡尾,不能终济也。亦如人之济难,其势弱,其才薄,终无余力以拯民于涂。炭不能卒有所成,故曰不续终也。虽不当位,刚柔应者,言九二、九四以阳居阴,六三、六五以阴居阳,所处皆不当位。位虽不当然,上下二体刚柔相应。施之人事,犹君臣同心戮力而相应,则可以共济天下也。象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义曰:夫水火相资,然后能济于物,故曰既济。今此二体,火上水下,火自炎上,水自就下,水火相戾而不能相资,是以有未济之象。君子因此之象,则当精审其事,明辨于物,使各居其方,皆遂其所,则贤为贤,愚为愚,贵贵贱贱,法度昭明,各安其分,不相踰越,盖取诸水下火上之义也。初六,濡其尾,吝。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极也。义曰:欲济天下之险难,拔生灵于水火者,非大才大徳之君子,有可致之资,可致之势,固不能也。今初六以柔弱之质,居一卦之下,处坎险之底,且欲拯天下之难,除天下之害,谓不量力,不度徳,反自取祸于躬,以至濡溺其尾也。

译《象传》说:东边邻国杀牛,不如西边邻国把握祭祀的时机;真正承受福佑,吉祥会大大到来。义理说:这一爻是圣人深切告诫人们戒慎的话。东邻、西邻,取的是文王和纣王的事情。纣王居住在东都,所以说东邻;文王居住在岐山,所以说西邻。纣王是君主,文王是臣子,为什么却用东西邻国来称说呢?因为纣王承继世代而拥有天下,暴虐无道,国家日渐衰败,所剩下的只是君位和名号。文王虽然身份仍是臣子,但功德已经遍及天下,所以天下三分已有其二归附于他;他具有君主和抚民的德性,因此用邻国来称说他。牛,是祭祀中丰盛的祭品;禴,是简薄的祭祀。意思是,纣王虽然居于上位,以丰盛的祭祀、宰杀太牢来享祀鬼神,但面前没有充满至诚和馨香的德行,所以神也不享用;文王虽然用简薄的祭品进献鬼神,但具有至诚馨香的德行,所以神就享用它。总之,凭借诚实而承受福佑。由此看来,君主重要的是德行而不是物品,鬼神享用的是德行而不是滋味。《象传》说“东边邻国杀牛,不如西边邻国把握祭祀的时机”,是说祭祀不得其时而亵渎神灵,即使祭品丰盛,神也不享用;祭祀得到适当的时机,即使非常简薄,福佑也会降临。因此商纣虽然耗尽物品,也不如文王得其时机。“真正承受福佑,吉祥会大大到来”,是说凭借至诚而享受福禄,不仅庆福及于当时自身,还将延续到后代,所以大吉将会到来。上六:沾湿了头部,危险。《象传》说:沾湿头部而危险,怎么能够长久呢?义理说:事物盛极就会衰败,治理达到极点就必然混乱,这是常理。上六处在既济的终点,位置在一卦之外,以柔爻凌驾于刚爻之上,处在万物的上方,道路已经穷极,因而走向衰乱。所以天下的事情倾覆败坏,无法支撑,就像涉渡险水而头部被水沾湿、淹没一样,这是危险到了极点。它们都是因为在治理时不思考混乱,在安定时不考虑危险,最终达到穷极而返回未济。《象传》说“沾湿头部而危险,怎么能够长久”,是说上六处在既济的终点,却反而返回未济,到了头部被水淹没的地步,危亡已经不远,所以应当立即警醒并改过来,怎么可以长久这样下去呢?所以说“怎么能够长久呢”。未济卦,坎在下,离在上。未济卦:亨通。小狐狸几乎渡过水,却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利益。义理说:按《序卦传》说,事物不可能穷尽,所以《既济》卦之后以《未济》卦作为终结。这是说既济之后,处在上位的人不能保持盈盛、守住成就,以至于事物穷极而没有什么能够通济,所以《未济》卦排列在《既济》卦之后。这一卦是从既济卦上六变化而来,说明天下的事情在既济之后,长久太平,人的心志便懈怠疏忽,依仗安定而不思考危险,依仗治理而不思考混乱,安逸享乐不停,混乱便由此产生,因此头部被水沾湿,从既济反转而成为未济。之所以称为未济,是因为天下的法度败坏,教化不能兴盛,所以说未济。“亨通”,是说圣贤君子处在这个时代,想要重新有所通济,使民心安定、教化兴起,就应当用仁义之道来救济;这必须先端正自身,然后端正朝廷,朝廷端正后再端正天下,必须使天下的人民、事物各得其所、各得通济而获得亨通。“小狐狸几乎渡过水,却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利益”,汔,是接近、几乎的意思。狐狸的本性善于涉水,但让小狐狸渡水,虽然几乎已经渡过,然而力量微小,必然会沾湿甚至淹没尾巴。用于人事上,就像天下尚未通济,想要建立太平之功、救济天下的艰难,必须依靠具有大才大德的圣贤之人,与他们同心协力,专一心志、竭尽思虑,不顾前面的险阻,奋勇前进来通济天下,这样才能建立大功,谋成大业,把天下从困厄中拔出,从水火中救出。假如让才干小、德行薄、地位低、势力少的人来承担这件事,想要通济天下的险阻,就像小狐狸涉渡深水一样,虽然勉强接近渡过,却免不了尾巴被水沾湿淹没,对于救济患难没有任何益处。《彖传》说:未济亨通,是柔爻得中。小狐狸几乎渡过水,是还没有走出险境的中心。沾湿尾巴,没有什么利益,是不能继续完成渡济。虽然爻位不当,但刚柔相应。义理说:柔,指六五。意思是,未济之所以形成,是因为处在上位的人行事有所过失,不能合乎中道,所以才如此。现在六五能够以柔顺的资质登临大中的位置,任用九二刚强明断的臣子,与他同心竭力,共同通济天下的事务,所以获得亨通。“小狐狸几乎渡过水,是还没有走出险境的中心”,是说下卦坎代表险难,让小狐狸涉水前进,它力量微弱,未必能够渡过;这就像凭借小才薄德的人想要渡过险境、经历危难,必然不能走出险难之中。“沾湿尾巴,没有什么利益,是不能继续完成渡济”,是说小狐狸涉水,虽然几乎已经渡过,但因为力量弱小,不能奋力前进,所以导致尾巴沾湿,不能最终渡过。这也像人救济患难,势力弱、才干薄,最终没有余力把百姓从泥途炭火中救出,不能最终有所成就,所以说“不能继续完成”。“虽然爻位不当,但刚柔相应”,是说九二、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六三、六五以阴爻居阳位,所处的位置都不当。位置虽然不当,但上下两个卦体中的刚柔彼此相应。落实到人事上,就像君臣同心协力、彼此呼应,这样便可以共同通济天下。《象传》说:火在水的上面,就是未济。君子由此谨慎地辨别事物,使它们各居其方。义理说:水火相互资助,然后才能通济万物,所以说既济。现在这两个卦体是火在上、水在下;火自然向上燃烧,水自然向下流动,水火相互违背,不能彼此资助,所以有未济的象。君子由此象,应当精细审察事务,明白辨别万物,使它们各居其方、各遂其所;使贤者成为贤者,愚者成为愚者,尊重贵者、卑待贱者,法度清楚明白,各自安守本分,互不逾越。这是取水在下、火在上的意义。初六:沾湿了尾巴,羞吝。《象传》说:沾湿尾巴,也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极限。义理说:想要通济天下的险难,把百姓从水火中救出,如果不是具有大才大德、拥有可以成事的资质和可以成事的势力的君子,本来就不能做到。现在初六以柔弱的资质,处在一卦的最下位,又处在坎险的底部,却还想救济天下的危难、除去天下的祸害,这是不估量自己的力量、不衡量自己的德性,反而亲自给自身招来祸患,以至于尾巴被水沾湿淹没。

夫以薄才当未济之时,求安其身,犹未知其可也,况欲济天下乎?故彖曰:小狐汔济,濡其尾,言力不能济,反自罹其害,诚可鄙吝也。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极者,言初所以濡溺其尾,盖不量已才分而不知道之极也。九二,曵其轮,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中以行正也。义曰:夫欲泰天下之否,解天下之蹇,非刚明才徳之君子,未知其可也。今九二以刚明之才徳,居大中之位,虽未出于坎险,然所应在五,五又以柔顺之道信任于己,与已同心戮力,往拯天下之危,经纶当世之治,以劳赉安定天下之民,虽摇曵其轮,尽力而退,固无咎也。贞吉者,为其以阳居阴,所处非正,然已有济难之力,苟能用大中之道,由大正而行,则吉可知矣。象曰:九二贞吉,中以行正者,言二本非正,以其有正中之徳,可以行正道而获吉也。六三,未济,征凶,利涉大川。象曰:未济征凶,位不当也。义曰:六三以阴居阳,又在坎险之极,是不正懦弱之人也。以不正懦弱之人,身在坎险,欲拯天下之患难,济天下之未济,如之何其可乎?身且不正,反欲进救天下,是穷凶之道也。然云“利涉大川”者,盖六三下近九二刚明中正之人,上比九四兴衰拨乱之臣,处二四之间而能依附之,则可以获安,而不至溺身于险难,故曰“利涉大川”也。九四贞吉悔亾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象曰:“贞吉悔亡,志行也。”义曰:九四出坎险之中,居离之位,是有刚阳之才,然以阳居阴,所履不正,是以有悔。苟能守正而上承六五之君,竭力尽心以附顺于上,以兴天下之衰,则悔可亡,故曰“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者,震谓威震也。当未济之世,风俗久漓,典章久坠,纪纲乆阙,而九四有刚明之才,又居离明之位,是能用其威震,兴师动众,亦须三年然后有功,使复于既济,故圣人重其酬功报劳,以大国而赏之,所以宠其成绩也。然按既济之卦,在九三亦言伐鬼方,而曰“髙宗”,此但言“震用”者,盖既济九三有中兴之象,此九四则兴衰之臣也。象曰:“贞吉悔亡,志行也。”者,言九四已出险难,志欲安济于天下,故能以刚明之才徳大正之道,施行其救难之志也。六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象曰:“君子之光,其晖吉也。”义曰:六五以柔顺位于至尊,未济之主也。然以阴居阳,本亦有悔,故必守正然后得吉而无悔也。“君子之光”也者,以柔顺文明之道所行得中,且下应九二刚明之臣,与之同心戮力,一志毕虑,与天下兴利除害,致天下于既济,是君子光显之徳也。“有孚吉”者,言六五以柔顺之质,委任九二刚明之臣,与之共治天下,当絶疑忌之心,以信相待,则兴治之功毕而终获其吉也。象曰:“君子之光,其晖吉者,六五之君能以柔接物,以信遇臣,兴天下之治,是君子光晖之用。无所不至,而获其吉也。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象曰: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义曰:夫六五柔顺之主,能下接九二刚明之臣,使既济之道已成。至于上九,则纲纪已振,教化已洽,法令已备,故已可以无为而治,不劳聪明,委信于臣,而饮食宴乐以相和悦,所以无咎也。濡其首,有孚失是者,夫安不可恃,乐不可极,任臣不可以不察,如是则有苟简败坏浸润之祸,至于濡溺其首,盖失其所信之道,取不节之嗟,故曰有孚失是。此圣人深戒之辞也。

译凭借浅薄的才干处在未济之时,即使想求得自身安定,也还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何况想要通济天下呢?所以《彖传》说“小狐狸几乎渡过水,却沾湿了尾巴”,是说力量不能完成渡济,反而自己招致祸害,实在可鄙可惜。《象传》说“沾湿尾巴,也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极限”,是说初六之所以沾湿尾巴,是因为不估量自己的才分,也不知道自己能力的极限。九二:拖曳车轮,守正则吉。《象传》说:九二守正则吉,是因为居中而实行正道。义理说:想要扭转天下的闭塞,解除天下的艰难,如果不是具有刚强明断才德的君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做到。现在九二凭借刚强明断的才德,居于大中的位置,虽然尚未走出坎险,但它所应的是六五,六五又以柔顺之道信任自己,和自己同心协力,前往救济天下的危难,治理当代的政事,以劳苦和赏赐来安定天下百姓;即使车轮被拖曳,竭尽力量而退,也确实没有灾咎。“守正则吉”,是因为它以阳爻居阴位,所处并非正位;但它已经有救济危难的力量,假如能够运用大中的道理,依循大正之道而行,那么吉祥便可以知道了。《象传》说“九二守正则吉,是因为居中而实行正道”,是说九二本来不是正位,但因为具有正中之德,所以能够实行正道并获得吉祥。六三:未能通济,前进则凶;利于涉越大川。《象传》说:未能通济而前进则凶,是因为位置不当。义理说:六三以阴爻居阳位,又处在坎险的极点,是不正而懦弱的人。让不正而懦弱的人身处坎险之中,却想救济天下的患难、通济天下尚未完成的事业,这怎么可能呢?自身尚且不正,反而想前进救济天下,这是极其凶险的道路。然而说“利于涉越大川”,是因为六三下方接近九二刚强明断、中正之人,上方又亲近九四这个振兴衰败、拨乱反正的臣子;处在九二、九四之间而能够依附他们,就可以获得安定,不至于让自己沉溺在险难之中,所以说“利于涉越大川”。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震动威势用来讨伐鬼方,三年后大国给予奖赏。《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义理说:九四走出坎险,处在离的位置,有刚阳的才干;但以阳爻居阴位,所履的位置不正,所以有悔。假如能够守正,并向上承奉六五之君,竭尽力量、尽心尽意地顺从上位,用来振兴天下的衰败,那么悔恨就能消失,所以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震动威势用来讨伐鬼方,三年后大国给予奖赏”,震,是威势震动的意思。在未济的时代,风俗长久衰薄,典章长久废坠,纲纪长久缺失;九四具有刚强明断的才干,又处在离明的位置,所以能够运用震慑的威势,兴师动众,但也必须经过三年才有功绩,使天下恢复到既济。因此圣人重视酬报功劳,以大国来奖赏它,用来尊宠它的功绩。然而考察《既济》卦,九三也说讨伐鬼方,并且称作“高宗”;这里却只说“震用”,大概是因为既济九三有中兴的象,而这里的九四是振兴衰败的臣子。《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是说九四已经走出险难,志向在于使天下安定通济,所以能够凭借刚强明断的才德和大正之道,施行自己救济危难的志向。六五:守正则吉,没有悔恨;君子的光明,诚信相待则吉祥。《象传》说:“君子的光明,它的光辉带来吉祥。”义理说:六五以柔顺居于至尊之位,是未济卦的主爻。然而以阴爻居阳位,本来有悔,所以必须守正,然后才能得到吉祥而没有悔恨。“君子的光明”,是说以柔顺、文明之道行事而得其中正,又向下与九二刚强明断的臣子相应,与他同心协力,专一心志、竭尽思虑,同天下人一起兴利除害,使天下达到既济,这就是君子光明显著的德行。“诚信相待则吉祥”,是说六五以柔顺的资质,把天下交给九二刚强明断的臣子,与他共同治理天下,就应当断绝猜疑嫉妒之心,以诚信相互对待,这样兴治的功业才能完成,最终获得吉祥。《象传》说“君子的光明,它的光辉带来吉祥”,是说六五之君能够以柔顺接待万物,以诚信对待臣子,兴起天下的治理,这就是君子光辉的作用。没有什么地方不能达到,并且获得吉祥。上九:以诚信饮酒,没有灾咎;如果饮酒至头部被水沾湿,虽然有诚信也会失去正道。《象传》说:饮酒至头部被水沾湿,也是因为不知道节制。义理说:六五是柔顺的君主,能够向下接纳九二刚强明断的臣子,使既济之道已经形成。到了上九,纲纪已经振作,教化已经普及,法令已经完备,所以已经可以无为而治,不必劳费聪明才智,把事情信任给臣子,自己饮食宴乐,与臣下和谐相悦,因此没有灾咎。“饮酒至头部被水沾湿,虽然有诚信也会失去正道”,是说安定不可依仗,欢乐不可达到极点,任用臣子也不能不加以察辨;如果这样,就会产生苟且简略、逐渐败坏的祸患,最终头部被水沾湿淹没。这是失去了应当信任的正道,招致不知节制的叹息,所以说“有诚信也会失去正道”。这是圣人深切告诫的话。

繋辞上周易》言繋辞者,按《周易》始于伏羲,画为八卦,至于文王,定为六爻,演为六十四卦,又作卦下之彖辞,以解释一卦之义,曲尽天地之道,总包万事之冝。而又周公作其爻辞,以释逐爻之义。然而圣人作卦,其道至大,以至纎至悉之事,无不备载。虽有爻彖之辞以解释之,然其辞义深逺,其理精微,至渊至奥,不可以易晓,则于常常之人固难知矣。是故孔子复作十翼以释之,欲使后世之人可以达圣人之渊奥,知圣人之行事也。所谓十翼之名者,曰上彖、下彖、大象、小象、文言、上繋、下繋、说卦、序卦、杂卦。凡此十翼,以释六十四卦之义:上下彖以解文王卦下之辞,大象以释一卦之名义,小象分于六爻之下,以解周公之爻辞,文言以文释乾坤二卦之理。此繋辞以统言天地之渊奥,人事之终始,说卦以陈说八卦之徳业,序卦以序六十四之次叙,杂卦以辨众卦之错杂。此上繋是夫子十翼之中第六翼,自天尊地卑而下至篇末,分十一章,各列于后,今随文而解之。然按先儒周氏云:「上繋辞凡十二章:自天尊地卑为一章,圣人设卦观象为二章,彖者言乎其象为第三章,精气为物为第四章,显诸仁藏诸用为第五章,圣人有以见天下之为第六章,初六藉用白茅为第七章,大衍之数为第八章,子曰知变化之道为第九章,天一地二为第十章,是故易有圣人为第十一章,子曰书不尽言为第十二章。」虞飜分一章以大衍之数并知变化之道共为一章,取之然分义之段数未尽意,随文而别解之。然繋辞有二说:「是圣人繋属其辞于爻卦之下,故此篇第六章云:『繋辞焉以断其吉凶』,第十二章云:『繋辞焉以尽其言』。是繋者取其繋属其辞于卦下,故谓之繋辞也。」天尊地卑,乾坤定矣。义曰:此言天地之道者也。自此「乾坤定矣」而下至「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为一章,以释圣人法天地之义也。夫易之所始,始于天地。天地之判,混元廓开,而万物之情皆生于其间。既万物之情皆生于其间,是故圣人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于是画为八卦,以类万物之情,以尽天地之道,人事之理,以尽乾坤、水火、风雷、山泽之象。是易之卦始于天地者也。然则天尊地卑者何也?夫天是纯阳之气,积于上而为尊;地以积阴之气,居于下而为卑。刚阳居上而有尊髙之象,柔阴居下而有卑下之分。二气始交,分为刚柔,是以交错以至生成万物,覆载万物,大无不包,细无不有其形状。故天地为乾坤之象,乾坤为天地之用。天地尊卑既分,则乾坤之位因而可以制定也。然则首言天地尊卑者,葢万事之理,万品之类,皆自乾坤为始,故先言天地尊卑也。卑髙以陈,贵贱位矣。义曰:卑者谓地体卑下,高者谓天体高上。夫天地卑高既定,则人事万物之情皆在其中,故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各有贵贱高卑之位,是以君臣、父子、夫妇、长幼皆有其分位矣。若卑不处卑,高不处高,上下错乱,则贵贱尊卑、君臣、父子、夫妇、长幼不得其序。夫如是,无髙卑之分位矣。故此贵贱之分,皆自髙卑之位既陈,然后从而定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义曰:夫天以刚阳居于上,则为动;地以柔阴居于下,则为静。天地之道生成万物,各有常度。动而有常则为刚,静而有常则为柔。动静既有常分,生成各有常理,则刚柔可以断矣。以人事言之,夫君以刚徳居于上为动,臣以柔道居于下为静。君出其令而臣行之,臣纳其善而君听之。君臣动静既有常理,则刚柔之分可以断矣。若动而不常,则刚道不成;静而不常,则柔道不立。夫如是,则刚柔不可。以断定也。然则此经虽论天地之性,然亦兼总万物之动静也。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义曰:此已下言圣人法天地之象也。方者,道也。天君子之人同道而齐术,道同于已者,则相推而类聚之。君子则以君子为朋偶,小人则以小人为类党。为士者,则以士为同道;为浓者,则以农为族党;为工者,则以工为同道;为商者,则以商为类聚。是皆以同道为之共处,各随其类族矣。物以羣分者,上既言君子小人各从其类,此又言万品之物亦各以其羣类而为党也。至如飞者,则以飞者为羣;走者,则以走者为羣;以至昆虫草木岩穴之物,各从其羣,各从其分也。吉凶生矣者,夫上言方以类聚,物以羣分,此言吉凶生矣者何哉?夫吉凶生于异类,善恶由夫影响同逍齐术者,则为吉;

译《系辞上》《周易》之所以称为“系辞”,按《周易》的源流来说,开始于伏羲画八卦;到了文王,确定为六爻,演成六十四卦,又作卦下的彖辞,用来解释一卦的意义,曲尽天地之道,总括万事的宜当。周公又作爻辞,用来解释各爻的意义。然而圣人创作卦象,其道理极其广大,直到极细微、极周详的事情,没有不完备记载的。虽然有爻辞、彖辞加以解释,但其中辞义深远,道理精微,深奥到了极点,不容易明白,普通人自然很难了解。因此孔子又作《十翼》来解释它,希望后世之人能够通达圣人的深奥之理,知道圣人的行事原则。所谓《十翼》的名称,是上彖、下彖、大象、小象、文言、上系、下系、说卦、序卦、杂卦。这十篇,都是用来解释六十四卦的意义:上下彖解释文王写在卦下的辞;大象解释一卦名称的意义;小象分别列在六爻之下,用来解释周公的爻辞;《文言》用文辞阐明乾、坤二卦的道理;《系辞》总说天地的深奥、人事的始终;《说卦》陈述八卦的德性和功业;《序卦》排列六十四卦的次序;《杂卦》辨析各卦彼此错杂的关系。这一篇《上系》,是孔子《十翼》中的第六篇,从“天尊地卑”以下直到篇末,分为十一章,分别列在后面;现在依照原文逐句解释。不过,按照先儒周氏的说法:“《上系辞》共十二章:从‘天尊地卑’起为第一章,‘圣人设卦观象’为第二章,‘彖者言乎其象’为第三章,‘精气为物’为第四章,‘显诸仁藏诸用’为第五章,‘圣人有以见天下之为’为第六章,‘初六藉用白茅’为第七章,‘大衍之数’为第八章,‘子曰知变化之道’为第九章,‘天一地二’为第十章,‘是故易有圣人’为第十一章,‘子曰书不尽言’为第十二章。”虞翻把“大衍之数”和“知变化之道”合为一章;这种分法虽有依据,但章段划分没有完全表达文意,所以现在仍按文字分别解释。《系辞》这一名称还有两种说法:一是圣人把辞系属于卦爻之下,所以本篇第六章说“系辞焉以断其吉凶”,第十二章说“系辞焉以尽其言”。所谓“系”,就是把辞系属于卦下,因此称为《系辞》。天尊贵而在上,地卑下而在下,乾坤的位置就确定了。义理说:这是在讲天地之道。从“乾坤定矣”以下直到“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是一章,用来说明圣人效法天地的意义。《易》的起源始于天地。天地分判,混沌元气廓然开展,万物的情状都在其中产生。既然万物的情状都由此产生,所以圣人仰观天文,俯察地理,于是画成八卦,用来类比万物的情状,穷尽天地之道和人事之理,也穷尽乾坤、水火、风雷、山泽的形象。这就是《易》的卦象起于天地。所谓“天尊地卑”是什么意思?天是纯阳之气,积聚在上,所以尊贵;地由阴气积聚而成,处在下方,所以卑下。刚阳居上,呈现尊高之象;柔阴居下,具有卑下的分别。阴阳二气开始交会,分成刚柔,由此交错变化而生成万物,覆盖承载万物,大到没有不包容的,细到没有不具备形态的。因此,天地是乾坤的象,乾坤是天地的作用。天地尊卑既然分定,乾坤的位置也就随之确定了。开头先说天地尊卑,是因为万事的道理、万物的类别,都从乾坤开始,所以先说天地尊卑。卑下和高上已经陈列确定,贵贱的位置也就确定了。义理说:卑,是指地体处在低下的位置;高,是指天体处在高上的位置。天地的高卑既已确定,人事和万物的情状也都包含在其中。因此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各自有贵贱、高卑的位置,所以君臣、父子、夫妇、长幼都有各自的名分和位置。如果卑者不处卑位,高者不处高位,上下错乱,贵贱尊卑、君臣、父子、夫妇、长幼就不能各得其序。这样一来,就没有高卑的分别和位置了。所以贵贱的分别,都是在高卑的位置陈列确定之后才随之确定的。动静有常,刚柔就可以判定。义理说:天以刚阳居于上,所以表现为动;地以柔阴居于下,所以表现为静。天地之道生成万物,各有固定的法度。动而有常,就属于刚;静而有常,就属于柔。动静既有固定的分别,生成万物也各有固定的道理,刚柔就可以判定了。从人事来说,君主以刚健的德性处于上位,表现为动;臣子以柔顺之道处于下位,表现为静。君主发布命令,臣下执行;臣下进献善策,君主听取。君臣的动静既有固定的道理,刚柔的分别也就可以判定了。如果动而没有常道,那么刚道就不能成立;静而没有常道,那么柔道就不能确立。这样一来,刚柔便无法判定。因此,这段经文虽然是在论说天地的性质,同时也总括了万物的动静。方类聚集,万物按群分类,吉凶就产生了。义理说:以下是在讲圣人效法天地的形象。“方”就是道。同道的君子之人,志趣和方法相同;与自己同道的人,就相互推重而聚为一类。君子以君子为朋友,小人以小人为同党。做士人的,就以士人为同道;做农人的,就以农人为同族;做工匠的,就以工匠为同道;做商人的,就以商人为同类。这些都是因为同道而共同相处,各自随从自己的类别。所谓“物以群分”,上面说君子、小人各自跟随自己的类别,这里又说万物也都按自己的群类结党。比如飞行的以飞行为群,行走的以行走为群,直到昆虫、草木、岩穴中的各种事物,也各自随从自己的群类和分属。所谓“吉凶生矣”,上面说方类聚集、万物按群分类,这里为什么又说吉凶产生了?吉凶产生于不同类别,善恶由影响而来;同道而趋向相同的,就会吉;

非其类者,则为凶。若君子同于君子之人,则吉;小人入于君子之党,则凶。是吉凶之道生于非类,无所分别。若平其所趣,则凶是以生焉;若顺其所同,则吉是以生焉。是吉凶之道生于非类者也。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义曰:象谓日月星辰也,形谓山川草木也。夫天以刚阳之气居于上而生物,地以柔阴之气在于下而承天。在于天者,则为日月星辰之象;在于地者,则为草木山川之形。是天地之道生成之理,自然而然也。变化见矣者,上既言在天成象,在地成形,此复言变化见矣者何哉?葢天地之道生成之理,有全体而化者,有久大而化者,有骤然而化者,千变万化,皆有形象,而人莫能究其实,但知其自然而然也。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义曰:此已下明天地阴阳相推荡之事也。夫天本在上,地本在下,及夫天气下降,地气上腾,阳极则变而为阴,阴极则反而为阳。阳刚而阴柔,阴消而阳伏,刚柔互相切摩,更相变化,然后万物之理得矣。夫八卦之始本于天地刚柔。二体法于阴阳,刚则为阳爻,柔则为阴位,爻位相错杂,然后以成八卦,推荡于天地之间。若十一月一阳生,而推去一阴;五月一阴生,而推去一阳。是八卦相推荡于天地之间,所以成于六十四卦也。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义曰:鼓者动也,雷者阴阳二气相激搏,则其声为雷霆者怒,雷则谓之霆。风所以生万物,雨所以润动植也。此至一寒一暑,重明上文变化见矣,及刚柔相摩,八卦相荡之事也。夫天地二气相荡而成八卦之象,相推而成万事之理,又鼓之以震雷离电,滋润以巽风坎雨,使天下之物无不遂其性者,天地之道也。然而风亦言其润者,葢风者是生成之气,能滋生于万物,故亦言其润也。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义曰:日者太阳之精,月者太阴之精,寒者是纯阴之气,暑者是纯阳之气也。夫天地之道生成万物,既鼓动以雷霆,又滋润以风雨,以日而煦育之,以月而照临之,及夫日月运行,以成昼夜,以成寒暑之候,以尽生成之功者,天地之道也。然而直云震巽离坎,不云乾坤艮兊者,葢乾坤之道上下备言,艮兊非鼓动运行之体,故不言之,其实亦雷电风雨出于山泽,故亦兼包其义焉。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义曰:道者自然而生也,此言乾坤之道也。夫天以纯阳在上,故为乾;地以纯阴在下,故为坤。乾主乎刚健,坤主夫柔顺。乾自然而为男,则为君为父为长为上;坤自然而为女,则为臣为子为妇为少。乾居于上则为尊,坤居于下则为卑。二气交感以生万物,故有男女之象。然则坤必言成者,葢乾因阴而得为男,坤因阳而得为女,故言成也。乾知大始。义曰:大始者是阴阳始判,万物未生之时也。乾者天之用也。夫乾以天阳之气在于上,故万物莫不始其气而生,莫不假其气而成。得其生者春英夏华秋实冬藏,承其气而成者则胎生卵化。蠕飞动跃,是乾知大始。起于无形而入于有形也。坤作成物,义曰:坤者,是地之形也。物者,万品之物也。夫地以纯阴之气在于下,上承于天阳之气以生万物,无所不载,无所不育。是乾始于无形,而坤能载之以作成万物之形状也。然乾言知,坤言作者,盖乾之生物起于无形,未有营作。坤能承于天气已成之物,事可营为,故乾言知而坤言作也。乾以易知,坤以简能。义曰:夫乾之生物,本于一气,其道简略,不言而四时自行,不劳而万物自遂,是自然而然者也。坤以简能者,夫坤之生物,假天之气,其道亦简略,其用省黙而已,不假烦劳而物自生,不假施为而物自遂,是自然而然者也。然则乾言易知,坤言简能者,何也?盖乾体在上,坤道在下,万物始于无形,而乾能知其时,下降而生之。坤道在于下,而能承阳之气以作成万物之形状,其道凝静,不须烦劳,故乾言易知,坤言简能也。若夫生成之道,于物艰难,则不为易知。若于事烦劳,则不为简能也。易则易知,简则易从。义曰:此复说上乾以易知也。夫天之道,寂然不见其用,杳然而不知其为。及夫四时之代谢,万物之生杀,不待烦劳而自然者也。夫人君居兆民之上,为生灵之主,天下之事,固不可以一言而尽也。然而必当法此乾道简易之徳,以总万事之要目,则天下之道亦自然简易而知也。简则易从者,复解上坤以简能也。夫地以纯阴之气上承于天,以生万物,不在烦劳而自然简易,天下之物各遂其性者也。夫为臣之道,为国家之梁栋,作士民之冠冕,必当法此地道之简易,承君之命,宣君之化,敷布于天下,简其万事之要,则天下可易从矣。

译不是同类的,就会凶。如果君子与君子同类,就吉;小人进入君子的党类,就凶。可见吉凶之道产生于是否同类,并无别的分别。如果使自己的趋向与所从之类相违,凶就由此产生;如果顺从自己所同的类别,吉就由此产生。这就是吉凶之道产生于是否同类。在天上形成形象,在地上形成形体,变化就显现出来了。义理说:象,是指日月星辰;形,是指山川草木。天以刚阳之气处于上方,生育万物;地以柔阴之气处于下方,承受天的作用。在天上,就形成日月星辰的形象;在地上,就形成草木山川的形体。这是天地之道生成万物的自然规律。“变化显现了”,上面既说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这里又说变化显现,为什么呢?天地之道生成万物的规律,有整体变化的,有经历长久而变化的,也有突然变化的;千变万化,都有形象可见,但人不能穷究其中的真实,只能知道它自然而然。所以刚柔相互摩擦,八卦相互推荡。义理说:以下说明天地阴阳相互推移激荡的事情。天本来在上,地本来在下;等到天气下降、地气上升,阳气到了极点就变化为阴,阴气到了极点又反过来变为阳。阳刚而阴柔,阴气消退而阳气潜伏,刚柔相互切摩,彼此发生变化,然后万物的道理才得以形成。八卦的起源本于天地刚柔。阴阳二体取法于阴阳:刚属于阳爻,柔属于阴位;爻与位相互错杂,然后形成八卦,在天地之间推移激荡。比如十一月一阳生,便推去一阴;五月一阴生,便推去一阳。八卦在天地之间相互推荡,所以形成六十四卦。用雷霆鼓动万物,用风雨滋润万物。义理说:“鼓”就是发动。雷,是阴阳二气相互激烈搏击,其声音便成为雷;雷声猛烈,所以称为霆。风能够使万物生长,雨能够滋润动植物。这段说到一寒一暑,是重申上文“变化显现”,以及刚柔相摩、八卦相荡的事情。天地二气相互激荡,形成八卦的形象;相互推移,形成万事的道理;又以震雷、离电鼓动,以巽风、坎雨滋润,使天下万物都能顺遂其本性,这就是天地之道。不过这里也说风能滋润,是因为风是生成万物的气,能够使万物滋生,所以也说它有滋润的作用。日月运行,形成一寒一暑。义理说:太阳是太阳之精,月亮是太阴之精;寒是纯阴之气,暑是纯阳之气。天地之道生成万物,既用雷霆鼓动,又用风雨滋润,用太阳温煦培育,用月亮照临;等到日月运行,形成昼夜和寒暑的时令,完成生成万物的功用,这就是天地之道。这里直说震、巽、离、坎,而不说乾、坤、艮、兑,是因为乾坤之道在上下文中已经充分说明,艮、兑不是鼓动运行的主体,所以不说;其实雷电风雨也出自山泽,因此其中也兼含艮、兑的意义。乾道生成男性,坤道生成女性。义理说:“道”就是自然而然地产生,这里讲的是乾坤之道。天以纯阳在上,所以为乾;地以纯阴在下,所以为坤。乾主刚健,坤主柔顺。乾自然而然成为男性,所以象征君、父、长、上;坤自然而然成为女性,所以象征臣、子、妇、少。乾处在上方就尊贵,坤处在下方就卑下。阴阳二气交感而生成万物,所以有男女之象。这里坤一定说“成”,是因为乾凭借阴气才成为男性,坤凭借阳气才成为女性,所以说“成”。乾知道万物的大始。义理说:大始,是指阴阳刚刚分判、万物尚未产生的时候。乾,是天的作用。乾以天的阳气处在上方,所以万物没有不是先得到它的气而产生、没有不是借助它的气而成就的。万物得到这种气而生,便有春天开花、夏天荣华、秋天结果、冬天收藏;承受这种气而成形的,则有胎生、卵化,蠕动、飞行、跳跃。这就是乾掌握万物的大始,从无形开始而进入有形。坤作成万物。义理说:坤,是地的形体;物,是万类万物。地以纯阴之气处在下方,向上承受天的阳气来生成万物,没有什么不承载,没有什么不养育。因此,乾从无形处开始,坤能够承载它,使万物形成有形的形状。乾说“知”,坤说“作”,是因为乾生成万物起于无形,还没有营造作为;坤承受天气而使已经开始形成的万物成形,事情可以营作,所以乾说“知”,坤说“作”。乾以易而知,坤以简而能。义理说:乾生成万物,本于一气,道理简易,不用言说而四时自行运行,不费劳力而万物自然顺遂,这就是自然而然。坤以简而能,是说坤生成万物,借助天的气,其道理也很简易,只是安静而无声地发挥作用;不必烦劳,万物自然产生;不必刻意施为,万物自然顺遂,这也是自然而然。那么,乾说“易知”,坤说“简能”,是为什么呢?因为乾体处在上方,坤道处在下方;万物开始于无形,乾能够知道时机,下降而使它们产生。坤道处在下方,能够承受阳气,使万物形成有形的形状;它的道理凝静,不需要烦劳,所以乾说“易知”,坤说“简能”。如果生成万物的道理艰难,就不能称为易知;如果处理事情烦劳,就不能称为简能。易则容易知晓,简则容易遵从。义理说:这里又说明上文乾以易而知。天道寂然无形,看不见它的作用,幽深得不知道它是怎样发挥作用的;等到四时更替、万物生长消亡,都不需要烦劳而自然而然。君主居于百姓之上,是众生的主人,天下的事务本来不可能用一句话全部说尽。然而君主必须效法乾道简易的德性,总摄万事的要领,那么治理天下的道理也会自然简易而容易了解。所谓“简则易从”,是再次解释上文坤以简而能。大地以纯阴之气向上承受天,来生成万物,不靠烦劳而自然而简易,天下万物各自顺遂其本性。臣道是国家的栋梁,是士民的冠冕,必须效法地道的简易,承受君主的命令,宣行君主的教化,施布于天下,简明地掌握万事的要领,这样天下就容易遵从了。

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义曰:此二句论圣贤法此乾坤简易之理也。亲者,亲比也。言圣人法此天道,简其万事之要,不假繁冗,屑屑于治体,惟在广其仁义。生成之道,以及于天下,昭苏万有,养育万民。夫如是,则天下之人皆悦而亲比之也。易从,则有功者,言人臣之道,法此地道,奉君之命,行君之事,不在繁冗,使天下之人于事易从,不在冗屑,而其功易成也。有亲则可久,义曰:此二句论人法乾坤,久而益大也。物既和亲,无相残害,故可久也。言圣人既能法天之生物,顺其万物之情,成其至道之要,施之无穷,传之万世,天下之人既亲比之,久而不朽,此圣人之道至大者也。有功则可大,义曰:事业有功,则积渐可大。此言为臣之道,既能法地之道,承事其君,以成其功业,至大至广,使人易从可久,则贤人之徳,义曰:夫天之所以覆,而不知所以覆之义;地之所以载,而不知所以载之理,浩浩然其神之所为者,天地之功也。圣人显诸仁,藏诸用,若日月之照临,而不知照临之迹者,圣人之功也。然圣人之操心积虑,法天地简易之徳,以生养天下,使天下之人不可名状,以成其徳也。可大则贤人之业,义曰:此言贤人之分,则见所为之迹也。夫为臣之道,既能法地之简易,以成久大之功业,垂之万世而不朽,此贤人之业也。然则此圣人言徳,为臣者言业何也?葢圣人代天理物,法天行事,施其徳泽,以滋生于天下,顺其物情,以至昆虫草木皆蒙其泽,无所不烛,故其功不可以形状,如天之无不覆,如地之无不载,故称曰徳。为臣之道,法地之理,以承君之命,行君之事,执其柔顺之道,顺从于人,以成其功。然出一令,行一事,皆禀君上之命,而可以形状,故谓之业也。然此不言圣人而言贤人者何也?此圣人垂教之法也。言贤人亦可以法天之简易而行事,以生成于天下,恐后世之人止谓圣人可以法天之行事故,不言圣人而言贤人也。且贤人尚可法之,则圣人固可知也。「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义曰:言圣人既能从其简易不在烦劳发号施令,广布徳泽,以成天下之功,使天下之人,天下之物,长幼上下,尊卑贵贱,各得其分。如此则天下无为而治,圣人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义曰:言圣人既能顺其简易之道,顺其万事之理,使君臣父子夫妇长幼各得其序,则天地之位皆由此矣。圣人设卦观象。义曰:此已下至「自天佑之」为一章。上既言《易》之所起,始于乾坤,故首言天地之道。然天地始判,而万物之情已在其间,故《易》之所始,因万物之情而作。故曰:「易始于天地。」此又言圣人设六十四卦之事。夫天地既判,而万物之情已见于其间,是故圣人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揆人事之理,尽万物之情,乾坤、水火、风雷、山泽之象,设为六十四卦,以通天地鬼神之情状,以为万世之法也。繋辞焉而明吉凶。义曰:六十四卦既设,其道至大,其理至深。圣人若不繋之以辞,散于诸爻之下,则后世之人不能晓圣人设卦之意也。然则卦爻之中,有刚有柔,分阴分阳,阴阳相推荡于其间,则有凶有吉,有失有得,故六爻之下皆繋属其辞。得其正者则其辞吉,失其处者则其辞凶。刚柔相推而生变化。义曰:此已下言天地人事之理也。夫天地既判,刚柔二气互相推荡,以生成万物,有全体而化者,有渐而化者,有胎而生者,有卵而化者,千变万化,自然而然,皆由刚柔之气互相推荡以成变化也。如乾之初九交于坤之初六,其卦为震,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义曰:此总明诸卦象不同之事也。夫吉凶生于非类,悔吝生于动静,故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有刚有柔,有正有不正。若辞之吉者,是得之象也;辞之凶者,是失之象也。合于道而不失其正者为吉,不合于道悖于其理者为凶,是吉凶者失得之象也。然观六十四卦之中,言吉凶者义有数等,或吉凶之事据文可知,或不须明言吉凶而吉凶自见。若乾之九五「飞龙在天」,寻文考义,是吉可知也,故不须云吉也。若剥之「不利攸徃离之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之属」,据其文辞,其凶可见,故不言凶也。

译容易知晓就会有人亲近,容易遵从就会建立功业。义理说:这两句讲圣贤效法乾坤简易之理。亲,就是亲近相附。圣人效法天道,简明万事的要领,不凭借繁琐冗杂来治理,只在于扩大仁义;以生成万物的道理施及天下,使万物复苏,使百姓得到养育。这样,天下之人都会喜悦而亲近依附他。所谓容易遵从就能建立功业,是说臣道效法地道,奉行君主的命令,办理君主的事情,不陷于繁琐,使天下人在办事时容易遵从,不烦琐拖沓,功业也就容易成就。有亲近,就可以长久。义理说:这两句讲人效法乾坤,久而益大。万物既然和谐亲近,彼此不相残害,所以能够长久。圣人既能效法天道生成万物,顺应万物的情状,成就至道的要领,将它施行无穷、传至万世;天下之人既然亲近依附,长久而不朽,这就是圣人之道广大至极的地方。有功,就可以扩大。义理说:事业已经有功,就能逐渐积累而扩大。这是说臣道既能效法地道,承事君主而成就功业,达到广大至极,使人容易遵从而且能够长久,那么贤人的德性,义理说:天覆盖万物,却不知道它为什么能够覆盖;地承载万物,却不知道它为什么能够承载;浩浩荡荡,仿佛只是神妙作用自然如此,这就是天地的功劳。圣人把仁德显现出来,把功用收藏起来,如同日月照临万物,却看不出照临的痕迹,这就是圣人的功劳。然而圣人用心操持、积累思虑,效法天地简易的德性,来生养天下,使天下之人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功效,从而成就他的德性。能够扩大,就是贤人的事业。义理说:这里讲贤人的等级,因此可以看见他的作为和事迹。臣道既能效法地道的简易,成就长久而广大的功业,流传万世而不朽,这就是贤人的事业。那么,为什么这里说圣人的德,而说臣下的业呢?圣人代替上天治理万物,效法天道行事,施布德泽,使天下万物滋生,顺应万物的情性,直到昆虫草木都蒙受他的恩泽,没有一样不被照临;因此他的功劳不能用具体形状来描述,正如天没有不覆盖的,地没有不承载的,所以称为“德”。臣道效法地的道理,承受君主的命令,办理君主的事情,持守柔顺之道,顺从众人,以成就功业。可是发布一道命令、办理一件事情,都承受君上的命令,因此可以用具体事迹来描述,所以称为“业”。那么,这里为什么不说圣人而说贤人呢?这是圣人垂示教化的方法。意思是说,贤人也可以效法天道的简易来办事,使天下得到生成;恐怕后世之人只说圣人可以效法天道行事,所以不说圣人而说贤人。何况贤人尚且可以效法天道,那么圣人当然更可以由此知道了。“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义理说:圣人既能顺从简易之道,不用烦劳地发号施令,而是广布德泽,成就天下的功业,使天下之人、天下万物,以及长幼上下、尊卑贵贱,都各得其分。这样,天下不用过多作为便能得到治理,圣人的治理之理就实现了。天下的道理既然得到实现,各种名分位置也就在其中确立了。义理说:圣人既能顺从简易之道,顺应万事的道理,使君臣、父子、夫妇、长幼各得其序,天地的尊卑位置也都由此确立了。圣人创设卦象来观察事物的形象。义理说:从这里以下直到“自天佑之”为一章。上面已经说《易》的起源始于乾坤,所以首先讲天地之道。天地开始分判,万物的情状已经包含其中,因此《易》的创作,是根据万物的情状而产生的,所以说“易始于天地”。这里又讲圣人创设六十四卦的事情。天地既已分判,万物的情状已经显现其中,所以圣人仰观天上的形象,俯察地上的法则,揆度人事的道理,穷尽万物的情状,把乾坤、水火、风雷、山泽的形象创设为六十四卦,用来通达天地鬼神的情状,作为万世的法则。把辞系在卦爻之下,以说明吉凶。义理说:六十四卦既已创设,其道极其广大,道理极其深厚。圣人如果不把辞系在各爻之下,后世之人就不能明白圣人创设卦象的用意。然而卦爻之中有刚有柔,分阴分阳,阴阳在其中相互推荡,于是有凶有吉,有失有得,所以六爻之下都系属辞文。得到正位的,辞就吉;失去适当位置的,辞就凶。刚柔相互推移而产生变化。义理说:以下讲天地和人事的道理。天地既已分判,刚柔二气相互推荡,生成万物;有整体变化而成的,有逐渐变化而成的,有胎生的,有卵化的,千变万化,自然而然,都是刚柔二气相互推荡而形成变化。比如乾卦初九与坤卦初六相交,便成为震卦。因此,吉凶是得失的形象。义理说:这里总括说明各卦形象不同的事情。吉凶产生于不是同类,悔吝产生于动静,所以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有刚有柔,有正有不正。辞文说吉,是得到的形象;辞文说凶,是失去的形象。符合道而没有失去正道的就是吉,违背道、悖逆事理的就是凶,这就是吉凶为得失之象。不过考察六十四卦,其中说吉凶的意义有几种:有的吉凶之事从文辞即可知道;有的不必明说吉凶,吉凶自然显现。比如乾卦九五“飞龙在天”,按文辞考察其意义,可知是吉,所以不必明说“吉”。又如剥卦“不利攸往”,离卦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之类,依据辞文便可看出凶,所以不说“凶”。

亦有爻处吉凶之际,吉凶未定,行善则吉,行恶则凶。若乾之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若屯之六二:「屯如邅如,乗马班如,匪冦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是吉凶未定,故不言吉凶也。有直言吉者,若坤之六五:「黄裳元吉」,以阴居尊,嫌其不吉,故直言其吉。有直言其凶者,若剥之初六:「剥床以足,蔑贞凶」。若有一卦之内,或有一爻之中,得失相形,须言吉凶。若大过九三:「栋桡凶」,九四:「栋隆吉」,是一卦相形也。屯之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是一爻相形也。亦有一事相形,终始有异。若讼卦:「有孚窒惕,中吉终凶」。有有咎而能改之者,若豫之上六:「曰冥豫,成有渝,无咎」。悔吝者,忧虞之象也。义曰:事之小,小己过,其意有可追悔者,曰悔;事之小,可为鄙吝者,曰吝。夫人始于得失微小之事,虽不至于大咎,然亦当忧虞思虑之,不可谓之微小不思之。故事之小者,必至于大;恶之渐者,必至于着;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者,皆自细微以成之也。故《易》中所言吉凶者,是得失之象;言悔吝者,是忧虞之象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也。义曰:夫物之生,有全体而化者,有渐而变者,此皆是进退之象也。夫进退之象,有盛衰之理,生死之道,吉凶之验,皆自于盛衰。故来则为盛,徃则为衰。故六爻之中,有刚有柔,或从始而上进,或居终而倒退,徃来不穷,互相推荡,以成进退之象也。若乾之上九:「言亢龙有悔」,复之初九:「言不逺复,无祗悔,元吉」。刚柔者,昼夜之象也。义曰:夫圣人设卦,分其刚柔,以明人事之要,以尽万物之宜。刚则为阳,为明,为昼;柔则为阴,为幽,为夜。刚柔相推,以成昼夜幽明之理,变通之道,以成吉凶悔吝忧虞之象也。故总言之也。然推观其上文,始总言繋辞焉,而明吉凶,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此又别言吉凶者,失得之象;悔吝者,忧虞之象;变化者,进退之象;刚柔者,昼夜之象者,何也?盖吉凶悔吝失得昼夜之象,皆由刚柔相推荡而致者,故得失。有重轻,变化有小大。合之则同,分之则异。故始云刚柔相推而生变化,不云昼夜者,是总变化而言也。上文云吉凶者失得之象,下文又云悔吝者忧虞之象者,盖吉凶之事皆由得失而成,得失之本皆由悔吝而成,悔吝之本皆由忧虞而有也。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此复明变化进退之义也。夫易卦之中则有六爻,故下二爻以象地中,二爻以象人,上二爻以象天,是六爻之中三才之道毕矣。然六爻之道有变有动,有凶有吉,有得有失。若动而合于道则为吉,动而悖于事则为凶。是六爻之动互相推荡,则是天地人三才穷极之事故,有吉凶悔吝得失变化之道也。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自此已下言君子观圣人设卦作易之意,以为修身之法也。夫易卦之中有凶有吉,有否有泰,有悔有吝,有变有化,有得有失,有刚有柔。夫君子之人观此刚柔变化吉凶得失悔吝忧虞之象,知其易之以序,以修其身,以行其事,以之居处进退,不惟尊卑贵贱贫困之间,皆得以安止也。至如乾之初九言潜龙勿用,是言君子之人可隠则当隠也。九二则言见龙在田,是言君子之人可进则当进之。又如居泰之时则君子可引类而进于朝,居否之世则有否塞不通之象,居于家人则行治家之法,居旅之时则为行旅之事。如此之类,皆是用得其时,不失其道,不惟尊卑贵贱贫困穷极安处进退之间,皆可行之,是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义曰:夫君子之人既能知易之以序,以为居处之术,又当乐玩其六爻之辞。夫六爻之辞有凶有吉,有否有泰,有得有失,皆随时而变通。是故君子之人必当爱乐而躭玩之,见其善则思齐其事,见其恶则思惧而改趣其治而去其乱,向其安而舍其危,以至吉凶之事,悔吝之道,至纤至悉,无不备于爻辞之间,故君子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义曰:夫爻卦之间,有凶有吉,有失有得。君子之人,故当居处之间,观其设卦之象,明其万事之理,以躭乐六爻之辞,以知事之吉凶,明其事之得失,以至死生之道,变通之理,则无咎。过之事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义曰:夫易以变而为占,自六爻之中皆变而为占。故古者取其蓍草之数,随其变而占之,以明休咎之事,以究鬼神之奥。故君子若观此六爻之变,凡于动静兴作之间,必知其休咎之验矣。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义曰:言君子之人,既能居则观其辞,动则玩其占,以奉顺易象,则身无有凶害。如此则自上天之所佑助,鬼神之所协,吉何所不利也。

译也有爻处在吉凶交界之际,吉凶尚未确定,行善就吉,行恶就凶。比如乾卦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以及屯卦六二“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都是吉凶尚未确定,所以不说吉凶。有直接说吉的,如坤卦六五“黄裳元吉”,因为阴爻处在尊位,恐怕不吉,所以直接说明其吉。有直接说凶的,如剥卦初六“剥床以足,蔑贞凶”。一卦之内,或一爻之中,得失相互对照,必须说明吉凶。比如大过卦九三“栋桡凶”、九四“栋隆吉”,是一卦之中相互对照;屯卦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是一爻之中相互对照。也有同一件事前后相对,始终不同的,如讼卦“有孚窒惕,中吉终凶”。也有已经有过错却能够改正的,如豫卦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悔吝,是忧虑和警戒的形象。义理说:事情很小,属于自身细微的过错,心中还有可以追悔的地方,叫作悔;事情很小,却足以成为可鄙可耻的行为,叫作吝。人往往从得失的细小事情开始,虽然还不至于造成大过错,但也应当忧虑思考,不能因为事情微小就不加思虑。因此,小事必然可能发展成大事;恶行逐渐积累,必然显著;恶积累到无法掩盖、罪大到无法解脱,都是从细微之处形成的。所以《易》中所说的吉凶,是得失的形象;所说的悔吝,是忧虑警戒的形象。变化,是进退的形象。义理说:万物的生成,有整体变化的,有逐渐变化的,这些都是进退的形象。进退之象中,有盛衰的道理、生死的规律、吉凶的验证,而这些都出于盛衰。因此,来就是盛,往就是衰。六爻之中有刚有柔,有的从开始向上进取,有的到了终点反而退下;往来不穷,相互推荡,形成进退的形象。比如乾卦上九说“亢龙有悔”,复卦初九说“不远复,无祗悔,元吉”。刚柔,是昼夜的形象。义理说:圣人创设卦象,分别刚柔,用来说明人事的要领,穷尽万物的宜当。刚属于阳、属于明、属于白昼;柔属于阴、属于幽暗、属于黑夜。刚柔相互推移,形成昼夜、幽明的道理以及变通的规律,形成吉凶、悔吝、忧虑警戒的形象,所以总括起来这样说。不过考察上文,开头总说“系辞焉而明吉凶,刚柔相推而生变化”;这里又分别说吉凶是得失的形象,悔吝是忧虑的形象,变化是进退的形象,刚柔是昼夜的形象,为什么呢?因为吉凶、悔吝、得失、昼夜的形象,都是刚柔相互推荡所造成的;得失有轻重,变化有大小,合起来说是相同的,分别说就不同。所以开头说“刚柔相推而生变化”,不说昼夜,是总说变化。上文说“吉凶者失得之象”,下文又说“悔吝者忧虞之象”,是因为吉凶之事都由得失形成,得失的根本都由悔吝形成,悔吝的根本又都由忧虞产生。六爻的运动,是三才极尽的道理。这再次说明变化和进退的意义。《易》的卦中有六爻,下面两爻象征地,中间两爻象征人,上面两爻象征天,因此六爻之中三才的道理就完备了。然而六爻之道有变化、有发动,也有凶、吉和得、失。如果发动而合于道,就是吉;发动而违背事理,就是凶。六爻的发动相互推荡,就是天地人三才的事情发展到了极致,因此具有吉凶、悔吝、得失、变化的道理。所以君子居处而能够安定,是因为遵循《易》的次序。以下讲君子观察圣人创设卦象、作《易》的用意,把它作为修身的方法。《易》卦之中有凶有吉,有否有泰,有悔有吝,有变有化,有得有失,有刚有柔。君子观察刚柔变化、吉凶得失、悔吝忧虞的形象,知道《易》所说的次序,用来修养自身、办理事情,也用来决定居处和进退;不论尊卑贵贱、贫困穷极之间,都能够得到安处。比如乾卦初九说“潜龙勿用”,就是说君子可以隐退时就应当隐退;九二说“见龙在田”,就是说君子可以进取时就应当进取。又如处在泰卦之时,君子可以引导同类一同入朝进用;处在否卦之世,就有闭塞不通的形象;处在家人卦,就应当实行治家的方法;处在旅卦之时,就应当办理行旅之事。像这些,都是顺应时机而行、不失其道;无论尊卑贵贱、贫困穷极、安处进退之间,都可以实行,这就是《易》的次序。所喜爱并反复玩味的,是爻辞。义理说:君子既然能够知道《易》的次序,把它作为居处行事的方法,又应当喜爱并玩味六爻的辞。六爻之辞有凶有吉,有否有泰,有得有失,都随时而变通。因此君子一定要喜爱并深入玩味它:看见善,就思考如何使自己的行为与之相齐;看见恶,就思考如何警惧并改正,设法治理乱象而除去祸乱,趋向安定而舍弃危险;直到吉凶之事、悔吝之道,极细微、极周详的情形,都完备在爻辞之中。所以君子所喜爱玩味的,就是爻辞。因此,君子平时居处时,就观察卦象,玩味爻辞。义理说:卦爻之间有凶有吉,有失有得,所以君子在居处之间,应当观察圣人创设卦象的形象,明白万事的道理,深入玩味六爻之辞,以知道事情的吉凶,明白事情的得失,直到死生之道、变通之理,如此就没有过错。事情发生而有所行动时,就观察它的变化,玩味它的占断。义理说:《易》因变化而用于占筮,六爻都可以发生变化而成为占断。因此古人取用蓍草的数目,随着变化来占问,以说明休咎之事,穷究鬼神的深奥。所以君子如果观察六爻的变化,凡是在行动、静止、兴作之间,都一定能够知道休咎的应验。因此上天会保佑他,吉祥而没有什么不利。义理说:君子既能平时居处时观察爻辞,行动时玩味占断,奉行顺应《易》的卦象,自身就不会遭受凶害。这样就会得到上天的保佑,也得到鬼神的协助,还有什么吉祥会不利呢?

彖者言乎象者也。义曰:疏以为自此至死生之说为一章,则非也。今观其文辞,当从「辞也者,各指其所之」为一段。自「易与天地凖」而下至「盛徳大业」为一章,是也。彖者言乎象者也。自此以下至「辞也者,各指其所之」为一章。上章既言吉凶悔吝,圣人设卦繋辞之义,细意未尽,此复言文王作彖,分于诸卦之下,以释一卦之义。虽然有周公爻辞,散于诸爻之下,然文王之彖,其义渊深,孔子复作彖辞,以解之。彖者,总论一卦之象,如乾之彖「元亨利贞」,曰「大哉乾元」,坤元亨,曰「至哉坤元」,屯元亨,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蒙亨,曰「蒙,山下有险」,是皆解一卦之辞也。故曰「象者言乎其象也,爻者言乎变者也」。义曰:夫六爻之设,内外二体,有变有动,有凶有吉,各随时而变改之。然文王之作彖辞,以释一卦之象,然其义亦有未尽,周公复作爻辞,散于诸爻之下,总人事之要道,明万事之吉凶,随其爻而通变之,各顺其用。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义曰:夫爻象之设,有凶有吉,有刚有柔,若阳居阴位,则不得其正,或阴居阳位,则或失其常,或近而不相得,或逺而有所比合于道者则吉,乖于道者则凶,故吉凶之端,失得之义,尽在于爻辞之间矣。上文「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义曰:疵者,病也。夫人祸发于细,奸生于隐暗,事有至小而可以追悔者,行有至微而可以鄙吝者,故当忧虑而戒慎之。夫小恶不改以至于大恶,小善不积以至于大凶,至乎鄙吝之道,皆由微小而生也。故君子之人观此爻象之辞,则知动静之理,积其小善以成于大善,积其小恶以至于大恶,舍其失而处其得,悖其凶而从其吉,故悔吝之来,皆由微小而至矣。无咎者,善补过也。义曰:夫人所以有咎者,盖由操心积虑,过为其事,小恶不改以成乎大恶,小过不防以至乎大过,所以有咎。如噬嗑上九屦校灭趾之类是也。此言无咎者,盖言人之有失者,善能自改之,故六爻之中有能改过而无咎者。若豫之上六曰冥豫,成有渝无咎。随之初九曰官有渝,贞吉,从正则吉也。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义曰:位者,即六爻之位。夫一卦之中,凡有六爻,分其上下,有尊有卑,有小有大。若九五则言君位,九三则言臣位,是尊卑大小各有其分,则贵贱之位从而定矣。齐小大者,存乎卦。义曰:夫阳主刚明,而有生成之徳,故其徳大。阴主柔顺,而有消剥之行,故其徳小。故六十四卦皆本阴阳刚柔之理,以定其位也。故有大有小,君子必当明辨之。至如乾之与坤,泰之与否,损之与益,小过与大过,既济与未济,是皆所用不同,有小有大,各随时而用之也。辨吉凶者,存乎辞。义曰:辞者,卦爻之下所繋之言辞也。夫六十四卦,有阳居阳位,阴居阴位,有以阳居阴位者,有以阴居阳位者,有以臣居君位者,有以君居臣位者,如此之爻位多矣。圣人若不繋之辞,则凶吉无由见矣。至如比之六二居得其正,则其辞曰比之自内,贞吉。小畜之初九以阳居阳,则其辞曰复自道,何其咎,吉。随之九四以阳居阴,则其辞曰随有获,贞凶。观之初六以阴居阳,则其辞曰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噬嗑之上九以阳居阴,曰何校灭耳,凶。是吉凶之文,皆在于所繋之辞也。君子之人,若明辨吉凶之事,观其辞则可知矣。忧悔吝者,存乎介。义曰:介者,纎介也。悔吝者,小疵病也。夫人小恶不改,以成于大恶。小疵不补,以成于大疵。勿谓小善无益而不为,勿谓小恶无伤而弗去。及夫恶积而不可揜,罪大而不可觧,以至何校灭耳,丧身夷族,然后悔之,亦其晚矣。故圣人凡小疵病鄙吝之事,必先忧虞,之所以获其无咎也。然则万事之理,皆始自纤芥,故圣人豫防之。故坤卦曰履霜坚氷者,则圣。人教人,防微杜渐之深戒也。震无咎者,存乎悔。义曰:震者,动也;悔者,过也。夫人所以举动而无咎者,盖有刚明之才,有至正之徳,知其吉凶之道,明其得失之迹。事之小疵者,预忧虞;之事之将失者,心改悔。之所以举动而无咎者,盖存乎悔也。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义曰:其道光明,则谓之大;其道消散,谓之小。夫六十四卦之设,有大有小,有通有塞。故六爻之中,有变有动,有险有易。若履得其正,居得其中,行事无过,则卦爻之下亦有和易之辞;若履非其正,居非其位,行事失其中,则卦爻之下亦有险难之文。至如居之时,则言君子道长;居否之时,则言君子道消;

译彖辞,是用来说卦象的。义理说:有人疏解说,从这里到“死生之说”为一章,这种说法不对。现在考察文辞,应当把“辞也者,各指其所之”作为一段。从“易与天地准”以下到“盛德大业”为一章,这是正确的。所谓“彖者言乎象者也”,从这里以下直到“辞也者,各指其所之”为一章。上一章已经讲了吉凶悔吝以及圣人设卦系辞的意义,但细微的意思还没有讲尽,所以这里又说文王作彖辞,分别列在各卦之下,用来解释一卦的意义。虽然有周公的爻辞,分散在各爻之下,但文王的彖辞意义深远,孔子又作《彖传》来解释它。彖辞总论一卦的卦象,如乾卦的彖辞说“元亨利贞”,《彖传》说“大哉乾元”;坤卦说“元亨”,《彖传》说“至哉坤元”;屯卦说“元亨”,《彖传》说“屯,刚柔始交而难生”;蒙卦说“亨”,《彖传》说“蒙,山下有险”。这些都是解释一卦的卦辞。所以说:“象者言乎其象也,爻者言乎变者也。”义理说:六爻的设置,分为内外两个卦体,有变化有发动,有凶有吉,各随时势而改变。文王作彖辞,用来解释一卦的卦象,但意义仍有未尽之处;周公又作爻辞,分散在各爻之下,总括人事的重要道理,说明万事的吉凶,随着爻位而通达变化,各自顺应其作用。吉凶,是用来说明得失的。义理说:卦爻之象的设置有凶有吉,有刚有柔;阳爻处阴位,便不得其正;阴爻处阳位,也可能失去常道;有的彼此接近却不能相得,有的相隔较远却有所亲比。符合道的就吉,违背道的就凶,所以吉凶的端绪、得失的意义,都包含在爻辞之中。上文说“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是用来说明细小的毛病。义理说:疵,就是疾病。人的祸患从细微处发生,奸邪从幽暗隐蔽处滋生;事情虽极小,却可能成为可以追悔的过错;行为虽极微,却可能成为可鄙可耻的事情,所以应当忧虑戒慎。小恶不改会发展成大恶,小善不积会导致大凶,直到鄙吝之事,都是从微小处产生的。因此君子观察卦爻辞,就知道动静的道理;积累小善使之成为大善,积累小恶使之成为大恶;舍弃失误而处于所得,违背凶道而遵从吉道。所以悔吝的到来,都是从微小之处逐渐形成的。没有过错,是善于补救过失。义理说:人之所以有过错,是因为用心思虑而把事情做过了头;小恶不改而成为大恶,小过错不防而成为大过错,所以才会有咎。如噬嗑卦上九“屦校灭趾”之类就是这样。这里说“无咎”,是说人有过失而能够善于自我改正,所以六爻之中有能够改过而无咎的情况。如豫卦上六说“冥豫,成有渝,无咎”;随卦初九说“官有渝,贞吉”,遵从正道就吉。因此,排列贵贱,取决于爻位。义理说:位,就是六爻的位置。一卦之中共有六爻,分为上下,有尊有卑,有小有大。九五说君位,九三说臣位;尊卑大小各有分别,贵贱的位置就随之确定。齐别大小,取决于卦。义理说:阳主刚明,具有生成万物的德性,所以其德为大;阴主柔顺,具有消退剥落的作用,所以其德为小。因此六十四卦都依据阴阳刚柔的道理来确定位置。所以有大有小,君子必须明辨。比如乾与坤、泰与否、损与益、小过与大过、既济与未济,所用都不相同,有小有大,各随时势而使用。辨别吉凶,取决于辞。义理说:辞,就是系在卦爻下面的言辞。六十四卦之中,有阳爻居阳位、阴爻居阴位,也有阳爻居阴位、阴爻居阳位;有臣处在君位,也有君处在臣位,这样的爻位很多。圣人如果不系下辞文,吉凶就没有办法显现。比如比卦六二居得正位,所以辞说“比之自内,贞吉”;小畜卦初九以阳居阳,所以辞说“复自道,何其咎,吉”;随卦九四以阳居阴,所以辞说“随有获,贞凶”;观卦初六以阴居阳,所以辞说“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噬嗑卦上九以阳居阴,说“何校灭耳,凶”。可见吉凶的文辞,都在所系的辞中。君子如果要明辨吉凶之事,观察爻辞就可以知道。忧虑悔吝,取决于细微之处。义理说:介,就是纤细微小。悔吝,是细小的毛病。人若小恶不改,就会成为大恶;小毛病不补救,就会成为大毛病。不要认为小善没有益处而不去做,也不要认为小恶没有伤害而不除去。等到恶行积累到无法掩盖,罪过大到无法解脱,甚至到了“何校灭耳”、丧失性命、夷灭宗族的时候才后悔,就已经太晚了。所以圣人对于一切细小的毛病、鄙吝之事,必定预先忧虑戒备,这就是能够获得无咎的原因。然而万事的道理都从纤细微小处开始,所以圣人预先防范。坤卦说“履霜坚冰”,正是圣人教人防微杜渐的深切警戒。震动而无咎,取决于悔。义理说:震,就是发动;悔,就是过错。人行动而能够无咎,是因为有刚明的才性,有至正的德行,知道吉凶的道理,明白得失的迹象;事情有小毛病时预先忧虑戒备,事情将要失败时从内心改过悔悟。【原文“之所以获其无咎者……之事”标点及衔接疑有讹误】能够行动而无咎,大概就在于有悔改之心。因此,卦有大小,辞有险易。义理说:道理光明,就称为大;道理消散,就称为小。六十四卦的设置,有大有小,有通有塞。所以六爻之中有变化、有发动,也有险难、有平易。如果履行得正,处位得中,做事没有过失,那么卦爻之下也有和缓平易的辞文;如果履行不正,所处不是其位,做事失去中道,那么卦爻之下也有险难的文辞。比如处在泰卦之时,就说君子之道增长;处在否卦之时,就说君子之道消退;

明夷之时,则言明有所伤;大壮之时,则言大者壮也。以至吉凶悔吝,善与不善,恶与不恶,卦爻之下各繋其辞以明之。故上文所谓齐小大者,存乎卦者是也。辞也者,各指其所之。义曰:言六十四卦所繋之辞,各指事而言也。至如适于泰卦,则其辞和易;适于蹇卦,则其辞艰险;适于谦卦,则其辞巽顺;适于离卦,则其辞文明。是各指其事之所变而言也。易》与天地凖。义曰:自此已下至「鼔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徳大业至矣哉」为一章。上既言卦爻辞理之义,此又广明《易》道深逺,可以与天地相叅凖也。夫天地之道,福善祸滛,善者则佑助之,恶者则倾覆之,以至生成万品之物,皆以简易之道自然而然也。夫《易》之道,本始于天地,故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所以统三才而妙万物也。故爻之善者则其辞善,爻之恶者则其辞恶,得其正者则其辞吉,失其正者则其辞凶,以至总包万事之理,皆以简易之道自然而然也。是大《易》之道之可以凖拟于天地也。至「乾以健而法天,坤以顺而法地」之类是也。故能弥纶天地之道。义曰:弥者,缝也;纶者,经也。言《易》道妙,包含万象,知鬼神之情状,明人事之终始,上可以弥缝补合于天道,下可以经纶牵合于地理,无所不载,无所不备者也。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义曰:天文者,则是日月星辰布设悬象成文章,故称文也;地理者,则谓山川原隰高卑上下各有条理繁盛于地,故称理也。夫《易》之本始,始于天地,圣人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揆万物之情,尽人事之理,以至纎至悉,无所不包,无所不备,是《易》之道也。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义曰:幽者,无形之谓也;明者,有形之义也。明则为昼为阳,幽则为夜为阴。夫圣人之作《易》,本凖拟于天地,下总括于事物,鬼神之情状,吉凶之萌兆,阴阳之运动,幽明之义理,莫不统包于其间矣。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者。夫《易》道深逺,知幽明之故,以原究事物之终始,反复天人之本末,万物之荣枯,四时之变化,吉凶之兆,动静之理,以至死生之说,莫不知之。精气为物,逰魂为变。义曰:精气者,则为阴阳精灵之气也,氤氲积聚而为万物也。游魂者,伸为物之积聚,归为分散之时,则谓游魂。夫天地之道阴阳之精气,萃聚而生万物。于万物之间,受阴阳之精气而灵者,则为人。人受阴阳之精气,萃之于身,则有耳目口鼻,心知发肤,而为之体魄也。合于人身,则谓之魂。故口能言,目能视,耳能听,心能思虑,则谓之神。故用思虑心知才能,则谓之变。得精气之多者,则为神;得精气之少者,则为魄。及夫思虑既久,精神已倦,心知已劳,发肤渐衰,用之太过,及其死也,体魄降于地,骨肉毙于下,精神散之于天,则为神;体魄散之于下,则为鬼。是天地之精气,萃聚于人身,则为精神体魄矣。故左氏载子产之言曰:「心之精爽,是谓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是言凡人得精气之多者为神,受精气之少者为魄。神魄萃之于身,久而必去,则精气归于天,则为神;骨肉毙于下,散而无所之,则为鬼。又《礼记·祭义》曰:「气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合鬼与神,教之至也。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骨肉毙于下,阴于野,土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焄蒿凄怆,此百物之精也,神之着也。」是言人之生,则精气聚而为神;死则骨肉散而为鬼;而精魂改变,去形离体,则为变化之道也。是故知鬼神之情状。《义》曰:「鬼神者,不疾而行,不言而信,视之弗见,听之弗闻者,鬼神之道也。」夫鬼神之道,本诸精气体魄,聚之而生,亦由骨肉体魄,散之而有冥冥然不知其所在。圣人以其为无,则曰不仁;以其为有,则曰不知其有形状可覩哉?然此言知其形状者,盖言《易》道至大,通于天地,达于幽明,不惟幽隠章显之间,而《易》道可以见矣。

译处在明夷之时,就说光明有所损伤;处在大壮之时,就说大的事物壮盛。至于吉凶悔吝、善与不善、恶与不恶,卦爻之下都各自系上辞文来加以说明。这就是上文所说“齐小大者,存乎卦”。所谓辞,就是各自指明所趋向的方向。义理说:六十四卦所系的辞,各自针对事情而说。比如趋向泰卦,辞就和平简易;趋向蹇卦,辞就艰难险阻;趋向谦卦,辞就谦逊柔顺;趋向离卦,辞就文明显著。这些都是各自针对事情变化的趋向而说的。《易》与天地相准。义说:从这里以下直到“鼓动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以及“盛德大业至矣哉”,合为一章。上文已经讲过卦爻辞理的意义,这里又进一步说明《易》道深远,可以与天地相参相准。天地的规律,是使善者得福、淫恶者遭祸;善人便保佑帮助,恶人便使其倾覆,乃至万物的生成,都是依照简易的规律自然而然地进行。《易》的道理本来始于天地,所以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能够统摄天地人三才而神妙地作用于万物。因此,爻义善的,爻辞就吉善;爻义恶的,爻辞就凶恶;处得正位的,爻辞就吉利;失去正位的,爻辞就凶险,乃至总括万事的道理,也都是依照简易之道自然而然地如此。这就是大《易》之道可以与天地相准相拟的地方,例如乾以刚健效法天,坤以柔顺效法地之类。所以它能够弥缝、经纶天地的规律。义说:“弥”是缝合,“纶”是经纬。意思是,《易》道神妙,包容万象,能够知晓鬼神的情状,明白人事的始终;对上可以缝合补益天道,对下可以经纬联结地理,没有什么不载入、没有什么不完备。仰头观察天文,俯身考察地理。义说:天文,就是日月星辰布列在天空,悬挂成有文理的形象,所以称为“文”;地理,就是山川、原野、低湿地,高低上下各有条理,繁盛地铺陈在大地之上,所以称为“理”。《易》的根本始于天地,圣人仰观天文,俯察地理,揣度万物的情状,穷尽人事的道理,细微详尽到极点,无所不包、无所不备,这就是《易》道。因此能够知道幽暗与显明的缘故,推究事物的起始而返回考察其终结,所以知道死生的道理。义说:“幽”是没有形迹的意思,“明”是有形迹的意思。明就是白昼、阳,幽就是黑夜、阴。圣人创作《易》,上本于天地,下总括事物;鬼神的情状、吉凶的征兆、阴阳的运行、幽明的义理,没有不统摄在其中的。所谓推究起始、反观终结而知道死生,是说《易》道深远,能够知道幽明的缘故,推究事物的终始,反复考察天人的本末、万物的荣枯、四时的变化、吉凶的征兆、动静的道理,乃至死生之说,没有什么不知晓。精气凝聚成为万物,游魂离散成为变化。义说:精气,就是阴阳精灵之气;它氤氲积聚而成为万物。游魂,是指物体由聚积伸展到分散、归返的状态,称为游魂。天地的规律,是阴阳的精气聚集而产生万物。万物之中,承受阴阳精气而具有灵性的,就是人。人承受阴阳精气,聚集在身体之中,于是有耳、目、口、鼻,有心智、头发、皮肤,形成形体与魂魄。阴阳精气合于人的身体,就称为魂。所以口能说话,眼能看见,耳能听见,心能思考,这些就称为神;运用思虑、心智和才能,就称为变化。得到精气多的成为神,得到精气少的成为魄。等到思虑长久,精神疲倦,心智劳累,毛发皮肤渐渐衰败,使用精神过度,最后死亡,形体魂魄降归大地,骨肉在地下败坏,精神散归上天,便成为神;形体魂魄散落地下,便成为鬼。这就是天地的精气聚集于人身,成为人的精神和形魄。所以《左氏》记载子产的话说:“心中的精明爽利,就叫作魂魄。魂魄离去,凭什么能够长久?”这是说,凡人得到精气多的成为神,承受精气少的成为魄。神与魄聚集在人的身体中,时间久了必然离去;精气归于天,就成为神;骨肉在地下败坏,散开而无所归,就成为鬼。又《礼记·祭义》说:“气,是神的盛大表现;魄,是鬼的盛大表现。把鬼与神合在一起,是教化的最高境界。众生必然死亡,死后必然归于土地,这就叫鬼。骨肉在地下败坏,阴沉于野外,土中的气在上方发扬,成为昭明、焄蒿、凄怆之气,这是百物的精气,是神的显著表现。”这是说,人活着时精气聚集而成为神,死后骨肉离散而成为鬼;精魂发生变化,离开形体,便是变化的规律。因此能够知道鬼神的情状。义说:“鬼神的道理,是不疾行而能到达,不发言而能取信,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这就是鬼神之道。”鬼神之道,本于精气和形魄;精气形魄聚集便产生生命,骨肉形魄散离,便有一种幽冥昧然、不知所在的状态。圣人若认为它不存在,便说它不仁;若认为它存在,又怎能知道它有可被看见的形状呢?然而这里说“知其形状”,大概是说《易》道极其广大,贯通天地,通达幽明,不只是在幽隐与显著之间都能显现《易》道。

与天地相似,故不违。《义》曰:「此已下言《易》道广大,尽生死之理,幽明之故也。」夫天地之道,春生夏长,秋杀冬藏,包含万彚,无小无大,高者下者,飞者走者,莫不生育之故,不可以一言而尽也。夫大《易》之道,阳刚阴柔,穷幽极逺,总括万事,从无入有,至纎至悉,莫不总明之。故不可一言而尽也。推其本原,大易之道,皆圣人穷神尽性而作也。上则凖拟于天地,下则包言于人物。前乎天地,则其道不过;后乎天地,则其道不异;中于天地之间,则其道若合符契而无违。越,是易之道与天地相似者也。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义曰:圣人无物不知,是知周也;天下皆养,是道济天下也;万事皆得其宜,是不过也。夫圣人以仁知之徳,才能思虑周及万物,至于纎介之类,皆蒙被之。又以仁义施及天下,使万品之物,天下之人,皆得其所,皆获其济。而又所行之事,合于大中,无过无不及。之事旁行而不流。义曰:夫圣人中天下而立,正南面而居,拂其己之私邪,去其已之阿党,所行之事中立而不倚,正行而不邪,以天下为一家,以万民为一情。凡所动作,莫不会合大中之道而行之。此言旁行而不流者,盖言圣人非善于一身,以至正之徳上符于天下,合于地中,合于人,无私无枉,无所不契。虽旁行于天下之间,亦无私邪淫过流荡之事。所以然者,盖至公至正而致然也。乐天知命,故不忧。义曰:顺天施化,是乐天;识物始终,是知命。夫圣人顺天施化,识物始终,以其不可改者天命也。由是推测天道,以知己命,至于富贵寿考,贫贱夭折,皆繋于天,是以心无忧恤。虽在贫贱,亦不为险诐之行;虽在富贵,不为奢侈之心。故孟子曰:「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是言人之性命之理,死生之道,皆本于天,固无可奈何。然则富贵禀于天,死生繋乎命,既无可奈何,则宜顺从于天道,乐天而知命,原始而思终,安静而居,则无忧恤也。安土敦乎仁,故能爱。义曰:安者静也,爱者养也。夫圣人禀天地之全性,五常之道皆出于中。天下有一物不被其赐者,若已内于沟壑。由是推己之性以观天下之性,推己之仁以安天下之物,使天下之人万品之物,皆安土而定居矣。人能安土,物既遂性,则父母兄弟,亲疎上下,逓相亲睦,而敦仁爱之心矣。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义曰:范,谓模也;围,谓周也。过者,违也。夫圣人粹天地之灵,中天地而立,观天地之性,然后正己之性;观天地之情,然后正己之情。凡所行事,皆模范于天地阴阳之端。至如树木以时伐,禽兽以时杀,春夏则生育之,秋冬则肃杀之,使物遂其性,民安其所,是范围天地之化而无过越也。曲成万物而不遗,义曰:曲者,曲屈委细而成就万物也;遗者,弃也。夫圣人宅天下之广居,司万物之性命,模范天地以施化,辅相天地以保民,虽事物之微,昆虫之细,亦皆以仁信屈曲而成就之。至如纲罟以时不麛不卵,是皆物之微细而不遗弃也。通乎昼夜之道而知,义曰:通者,无所不通之谓也。书则为明为阳也,夜则为幽为阴也。夫圣人得天之正性,秀出于人上,与天地合其徳,与日月合其明,通晓阴阳之宜,黙运鬼神之奥,虽昼夜之道,幽明之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至如寒暑之代谢,星晷之相旋,阴阳之晦明,风雨之凄暴,未有不先知之矣。自此已上,皆言神之所为,精气为物,逰魂为变之事。圣人能极神尽虑,推幽测隠,无所不知也。故神无方而易无体,义曰:神者,阴阳不测,幽微不可以测度,故曰神无方者,不见所处,运动不息,是无方也。易者,即周易也,无体者,唯变所适,徃来不穷,是无体也。夫天地之道,妙用无门,鬼神之道,寂然无迹,春生夏长,藏徃知来,故不可以方隅而论之。夫大易之道,总括天地,包含万象,惟变所适,道无常用,既不可以象类索,又不可以形器求,是亦不可以定体而论之也。是大易之道,与天地之道相凖,如鬼神之妙用也。一阴一阳之谓道,义曰:道者,自然之谓也。以数言之,则谓之一;以体言之,则谓之无;以开物通务言之,则谓之通;以微妙不测言之,则谓之神;以应机变化则谓之易;总五常言之,则谓之道也。上既言天地之神、大易之道,穷变尽神,妙用无方,不可以方隅形体而求之;此又言天地生成之道。夫独阳不能自生,独阴不能自成,是必阴阳相须,然后可以生成万物。故于冬至之日,阳气下施散而为春夏,以生成万物,以至洪者、纎者、髙者、下者,皆遂其生,以盈满于天地之间。

译它与天地相似,所以不相违背。义说:“这里以下讲《易》道广大,穷尽死生的道理和幽明的缘故。”天地的规律,春天使万物出生,夏天使万物生长,秋天使万物肃杀,冬天使万物收藏,包容万类,不论大小、高低、飞走,没有不被生育的,所以不能用一句话说尽。大《易》之道,以阳刚阴柔为本,穷尽幽深,推极远大,总括万事,从无而入有,细微详尽,没有不加以说明的,因此也不能用一句话说尽。推究它的本源,大《易》之道都是圣人穷究神妙、尽明人性而创作的。对上取法天地,对下包容人物。早于天地,它的道不曾有所超越;晚于天地,它的道也不与天地不同;处在天地之间,它的道如同符契相合而不相违背。这就是《易》道与天地相似的地方。圣人的智慧周遍万物,道术救济天下,所以没有过失。义说:圣人没有什么不知,这叫“知周”;天下万物都得到养育,这叫“道济天下”;万事都得到适宜的处置,这叫“不过”。圣人凭仁德与智慧,使才能和思虑周遍达到万物,直到极细微的事物,也都受到恩泽;又以仁义施及天下,使万类万物和天下之人都各得其所、各获救济。而且所做的事情都合于大中之道,没有过分,也没有不足。其行事旁及各处,却不流于偏失。义说:圣人站在天下的中正之处,面向南方而居,拂去自己的私邪,摒弃已经形成的偏袒党援,所做的事处于中正而不偏倚,正直施行而不邪曲,把天下看作一家,把万民看作同一体。凡有所动作,没有不合于大中之道而行的。这里说“旁行而不流”,是说圣人并非只为自身行善,而是以最正的德性上合于天下,下合于大地之中,也合于人心;没有私曲、枉屈,没有不相契合的地方。即使旁行于天下之间,也没有私邪、淫过、流荡之事。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达到了至公至正。乐于顺应天道而知晓命运,所以没有忧虑。义说:顺从天时而施行教化,叫“乐天”;认识万物的始终,叫“知命”。圣人顺从天时施行教化,认识万物的始终,知道不可改变的就是天命。由此推测天道来知晓自己的命运,至于富贵长寿、贫贱夭折,都系于天命,所以心中没有忧愁忧虑。即使处在贫贱之中,也不做险诈偏邪的事情;即使处在富贵之中,也不起奢侈的念头。所以孟子说:“没有人使它如此却自然如此的,是天;没有人导致它到来却自然到来的,是命。” 这是说,人的性命之理、死生之道,都根本出于天,本来就没有办法强求。然而既然富贵禀受于天,死生系属于命,既然无可奈何,就应当顺从天道,乐天而知命,推究事物的起始并思考它的终结,安静地处世,这样就没有忧虑。安于所居之土,厚行仁德,所以能够爱护万物。义说:“安”就是安静,“爱”就是养育。圣人禀受天地完整的本性,五常之道都从内心流出。天下若有一物没有受到他的恩赐,就好像已经陷入沟壑之中。因此推己之性来观察天下人的本性,推己之仁来安顿天下万物,使天下之人和万类万物都安于土地而定居。人能够安居,万物既能顺遂本性,那么父母兄弟、亲疏上下就会交相亲睦,敦厚仁爱的心也就形成了。规范天地的变化而不过分。义说:“范”是模范,“围”是周遍,“过”是违背。圣人汇聚天地的灵性,处于天地之中而立身,观察天地的本性,然后端正自己的本性;观察天地的情实,然后端正自己的情实。凡所行事,都以天地阴阳的规律为法式。比如树木按时砍伐,禽兽按时捕杀,春夏使万物生长繁育,秋冬使万物肃杀收藏,使万物顺遂其性,使百姓安居其所,这就是规范天地的变化而不有所逾越。曲折周详地成就万物而不遗漏。义说:“曲”是曲折委婉、细密周详地成就万物;“遗”是弃置。圣人居处于天下广大的居所,掌管万物的性命,以天地为法式施行教化,辅佐天地保全民众;即使是细小的事物、微小的昆虫,也都以仁爱诚信曲折周详地成就它们。比如按时张设网罟,不捕取幼兽,不取鸟卵,这些都是对细微事物也不遗弃。通晓昼夜的规律而具有智慧。义说:“通”是无所不通。白昼就是明、阳,黑夜就是幽、阴。圣人获得上天的正性,秀异出众而居于人之上;他的德性与天地相合,光明与日月相合,通晓阴阳的适宜,默默运行鬼神的奥妙,即使是昼夜的规律、幽明的义理,也没有什么不知、不晓。比如寒暑的交替,星辰与日晷的运行,阴阳的明暗,风雨的凄厉暴烈,没有不预先知道的。从这里以上,都是说神的作用,以及“精气为物,游魂为变”的事情。圣人能够穷极神妙、竭尽思虑,推究幽深、测度隐微,没有什么不知道。所以神没有固定方所,《易》没有固定形体。义说:神就是阴阳的变化不可测知,幽微深奥而不能测度;所谓“神无方”,是看不见它处于何处,运动不息,所以说没有固定方所。这里的“易”,就是《周易》;“无体”,是说它随变化所趋,往来无穷,所以没有固定形体。天地之道,神妙的作用没有固定门径;鬼神之道,寂静无声而没有踪迹;春天使万物生长,冬天收藏而未来之事已可知,所以不能用固定的方位角隅来论说。大《易》之道总括天地,包容万象,随着变化所适,道的作用没有固定方式;既不能从固定的象类中求取,也不能从有形的器物中寻求,所以也不能用固定形体来论说。这就是大《易》之道与天地之道相准,如同鬼神的神妙作用。一阴一阳,就叫作道。义说:“道”就是自然。用数来说,称为“一”;用体来说,称为“无”;用开通万物、通达事务来说,称为“通”;用微妙而不可测来说,称为“神”;用应合时机、随时变化来说,称为“易”;总括五常来说,称为“道”。上文已经说天地之神、大《易》之道,穷尽变化、竭尽神妙,作用神奇而没有固定方所,不能从固定方位和形体上求取;这里又说天地生成万物的规律。单独的阳不能自行生长,单独的阴不能独自成就,必须阴阳相互依赖,然后才能生成万物。所以冬至之日,阳气向下施散,逐渐形成春夏,以生成万物;从大的到细小的,从高的到低的,都各自顺遂生长,充满于天地之间。

然万物既生,不可不成之,故于夏至之日,阴气下施散而为秋冬,以成就万物,以至洪者、纎者、髙者、下者,皆遂其性,以成就于天地之间。是一阴一阳互相推荡,天覆而地载,日照而月临,所以谓之道也。继之者善也。义曰:夫天地之道,阴阳之功,生成万物,千变万化,以盈满于天地之间,使高者得其髙之分,卑者得其卑之理。圣人得天地之全性,继天地生成之功,以仁爱天下之物,以义宜天下之众,使居上者不陵于下,在下者不过其分,是圣人继天养物之功以为善行也。故《乾》卦曰:「元者,善之长。」是言天以一元之气为众善之长,圣人继其元善之功以理于物也。成之者性也。义曰:性者,天所禀之性也。天地之性,寂然不动,不知所以然而然者,天地之性也。然而元善之气受之于人,皆有善性,至明而不昏,至正而不邪,至公而不私。圣人得天地之全性,纯而不杂,刚而不暴,喜则与天下共喜,怒则与天下共怒,以仁爱天下之人,以义宜天下之物,继天下之善性以成就己之性。既成就己之性,又成就万物之性;既成就万物之性,则于天地之性可参矣。是能继天地之善者,人之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义曰:夫圣人得天性之全,故五常之道无所不备;贤人得天性之偏,故五常之道多所不备,或厚于仁而薄于义,或厚于礼而薄于信,是五常之性,故不能如圣人。之兼也。夫大易之道,卦于伏羲,重于文王,爻辞于周公,是三圣人垂万世法则之书。其间写天地、水火、风雷、山泽之象,本凖拟于天地,统鬼神之妙用,惟变所适,量时制宜,故不可一义而求之也。若仁者见之,则知圣人之仁;知者见之,则知圣人之知,是各资其分而已矣。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义曰:夫圣人得天地之正性,继天地之行事故,无所不知,无所不明。贤人得天地之偏,又可以仰及于圣人之行事。然圣人之道至深至奥,贤人尚可以偏窥之。至于天下百姓常常之人,得天性之少者,故不可以明圣人所行之事。夫大易之道,载圣人之行事,包乾坤之生育,鬼神之妙用,人道之终始,无不备于其间。圣人体其用,成其功业,发见于天下,则天下之人咸戴而行之,莫知所以然而然也。然而圣人君子虽能体易道以为用,观易道以施化,然能悟君子之道者亦鲜矣。显诸仁,藏诸用。义曰:上言神之所为,此论易道之大,与神功不异也。显诸仁者,言道之为体,显见仁功,衣被万物,是其显也。藏诸用者,谓潜藏功用,不使物知,是藏诸用也。夫天地之道,乾刚坤柔,日临月照,春生夏长,秋杀冬藏,使万物绵绵而不絶者,天地生成之仁也。然不知天地生成之用也。夫圣人之道,恩涵泽浸,政渐仁煦,薄赋轻役,恤孤轸贫,使百姓安其土而不迁,劝其功而乐事者,圣人生成之仁也。然不知圣人生成之用也。夫大易之道,寂然不见其体,杳然不见其形,以之悦怿生民,功业万世,施为徳泽,则可以衣被万物,是显诸仁也。及夫推究原本,测度云为,不见其迹,是藏诸用也。是大易之与天地鬼神无以异也。鼔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义曰:夫天地之道,以时而生,以时而杀,雷霆以鼔动之,风雨以滋润之,使万物洪者、纎者、髙者、下者,皆遂其性,或万物之中有夭折、暴亡、凶荒、札瘥者,皆任自然之理,不能忧恤之。夫圣人代天牧民,继天之善,以仁义之道生成于天下。物之夭折、暴亡、凶荒、札瘥者,常如己内于沟壑之中,是天地之道,但能鼔舞于万物,而不能忧恤于万物也。圣人能生成于万物,又能忧恤于万民也。惜乎,圣人所不得者,天地之权也。故《大易》之道,载天地生成之理,而不能与圣人同忧也。老子曰:「天地之道,气犹槖钥,以万物为刍狗者,此也。」盛徳大业至矣哉!义曰:此已下至「阴阳不测之谓神」为一章。此是十翼之中第五章。今注疏之说皆以谓显诸仁,藏诸用」而下至「道义之门为一章。今观显诸仁,藏诸用」、「鼔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三句,皆言上文天地不测之事,故自此「盛徳」已下至「阴阳不测之谓神」为一章。自「夫易广矣大矣」而下至「易简之善」为一章。盛德大业至矣哉者,夫天地之道,无所不生,无所不育,以生成之功言之,其徳至广而其功至大也。圣人法天之用,广生成之道,万物由之而通,政教由之而理,而又作工巧以便器用,立商贾以通有无为之纲罟则以畋以渔为之耒耜则以耘以耨,天下之人,至于昆虫草木,无不被其赐者,是圣人充盛之徳,广大之业至极矣哉!然必云「盛徳大业者,盖施于行则为徳,行于事则为业也。富有之谓大业义曰:自此已下覆说大业盛徳因广明易与乾坤之事。

译然而万物既已出生,又不能不使其成就,所以夏至之日,阴气向下施散,逐渐形成秋冬,以成就万物;从大的到细小的,从高的到低的,都各自顺遂其性,在天地之间得到成就。这就是一阴一阳相互推荡,天覆盖万物而地承载万物,太阳照耀而月亮临照,所以称为道。继承它的,就是善。义说:天地的规律和阴阳的功用,生成万物,千变万化,使万物充满天地之间;高的得到高的分位,低的得到低的道理。圣人获得天地完整的本性,继承天地生成万物的功业,以仁爱天下万物,以义使天下众人各得其宜,使居上位者不欺凌下位者,使处于下位者不越过自己的分限。这就是圣人继承上天养育万物的功业而形成的善行。所以《乾》卦说:“元,是众善之首。”这是说,上天以一元之气作为众善之首,圣人继承元善的功业,以治理万物。成就它的,就是性。义说:“性”是上天所禀赋的本性。天地之性寂静而不动,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却自然如此,这就是天地之性。然而元善之气被人所承受,人都具有善性,极其明澈而不昏暗,极其正直而不邪曲,极其公正而不自私。圣人获得天地完整的本性,纯粹而不混杂,刚健而不暴烈;喜悦时与天下人共同喜悦,发怒时与天下人共同发怒;以仁爱天下之人,以义使天下万物各得其宜,继承天下的善性来成就自己的本性。既成就自己的本性,又成就万物的本性;既成就万物的本性,就可以与天地之性相参了。能够继承天地之善的,就是人的本性。仁者从这里看到仁,智者从这里看到智。义说:圣人获得上天完整的本性,所以五常之道无不具备;贤人获得上天偏于一面的本性,所以五常之道多有不完备,有的仁厚而义薄,有的重礼而信薄,因此五常之性不能像圣人那样完备。这里还说“兼”。大《易》之道,卦由伏羲创制,重卦由文王完成,爻辞由周公撰作,这是三位圣人留给万世的法则之书。其中描写天地、水火、风雷、山泽的形象,本来取法于天地,统摄鬼神的神妙作用,随着变化而趋向,衡量时势而制定适宜的办法,所以不能只用一个义理来求解。如果仁者从中观看,就能认识圣人的仁;智者从中观看,就能认识圣人的智,这只是各自依凭自己的资质所得罢了。百姓每天运用它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所以君子之道就很少有人知晓。义说:圣人获得天地的正性,继承天地的行事,所以无所不知、无所不明。贤人获得天地偏于一面的本性,也还可以仰望而接近圣人的行事。然而圣人的道极其深奥,贤人尚且可以从一方面窥见;至于天下普通百姓,所得到的天性很少,所以不能明白圣人所做的事情。大《易》之道,记载圣人的行事,包含乾坤生育万物的作用、鬼神的神妙作用以及人道的始终,没有什么不完备于其中。圣人亲身体会它的作用,成就其功业,显现于天下,于是天下人都拥戴并实行它,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是自然如此罢了。然而圣人、君子虽然能够体会《易》道而加以运用,观察《易》道而施行教化,但能够领悟君子之道的人也很少。它把仁德显现出来,把作用隐藏起来。义说:上文讲神的作用,这里论述《易》道的广大,说明它与神的功用没有不同。“显诸仁”,是说道的本体显现仁爱的功业,恩泽覆盖万物,这就是显现;“藏诸用”,是说把功用潜藏起来,不让万物察知,这就是隐藏功用。天地的规律,乾刚坤柔,日临月照,春生夏长,秋杀冬藏,使万物绵延不断,这就是天地生成万物的仁。然而万物并不知道天地生成万物的作用。圣人的道,以恩惠涵养、泽润浸润,以政令渐进施行仁爱,以薄赋轻役、抚恤孤儿、怜悯贫民,使百姓安于自己的土地而不迁徙,勉励他们建功而乐于从事,这就是圣人生成万物的仁。然而百姓并不知道圣人生成万物的作用。大《易》之道,寂静无声,看不见它的本体,幽深难测,看不见它的形迹;它使百姓喜悦,功业流传万世,施行德泽,便能够恩被万物,这就是“显诸仁”。等到推究它的根本,测度它的作为,却看不见踪迹,这就是“藏诸用”。这说明大《易》与天地、鬼神没有不同。鼓动万物而不与圣人共同忧虑。义说:天地的规律,按时令使万物生长,按时令使万物肃杀;用雷霆鼓动万物,用风雨滋润万物,使万物无论大小、高低,都顺遂其性。但万物之中若有夭折、突然死亡、凶灾荒年、瘟疫疾病,都任其遵循自然规律,不能加以忧恤。圣人代替上天治理百姓,继承上天的善,以仁义之道使天下万物生成;对于万物夭折、突然死亡、遭遇凶荒和疫病,常常像自己已经陷入沟壑一样忧伤。这说明天地之道只能鼓舞万物,却不能像圣人一样忧恤万物。圣人能够使万物生成,又能够忧虑、抚恤万民。可惜的是,圣人所不能得到的,是天地的权力。所以《大易》之道虽然记载天地生成万物的道理,却不能与圣人共同忧虑。老子说:“天地的规律,就像风箱一样;把万物看作刍狗”,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盛大的德行、伟大的功业,达到极点了啊!义说:这里以下直到“阴阳不可测知叫作神”,合为一章,这是《十翼》中的第五章。现在的注疏都认为,从“显诸仁,藏诸用”以下直到“道义之门”合为一章。如今看来,“显诸仁,藏诸用”和“鼓动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这三句,都是讲上文所说天地不可测知的事情,所以从“盛德”以下直到“阴阳不测之谓神”合为一章;从“夫易广矣大矣”以下直到“易简之善”合为一章。所谓“盛德大业至矣哉”,是说天地之道无所不生、无所不育;从生成万物的功业来说,它的德极其广大,功业极其伟大。圣人效法上天的作用,扩大生成万物的道理,万物因此得到通达,政教因此得到治理;又制作各种工巧器物以便利使用,设立商贾以沟通有无,制造网罟来打猎捕鱼,制造耒耜来耕作除草。天下之人,乃至昆虫草木,没有不蒙受他的恩赐,这就是圣人充盛的德、广大的业达到极点了啊!但必定说“盛德大业”,是因为施行于行为便叫德,施行于事务便叫业。所谓“富有叫作大业”。义说:这里以下转而说明大业与盛德,并广泛阐明《易》以及乾坤的事情。

夫天之生物,盈满于天地之间则谓之富。圣人法天之行事,布其徳泽施其教化,竭天下之财用,聚天下之民物,以为之富有,富有天下,措当世于不拔,故谓之大业也。日新之谓盛徳。义曰:夫天地之道,日往月来阴极阳生,四时更变寒暑相推,一日复一日,其徳愈新,以至生成万物,日日而盛大。圣人法此天地之道,増修其徳,持循政教,适时之变量事制宜,使其徳日日盛大。生生之谓易。义曰:生生者,阴生阳阳生阴也。天地之道,圣人之徳,以富有言之则谓之大业以日新言之则谓之盛徳,而又生成之道,变化死生,生而复死,死而复生,使万物绵绵而不絶者,天地圣人之徳业也。夫大易之道,尽七九八六之数写天地水火雷风山泽之象,总阴阳生杀之理,包人事万物之宜,变而必通,终而复始,随时之变因事制宜,凖拟天地之间则其功不异是生生相续而不絶也。成象之谓乾。义曰:乾者,健也。夫天以一元之气,仰而望之,其色苍苍然。下周于地,其状如倚杵。南枢入地三十六度,北枢出地三十六度。一书一夜,凡行九十余万里。自古至今,未尝有毫厘之差忒,亦未尝有分毫之不及。以至生成万物,皆以乾健而神其用,以成就万物之形状。非刚健之功,则不能如是也。故伏羲始画乾卦,皆取健用为象也。效法之谓坤。义曰:坤者,顺也。夫坤,地之道,承天之气,而始终万物,无所不载,无所不生,皆效天而生育之。故伏羲画坤之卦,亦皆取效坤顺之义,而名曰坤。然则必言成象之谓乾,效法之谓坤者,盖万物之生,必由天道刚健,然后成其形象;地道柔顺,必得阳气,然后顺其物理。以人事言之,乾则为君之象,坤则言臣之道。天下之事,非君不能立,庶政之设,非臣不能行也。极数知来之谓占。义曰:夫大易之道,总包天地,动赜鬼神。天下之事,不言而自知,吉凶之道,未萌而先见,皆圣人以蓍象之数,占其事物之理,逆知来事之意,考其行事之验,以成其文也。故下文所谓将有为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响,此之谓也。通变之谓事。义曰:夫暑徃则寒来,阳生则阴伏,物之所以理,事之所以通,生而后滋,周而复始,皆自于变化之力也。故黄帝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皆自通变之道,然后成天下之事也。阴阳不测之谓神。义曰:夫万物之生,皆由天地阴阳之功,以生成之。然生成之道,周而复始,极而复生,不言而信,不疾而行,以至变化之理,及究其生育之形,不可得而知也。夫易广矣大矣。义曰:自此已下至易简之善配至徳为一章,此十翼之中第六章。赞明大易之道至广而至大也。夫易变化极于四达,是广矣。穷于上天,是大矣。故下文云“广大配天地”是也。以言乎逺则不御。义曰:逺者四逺之外而不御止也。夫大易之道至广而至大,极天地之渊蕴,尽人事之终始。推于天下,则天下之事无不备;施之万世,则万世之事皆可知。穷于四逺,则四逺之处不能以御也。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义曰:迩谓近也。夫迩近之地,目所可覩,耳所可闻,思虑之所可及之处也。故大易之道虽于迩近之间,穷理尽性,耳目之所覩,思虑之所及,寂然不见其形,杳然不见其迹,虽邪僻之不能干,至于幽至于静,黙然而得其正者,大易之道也。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义曰:言大易之道至广而至大,以言乎遐逺之间则不可御止,以言乎迩近之处则其道静黙,以言乎天地变化之道则无所不备矣。夫乾其静也専。义曰:乾者天之用也。夫乾之体至刚至健,一昼一夜凡行九十余万里,其刚健之徳也如此。夫然而生育之时,虽纯阴用事,而坤道承阳之气以发生万物,虽当纯阴用事之时,而阳气凝然静黙,任其専一之道以生于物也。其动也直。义曰:直谓正直也。言乾之用虽未生万物之时,其静也専,及其阳气下降于地以生万物,其运转则四时不忒,寒暑无差,刚而得正,是以大生焉。义曰:言天地之道以其専一至静之徳,运动而不失其正,是以能大生于万物也。夫坤其静也翕。义曰:翕者敛也。夫坤之道凝然在下,承天阳之气以生于万物,当阳气未降之时,则翕敛其气,闭藏其用也。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义曰:夫坤之道凝然在下,翕敛其气,闭藏其用而不动,及其阳气下降之时,开辟其用,承阳之气以生于物,是以其生育之道至广。

译上天生育万物,使它们充满天地之间,这就叫作富有。圣人效法上天的行事,布施德泽,施行政教,竭尽天下的财物,聚集天下的民众和万物,使天下富足;使天下富有,使当代社会安定而不可动摇,所以叫作大业。每天更新,叫作盛德。义说:天地的规律,太阳运行、月亮往来,阴气达到极点而阳气产生,四时更替、寒暑相互推移,一天又一天,德性越来越新,直到生成万物,日复一日地盛大。圣人效法这一天地之道,增进修养自己的德性,持守推行政治教化,适应时势变化,衡量事情而制定适宜的办法,使自己的德性日益盛大。不断生生,叫作易。义说:生生,就是阴从阳而生,阳从阴而生。天地的规律、圣人的德性,从富有来说叫大业,从日新来说叫盛德;又有生成万物的规律,使死生发生变化,生了又死,死了又生,使万物绵延不断,这就是天地和圣人的德业。大《易》之道,穷尽七、九、八、六的数,描写天地水火雷风山泽的象,总括阴阳生杀的规律,包容人事万物的适宜;变化而必然通达,终结而又重新开始,随时势变化、因事情而制定适宜的办法,与天地相准相拟,所以功用没有差异,能够使生生相续而不断绝。形成卦象的,叫作乾。义说:乾就是刚健。天凭借一元之气,仰头望去,颜色苍苍然;向下环绕大地,形状像斜倚着的杵。南枢入地三十六度,北枢出地三十六度。一昼一夜,总共运行九十余万里。从古到今,从未有丝毫差错,也从未有分毫不足;乃至生成万物,都是凭乾的刚健而神妙地发挥作用,以成就万物的形状。若没有刚健的功力,就不能如此。所以伏羲开始画乾卦,都是取刚健的作用作为卦象。效法规律的,叫作坤。义说:坤就是柔顺。坤是大地的规律,承受上天的气,始终成就万物,没有什么不承载,没有什么不生育,都是效法上天而生育万物。所以伏羲画坤卦,也都是取效法坤道柔顺的意义,命名为坤。之所以说“形成卦象的叫乾,效法规律的叫坤”,是因为万物的生成必定由天道刚健,然后形成它的形象;地道柔顺,必须得到阳气,然后顺应万物的规律。用人事来说,乾是君主的象,坤是臣下的道。天下的事情,没有君主不能建立;各种政务的设置,没有臣下不能施行。穷极数理而知晓未来,叫作占。义说:大《易》之道总括天地,发动并探究鬼神。天下的事情,不用言说便能自行知晓;吉凶的道理,尚未萌发便能预先显现。这都是圣人根据蓍草和卦象之数,占察事物的道理,预先知道未来事情的意向,考察事情施行后的验证,从而形成卦爻文辞。所以,下文所说“将有所作为,便询问它而以言辞承受天命,像回声一样迅速”,说的就是这个。贯通变化,叫作事。义说:暑气过去,寒气到来;阳气产生,阴气潜伏;万物得以调理,事情得以通达,生长以后继续滋长,周而复始,都是变化力量所造成的。所以黄帝贯通变化,使百姓不感到疲倦;神妙地施行变化,使百姓各得其宜。《易》道发展到穷尽就发生变化,变化就能通达,通达就能长久;这些都是由于贯通变化的道理,然后才能成就天下的事情。阴阳不可测知,叫作神。义说:万物的生成,都是由天地阴阳的功用来成就的。然而生成万物的规律周而复始,发展到极点又重新产生;不发言却能取得信验,不快速行进却能运行到达,乃至变化的道理以及究极其生育的形态,都无法完全知晓。《易》广大而伟大啊。义说:这里以下直到“易简之善配至德”合为一章,这是《十翼》中的第六章,赞美并说明大《易》之道极其广大、极其伟大。《易》变化而通达四方,这是广大;穷极而上达苍天,这是伟大。所以后文说“广大配天地”。说到遥远之处,它不能被阻挡。义说:遥远,是指四方遥远之外;“不御”是不能阻挡、不能限制。大《易》之道极其广大、极其伟大,穷尽天地深奥的蕴藏,尽知人事的始终。推行于天下,天下的事情没有不完备;施行于万世,万世的事情都可以知晓。推及四方遥远之处,四方遥远之处也不能阻挡它。说到近处,它寂静而正。义说:“迩”是近。近处是眼睛能够看见、耳朵能够听见、思虑能够达到的地方。因此大《易》之道即使在近处,也能穷尽事理、尽明本性;在耳目所见、思虑所及之处,寂静无声而看不见形体,幽深无迹而看不见踪迹,邪僻不能侵犯;达到幽深、达到寂静,默默地取得正道,这就是大《易》之道。说到天地之间,它就无不完备。义说:大《易》之道极其广大、极其伟大;说到遥远之处,不能阻挡、不能限制;说到近处,它的道寂静无声;说到天地变化的规律,则没有什么不完备。乾静止时专一。义说:乾是天的作用。乾的本体极刚极健,一昼一夜总共运行九十余万里,它的刚健之德就是如此。然而在生育万物的时候,即使正当纯阴掌权,坤道仍承接阳气来使万物发生;即使处于纯阴掌权之时,阳气也凝然寂静,任凭专一的规律在万物中发生作用。它运动时正直。义说:“直”是正直。意思是,乾的作用尚未生育万物时,静止而专一;等到阳气下降到大地而生育万物,它的运行四时不差,寒暑没有错误,刚健而得正,因此能够大大地生育万物。义说:天地之道凭借专一而极其寂静的德性运行,却不失去正道,所以能够广泛地生育万物。坤静止时收敛。义说:“翕”是收敛。坤道凝然处于下方,承受天的阳气来使万物生长;在阳气尚未下降时,便收敛其气,闭藏其作用。它运动时开张,所以能够广泛生育万物。义说:坤道凝然处在下方,收敛其气、闭藏其作用而不动;等到阳气下降时,便开放其作用,承接阳气来生育万物,所以它生育万物的道理极其广大。

而无限极也,广大配天地,义曰:此已下申明大易之道也。言大易之道至广而至大,无所不包,无所不备,上可以配之于天,下可以周之于地,其道至深而至逺也。变通配四时,义曰:夫易之道至幽至赜,惟变所适,生而不絶,周而复始,变通之道无所常定,亦可以配于四时。至如乾坤之道,生杀之理,春则生之,生之不已,必夏长之,长之不已,必秋成之,成之不已,必冬干之。是四时生杀皆有其时,而变通易有变通之理,所以配于四时也。阴阳之义配日月,义曰:夫易之中有阴阳,犹乾坤之有日月。夫日者,是至阳之精,照于昼而为明;月者,是至阴之精,照于夜而为明。故大易之道,变通之理,有刚有柔,有阴有阳,犹乾坤之有日月,运其寒暑以成昼夜。易简之善配至徳,义曰:夫大易之道包含万象,至纎至悉,无所不载,然而其道简易,不尚烦劳,可以配天地之至徳也。子曰:易其至矣乎?义曰:此已下至成性存存,道义之门,为一章。此赞美易道至大至广也。夫易,圣人所以崇徳而广业也。义曰:夫大易之道,至广而至极,上可以括天之髙明,下可以包地之博厚。圣人用之,可以增崇其至徳,广大其功业也。知崇礼卑。义曰:夫万物之理,万事之原,不能出于圣人之知。然圣人之知,必由礼而修饰之。故知崇则如天之高至贵,而人莫能及。故礼卑如地之下至而人不能出。是至崇者不能及于知之髙,至卑者不能出于礼之用也。崇效天,卑法地。义曰:言圣人之知崇而上效于天,礼卑而下法于地。知以幽逺为上,则为崇。礼以卑退为本,故为卑也。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义曰:夫天以纯阳之气积于上,地以柔阴之气积于下。天地初判,二位既设,则大易之位,万物之情,以行于天地之间矣。成性存存,道义之门。义曰:性者,天所禀之性也。存存者,不絶之貎也。夫人禀天地之善性,至明而不昏,至正而不邪,至公而不私。若能观天之性而成就己之性,则可以生成于天下,以尽万物之性,使万物之性存存而不絶,而道义之门自此涂而出也。若夫不能观天之性以正己之性,则于邪佞而放僻之事从而至矣。如是则不能成其道义之门,不能开通其物。故此大易之道,凖拟于天地,至公至正,无私无曲,成其治性之道,存存而不絶,成其道义之门,为人之所出入而取法也。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义曰:自此已下至负且乗致寇至盗之招也,为一章。注:以谓至其臭如兰,则非也。上既言易道变化神理不测,此又明圣人见天下之赜,以成万物之形象也。赜者,幽赜也,人之难见者也。言圣人推测天下之幽赜,以拟度万事之理,以凖拟万物之形容,以象万物之所宜,使皆各得其宜,各顺其性。至如刚之理,则拟乾之形容;柔之理,则拟坤之形容;艮之性,则言其止;震之性,则言其动;阳物则言其刚,阴物则言其柔。若泰卦则言泰之形容,象其泰之物宜;若否卦则言否之形容,象其否之物宜。其六十四卦之中,皆有所象矣。是故谓之象。义曰:此已上结成卦象之义也。夫言圣人因拟度万物之形容,以象万物之所宜,是故谓之象。象者,即文王所作彖辞,以明一卦之象也。则谓之象。然六十四卦之中,皆谓之象。故前章云「卦者言乎其象」,也是言圣人因推测天下之理,以明万物之宜,故谓之象也。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义曰:动,谓变动也,会合也。通,谓通变也。言圣人观此诸卦爻之变动,明其吉凶得失之要,以观天地万物会合变通之事。其有合于理,通于道者,则为之常礼而行之;其有悖于理,违于道者,则舍而去之。是圣人明六十四卦动静之理,变通之事,合其典礼者也。繋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义曰:夫六十四卦有刚有柔,有变有动,会合于典礼者则为吉,不会合于典礼者则为凶。然而其义幽微,常常之人不能明晓耳。是以圣人于诸卦诸爻之下,各繋属其文辞以解释之。若阳居阴位,则言其吉;若阴居阳位,则言其凶;或近而相得,则言其吉;

译而且没有穷尽。广大可以与天地相配。义说:这里以下申说大《易》之道。意思是,大《易》之道极其广大、极其伟大,无所不包、无所不备;对上可以与天相配,对下可以周遍于地,它的道理极其深远。变化通达可以与四时相配。义说:易道极幽深、极奥妙,随着变化而趋向,生生不息,周而复始;变化通达的道理没有固定不变的形式,也可以与四时相配。比如乾坤之道、生杀之理,春天使万物生长,生长不停,夏天必使之成长;成长不停,秋天必使之成熟;成熟不停,冬天必使之干藏。这四时的生杀都有一定时令,而《易》的变化通达具有变化通达的道理,所以能够与四时相配。阴阳的意义可以与日月相配。义说:《易》中有阴阳,就如同乾坤中有日月。太阳是极阳的精气,在白昼照耀而形成光明;月亮是极阴的精气,在夜间照耀而形成光明。所以大《易》之道的变化通达,有刚有柔,有阴有阳,就如乾坤有日月,运行寒暑而形成昼夜。易简之善可以与最高的德相配。义说:大《易》之道包容万象,细微详尽,无所不载;然而它的道理简易,不崇尚烦劳,所以可以与天地最高的德相配。孔子说:易道大概达到最高境界了吧?义说:这里以下直到“成性存存,道义之门”,合为一章。这是在赞美易道极其广大伟大。易,是圣人用来崇高德性、扩充功业的。义说:大《易》之道极其广大而达到极致,对上可以包摄天的高明,对下可以包含地的博厚。圣人运用它,可以增崇最高的德性,扩大自己的功业。智慧崇高,礼法卑下。义说:万物的道理、万事的根源,不能超出圣人的智慧;然而圣人的智慧又必须通过礼来修饰。因此智慧崇高,如同天的高远尊贵,世人不能企及;礼法卑下,如同地的低下深厚,人不能离开。最崇高的不能超过智慧的高度,最卑下的不能离开礼的作用。崇高取法于天,卑下效法于地。义说:圣人的智慧崇高,在上效法天;礼法卑下,在下效法地。智慧以幽深远大为高,所以称为崇;礼以谦卑退让为根本,所以称为卑。天地设定了位置,《易》就在天地之间运行。义说:天以纯阳之气积聚在上,地以柔阴之气积聚在下。天地初分,二者的位置既已确立,大《易》的位置和万物的情状便在天地之间运行了。成就本性而使其不断存在,就是道义的门户。义说:“性”是上天所禀赋的本性;“存存”是不绝的样子。人禀受天地的善性,极其明澈而不昏暗,极其正直而不邪曲,极其公正而不自私。如果能够观察上天的本性,成就自己的本性,就可以使天下万物生成,尽量成就万物的本性,使万物的本性长存不绝,道义的门户也就由此开辟出来了。若不能观察上天的本性来端正自己的本性,那么邪佞、放纵、乖僻之事就会随之而来。这样便不能成就道义的门户,也不能开通万物。因此,大《易》之道取法天地,至公至正,无私无曲;成就治理本性的道路,使其长存不绝,成就道义的门户,成为人们出入并取法的道路。圣人能够看见天下幽深隐微的事理,把它拟定为各种形态,取象于万物各自适宜的情状。义说:这里以下直到“负且乘,致寇至,盗之招也”,合为一章。注说:把这一段认为一直到“其臭如兰”,是不对的。上文已经说易道的变化和神妙之理不可测知,这里又说明圣人能够看见天下幽深隐微的事理,从而形成万物的形象。“赜”是幽深隐微,是人难以看见的东西。意思是,圣人推测天下幽深隐微的事理,拟度万事的道理,准拟万物的形态,取象于万物各自适宜的情状,使万物都各得其宜、各顺其性。比如刚健的道理,就拟取乾的形态;柔顺的道理,就拟取坤的形态;艮的性质,就说它止;震的性质,就说它动;阳类事物,就说它刚;阴类事物,就说它柔。至于泰卦,就说明泰的形态,取象于泰时万物适宜的情状;至于否卦,就说明否的形态,取象于否时万物适宜的情状。六十四卦之中,都各有取象。因此称为“象”。义说:这里以上总结形成卦象的意义。圣人因为拟度万物的形态,取象于万物适宜的情状,所以称为“象”。“象”就是文王所作的彖辞,用来说明一卦的卦象。所以称为象。然而六十四卦中,都称为“象”。因此前一章说“卦,是说明它的象”,也是说圣人推测天下的道理,说明万物适宜的情状,所以称为象。圣人能够看见天下的变动,观察它们的会合与通达,以此施行常典礼法。义说:“动”是变动;“会”是会合;“通”是通达变化。意思是,圣人观察各卦各爻的变动,明白吉凶、得失的关键,从而观察天地万物会合变化、通达转变的事情。凡是合于义理、通于道的,就制定为常行的礼法而实行;凡是违背义理、违反正道的,就舍弃而不做。这就是圣人明察六十四卦动静的道理和变化通达的事情,使之合于典礼。系上文辞来断定吉凶,所以称为爻。义说:六十四卦有刚有柔,有变化有运动;与典礼会合的就是吉,不与典礼会合的就是凶。然而其中的义理幽微,普通人不能明白。所以圣人在各卦各爻下面分别系属文辞来解释它。比如阳居阴位,就说它吉;阴居阳位,就说它凶;有时彼此接近而相得,就说它吉;

或逺而不相比,则言其凶;或居泰之时而行君子之事则吉,或居夬之时而行刚壮之道则凶。是皆观天下之变动,合刚柔之常理,而繋属其辞,以断定其吉凶之效也。是故谓之爻。爻者,效也。效诸物之变动,明万事之常理。得其正者为吉,失其位者为凶。是吉凶之效,自爻之动静而见也。故上章云:「爻者,言乎变者也。」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义曰:此覆说上文「圣人见天下之赜也」。夫小人之性,为谗为谄,常有害君子之心。然君子之人,凡所作事,使小人不得间而窥,不得伺而疑。故所行之事,坦然而行,小人不能以恶忌也。故大易之道,广之如地,高之如天。君子、小人之道,无不备载于其间。然虽有黜小人之辞,然无心専在于小人。但人事得失,皆备言之。故虽小人之心,亦不能恶大易之道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义曰:此覆说上文「圣人见天下之动也」。夫天下之动,吉凶是非,奸邪情伪,莫不错杂于其间。既奸邪情伪错杂于其间,则天下从而乱矣。今此大易之道,亦无心于圣人,惟天地之通变,人事之终始,有会合于典礼者,则为吉;悖乱于常道者,则为凶。其文皆散在诸爻之下,以明变动之理。虽小人之情伪,亦不能错杂而纷乱之。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义曰:「拟之而后言者,此覆说上文『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议之而后动者,此覆说上文『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言圣人观天下之运动,明人事之得失。一言之出,必深思逺虑然后行之。何哉?盖言之有善有不善。若拟而出之,则其言必善;若不拟而出之,则其言或有不善。必须拟而出之,则言满天下,无口过。故云:「夫人动静之间,亦须合于道。若议论而动之,则无悔吝矣。若不议论而动之,则悔吝有时而至焉。若议而动之,虽行满天下,亦无怨恶也。若能言动之间,拟之而后为,议之而后行,则深思逺虑,久而必精,则可以通天下之变化,为天下之法则者也。」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义曰:上既言拟议于善,则善应之;拟议于恶,则恶应之。是犹鸣鹤之在阴,其同类者必相应之也。夫鸣鹤在阴者,此中孚之卦九二之爻辞也。夫中孚之九二,上应于九五。当中孚之时,二五以至诚相应用心不私,然虽为六三、六四以阴柔间厕于其间,进无所适,退无所遇,二五虽不得相,然至诚相待,终得其应。此中孚之时卦象之如此也。是犹鸣鹤之在幽阴之中,而声闻于外,其子从而和之也。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者,亦是言至诚相待之故也。夫美好之爵,不自独有,宜与尔同类之人共分而靡之,是言结之深,用心不私,至公至正也。然此引而证之者,葢明圣人之言行当拟议而行之。言之善者,则善者应之;言之恶者,则恶者应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义曰:此孔子因言圣人之言出于其近,以行于逺,出于其内,以及于外,出于其身,以行于人也。故君子之人,凡居其室,出一善言,可以为天下之法,可以兴天下之利,虽千里之逺,而人皆从之,况于迩近之人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义曰:言君子之人,凡居其室,出一言不善,则不可为天下之法,不能除天下之害,不能兴天下之利,则千里之人皆违而不从之,况迩近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逺言行君子之枢机。义曰:枢者,户枢司其通塞之道;机者,弩牙主其矢之中否也。夫言户枢之发,或明或暗,主其通塞之道;弩牙之发,或中或否,主其发矢之中。犹君子之人言行有善有不善者也。夫君子之言行,出之于身,行之于外,自迩而及逺,由中而及外。若发而为善,则天下从而法则之;若发而不善,则天下从而违去之。是言行之出,为命为令,有得有失,若尸枢之主通塞,犹弩牙之有中否。中则为天下之荣。否则为天下之辱。是言行者,君子之枢机也。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义曰:言行者,本由君子之出发之中与不中,是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义曰:夫君子之言行,有善有不善,必当思虑之。若思之不精,虑之不深,则言之不善矣。善与不善,皆动之于天地也。故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威,自我民明威。」言天体虽髙,而下听于卑矣。夫君子之言善,则为号令,以除天下之害,以兴天下之利。

译有时彼此遥远而不能相亲近,就说它凶;有时处在泰卦的时势而行君子之事,就吉;有时处在夬卦的时势而行刚强壮盛之道,就凶。这些都是观察天下的变动,合于刚柔的常理,系属文辞来断定其吉凶结果。因此称为爻。“爻”就是效法,效法万物的变动,说明万事的常理。得到正位的就是吉,失去其位的就是凶。吉凶的效验,是从爻的动静中显现出来的。所以前一章说:“爻,是说明变化的。”说天下最幽深隐微的事理,却不能令人厌恶。义说:这里重申上文“圣人看见天下幽深隐微的事理”。小人的本性,是进谗言、行谄媚,常常怀有伤害君子的心。然而君子做任何事情,都使小人无法从中窥伺、无法伺机猜疑。因此所做的事情坦然施行,小人不能因此产生恶意和嫉恨。所以大《易》之道,广大如地,高明如天;君子之道和小人之道,没有不完备地记载在其中的。虽然其中有贬斥小人的文辞,却并非专门针对小人,只是把人事的得失全部完备地说明。因此即使是小人的心,也不能厌恶大《易》之道。说明天下最复杂的变动,却不能使其混乱。义说:这里重申上文“圣人看见天下的变动”。天下的变动、吉凶是非、奸邪情伪,没有不交错混杂在其中的。既然奸邪情伪交错混杂,天下便会随之混乱。如今大《易》之道也并非偏向圣人,只是把天地的变化、人事的始终中合于典礼的列为吉,把悖逆混乱常道的列为凶。相关文辞分散写在各爻下面,用来说明变动的道理。即使是小人的情伪,也不能使这些道理交错而混乱。先拟度,然后发言;先审议,然后行动。通过拟度和审议来成就变化。义说:“先拟度而后发言”,是重申上文“天下最幽深隐微而不可厌恶”;“先审议而后行动”,是重申上文“天下最复杂的变动而不可混乱”。意思是,圣人观察天下的运行变化,明白人事的得失。每说出一句话,都一定深思远虑之后才实行。为什么呢?因为言语有善有不善;如果经过拟度才说出,言语必然善;如果没有拟度就说出,言语有时便不善。必须经过拟度才发言,这样说遍天下也不会有言语过失。所以说,人在一举一动之间,也必须合于道。如果经过审慎讨论后再行动,就不会有悔恨和吝惜;如果不加讨论便行动,悔恨和吝惜有时就会到来。若先讨论再行动,即使行为遍及天下,也不会招致怨恨和厌恶。若能在言语和行动之间先加以比拟,之后才决定;先加以讨论,之后才实行,那么深思远虑,久而久之必然精密,就可以通晓天下的变化,成为天下的法则了。“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义理是:上文既说对善加以比拟、讨论,善就会回应;对恶加以比拟、讨论,恶就会回应。这就像鹤在幽暗处鸣叫,同类一定会相互应和。“鸣鹤在阴”是《中孚》卦九二的爻辞。《中孚》九二上应九五。在中孚之时,二、五以至诚相互应合,用心不偏私;虽然六三、六四以阴柔之爻间隔在其中,使九二进无所适、退无所遇,二、五不能直接相见,但彼此以至诚相待,最终仍能相应。这就是中孚之时的卦象。正如鹤在幽暗之中鸣叫,声音传到外面,它的同类便跟着应和。“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也是说因为彼此以至诚相待。美好的爵禄不能只由自己独有,应当与同类之人共同分享并耗用;这是说交结深厚,用心不偏私,达到最公正、最正直的境地。不过,这里引用这些话来作证明,大概是为了说明圣人的言语和行动应当先加以比拟、讨论,然后再实行。言语善,就有善来回应;言语恶,就有恶来回应。孔子说:“君子居处在家中,发出善言,千里之外的人都会响应,何况近处的人呢?”义理是:孔子这是说,圣人的言语从近处发出,可以施行到远处;从内部发出,可以影响外部;从自身发出,可以施加于众人。所以君子居在自己的室内,发出一句善言,便可以成为天下的法则,可以兴起天下的利益;即使相隔千里,人们也都会跟从,何况近处的人呢?若居在室内而发出的言语不善,千里之外的人都会违背他,何况近处的人呢?义理是:君子居在室内,若发出一句不善之言,既不能成为天下的法则,也不能除去天下的祸害、兴起天下的利益,那么千里之外的人都会违背而不跟从,何况近处的人呢?“言语从自身发出,施加于百姓;行动从近处开始,显现于远方;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的枢机。”义理是:枢,是门轴,掌管门的通闭;机,是弩的扳机,决定箭发出后能否命中。门轴发动,有时使门开,有时使门闭,掌管门的通塞;弩机发动,有时命中,有时不中,掌管箭发出后能否命中。这就像君子的言语和行动有善有不善。君子的言语和行动从自身发出,施行于外,由近及远,由内及外。若发出的是善言善行,天下人便跟随它,把它作为法则;若发出的是不善言行,天下人便跟随它而违背、舍弃它。也就是说,言语和行动一经发出,就如同命令政令一样,有得有失,就像门轴掌管通塞,也像弩机决定命中与否。命中,就成为天下的荣耀;不中,就成为天下的耻辱。因此,言语和行动就是君子的枢机;枢机一发动,便主宰荣辱。义理是:言语和行动是否从君子自身正确地发出,决定了荣辱。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手段,怎么可以不谨慎呢?义理是:君子的言语和行动有善有不善,所以一定要先加以思考。如果思考不精密、考虑不深远,言语就会不善。善与不善,都会感动天地。所以《尚书》说:“上天的聪明,是从我百姓的聪明而来;上天的明察与威严,是从我百姓的明察与威严而来。”这是说天体虽然高远,却向下听察卑微的百姓。君子发出善言,就成为号令,可以除去天下的祸害、兴起天下的利益。

天下之人和乐而从之。民既和之,则善声动于天;善声动于天,则上天降其福。若言之不善,不能兴天下之利,不能除天下之害,则天下之人嗟怨而不从之。天下之人既嗟怨而不从之,则怨气渎于天;怨气渎于天,则上天降之以祸。是君子之言行出,则动乎天地,必当精心而致思之,可不戒慎乎?「同人,先号咷而后笑。」义曰:此是《同人》九五之辞。言《同人》之九五下应于六二,然有九三、九四为己之寇难。六二以至诚相待,虽为三四寇难,终得为正应也。然此引之者,凡《易》之辞有理义未尽者,孔子复引而明之。言《同人》之九五始为三四寇难,不得与二为应,是先号咷也。然二五至诚相应,终得遇,是后笑也。故因此言行陈其至诚之道,故引以为义也。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义曰:夫君子之人,怀才抱道,有经邦济世之才。若遇其时,遇其君,则进登王者之朝,以济天下之民,故曰「或出」。若不遭其时,不遇其君,则守其至正之道,待时而动,故曰「或处」。「或黙或语。」义曰:夫君子之人,凡居于室,不可以妄语,但寂然不言,黙然不语。或当可言之时,必精思而慎虑之,然后可言也。夫如是,虽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怨恶。使天下之人莫不恱而从之,而其心一归于大中之道也。然则君子之人,同类相应,同心相得,不必同其道,然后言之至如禹稷事。于尧朝,忧天下之饥,如己之饥;忧天下之溺,如己之溺。又颜子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孟子谓禹、稷、颜回同道。又如箕子佯狂,殷纣子去之;比干谏而死,是皆其心异而其道同也。惟君子之言,必当拟而后言,议而后动,则语黙出处,自然合于道矣。二人同心,其利断金。义曰:金者,至坚之物也。夫君子之人,推诚以待物,则物以至诚待于己。凡是同心同类之人,皆感悦而从之,不必求同于己之道者,但其心一同则可也。至如二人同心,合谋共虑,成天下之能事,虽至纎至悉之利,亦可以断截坚刚之金,是同心之人至利者也。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义曰:臭者,香气也;兰者,香草也。言君子之人,既能同心同徳,合谋共虑,吐言发语,有馨香之臭气,如芝兰之馥郁芬芳,以达于天地之间也。初六,藉用白茅,无咎。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义曰:自此已下,当连上文为一章,注疏以此为第七章之始,非也。当连上文,则是此是大过初六之爻辞也。夫大过之时,政教陵迟,纪纲废坠,上下失道,本末衰弱,惟是有大才徳之人,过越常分以拯救之。然圣贤之人,虽过越常分以拯救天下之事,然居事之始,不可不慎重之。苟不能慎重之,则害于成事,而以灾其身。夫置器于地,必安全而无倾覆之事,今置器于地,又以洁白之茅荐藉之,是过慎之至也。既过慎之,则安全而无倾覆也。故孔子因论君子拟议其言行,故以此明慎事之始,如置器于地,又藉以白茅,是慎之至也。何咎之有乎?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徃,其无所失矣。义曰:夫茅之为物,虽柔弱菲薄,然祭祀之时,必取而为用,以荐藉宗庙之灵,虽为物甚微,然有洁白柔顺之质,其用也重矣。圣人因其慎事之始,又取茅之所用之重,以明慎重之术,以此而徃,则无所失,且天过之事尚且如此,况于小小之事乎?劳谦君子有终吉。义曰:此是谦卦九三之爻辞也。夫谦之九三,以阳居阳,在下卦之上。以位言之,则居得其正;以身言之,则在人臣之极位。上奉于君,下在百官之上,其责至重,其职非轻。是以上则劳谦以事于君,下则劳谦以接于人,不以勤劳为虑,常惟旷官之责。夫如是,是劳谦君子有终者也。然则必言君子之终者何也?夫小人之性,亦有谦顺之时,然其心易变,朝行而夕改,不能终始而行之。唯其君子之人,慎始至终,有其本末,故云君子终吉也。在古之时,惟周公可以当也。夫周公,是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当周之时,而相武王伐纣,一戎衣而天下定。迨夫成王幼弱,己居三公之责,摄天子之位,握天下之重权。位非不尊也,权非不重也,天下非不归也。而周公尽人臣之忠节,竭人臣之思虑,以事于冲君,复制礼作乐,朝诸侯于明堂。天下臣民陶然而归之。然周公之心,犹且吐哺握发,以下白屋之士,上尽忠节以奉于君,下尽谦恭以下于人。

译天下人和乐地跟随他。百姓既然和顺,善的声誉便感动上天;善声感动上天,上天就降下福佑。若言语不善,不能兴起天下的利益,不能除去天下的祸害,天下人便叹息怨恨而不跟从。天下人既然叹息怨恨而不跟从,怨气便冒犯上天;怨气冒犯上天,上天就降下灾祸。所以君子的言语和行动一经发出,就会感动天地,必定要精心深思,怎么可以不警戒谨慎呢?“同人,先号咷而后笑。”义理是:这是《同人》九五的爻辞。意思是,《同人》九五下应六二,但有九三、九四成为自己的寇难。六二以至诚相待,虽然受到九三、九四的阻难,最终仍能成为正应。这里引用这句话,是因为《易》的爻辞有些义理没有说尽,孔子又引用它来加以说明。《同人》九五开始受到九三、九四的阻难,不能与六二相应,所以是“先号咷”;但二、五以至诚相应,最终得以相遇,所以是“后笑”。因此这里借言语行动陈述至诚之道,便引用它来说明。孔子说:“君子的道路,有时出仕,有时退处。”义理是:君子怀有才华、守持大道,具有治理国家、救济世人的才能。如果遇到合适的时代,遇到贤明的君主,就进入君王的朝廷,以救济天下百姓,所以说“有时出仕”。如果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没有遇到贤明的君主,就守持最正直的道,等待时机再行动,所以说“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说话。”义理是:君子平时居处在家,不可以任意说话,只应寂然不言、默然不语;有时遇到可以说话的时机,也一定要精心思考、谨慎考虑之后才可以开口。这样一来,即使言语传遍天下,也没有口舌的过失;行动遍及天下,也没有怨恨和厌恶,使天下人无不喜悦而跟从,而他的心始终归于大中之道。不过,君子同类相应、同心相得,并不一定要道路完全相同,才可以彼此相交。至于禹、稷在尧的朝廷中,忧虑天下人的饥饿,如同自己饥饿;忧虑天下人的溺水,如同自己溺水。又如颜子只有一竹筒饭、一瓢水,住在狭陋的巷子里,别人都不能忍受那种忧苦。孟子说禹、稷、颜回的道是相同的。又如箕子假装疯狂,殷纣时离开;比干进谏而死;这些人虽然心志表现不同,道却是相同的。只有君子的言语,一定要先比拟后再说,先讨论后再行动,那么说话与沉默、出仕与退处,自然就会合于道。“二人同心,其利断金。”义理是:金是最坚硬的东西。君子以诚心对待万物,万物也会以至诚对待自己。凡是同心同类的人,都会感动喜悦而跟从他;不必要求别人和自己的道路相同,只要心意相同就可以了。至于两个人同心合意,共同谋划、共同思虑,即使要成就天下最艰难的事情,哪怕是最细微、最周密的利益,也可以割断坚硬的金属;同心之人的力量,是最锐利的。“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义理是:“臭”是香气,“兰”是香草。意思是君子既能同心同德,共同谋划、共同思虑,所吐露的言语便有芬芳的香气,如同芝兰的馥郁芬芳,能够传达到天地之间。“初六,藉用白茅,无咎。”孔子说:“即使把器物直接放在地上也可以了,再用茅草铺垫它,还会有什么过错呢?这是谨慎到了极点。”义理是:从这里以下,应当和上文连成一章;注疏把这里当作第七章的开头,是不对的。若与上文相连,这其实是《大过》初六的爻辞。《大过》之时,政教衰败,法纪纲常废弛,上下失去正道,本末都衰弱,只有具有大才大德的人,超越通常的职分来拯救局势。然而圣贤虽然要超越通常的职分来拯救天下之事,在事情开始时,却不能不慎重。如果不能慎重,就会妨害事情的成就,并因此给自己招来灾祸。把器物放在地上,本来就应当安稳,不会倾覆;现在不仅把器物放在地上,又用洁白的茅草铺垫它,这是过分谨慎到了极点。既然谨慎到这种程度,就能安全而不会倾覆。所以孔子因论说君子对自己的言语和行动先加比拟、讨论,便以这句话说明开始做事时要谨慎:如同把器物放在地上,还要用白茅铺垫,这是谨慎到了极点,怎么会有过错呢?茅草这种东西虽然轻薄,但用途却可以很重要。谨慎地运用这种方法并继续下去,就不会有什么失误。义理是:茅草虽然柔弱、微薄,但祭祀时一定取它来使用,用来铺垫宗庙神灵的祭品。它本身虽然微小,却具有洁白柔顺的性质,因而用途很重要。圣人因其能慎重事情的开始,又取茅草用途重要这一点,来说明慎重的办法。照此实行,就不会有失误;连大过之事尚且如此,何况小小的事情呢?“劳谦君子有终吉。”义理是:这是《谦》卦九三的爻辞。《谦》九三,以阳爻居阳位,在下卦的上位。从爻位说,它居于正位;从自身所处的地位说,它处在人臣的最高位置。上面奉事君主,下面位居百官之上,责任极其重大,职分也绝非轻微。因此对上要勤劳谦逊地侍奉君主,对下要勤劳谦逊地接待众人,不把辛勤劳苦放在心上,常常只担心自己尸位素餐、耽误职守。这样的人,就是辛劳而谦逊、能够善终的君子。为什么一定要说君子能够善终呢?小人的本性有时也会谦逊柔顺,但心意容易改变,早晨这样做,晚上就改了,不能始终如一地实行。只有君子慎重地从开始坚持到最后,有始有终,所以说君子最终吉祥。古代只有周公可以当得起这句话。周公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成王的叔父。在周代,他辅佐武王讨伐纣王,一经出兵天下便安定。到了成王年幼,他承担三公的责任,代行天子的职位,掌握天下的重权。他的地位不能说不尊贵,权力不能说不重大,天下人也不能说不归附他;但周公尽人臣的忠节,竭尽人臣的思虑,侍奉年幼的君主,又制定礼制、制作音乐,在明堂召集诸侯。天下臣民都欣悦地归附他。然而周公的内心仍然谦逊,甚至吐出正在咀嚼的食物、握住正在梳理的头发,停下来接待平民中的贤士;对上尽忠尽节奉事君主,对下则竭尽谦恭礼让而屈己待人。

自古至今,未有如周公之徳者也。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徳,厚之至也。义曰:此孔子因言君子劳谦以成功业,又不自矜伐其功,逞已之徳,称为己善者也。在古之时,惟夏禹可以当也。夫夏禹事于尧舜之朝,洪水滔天,浩浩懐山襄陵,下民昏垫,天下之人物几鱼鳖矣。而禹独以圣人之徳,尽已之力,竭己之谋虑,周行天下,疏河决导,寻源分派,以通水之性,成其功业。天下之人得免鱼鳖之患,此禹功之最大者也。自古至今天下莫有及禹之功者也。然禹不自以为功,故舜举之曰:「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是大禹不自矜伐其功徳也,此是徳厚至极者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义曰:上既言劳谦君子有终,有功而不徳,故此大易之道,语说谦卦之九三,能以谦顺之功,卑下于人者也。徳言盛,礼言恭,义曰:夫君子之徳,以盛为本,苟不盛大之,则不足以为徳,故徳言盛者,取其日新之谓也。礼言恭者,夫君子之行礼,必以谦顺为本,以恭敬为先,苟不能恭敬而行之,亦不足谓之礼,故礼言恭者,取其恭顺之谓也。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义曰:夫君子之人,在人臣之极位,处百官之上,必当尽恭顺之节,以事于君,怀恭顺之诚,以接于下,然后可以存乎其位也。若居人臣之极位,在百官之上,不能尽恭顺之节以事于君,不能怀恭顺之诚以接于下,则不能保其禄位也。必须致恭,然后可存其位也。亢龙有悔,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义曰:上既明谦徳保位,此明无谦则有悔也,故引乾卦上九之辞以证之。夫乾之上九,处一卦之极,过于九五,在穷极之地,是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也。夫君子之人,若能居富贵之位,不自髙亢,执其谦顺,则可保其位而获吉也。若不能谦顺,是为亢龙之悔咎矣。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者,夫人君之位止于九五,今上九之爻过于九五,失其中道,而在穷极之地,是天下之民不与也,故云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者。夫欲率天下之民,莫非有才有位,然后可以无悔。今上九已过中道,越于九五,虽居徳位之尊,奈何天下之民皆归于九五,上九之爻,则是髙而无民也。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者,夫天下之贤,患乎不用,既得其用,患乎不才,既有其才,患乎无君,既有其君,即尽忠竭节以事之。今上九之爻过于九五,在穷极无位之地,则是无权之人也。虽天下贤才至众,但甘于藜藿,处于蒿莱,不辅于上九过亢之人也,是以上九动静之间,必须有其悔吝也。不出户庭,无咎。义曰:此节卦初九之爻辞也。上既言乾之上九,不知进退,恃其崇髙之位,生其骄亢之心,以至其道穷极,动有悔吝。此又言圣贤语黙之间,必当周宻故引此节卦初九之辞以证之。夫节之为道,节人之情,防人之欲,禁民之非,止民之伪,天下之所恶,闻人情之所不愿者也。凡君子之人为节之道,必当慎重而周宻不可使人窥覩。若一漏泄其几,则人之情伪奸诈万状丛然而生,坏于成事。如是则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诈起耳。故君子凡节天下,不可不周宻之。苟能周宻慎重,不露其芒角,使小人不得间而窥,则可免其过咎矣。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义曰:阶者,梯阶,人之所履也。夫乱之所生也,皆言语以为之梯阶夫君子之人,排斥奸邪,创立制度,必当慎其言语。苟言之不慎,则乱之所由矣。是故乱之生,皆自言语以为之梯阶也。君不宻则失臣。义曰:夫为臣之道,尽忠竭节,以諌于君,成兴天下之利,或除天下之害,或斥言奸邪,或指陈僭忒,与君同谋共虑。君不能慎宻彰露其事,为众所共闻,则人生嫉妬之心,以至失臣之身也。臣不宻则失身。义曰:夫人欲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成一时之功,为万世之法,以鼎新天下之法制者,必当慎其几,藏其宻也。苟言行之有亏,失闻之于外,为人之所疾害,则是自害,失其身也。几事不宻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宻而不出也。义曰:言君子之人,几宻之事不可不慎。苟一漏泄其几,为小人之所窥覩,则奸邪互生,情伪交作,害废于成事,败坏于法制。如是则天下从而乱矣。是以君子凡立成事,谋议奸邪,不可不为之慎宻是以君子慎宻而不出也。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

译自古至今,没有人的德行能够像周公这样。孔子说:“劳苦而不自夸,有功而不以为德,这是厚重到了极点。”义理是:孔子因说君子辛劳谦逊而成就功业,又不自我夸耀功劳,不炫示自己的德行,不把善事说成是自己的功劳。在古代,只有夏禹可以当得起这句话。夏禹在尧、舜的朝廷任事时,洪水滔天,浩浩荡荡地包围山陵;百姓陷于昏昧困苦,天下的人和万物几乎都要变成鱼鳖了。禹独自凭借圣人的德行,竭尽自己的力量,穷尽自己的谋虑,周游天下,疏通河道,开决导流,探寻水源、分开支流,使水依其本性流通,终于成就功业。天下人因此免除了沦为鱼鳖的灾患,这是禹最大的功劳。自古至今,天下没有人的功劳能赶得上禹。然而禹不把这些看作自己的功劳,所以舜称赞他说:“正因为你不自夸,天下没有人能同你争功;正因为你不自矜,天下没有人能同你争能。”这说明大禹不自我夸耀自己的功德,正是德行厚重到了极点。“用言语说他把自己的功劳归于别人。”义理是:上文既说辛劳谦逊的君子能够善终,有功劳而不自以为有德,所以这里进一步说明《大易》的道理,即说《谦》卦九三能够把谦逊柔顺的功劳归于他人,甘居人下。“德以盛为言,礼以恭为言。”义理是:君子的德行以盛大为根本,如果不能使它盛大,就不足以称为德;说“德以盛为言”,取的是日日更新的意思。说“礼以恭为言”,是因为君子行礼一定以谦逊柔顺为根本,以恭敬为先;如果不能恭敬地实行,也不足以称为礼,所以“礼以恭为言”取的是恭敬柔顺的意思。“谦,是以极其恭敬来保全自己的职位。”义理是:君子处在人臣的最高位置,位居百官之上,一定要尽到恭顺的节操来侍奉君主,怀着恭顺的诚意来接待下属,然后才可以保住自己的职位。如果处在人臣的最高位置、位居百官之上,却不能尽恭顺之节侍奉君主,也不能怀恭顺之诚接待下属,就不能保住自己的俸禄和职位,必须做到极其恭敬,才可以保全职位。“亢龙有悔。”孔子说:“尊贵却没有相应的职位,居高却没有百姓,贤人处在下位却无人辅佐,因此一行动就会有悔恨。”义理是:上文既说明谦逊的德行可以保全职位,这里说明没有谦逊就会有悔恨,所以引用《乾》卦上九的爻辞来证明。《乾》上九处在全卦的极点,超过九五,已经到了穷极之地;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退守,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君子如果处在富贵的职位上,能够不自我高亢,守持谦逊柔顺,就可以保住自己的职位并获得吉祥;如果不能谦逊柔顺,就是“亢龙有悔”的灾咎。孔子说“尊贵却没有职位,居高却没有百姓”,是因为人君的地位止于九五;现在上九超过九五,失去中道而处在穷极之地,天下百姓便不再与他同心,所以说尊贵却无相应的职位,居高却没有百姓。想要统率天下百姓,必须既有才华又有相应的职位,才可以没有悔恨。如今上九已经超过中道,越过九五,虽然处在德位尊贵的位置,却无奈天下百姓都归附九五;上九这个爻便是居高而没有百姓。所谓“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所以一行动就有悔恨”,是说天下的贤才,忧虑的是不被任用;既被任用,又忧虑自己没有才能;既有才能,又忧虑遇不到君主;既遇到君主,就会尽忠竭节地侍奉他。如今上九超过九五,处在穷极而无位的地方,就是没有权力的人。天下贤才虽多,却甘愿吃粗劣的藜藿,居处在荒野草莽之间,也不肯辅佐这个过于高亢的人。因此上九无论行动还是静止,都必然会有悔恨和吝惜。“不出户庭,无咎。”义理是:这是《节》卦初九的爻辞。上文说《乾》上九不知进退,倚仗崇高的地位,生出骄傲高亢之心,以至于道路走到穷极,行动便有悔恨和吝惜;这里又说圣贤在说话和沉默之间一定要周密,所以引用《节》卦初九的爻辞来证明。《节》的道,是节制人的情欲,防止人的欲望,禁止百姓的过失,制止百姓的虚伪,是天下人所厌恶、也是人情所不愿听闻的事。君子实行节制天下的道,一定要慎重而周密,不能让人窥见。若稍微泄露其中的机要,人的情伪奸诈便会以各种形态一齐产生,破坏原本正在成就的事情。这样就是法令一出台,奸邪便产生;命令一下达,欺诈便兴起。所以君子凡要节制天下的事务,不能不做到周密。如果能够周密慎重,不显露锋芒,使小人没有机会窥探,就可以避免过失和灾咎。孔子说:“祸乱的产生,是把言语作为阶梯。”义理是:阶就是梯阶,是人所踩踏而上之处。祸乱的产生,都把言语当作梯阶。君子排斥奸邪、创立制度,一定要谨慎自己的言语;如果说话不谨慎,言语就会成为祸乱发生的由头。所以祸乱的产生,都是从言语开始,把言语当作登上的梯阶。“君不密则失臣。”义理是:做臣子的道理,是尽忠竭节向君主进谏,成就天下的利益,或者除去天下的祸害,或者斥责奸邪,或者指出僭越和差错,与君主共同谋划、共同思虑。君主如果不能慎密,使事情公开显露,为众人共同听闻,人们便会产生嫉妒之心,最终使臣子丧失自身。“臣不密则失身。”义理是:人要兴起天下的利益、除去天下的祸害,成就一时的功业,成为万世的法则,革新天下的法制,就一定要谨慎事情的机要,隐藏其中的秘密。如果言语和行动有所亏失,泄露到外面,被别人憎恨、加害,那就是自己害了自己,丧失了自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义理是:君子对于机密之事不能不谨慎。如果稍微泄露机要,被小人窥见,奸邪便相互滋生,情伪交相发作,正在成就的事情就会受到损害,法制也会败坏。这样天下就会跟着混乱。所以君子凡是要成就事情、谋划对付奸邪,都不能不谨慎周密;因此君子谨慎保密,不把机密泄露出去。孔子说:“撰作《易》的人,大概知道盗贼之事吧?”

义曰:此又言人之爱恶相攻,逺近相取,盛衰相变,情伪相易,衅隙相乗而成寇盗之事故。孔子因言易中知寇盗之事乎?故发而问之曰:作易者,其知盗乎?易曰:负且乗,致寇至。义曰:此解卦六三之辞也。夫解难之时,承蹇难之后,君子有才有位者,则可以释天下之难。六三之爻,以阴柔之质居于阳位,以位言之,则不中也;以身言之,则不正也。夫以阴柔不中不正之小人,而居君子之位,行其谄佞之行,荼毒良民,不可以久居其位,必为盗之所夺,人之所不与焉。故曰:负且乗,致寇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乗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乗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义曰:负者,是负担之小人;乗者,君子所乗之车也。夫人臣之位,佐君泽民,须贤者居之,则天下之人受其赐,而太平之功可致矣。夫君子之器,必君子居之;若以负担之小人而乗君子之器,不惟天下之所厌弃,抑亦为寇盗之所争夺也。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义曰:夫小人居君子之位,骄慢在下之人,暴虐为政,不唯盗之所夺,抑亦为盗之侵伐矣。然则居人臣之位,处百官之上,必当任贤使能以居其位。今小人居君子之位,此盖在上之人不能选贤任能,遂使小人乗时得势而至于髙位,非小人之然也,盖在上者选之不精也。慢藏诲盗。义曰:夫爵禄之位,寳器之物,必当慎而藏之;苟不能自宝藏之,常守不谨,则是教诲窃盗之人以取之,是自己之招也,非盗贼之然也。冶容诲滛。义曰:冶者,天冶也。夫强暴之男不能侵人之正女,今女子不能内守闺门之行,反自妖冶其容,妆丽其色,使外人之窥覩而生不轨滛欲之心,是敎诲滛者使侵于己也,此盖非外物之然,盖己身之不正所招也。至如小人在位,不能慎守其身,贪残荼毒,恃其崇髙,耽其骄慢,以至为寇之所夺,亦由已之所招也。故复引易「负且乗」云:「易曰:负且乗,致寇至,盗之招也。」义曰:言小人乗君子之位,必为盗之所夺者,盖由己身不正而然也。然则上文首尾皆称「易曰负且乗」者,盖欲人慎重其事。故再言之〇义曰:按此一章有脱落之处,亦有倒错之文。何以知之?按下文云:「子曰知变化之道,其知神之所为乎」。下文又不言变化之道。又一章言:「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下文又不言天地之事。大衍之数五十有五,而经文止言四十有九。以此推之,则此文倒错而脱漏矣。今当先言:「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次言:「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又次言:「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次言:「大衍之数五十有五,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竒于扐,以象闰。五歳再闰,故再扐而后挂。是故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显道神徳行,是故可与酬酢,可与佑神矣。」〇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义曰:此言大易之道,知变化之理,知神所为也。夫天地生成之道,变化万品,春生夏长,秋杀冬藏,自然而然,莫知其变化神用之理。故大易之道,知其变化之理,其知神之所为乎?「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义曰:此言天地生成之数也。夫天以一生水,生数一;地以二生火,生数二;天以三生木,生数三;地以四生金,生数四;天以五生土,生数五。此是天地之生数也。如是则阴无匹,阳无耦。故地以六成水,故成数六;天以七成火,故成数七;地以八成木,成数八;天以九成金,成数九;地以十成土,成数十。阴阳有匹而物乃成,故谓之成数也。然数之所起,本起于阴阳,阴阳徃来见于日。道十一月冬至日,南极阳来而阴徃冬水位也,以一阳生为水数。五月夏至日,北极阴进而阳退,夏火位也,当以一阴生为火数。阴不名竒数,必以耦,故以二阴生为火数也。自冬至以及夏至,当为阳来,正月为春,木位也,三阳已生,故为木数。夏至以及冬至,当为阴进,八月为秋,秋金位也,四阴已生,故四为金数。

译义理是:这里又说人们彼此爱憎相攻,远近相互夺取,盛衰相互转变,真情与虚伪相互更易,彼此利用嫌隙,最终形成寇盗之事。所以孔子因而说:《易》中难道知道寇盗的事情吗?于是发问说:“撰作《易》的人,大概知道盗贼之事吧?”《易》说:“背负着东西又乘坐车,招来了寇盗。”义理是:这是解释《解》卦六三的爻辞。《解》是解除艰难的时候,承接在《蹇》的艰难之后;君子有才华、有职位,就可以解除天下的困难。六三以阴柔的本质居于阳位,从爻位说是不居中;从自身说是不正。一个以阴柔、不中、不正为本质的小人,却处在君子的职位,施行谄媚奸佞的行为,残害良民,不可能长久占有这个职位,必然被盗贼夺去,也不为人们所拥护。所以说“背负着东西又乘坐车,招来了寇盗”。背负东西,是小人的事情;乘车,是君子的器物。小人却乘坐君子的器物,盗贼就会想到夺取它。义理是:“负”是说由小人背负担子;“乘”是君子所乘坐的车。人臣的职位,是辅佐君主、施恩于百姓,必须由贤者担任,天下人才会受到他的恩惠,太平的功业才可以实现。君子的器物,必定应由君子来使用;如果让背负担子的小人乘坐君子的车,不仅为天下人所厌弃,也会成为寇盗争夺的对象。“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义理是:小人处在君子的职位上,对下属傲慢,对政事暴虐,不但会被盗贼夺取,也会遭到盗贼侵袭攻伐。既然如此,处在人臣的职位、位居百官之上,就一定应当任用贤能来担任这个职位。如今小人占据君子的职位,这大概是上位者不能选拔贤能、任用有才之人,才使小人乘机得势而登上高位,并不只是小人的过错,实在是上位者选任不精。“慢藏诲盗。”义理是:爵禄的职位、珍宝器物,都一定要谨慎地收藏;如果不能自己珍重保藏,平时守护不严,就是教导窃盗之人来取走它,这是自己招来的,不是盗贼本身造成的。“冶容诲淫。”义理是:“冶”是妖冶。强暴的男子不能侵害守正的女子;但女子不能守住闺门之内的操行,反而自己使容貌妖冶、妆饰艳丽,使外人窥见而产生不轨的淫欲之心,这就等于教导淫者来侵害自己。这不是外物造成的,实在是自身不正所招致的。至于小人居于职位上,不能谨慎守护自身,贪婪残暴、荼毒百姓,倚仗地位崇高,沉溺于骄傲傲慢,以至于被寇盗夺取,也同样是自己招来的。因此又引用《易》“负且乘”的话说:“《易》说:背负着东西又乘坐车,招来寇盗,这是自己招来盗贼。”义理是:小人乘坐君子的职位,必然被盗贼夺取,是因为自身不正所导致。上文从头到尾都称说“《易》说:负且乘”,大概是想让人慎重对待这件事,所以再次说它。义理是:按这一章来看,有脱落的地方,也有文字倒错。怎么知道呢?下文说:“孔子说:知道变化之道,大概就知道神的作为吧。”但其下文又没有谈变化之道。又有一章说:“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其下文又没有谈天地之事。《大衍》之数是五十有五,而经文却只说四十有九。由此推知,这些文字有倒错和脱漏。现在应当先说:“孔子说:知道变化之道的人,大概知道神的作为吧。”其次说:“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 再其次说:“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互得到,各自都有相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天地之数总共五十有五。这就是用来成就变化、运行鬼神的。”乾的策数是二百一十有六,坤的策数是一百四十有四,总共三百有六十,正当一周年的日数。上下二篇的策数共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当万物的数目。其次说:“大衍之数五十有五,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征两仪;挂一,以象征三才;用四来揲数,以象征四时;把余数归到指间,以象征闰月。五年有两次闰,所以要两次归余,然后再挂上。这样,经过四次营运而成一变,经过十八变而成一卦。八卦初步形成;引申发挥它,触类旁通使其增长,天下的事情就都可以完成了。显明道理,使德行神妙运行,因此可以同天地酬酢,也可以辅助神化。”孔子说:“知道变化之道的人,大概知道神的作为吧?”义理是:这是说《大易》的道理。能够知道变化的道理,就能够知道神的作为。天地生成万物的道理,使万类变化,春天生发,夏天成长,秋天肃杀,冬天收藏,自然而然,没有人能完全知道其变化和神妙作用的道理。因此,《大易》的道理能够知道变化的规律,大概就是知道神的作为吧?“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义理是:这是说天地生成万物的数。天以一生水,生数为一;地以二生火,生数为二;天以三生木,生数为三;地以四生金,生数为四;天以五生土,生数为五。这是天地的生数。这样一来,阴没有匹配,阳也没有配偶,所以地以六成水,成数为六;天以七成火,成数为七;地以八成木,成数为八;天以九成金,成数为九;地以十成土,成数为十。阴阳有了匹配,万物才能成就,所以称为成数。然而数的起源本来起于阴阳,阴阳的往来显现在太阳运行之中。十一月冬至这一天,太阳运行到南极,阳气开始来、阴气开始退,是冬天水的方位,所以以一阳初生作为水数。五月夏至这一天,太阳运行到北极,阴气开始进、阳气开始退,是夏天火的方位,本应以一阴初生作为火数。但阴不以奇数命名,必须配合偶数,所以以二阴初生作为火数。从冬至到夏至,是阳气来临;正月为春季,是木的方位,已有三阳生发,所以取三为木数。从夏至到冬至,是阴气增长;八月为秋季,是金的方位,已有四阴生发,所以取四为金数。

三月春之季,季土位也,五阳以生,故五为土数。此其生数之由也。故五行始于水而终于土者,此也。然则天是纯阳,故为竒而称九;地是纯阴,故为偶而称十。是竒偶之数,以分阴阳之象。故阳数竒者,一、三、五、七、九是也;阴数偶者,二、四、六、八、十是也。故天地竒偶之大数,总而言之五十有五。阳数竒,故其数二十有五;阴数偶,故其数三十。是以天一加天三,是四;四又加其天五,是九;九又加其天七,是十六;十六又加其天九,是二十五数也。地数自二者,自二加其地四,是六;六又加其地六,是十二;十二又加其地八,是二十;二十又加其地十,是地数三十也。是以天地之数五十有五,以成变化之道,以尽生成之数,所以成天下之务。故天之数合而成二十有五,地之数合而三十。自天一至五,是天之五数;自地二至十,是地之五数也。故言天数五,地数五;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义曰:自天一合于地之六为水,自地二合于天之七为火,自天三合于地之八为木,自地四合于天之九为金,自天五合于地之十为土。是五位相得而各有合者也。天数二十有五,义曰:言天之数竒,自一、三、五、七、九合为二十五也。地数三十,义曰:言地数偶,自二、四、六、八、十合而为三十也。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义曰:此已下,圣人因其揲蓍,以考天地幽赜之事,明其天地万物之理,故以蓍草之数占之,以明阴阳之用也。言天地之数自二十五至三十,总而合之,则有五十五数,以成阴阳竒耦之数,成其变化之道,万品之数而行乎鬼神之幽赜者也。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义曰:夫乾坤二卦,阴阳之象,阳爻竒,故一爻有三十六策,阴爻偶,故一爻有二十四策。自乾坤而下,凡三百八十四爻,阴阳之数相半,故阳爻一百九十二,阴爻亦一百九十二。总而言之,有三百八十四爻,故乾为老阳,一爻有三十六策,二爻是七十二策,三爻是一百单八策,四爻是一百四十四策,五爻是一百八十策,六爻是二百一十有六策也。坤之策百四十有四,义曰:夫坤爻偶,故一爻有二十四策,二爻有四十八策,三爻有七十二策,四爻有九十六策,五爻有一百二十策,六爻有一百四十四策。是乾坤之十二爻竒偶之策,总而言之有三百六十,是故圣人因其乾坤竒偶之数,成为一歳凡三百六十日也。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义曰:夫乾坤之策凡三百有六十,圣人因之以成为一歳,一歳之内凡三百有六十日。然天之有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故月行速,一月一周天,日行迟,一歳一周天。若以全数言之,则一歳三百六十日余,其六度,又一歳有六小月,三年之中余三十六日,故为一闰。一闰之中又余六日,又于五年之中积其二十四日,合前六日成三十日,又为一闰,是五歳再闰也。此言期之日为一歳之期也。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义曰:二篇者,言乾坤上下之二篇也。夫伏羲画八卦已后,文王重为六十四,以其易道广大,卦义渊深,乾坤能始生万物,故以乾坤为上经之首,以坎离而终之,故为上篇之终。自咸恒明人事之大,故为下篇之首,以既济未济而终之,故为下篇之终。凡此上下二篇有三百八十四爻,阴阳之数各半,故乾之爻一百九十二,坤之爻亦一百九十二。凡阳爻三十六策,十爻是三百六十策,一百爻是三千六百策,二百爻是七千二百策。却于二百爻中退八爻,三八二十四,除却二百四十策。又六八四十八,又除四十八策,是乾之爻一百九十二爻。都总策数是六千九百一十二策。阴爻亦一百九十二爻,毎一爻策数是二十四策,十爻是二百四十策,一百爻是二千四百策,二百爻是四千八百。却于二百爻内除了八爻,二八一十六,是一百六十策。又四八三十二,又除三十二策内,有一百九十二爻。都总策数是四千六百八策也。以乾之六千九百一十二策合坤之四千六百八策,都合为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策,以象万物之数矣。然则阴阳奇耦之数,其中有万,有千,有百,有十,故可以极天下之务,成天下之事。夫万物之数,无所不备矣。然此皆是老阴老阳之数也。而乾坤之间,亦有少阴少阳之数也。故少阳之数七,四七二十八,是少阳之数也。少阴之数八,故四八三十二,是少阴之数也。自二十八至十爻二百八十一,百爻是二千八百,二百爻是五千六百策。又于二百爻内除八爻,二八一十六,一百六十,又八八六十四,是六十四策,除了二百二十四策内,有五千三百七十六少阴之数。

译三月是春季的末月,是季土的方位,已有五阳生发,所以取五为土数。这就是生数的由来。因此五行从水开始而以土结束,就是这个道理。然而天是纯阳,所以属于奇数而以九为极;地是纯阴,所以属于偶数而以十为极。这些奇偶之数用来区分阴阳的形象。阳数为奇,就是一、三、五、七、九;阴数为偶,就是二、四、六、八、十。所以天地奇偶之数总计为五十有五。阳数为奇,总数是二十五;阴数为偶,总数是三十。天数从一开始:天一加天三为四,四再加天五为九,九再加天七为十六,十六再加天九就是二十五。地数从二开始:地二加地四为六,六再加地六为十二,十二再加地八为二十,二十再加地十就是地数三十。因此天地之数共五十有五,用来成就变化之道,穷尽生成之数,从而完成天下的事务。所以天数合计为二十五,地数合计为三十。从天一到天五,是天的五个数;从地二到地十,是地的五个数。所以说天数五、地数五。天数五,地数五,五个位置相互得到,各自都有相合。义理是:天一与地六相合而为水,地二与天七相合而为火,天三与地八相合而为木,地四与天九相合而为金,天五与地十相合而为土。这就是五位相互得到而各自有相合。天数二十有五。义理是:天数为奇数,一、三、五、七、九相加合为二十五。地数三十。义理是:地数为偶数,二、四、六、八、十相加合为三十。天地之数总共五十有五,这就是用来成就变化、运行鬼神的。义理是:从这里以下,圣人通过揲蓍考察天地幽深隐微的事情,阐明天地万物的道理,所以用蓍草之数进行占筮,以说明阴阳的作用。天地之数从二十五到三十,合计起来是五十五,用来成就阴阳奇偶之数,成就变化之道,使万类的数目运行于鬼神幽深隐微的领域。“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义理是:乾、坤二卦代表阴阳;阳爻为奇,所以一爻有三十六策;阴爻为偶,所以一爻有二十四策。从乾、坤以下,总共有三百八十四爻,阴阳之数各占一半,所以阳爻一百九十二,阴爻也一百九十二。总计有三百八十四爻。乾是老阳,一爻三十六策,二爻七十二策,三爻一百零八策,四爻一百四十四策,五爻一百八十策,六爻二百一十有六策。“坤之策百四十有四。”义理是:坤爻为偶,所以一爻二十四策,二爻四十八策,三爻七十二策,四爻九十六策,五爻一百二十策,六爻一百四十四策。乾、坤两卦共十二爻的奇偶策数,总计三百六十,所以圣人根据乾、坤奇偶之数,形成一年总共三百六十日。“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义理是:乾、坤的策数总共三百六十,圣人由此形成一年;一年之内总共有三百六十日。然而天有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度之一,所以月运行较快,一个月运行一周天;日运行较慢,一年运行一周天。如果按照完整的数目来说,一年有三百六十日还多出六度;一年又有六个小月,三年中多出三十六日,所以形成一个闰月。一个闰月中又多出六日,再在五年中积累其余的二十四日,与前面的六日合为三十日,又形成一个闰月,这就是五年两闰。这是说三百六十日是一个周年的日数。“上下二篇的策数共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当万物的数目。”义理是:二篇,是说乾坤上下两篇。伏羲画出八卦以后,文王重为六十四卦;因为《易》的道理广大,卦义深远,乾、坤能够开始生成万物,所以以乾、坤作为上经的开头,以坎、离结束上经。咸、恒说明人事的大道,所以作为下经的开头,以既济、未济结束下经。上下二篇共有三百八十四爻,阴阳之数各占一半;所以乾类之爻一百九十二,坤类之爻也一百九十二。每一阳爻三十六策,十爻三百六十策,一百爻三千六百策,二百爻七千二百策。再从二百爻中减去八爻,二乘八为十六,三乘八为二十四,所以减去二百四十策;又以六乘八为四十八,再减去四十八策,于是得到乾类一百九十二爻,总策数是六千九百一十二策。阴爻也有一百九十二爻,每一爻的策数是二十四策;十爻二百四十策,一百爻二千四百策,二百爻四千八百策。再从二百爻中减去八爻,二乘八为十六,折合一百六十策;又以四乘八为三十二,再减去三十二策,于是得到一百九十二爻,总策数是四千六百零八策。乾的六千九百一十二策加上坤的四千六百零八策,总计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策,用来象征万物的数目。阴阳奇偶之数中,有万、千、百、十等位数,所以可以穷尽天下的事务,成就天下的事情,万物的数目也没有不具备的。然而这些都是老阴、老阳的数。乾坤之间也有少阴、少阳的数。少阳之数为七,四乘七为二十八,这是少阳之数;少阴之数为八,四乘八为三十二,这是少阴之数。从二十八算到十爻,是二百八十;一百爻是二千八百,二百爻是五千六百策。再从二百爻中减去八爻,二乘八为十六,折合一百六十策;又八乘八为六十四,减去六十四策,在二百二十四策中,得到五千三百七十六,这是少阴之数。

三百二十爻三百二十一,百爻三千二百,二百爻六千四百。却于二百爻内除了八爻,三八二十四,二百四十,又二八一十六一十六策内,有六千一百四十四,共计少阴少阳之数一万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是少阴少阳与老阴老阳,其数皆一也。此不言少阴少阳,止言老阴老阳者,盖易以变为占,言其变则神,其用举其大则明其小。盖老阴老阳,少阴少阳,其数皆一,亦有万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故但言老阴老阳,而少阴少阳从可知矣。然必曰老阳老阴,少阳少阴者,盖阳以老为尊,阴以少为贵。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义曰:按此大衍之数当有五十有五,何以明之?按上文言「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是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总而五十有五也。今经文但言五十者,盖简编脱漏矣。然则天地生成之道,始于太极,是故圣人因其天地生成之道自然之理,积其成数,总而五十有五,以明天地之大法。今注疏之说但言其用五十,殊不知天地生成之数,上言「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之数,上文既言五十有五之数,岂得止言五十哉?此注疏之非也。歴代以来言之者甚众,京房则五十者,谓十日、十二辰、二十八宿也,凡五十,其一不用者,天之生气将欲以虚来实,故用四十九焉。马季长云:「易有太极,是北辰也。太极生两仪,两仪生日月,日月生四时,四时生五行,五行生十二月,十二月生二十四气,北辰居位不动,其余四十九转运而用也。」荀爽则曰:「卦各有六爻,六八四十八,加乾坤二用,凡有五十,乾初九「潜龙勿用」,故用四十九也。」郑康成则曰:「天地之数五十有五,之数五十有五者,其六以象六画之数,故减之用四十九。」王弼则曰:「演天地之数,所頼者五十,其一不用者,以其虚无非所用也。」子夏则曰:「其一不用者,太极也,无可名之谓之太极。」此皆殊无所据,独郑康成、姚信、董过三人皆言天地之数五十有五,然而又不知四十九之用。今注疏之说但言圣人推测天地之数止用五十,非数而数以之通,不用而用以之成,又言虚一以象虚无之气,此皆近于荘老空空之说,以惑后世。今止取五十有五之数,以其上文既言天数二十五,地数三十,是天地生成之数自然之理,万有一千五百二十,阴阳竒耦之数,天下人事之理,万事之情,万品之物,无不总此生成自然之数,然而其所頼者。四十有九?何则?夫天数二十五,地数三十,是老阴老阳之数也。以数言之,阴数多于阳数,而阴者是臣之象也,阳者是君之象也。今地数三十,阴之盛于阳,臣之盛于君,子盛于父,卑盛于尊,此至逆之象也。是故圣人因其天地生成之数,自然之理,酌其老阴老阳之数,以其阴不可过于阳,臣不可盛于君,故于地数三十之中去其六策,又合于坤之一策二十四,遂以地数以卑为尊,故去其六数,止以二十四合于天数二十五,共为四十九数,取其阴下于阳,臣下于君,子下于父,卑下于尊,此是至顺之道也。故其用四十有九,然后可以神其用矣。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义曰:夫大衍之数,始本五十有五,然其所頼者四十有九。然四十九数未分之时,则为一,以象太极天地未判之际。次分而为两,以象阴阳分剖之理,于左手则为阳,于右手则为阴。然阴阳既分,而人事未备,又于左手之中挂其一于小指之间,以象三才。言天地人事万品之类,皆备于其间。又揲数之以象四时者,又以左右手握之,四数之以象天之有春夏秋冬四时运转,寒暑徃来不絶之义也。归竒于扐,以象闰。五歳再闰,故再扐而后挂。义曰:言既揲数之,其有余者则归之于左手所挂一之处,以象其闰。然则天之有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行迟一歳一周天,月行速一月一周天。以全数言之,则日一年行三百六十度,余有六度,是故圣人因此大衍天地生成之数,推测幽隠,以其揲蓍之数四数之,其有归余残竒之数,则归于所挂小指之间,以象其闰。既取归余残竒之数以象其闰,然于二年之中为闰,又其数未备;于三年之中为一闰,又其数出剩。遂于五年▯闰,则其数始足。故一歳之间所剰六度,又有六小月,是十二日也。三年之中凡三十六日。故闰一月又剰六日,遂于五年之中积为二十四日,加此六日即为三十日,故五年▯闰也。然揲蓍之数,归余残竒零止有一二三为残竒,今注疏之说以谓四为残竒,则非也。

译三百二十爻为三百二十一,百爻为三千二百,二百爻为六千四百。再从二百爻中减去八爻,三乘八为二十四,折合二百四十策;又二乘八为十六,在这十六策中得到六千一百四十四。少阴、少阳之数合计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当万物之数。少阴、少阳与老阴、老阳的数目是相同的。这里不说少阴、少阳,只说老阴、老阳,大概是因为《易》以变化来占筮;说到变化就显得神妙,举出大的方面就可以使小的方面随之明白。老阴、老阳、少阴、少阳的数目都相同,也都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当万物之数,所以只说老阴、老阳,少阴、少阳便可以由此推知。然而一定说老阳、老阴,少阳、少阴,是因为阳以老为尊,阴以少为贵。“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义理是:考察这里,大衍之数本应是五十有五,怎么证明呢?根据上文所说“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数二十五,地数三十,合起来是五十五。现在经文只说五十,大概是简册有脱漏。天地生成的道理开始于太极,所以圣人依据天地生成的道理和自然的规律,积合其成数,总计为五十有五,用来说明天地的大法。现在注疏的说法只说大衍之数的用数是五十,却不知道天地生成之数就是上文所说“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的数。上文既然说是五十有五,怎么能只说五十呢?这是注疏的错误。历代以来谈论此事的人很多。京房说,五十是十日、十二辰、二十八宿的总数,共五十;其中一数不用,是因为天的生气将要由虚而来、使实物生成,所以用四十九。马季长说:“《易》有太极,就是北辰。太极生两仪,两仪生日月,日月生四时,四时生五行,五行生十二月,十二月生二十四气。北辰居于其位而不动,其余四十九数运转而使用。”荀爽说:“每卦各有六爻,六乘八为四十八,再加上乾、坤二用,共有五十;乾初九说‘潜龙勿用’,所以用四十九。”郑康成说:“天地之数为五十有五;这五十有五之数中,减去六,以象征六爻之数,所以减去后用四十九。” 王弼说:“推演天地之数,所凭借的是五十;其中一数不用,是因为它属于虚无,不是实际所用之数。”子夏说:“其中一数不用,是太极;太极没有可以命名的名称,所以称为太极。”这些说法都没有什么依据。只有郑康成、姚信、董遇三人都说天地之数是五十有五,但他们又不知道四十九为何为用数。现在注疏只说圣人推测天地之数,只使用五十;把不是数的当作数,便可用它贯通;把不用的当作用,便可以成就,又说留下一个虚数来象征虚无之气。这些说法都接近庄、老空疏的学说,会迷惑后世。现在只取五十有五之数,因为上文既然说天数二十五、地数三十,这是天地生成的自然规律;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是阴阳奇偶之数,也是天下人事的道理、万事的情状、万物的品类,无不总括在这种生成的自然之数中。然而它所凭借的为什么是四十有九呢?天数二十五、地数三十,是老阴、老阳之数。若从数目说,阴数多于阳数;阴象征臣,阳象征君。如今地数三十,阴盛于阳,臣盛于君,子盛于父,卑盛于尊,这是极其悖逆的象征。因此,圣人依据天地生成的数和自然的道理,斟酌老阴、老阳之数。因为阴不能超过阳,臣不能盛过君,所以在地数三十中减去六策,又与坤卦的一策二十四相合,于是以地数为卑、以天数为尊,减去六数,只取二十四,与天数二十五合计为四十九数,取阴居阳之下、臣居君之下、子居父之下、卑居尊之下,这就是最为顺从的道理。所以使用四十九策,然后才能使它的作用神妙。把它分成两份,以象征天地两仪;挂起一策,以象征三才;四四地揲数,以象征四时。义理说:大衍之数本来是五十五,但实际所凭借的是四十九。四十九数尚未分开时,合为一,象征太极,即天地尚未分判之时。接着分为两份,象征阴阳分剖的道理;左手为阳,右手为阴。阴阳已经分开,但人事尚未完备,于是又在左手中取出一策,挂在小指之间,以象征三才。也就是说,天地、人事以及万物万类,都完备在其中。又以揲数象征四时,是把左右手所持之策按四数分揲,以象征天有春夏秋冬四时运行、寒暑往来不绝的道理。把余下的奇数归到指间,以象征闰月。五年有两次闰月,所以要两次归扐,然后才挂起一策。义理说:既然已经揲数,余下的数就归到左手所挂一策的地方,以象征闰月。天有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太阳运行缓慢,一年绕天一周;月亮运行较快,一个月绕天一周。若以整数来说,太阳一年运行三百六十度,还余六度,所以圣人依据大衍天地生成之数,推测幽隐之理,把揲蓍所得的数按四数分揲,将归余的残奇之数归到挂在小指之间的一策处,以象征闰月。既然取归余的残奇之数来象征闰月,那么两年置闰,数还不完备;三年置一闰,数又有剩余。到五年再闰,数才足够。因此一年所剩六度,又有六个小月,共是十二日;三年共三十六日。所以闰一个月还剩六日,到五年积成二十四日,加上这六日正好三十日,因此五年再闰。但揲蓍之数中,归余的残奇只能是一、二、三;如今注疏却说四也是残奇,这是不对的。

且四,四数之是全数也,若以全数为残竒,则无所据,但止有一二三为残竒也。若无余,则再扐而后挂之,然后见成闰积分之数也。然谓再扐而后挂者,盖上言归竒于扐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扐而挂之,是也是故四营而成易。义曰:是故者,连上文也。四营者,则谓四度经营而成变易也。四营者,则谓上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竒于扐,以象闰,五歳再闰,故再扐而后挂,是也。凡此四度经营,然后成其变易之道,十有八变而成卦。义曰:凡言一爻,凡三度揲之则为一爻,一卦六爻,三六一十八,是十有八变而成一卦也。八卦而小成。义曰:言伏羲所画八卦,乾坤艮巽震离坎兑是也。八卦既立,写其天地水火山泽风雷之象,水火山泽风雷之象既立,是以健顺动止明入陷说之性毕备,此八卦之小成者也。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义曰:言文王因此八卦小成之后,遂引伸八卦为六十四卦,又因其事物万品之类而増长之,若触刚之事类以次増长其刚,若触柔之事类以次増长其柔,是以天地之性,万物之理,天下之情伪,万物之本,至纎至悉,天下之能事无不毕载于其间,显道神徳行。义曰:上既言天地之数,天下之能事毕载于易,故可以显明其万物之理,万事之情,原其所由,不知所以然而然,又可以神其徳行,莫见其迹,也是故可与酬酢,可与佑神矣。义曰:酬酢者,谓报答之辞也。言易之道,既言天地幽赜之事,又显明万事之理,又以蓍数明其吉凶之事,知其未来,明其已徃,使人占兆之知其吉凶之验,使人从善而去恶,从吉而背凶,若响之应声而应对之也。可与佑神者言易道,既言吉凶之事,使人占之,从吉而惧凶,是可以佑明神之徳而行事者也。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义曰:此已下至「《易》有圣人之道四焉」,此之谓也为一章。言大易之道,探赜索隠,以成其道,故所用之道有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义曰:言则谓大易之中所述之言辞也。言圣人探赜索隠,作为大易,圣人之情显见于言辞之间,故君子之人欲观大易之意,必观圣人诸卦爻所繋属之文辞,见圣人之情意也。以动者尚其变。义曰:动则谓诸卦诸爻也,变动也。言圣人仰观俯察,作为大易,设为六十四卦,其爻有得位者,有失位者,有变有动,有正有不正,有中有不中,有应有不应者,是诸卦之爻有变动者也。既有变动,则吉凶悔吝生乎动矣。有动而悖于理者则凶,有动而合于道者则吉。是故君子之人,凡欲知其吉凶悔吝存亡之几,必先观其诸卦诸爻之变动,然后可以知吉凶之事,悔吝之虞,变通之理,然后趋其善而背其恶,向其吉而避其凶,所以致身于无过也。以制器者尚其象。义曰:象则谓大易之中,圣人所设六十四卦之法象也。至如伏羲作结绳而为网罟,盖取诸离;神农作耒耜,取诸益;宫室取大壮;弧矢取诸睽,如此之类,皆是尚其法象也。故君子欲观制器之用,必观圣人设卦制器之法象也。以卜筮者尚其占。义曰:筮则谓蓍策龟兆之占筮也。夫凡人之生,必有疑贰之事,得失之理,不得以前知,是故圣人作为大易,设为六十四卦,有变通之理,有吉凶之验。以其凡人不能无疑,不能无吉凶,然吉凶之道虽圣人有所不知,圣人既有所不知,必谋之于鬼神,以明得失吉凶之事。然鬼神之道至幽至隠,不可以形覩,不可以象窥,然莫知其所与人有异,然圣人必谋之者,是故假其至诚,取其蓍龟之数,审之于天地之数,明诸卦诸爻变动之理,以明过去未来之事,则必以卜筮占策,然后可以前知矣。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响。义曰:言君子之人,既能观此四者之事,凡有所施为,凡有所行徃,必先问焉,而以言考其蓍龟之灵,占筮之策,通变之理,吉凶之道,然后其受命也如响之应声,无有逺近幽深,遂知来物。义曰:言此大易之道,告示于人,无有遐逺迩近幽深宻之间,皆前知其吉凶祸福之验,天地阴阳之理,将来之事,已徃之失,皆前知矣。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义曰:言大易之道,若非至极精妙通达天下,其孰能与于此哉?参伍以变,错综其数。义曰:参则谓三也,伍则谓伍也。言天一之数有三有五,至如天之一下交于地之六生水,地之十上交于天之五生土,是天地之数三五通变,上下错杂,综统以成万物之数,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义曰:言天地阴阳之道,通变之理,化裁之迹,老阴老阳之数交而相杂,以成天地之文,若刚柔昼夜之道,寒暑徃来之功,青赤交杂之类,二百一十有六以定乾之老阳之象,一百四十四策以定坤之老阴之象,如此之类,他皆可知也。

译况且,四是将数按四来分揲所得的完整之数;如果把完整之数当作残奇,就没有依据。残奇只能是一、二、三。若没有余数,也要两次归扐然后挂起,这样才能显现出闰月积累成数的道理。所谓“两次归扐然后挂起”,是因为上文说“把奇数归到指间,以象征闰月;五年两次闰月,所以两次归扐后再挂起”,就是这个意思。因此,四次经营而成《易》。义理说:“因此”是承接上文。“四次经营”,是说经过四次筹划经营而形成变易。四次经营,就是上文“按四数揲之,以象征四时”“把奇数归到指间,以象征闰月”“五年两次闰月,所以两次归扐然后挂起”。凡经过这四次经营,才形成变易之道,经过十八次变化而成一卦。义理说:每一爻要揲三次才形成一爻;一卦六爻,三乘六为十八,所以经过十八次变化而成一卦。“八卦而小成”。义理说:这是说伏羲所画的八卦,即乾、坤、艮、巽、震、离、坎、兑。八卦既已确立,又写出天地水火山泽风雷的象;水火山泽风雷之象既立,于是健、顺、动、止、明、入、陷、说等性质也都完备了,这就是八卦的小成。由此引申推广,触类旁通而不断增长,天下一切能做的事情就都完备了。义理说:这是说文王在八卦小成之后,于是把八卦引申为六十四卦,又根据万事万物各种类别加以增益扩展:遇到刚性的事类,就依次增长其刚;遇到柔性的事类,就依次增长其柔。因此,天地的性质、万物的道理、天下人情的真伪、万物的根本,从最细微到最详尽,天下一切能做的事情,无不完整地载于其中。“显道神德行”。义理说:上文既说天地之数,天下一切能做的事情都载于《易》中,所以能够显明万物的道理和万事的情状,推究它们由来的原因;又能使德行神妙,虽看不见其踪迹,仍能发挥作用。因此,可以与它相互酬答,也可以借它辅助神明。义理说:“酬酢”是说相互报答的话。意思是,《易》的道既说明天地幽深玄妙之事,又显明万事的道理,又以蓍数说明吉凶,知道未来,明白过去,使人通过占兆知道吉凶的应验,使人从善去恶、趋吉避凶,如同回声应和声音一样。“可与佑神”,是说《易》的道既说明吉凶,使人占问而趋吉、畏惧凶祸,所以能够辅助彰明神明的德行并施行事务。《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义理说:从这里以下直到“《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合为一章。大易之道探究幽深、寻求隐微,以成就其道,所以所运用的道有四种。“用言语的人崇尚卦爻辞”。义理说:所谓言语,就是大易中所记载的言辞。圣人探究幽深隐微,创作大易,圣人的情意显现在言辞之间。因此,君子想观察大易的意义,必须考察圣人给各卦各爻系下的文辞,从中看见圣人的情意。“用于行动的人崇尚变化”。义理说:所谓行动,是指各卦各爻,也就是变动。圣人仰观俯察,创作大易,设置六十四卦。各爻有得位、失位,有变化、变动,有正、不正,有中、不中,有应、不应;这些都是各卦爻的变动。既然有变动,吉凶悔吝就从变动中产生。行动违背道理,就会凶;行动合于正道,就会吉。因此,君子想知道吉凶悔吝以及存亡的征兆,必须先观察各卦各爻的变化,然后才能知道吉凶、悔吝的忧患以及变通的道理,进而趋向善、背离恶、趋向吉、避开凶,使自身达到没有过错的境地。“用来制作器物的人崇尚卦象”。义理说:所谓象,是指大易中圣人所设置的六十四卦的法象。比如伏羲结绳制作网罟,是取法于离卦;神农制作耒耜,是取法于益卦;建造宫室,是取法于大壮卦;制作弓箭,是取法于睽卦。诸如此类,都是崇尚卦的法象。因此,君子想考察制作器物的作用,必须观察圣人设卦制器的法象。“用来卜筮的人崇尚占问”。义理说:所谓筮,是指用蓍策、龟兆进行占筮。凡人生在世,必然有疑惑不决的事情和得失的道理,不能预先知道。因此圣人创作大易,设置六十四卦,其中有变通的道理和吉凶的验证。由于凡人不可能没有疑惑,也不可能没有吉凶;可是吉凶的道理即使圣人也有不知道的地方。既然圣人也有不知道的地方,就必须向鬼神谋问,以明白得失吉凶之事。但鬼神之道极其幽深隐秘,不能凭形体看见,也不能由卦象窥测;虽然不知道它与人有什么不同,圣人仍必定向它谋问。因此,借助最真诚的心意,取用蓍龟之数,参验天地之数,明察各卦各爻变动的道理,以说明过去和未来的事情,就必须通过卜筮、占策,然后才能预先知道。所以君子将要有所作为、将要有所行动时,便向《易》询问;《易》所传达的命示,就像回声应和声音一样。义理说:君子既能观察这四方面的事情,凡有所施为、凡有所行动,都必先询问,然后依据蓍龟的灵验、占筮的策数、通变的道理和吉凶之道来考察;这样,他接受命示就如同回声应声,无论远近幽深,都能知道将来的事物。义理说:大易之道告示于人,无论遥远、邻近、幽深、隐密,都能预先知道吉凶祸福的验证,天地阴阳的道理、将来的事情、过去的过失,也都能预先知道。“如果不是天下最精妙的道理,谁能做到这样呢?”义理说:大易之道若不是精微通达天下的极致,谁能做到这样呢?“参伍以变,错综其数”。义理说:“参”就是三,“伍”就是五。天一之数与三、五相联系,例如天一向下与地六相交而生水,地十向上与天五相交而生土。这是天地之数以三、五相互通变,上下错杂、综合统摄,从而形成万物之数;贯通其变化,于是形成天地的文理。义理说:天地阴阳之道、通变之理和化裁的迹象,是老阴老阳之数相交相杂而形成天地的文理,如刚柔、昼夜的规律,寒暑往来的作用,青赤交杂之类;二百一十有六策确定乾卦老阳之象,一百四十四策确定坤卦老阴之象,诸如此类,其他也都可以由此知道。

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义曰:言圣人穷极天下之数,阴阳之策,万事之理,纎介之微,然后可以定天下之法象也。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义曰:言大易之道极穷天地之数,以成天下之法象,若非天下至变至通之道,其曷能与于此哉?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义曰:言大易之道,能极尽天下之数,极尽天下之事,然而易之道不假思虑,任用自然,不须经营,任用自动,寂然不见其迹,黙然不见其形,若圣人以至诚之心感而行之,则通变之理,万事之宜,自然而达矣。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义曰:夫非忘象者,则无以制象,非遗数者,无以极数,至精者无筮策而不可乱,至变者体一而无不周,至神者寂然而无不应,斯盖功用之母。象数所由立也。言大易之道,若非道极妙,变化如神,极深研几,探赜索隐,其孰与于此哉?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义曰:此以下又明圣人作易之道,极穷幽隐,识照几先而作其易者也。深者,则谓未有其理,未见其形,而圣人极深其用者也。几则谓有其理未形,则谓之几也。言圣人作易,以极其有理未形之几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义曰:夫人之深,未有其理,未有其形,而又天下之心,亿兆其心,而圣人以己之深可以通天下之志,何也?盖天下之心虽亿兆之心,而圣人以己之心可以见天下之心,以己之志可以见天下之志。何则?夫人情莫不欲饱暖而恶其饥寒,人情莫不欲寿考而恶其短折,人情莫不欲富贵而恶其贫贱,人情莫不欲安平而恶其劳苦。是故圣人以己之心推天下之心,亿兆之众,深情厚貎,皆可以见矣。虽亿兆之心至多而难见,而圣人但以一己之心,一身之劳逸,虽未见其理,未显其形,则天下之心自然而见矣。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义曰:几者,是有理未形之谓也。夫君子之人,欲极天下之务,必先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既能如是,则虽天下之务,万事之微,尽可见矣。所谓知至知终者是也。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义曰:夫大易之道,极深研几,无思无为,寂然不动,能通天下之志,能定天下之务,是其功如神,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者也。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义曰:此又言大易能通微妙,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故天下之能事毕矣。然则首尾俱言圣人之道四者,盖为此一章之中所陈者三事:一曰非天下之至精,二曰非天下之至变,三曰非天下之至神,皆是广言大易之道。然三事之中,亦不出于圣人之道四,故首尾总而结之。也。子曰:夫易何为者也?义曰:自此以下至民咸用之,谓之神,为一章。此十翼之中第十。子曰:夫易何为者?此盖孔子叹大易之道其功深赜,故假设此发问之辞,以问之曰:夫易者,何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义曰:此夫子自释易之体用也。开者,通也;冒者,覆也。言大易之道其功宏博,能开通于万物之志,成就夫天下之务,覆冒夫天下之物也。至如泰卦则言财成之义,履卦则言履素之宜,革卦则言治厯之事,鼎则言鼎新,之旅则言无敢折狱,遯则言遯尾之厉,大壮则言君子用罔,乾卦则言亢龙有悔者,如此之类,是皆开通万物之志,成就天下之务,覆冒天下之道,如斯之道,则大易之体用也,故云如斯而已。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义曰:夫大易之道其功广大,是故圣人以此之故,以通达天下之志者也。然则天下之人心志至众至繁,而圣人以大易之道以通天下之志者何也?盖圣人有深几之见,极未形之理,以已之心可以见天下之心,以已之志可以见天下之志,虽天下之人心志至众至繁,然圣人以已之几深度人之情伪利害,极未形之理,可以见天下之志者也,以定天下之业。义曰:言圣人以此大易之故,极其幽深,研几成天下之务,冒天下之道,以定天下之功业也。以断天下之疑。义曰:言大易之道通于人事,一卦六爻有得位失位者,然吉凶悔吝虽圣人亦有所不知于人事之间,不能无疑是故圣人虽以其蓍策占筮之,然亦不能无疑惑之心,而又谋之于鬼神,谋之于天地,以成其卦爻,又于卦爻之下繋属其文辞,以决断天下之疑也。至如乾之初九言潜龙勿用,离之六四言突如其来,如此是断其疑也。是故蓍之徳圆而神。义曰:夫蓍策之数未占已前,其吉凶悔吝人皆不可见,无有穷极,无有定止其通变之道,天地之宜,其用如神,运而不穷,周流通畅也。

译“穷尽这些数,于是确定天下的卦象”。义理说:圣人穷尽天下的数、阴阳的策数和万事的道理,直到最细微之处,然后才能确定天下的法象。“如果不是天下最通变的道理,谁能做到这样呢?”义理说:大易之道穷尽天地之数,以形成天下的法象;如果不是天下最通达、最变化的道理,又怎么能做到这样呢?“《易》没有思虑,也没有作为,寂静而不动,一经感应,便通达天下的一切事情”。义理说:大易之道能够穷尽天下的数和天下的事情,但《易》的道不凭借思虑,任其自然,不须经营而自然运行;寂静中看不见踪迹,默然中看不见形体。圣人若以至诚之心感通而施行它,通变的道理和万事的适宜就会自然而然地显达。“如果不是天下最神妙的道理,谁能做到这样呢?”义理说:若不能忘却固定的象,就不能制定卦象;不能遗忘固定的数,就不能穷尽数理。最精微者不凭筮策而不可扰乱,最通变者体合于一而无所不周,最神妙者寂然却无所不应,这大概就是功用的根本,也是象数得以建立的由来。大易之道若不是极其神妙,变化如神,穷究深奥、研察几微、探寻幽深隐微,谁能做到这样呢?《易》是圣人用来穷极深奥、研察几微的。义理说:从这里以下又说明圣人作《易》的道理:穷尽幽隐,洞察先兆,然后创作《易》。所谓“深”,是指道理尚未显现、形迹尚未出现,而圣人穷究其作用。所谓“几”,是有其道理但尚未成形,称为几。意思是,圣人作《易》,是为了穷究那些已有道理而尚未成形的几微。“唯有深,所以能通达天下人的心志”。义理说:所谓深,是道理尚未显现、形迹尚未出现;天下人的心又有亿兆之多,圣人凭借自己的深察,怎么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心志呢?因为天下人的心虽有亿兆之多,圣人却能以自己的心看见天下人的心,以自己的志向看见天下人的志向。为什么呢?人情无不希望饱暖而厌恶饥寒,无不希望长寿而厌恶夭折,无不希望富贵而厌恶贫贱,无不希望安宁而厌恶劳苦。因此,圣人以自己的心推知天下人的心,亿兆人的深情厚貌,都可以看见。天下人的心虽然极多而难以观察,圣人只凭自己的心和一身的劳逸,即使道理尚未显现、形迹尚未彰明,天下人的心也自然能够被看见。“唯有几,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义理说:几,就是有其道理但尚未成形。君子想穷尽天下的事务,必须先广泛学习,详细询问,谨慎思考,明辨是非,诚笃实行。能够这样,那么即使天下的事务、万事的细微之处,也都可以看清。这就是所谓知至、知终。“唯有神,所以不加速却能迅速,不行走却能到达”。义理说:大易之道穷究深奥、研察几微,无思无为,寂静不动,却能通达天下人的心志、确定天下的事务;其功用如神,不加速却迅速,不行走却能到达。孔子说:“《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说的就是这个。义理说:这又说大易能够通达微妙之理:用言语的人崇尚卦爻辞,用行动的人崇尚变化,用来制器的人崇尚卦象,用卜筮的人崇尚占问,所以天下一切能做的事情都完备了。然而,篇首和篇尾都说圣人的四种道,是因为本章所陈述的有三件事:第一,不是天下最精妙;第二,不是天下最通变;第三,不是天下最神妙。这三件事都是广泛说明大易之道,但三件事也都不超出圣人的四种道,所以篇首篇尾总括起来作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孔子说:“《易》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义理说:从这里以下直到“百姓都使用它,称为神”,合为一章,是十翼中的第十篇。孔子说:“《易》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这是孔子感叹大易之道功用深远幽微,所以假设这样的问话来发问:“《易》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易》能够开通万物、成就事务,包摄天下的道理,像这样而已。义理说:这是孔子自己解释《易》的体用。“开”就是开通,“冒”就是覆盖。大易之道功用宏大广博,能够开通万物的心志,成就天下的事务,覆盖天下万物。比如泰卦说明裁成财用的道理,履卦说明践履质朴的适宜,革卦说明治理历法的事情,鼎卦说明鼎新,旅卦说明不敢轻率断狱,遯卦说明退避不及时的危险,大壮卦说明君子不可妄用武力,乾卦说明亢龙有悔。诸如此类,都是开通万物的心志、成就天下的事务、覆盖天下的道理;这种道理就是大易的体用,所以说“像这样而已”。因此,圣人凭借它来通达天下人的心志。义理说:大易之道功用广大,所以圣人凭借它来通达天下人的心志。那么,天下人的心志极其众多、极其繁杂,圣人凭借大易之道通达天下人的心志,究竟是为什么呢?圣人具有深察几微的见识,穷究尚未成形的道理;用自己的心可以看见天下人的心,用自己的志可以看见天下人的志。天下人的心志虽然极其众多繁杂,圣人却能凭借自己对几微的深察,推度人的情伪利害,穷究尚未成形的道理,从而看见天下人的心志。“以定天下之业”。义理说:圣人凭借大易之道,穷极幽深,研察几微,成就天下的事务,包摄天下的道理,从而确定天下的功业。“以断天下之疑”。义理说:大易之道通达人事。一卦六爻,有得位、失位;吉凶悔吝,即使圣人对人事也有不知道之处,不能没有疑惑。因此圣人虽用蓍策占筮,也不能完全没有疑惑,还要向鬼神、天地谋问,以形成卦爻,并在卦爻之下系上文辞,用来决断天下的疑惑。例如乾卦初九说“潜龙勿用”,离卦六四说“突如其来如”,这类话就是用来决断疑惑的。因此,蓍的德性圆转而神妙。义理说:蓍策之数在占问以前,吉凶悔吝是人所不能看见的,没有穷尽,也没有固定止境;它通变的道理和天地的适宜,作用如神,运行而无穷,周流而通畅。

卦之徳方以知义,曰:“言蓍策之数未占之时,虽其用如神,其吉凶悔吝,周流通变,运而不穷。及其揲蓍之后,布成其卦,卦有六爻。卦爻之下,有得位,有失位,有中,有正,有凶,有吉,有悔吝,皆繋属而不可变动。故言方以知者,是知其过去未来之事,极其未形之理,其情伪利害,尽可见矣。”然则必言蓍徳圆而神,卦徳方以知者,盖神以知来,是来无方也;知以藏徃,是徃有常也。物既有常,犹方之有止;数无常体,犹圆之不穷。故蓍之变通则无穷,神之象也;卦觧爻分有定体,知之象也。知可以识前言徃行,神可以逆知将来。故蓍以圆象神,卦以方象知也。六爻之义,《易》以贡义,曰:“贡者,告也。言圣人因蓍策之数,以布设六十四卦,卦有六爻,以尽万物之理。然爻有应,有不应,有正,有不正,其间吉凶悔吝,皆不能告谕于人。故《大易》之道,极未形之理,知过去将来之事,故六爻之下,皆繋属文辞,以贡告于人也。”至如比之初六言吉,大过上九言凶,如此之类,是皆告于人,使人从善而去恶,从吉而去凶也。圣人以此洗心,义曰:“夫《大易》之道,至公至正,极天地之理,尽人事之宜,其吉凶悔吝皆繋属于诸卦爻之下。圣人观之,可以洗荡其心。至如万物有疑,则卜之,是洗荡其疑心;行善则吉,行恶则凶,是洗荡其恶心也。既洗荡己之心,然后可以洗荡万物之心也。”退藏于宻,义曰:“言此《大易》之道,索隐穷神,能荡涤万民之心,虽有吉凶悔吝之变,仁义之术,而人不知自用,是其功如神之藏宻也。故上文所谓‘显诸仁,藏诸用’者,此也。”吉凶与民同患,义曰:“夫人之生,愚夫愚妇者甚众,其性昏蒙,憧憧然不知所以然而然,举动之间,虽有凶咎悔吝之事,而不知自止。是故圣人以此《大易》之故,明示其吉凶忧患,使趣其善者,舍其恶。”向其吉者,背其凶,是大易之道与民同忧患也。神以知来,义曰:言大易之道,知其未来之事,明其未形之理,故其用如神也。知以藏徃,义曰:言此大易之道,因蓍之策,知其过去已形之理,其妙皆知之也。然则必言知来藏徃者,盖蓍定数于始,于卦为来;卦成象于终,于蓍为徃,其孰能与于此哉?古之聪明叡知、神武而不杀者,夫义曰:言大易之道,神以知来,知以藏徃,非此之故,其孰能与于此哉?惟是古者聪明叡知之人可以与之耳。无所不闻,故曰聪;目无所不见,故曰明;思无所不通,故曰叡;才无所不及,故曰知。言惟是聪明叡知之人,有文有武,既能察微,又有刚断,故于大易之间、卦爻之下,各随动静,神其吉凶之事,明其威福之理,示人以信,则人自然而威服之。至如弧矢取诸睽,刑罚取诸噬嗑,如此之类,皆是神其威武,不用刑杀而天下自然威服也。是以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义曰:言聪明睿知之人,既能神其威武而不杀,是以大明天地阴阳变化之道,大察天下情伪利害之故,又以神灵之物明其吉凶之验,以前万民之用,至于未来之事,皆繋属其辞,使人通晓之,趣其善而去其恶者也。圣人以此斋戒,义曰:洗心则谓之斋,防患则谓之戒。言圣人以此大易之道斋心防戒其患害之事,使忧虞悔吝不能及于己,至幽至微之处,皆得以先知也。以神明其徳,夫义曰:言圣人既能以大易之道斋戒而防患,又能观易道幽深,以神明其徳,使天下之人不知所以然而然也。是故阖户谓之坤,义曰:此以下又广明大易自乾坤而来也。夫坤者,阴也,主夫地。然坤之道主夫生成万物,若阳降其气,则坤能成而生之;若阳气不降,则地道阖闭,主其収藏,如户之闭也。辟户谓之乾,义曰:乾者,阳也,主夫天。夫天阳之气下生万物,使万品之物皆遂其生者,是乾为开辟之端,如戸之开通者也。然则先言坤而后言乾者,盖凡物先藏而后出,故先言坤而后言乾也。一阖一辟谓之变,义曰:言阴主其闭阖,又主其収藏;阳主其开辟,又主其施散。是一阖一辟以成变化之道。春生、夏长、秋成、冬干者也。徃来不穷谓之通,义曰:言天地之道生成之理,徃来之间循环不絶,周而复始,无有穷极,常自通流,是谓之通也。见乃谓之象,义曰:言天地之道阴阳之功,生而不已,自十一月建子,阳气下复,至于丑寅之位,万物显见于世,有其形状,故谓之象也。形乃谓之器,义曰:言天地之道生成不已,故万物始有其形,形之不已,乃可成于器用。

译卦的德性方正而有知。义理说:蓍策之数尚未占问时,虽然作用如神,吉凶悔吝周流通变、运行无穷;等到揲蓍之后,布成卦象,卦有六爻。卦爻之下有得位、失位,有中、有正,有凶、有吉、有悔吝,这些都系定下来而不能再变动。所以说“方而有知”,是因为它能够知道过去和未来的事情,穷尽尚未成形的道理,以及其中的情伪利害,都可以看见。既然如此,为什么必定说蓍的德性圆而神、卦的德性方而有知呢?因为神能够知来,未来没有固定方所;知能够收藏过去,过去有一定常规。万物既有常规,就像方形有所止;数没有固定形体,就像圆形没有穷尽。因此,蓍的变化通达而无穷,是神的象征;卦解释卦爻、分判爻位而有固定形体,是知的象征。知可以认识前人的言语和过去的行为,神可以预先知道将来。所以蓍以圆象征神,卦以方象征知。“六爻之义,《易》以贡”。义理说:“贡”就是告知。圣人依据蓍策之数,布设六十四卦;每卦有六爻,以穷尽万物的道理。但爻有相应和不相应,有正和不正,其中的吉凶悔吝,都不能直接告知人。所以《大易》的道理能够穷尽尚未成形的道理,知道过去和将来的事情;因此在六爻之下都系上文辞,用来告知世人。比如比卦初六说吉,大过卦上九说凶,诸如此类,都是告知世人,使人从善去恶、趋吉避凶。“圣人以此洗心”。义理说:《大易》的道理至公至正,穷尽天地的道理,完成人事的适宜;吉凶悔吝都系在各卦各爻之下。圣人观察它,可以洗涤自己的心。比如万物有疑惑,就通过卜问来洗涤疑心;行善就吉,行恶就凶,从而洗涤恶心。既洗涤自己的心,然后才能洗涤万物的心。“退藏于密”。义理说:大易之道探寻隐微、穷尽神妙,能够荡涤百姓的心。虽然有吉凶悔吝的变化和仁义的办法,人们却不知道自己如何运用;它的功用就像神妙地隐藏起来。因此,上文所说“显诸仁,藏诸用”,就是这个意思。“吉凶与民同患”。义理说:人生在世,愚夫愚妇很多,性情昏昧,心神纷扰,不知道事情为何如此却仍然如此行动;在举动之间,即使有凶咎悔吝之事,也不知道自行停止。因此,圣人根据《大易》的道理,明白告示吉凶忧患,使人趋向善、舍弃恶,趋向吉、背离凶;这就是大易之道与百姓共同忧患。“神以知来”。义理说:大易之道能够知道未来的事情,明白尚未成形的道理,所以作用如神。“知以藏往”。义理说:大易之道凭借蓍策,知道过去已经成形的道理,其中的精妙都能知晓。之所以说“知来、藏往”,是因为蓍在开始确定数,对卦来说属于未来;卦在最后形成象,对蓍来说属于过去。谁能做到这样呢?“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义理说:大易之道神妙而知来、明知而藏往,若不是由于这个原因,谁能做到这样呢?只有古代聪明睿知的人才能做到。耳朵无所不闻,所以叫聪;眼睛无所不见,所以叫明;思考无所不通,所以叫睿;才能无所不及,所以叫知。只有这种聪明睿知的人,既有文德又有武略,既能察知微妙,又有刚决果断,因此在大易及卦爻之下,分别随着动静,神妙地说明吉凶之事,明白威福的道理,向人显示诚信,于是人们自然敬畏而服从。比如弓箭取法于睽卦,刑罚取法于噬嗑卦,诸如此类,都是使威武神妙,不必施行刑杀,天下自然就敬畏服从。因此,圣人明白天道,又察知百姓的事情,于是兴起神异之物,来引导百姓使用。义理说:聪明睿知的人既能使威武神妙而不施刑杀,所以能够大明天地阴阳变化的道理,大察天下情伪利害的事情,又以神灵之物显示吉凶的验证,预先引导百姓的使用。对于未来的事情,都系在文辞之中,使人通晓,趋向善而去除恶。“圣人以此斋戒”。义理说:洗涤内心叫作斋,防备祸患叫作戒。圣人凭借大易之道斋心戒慎,防备祸害,使忧虑、悔吝不能侵及自身;即使极幽深、极微妙的地方,也都能预先知道。“以神明其德”。义理说:圣人既能用大易之道斋戒防患,又能观察易道的幽深,使自己的德行神明化,令天下人不知道为什么,却自然如此。因此,“闭合门户叫作坤”。义理说:以下又广泛说明大易是从乾坤而来的。坤属阴,主宰大地;坤道主持生成万物。阳气下降,大地就能承受而生成万物;如果阳气不下降,地道就闭合,主管收藏,就像门户关闭一样。“打开门户叫作乾”。义理说:乾属阳,主宰上天。天的阳气向下生成万物,使万类都得到生长;乾就是开辟的起端,如同门户打开通行。但先说坤后说乾,是因为万物总是先收藏而后出现,所以先说坤后说乾。“一闭一开叫作变”。义理说:阴主管闭合,也主管收藏;阳主管开辟,也主管施散。一闭一开,于是形成变化之道,就是春天生、夏天长、秋天成、冬天干。“往来不穷叫作通”。义理说:天地的道理和生成万物的规律,在往来之间循环不绝,周而复始,没有穷尽,始终自行流通,这就叫作通。“显现才叫作象”。义理说:天地之道、阴阳之功不断生成。从十一月建子开始,阳气向下复生,到丑、寅之位,万物显现于世,有了形状,所以叫作象。“有形才叫作器”。义理说:天地之道不断生成,所以万物开始有形;形体不断发展,才可以成为器用。

是故圣人因此大易六十四卦之形象,凡创制器用,必观其形象为之凖范,然后成其法式也。制而用之谓之法,义曰:言圣人裁制其物,凡所施用,垂为范模,后世以之为法式也。至如宫室取大壮,网罟取诸离,书契取诸夬,弧矢取诸睽,如此之类皆是。圣人制成器用,为后世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义曰:言圣人既制器用,或出于此,或入于此,使天下之人用之,皆得其利。天下之人既皆得其利,是圣人之妙用如神,而人不知所以然而然也。是故易有大极,是生两仪。义曰:此以下至「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为一章。易有太极者,言大易之道始于太极。太极者,是天地未判,混元未分之时,故曰太极。言太极既分阴阳之气,轻而清者为天,重而浊者为地。是大极既分,遂生为天地,谓之两仪。两仪生四象。义曰:言天地之道,阴阳之气自然而然生成四象。四象者,即木、金、水、火是也。故上文谓「天一,下配地六,生水;地二,上配天七,生火」,如此之类,是天地阴阳自然相配,生成金、木、水、火之象。然此止言四象而不言土者,盖天地既判,生为五行。然二气既分,则自然生而为木、金、氷、火。则地之道本于土而成,但言四象,则土从可知矣。四象生八卦。义曰:言水、火、木、金互相生成而成八卦。至如水生于坎,火生于离,金生于兑,木生于巽,土生于艮,如此之类,是四象五行之所生也。是故伏羲因此五行所生,画为八卦也。八卦定吉凶。义曰:言伏羲既画八卦之后,又繋属其爻辞于诸爻之下,明吉凶之变。凡事之得者为吉,事之失者为凶。言于得失之间,以成吉凶之事,使人退省其身,日修其徳,趋其吉而悖其恶,从其善而去其凶也。吉凶生大业。义曰:夫吉凶之兆也,皆在于六十四卦爻位之中。得其正者为吉,失其位者为凶。圣人又繋属其辞,以明吉凶之验,使人知自修省。人既知自修省,则能保守其分位,以成其大业。故大业之成,必自吉凶而生矣。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义曰:法象则谓吉凶之理,得失之迹也。夫天地之大,万物之理,皆由二体互相推荡而生也。至于髙者有其分,下者有其理,善者福之,恶者祸之,此常理也。圣人仰观俯察,为之法象,善者赏之,恶者罚之。然其功其理,皆本始于天地,故云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义曰:言天地之道,阴阳之气变通之道,生成之功,春秋冬夏,生而不已。是以成之,成之不已,又杀之,杀之不已,又生之。是其天地之气,生杀之功,千变万化,皆由四时之气推荡而成也。县象着明,莫大乎日月。义曰:言天地之道,布悬其法象星辰,其于着明,运行不息,无所不照者,莫大乎日月也。崇髙莫大乎富贵。义曰:上既言天地之道,阴阳之理,变通之事,日月之明,此后言以富贵而继属之者,何也?盖圣人非以恃其崇髙,极侈其位,夸恃其富贵。是故天地之道,但能生成万物,不能生成天下之人。是故君子有大才大徳,凡居崇髙极盛之位,代天理物,能以仁义敎化,生成天下之人。若无富贵之位,则其功不能以及于天下。也是故其所以重富贵者,非重其位也,盖重其行道于天下。故下繋曰:圣人之大寳曰位,是言圣贤所保重者曰位,惟在行道而已,故以富贵次于天地日月之后也。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义曰:备物致用者,备天下之物,致天下之用也。立成器者,则谓建立成就天下之器用,以便于天下也。凡能便利天下者,无出于圣人也。圣人则无所不通,故能成天下之利也。至如包羲氏结绳为网罟,以佃以渔;神农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敎天下。又如木为剡,木为矢,矢之利,以威天下。又如黄帝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又如宫室取大壮,掘地为臼,断木为杵,臼杵之利,万民以济。如此之类,皆是备物致天下之用,立器为天下之利也。故唐元次山曰:吾人之苦兮,山幽幽,网罟设兮,山不幽。吾人之苦兮,水深深,网罟设兮,水不深。是言圣人凡所创立其器,虽山川沧海之深逺,而圣人所作其器,无逺无近,无幽无深,皆得其利。故水之深而网罟不深,山之幽而网罟不幽,其功如是之广,而人用之皆得其利也。

译因此,圣人依据大易六十四卦的形象,凡是创制器物和用具,都一定观察其形象作为准则,然后形成法式。“制作出来并加以使用叫作法”。义理说:圣人裁制事物,凡是施行使用的,都建立为范模,后世以此作为法式。比如宫室取法于大壮卦,网罟取法于离卦,书契取法于夬卦,弓箭取法于睽卦,诸如此类,都是圣人制作器用,作为后世法式。“利用出入,百姓都使用它,叫作神”。义理说:圣人制作器用,有的从这里出,有的从那里入,使天下人使用,都能得到便利。天下人既都得到便利,圣人的妙用就如神,而人们不知道为什么,却自然如此。因此,《易》中有大极,大极生出两仪。义理说:从这里以下直到“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合为一章。《易》有太极,是说大易之道开始于太极。太极,就是天地尚未分判、混元尚未分开的时候,所以叫太极。太极分出阴阳之气后,轻而清的成为天,重而浊的成为地。太极既分,于是生成天地,称为两仪。“两仪生四象”。义理说:天地之道中,阴阳之气自然而然生成四象。四象就是木、金、水、火。因此上文说“天一向下配地六而生水;地二向上配天七而生火”等等,这些都是天地阴阳自然相配,生成金、木、水、火之象。但这里仅说四象而不说土,是因为天地既分判,便生成五行;阴阳二气既分,自然生成木、金、水、火。地道本来以土为根本而成,但只说四象,土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四象生八卦”。义理说:水、火、木、金相互生成,形成八卦。例如水生于坎,火生于离,金生于兑,木生于巽,土生于艮,诸如此类,都是四象五行所生。因此,伏羲根据五行所生成的事物,画成八卦。“八卦确定吉凶”。义理说:伏羲画成八卦之后,又把爻辞系在各爻之下,说明吉凶的变化。凡事情有所得就是吉,有所失就是凶;在得失之间形成吉凶之事,使人退下来反省自身,每天修养德行,趋向吉、违背恶,从善而去凶。“吉凶生大业”。义理说:吉凶的征兆,都在六十四卦的爻位之中。得正位就是吉,失去其位就是凶。圣人又系下文辞,说明吉凶的验证,使人知道修养反省自己。人既然知道修养反省,就能守住自己的分位,成就大业。所以大业的成就,必定从吉凶中产生。因此,法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义理说:法象,是指吉凶的道理和得失的迹象。天地广大,万物的道理都由阴阳两体相互推荡而产生。高的有其分位,低的有其道理;善者得福,恶者得祸,这是常理。圣人仰观俯察,制定法象,善者奖赏,恶者惩罚。但其功用和道理都本始于天地,所以说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变化通达没有比四时更大的。义理说:天地之道、阴阳之气的变通之理和生成之功,在春夏秋冬中不断生长。因此生成不停,生成不停又转为肃杀,肃杀不停又转为生成。天地之气、生杀之功千变万化,都是由四时之气推荡而成。“悬挂的卦象并显明它,没有比日月更大的”。义理说:天地之道布列悬示法象和星辰,其中最为显明、运行不息、无所不照的,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崇高没有比富贵更大的”。义理说:上文已经说天地之道、阴阳之理、变通之事和日月之明,这里为什么又以富贵承接呢?因为圣人并不是凭借富贵来夸耀崇高、极尽奢侈自己的地位。天地之道只能生成万物,却不能生成天下的人。因此君子有大才大德,处在崇高极盛的地位,代替上天治理万物,能够用仁义教化来生成天下的人。如果没有富贵的地位,他的功业就不能施及天下。所以重视富贵,并不是重视它的地位,而是重视借此在天下推行道。所以下《系辞》说:“圣人的大宝叫作位。”这是说圣贤所保重的是地位,但只是为了行道,所以富贵排在天地、日月之后。完备万物、使其发挥作用,建立并制成器物以造福天下,没有比圣人更大的。义理说:“备物致用”,是完备天下的万物,使天下万物发挥作用;“立成器”,是建立并制成天下的器用,以便利天下。凡是能够便利天下的,没有超出圣人。圣人无所不通,所以能够成就天下的利益。比如包羲氏结绳制作网罟,用来打猎捕鱼;神农砍削木头制作耜,弯曲木头制作耒,利用耒耨的便利教导天下。又如削木制成锋刃,削木制成箭,利用箭的威力威服天下。又如黄帝剖空木头制作船,削木制作桨,利用舟楫的便利渡过不通之处。又如宫室取法于大壮卦,挖地制作臼,截木制作杵,利用臼杵使万民得到便利。诸如此类,都是备具万物、使天下万物发挥作用,建立器物来造福天下。因此唐代元结说:“我们百姓的苦难啊,山林幽暗深远;网罟设置起来,山林就不幽暗。我们百姓的苦难啊,水势深深;网罟设置起来,水就不深。”这是说圣人凡是创制器物,即使山川沧海幽深遥远,圣人所制作的器物也不分远近、不论幽深,都能使人得到便利。所以水虽然深而网罟使它不深,山虽然幽而网罟使它不幽,其功用如此广大,人们使用它都能得到利益。

非圣人孰能如此哉?探赜索隐,钩深致逺,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义曰:探,谓探寻;赜,谓幽隐难见之处。言至幽至逺、至隐至近之处,钩深极逺之事,天地幽隐之处,过去未来之吉凶,惟是圣人以卜筮之占,皆得以知之也。若事得于道者为吉,失于理者为凶,以其吉凶之事告示于人,使人趋善从吉,去恶避凶,虽愚者、昧者皆勉勉而知劝。夫如是,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皆由蓍龟之占筮也。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义曰:神物者,则谓神灵之物,蓍龟是也。灼龟以为卜,揲蓍以为筮。言天之所生者,蓍龟之灵,知人之休咎,明人之得失,是故圣人取之为法则,考人之行事也。天地变化,圣人效之。义曰:言天地之道,阴阳之气,生杀之理,春生夏长,四时代谢,千变万化,圣人效法之,当赏则赏之,当刑则刑之。事之久者必改其弊,器之泥者必革其新,是圣人法效天地之变化也。若据疏说,以为赏以春夏,刑以秋冬,则非也。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义曰:言天之垂象以示人之吉凶,若阴阳之惨舒,日星之灾变,风雨之不节,霜雪之不时,如此之类,皆是天垂象以示于人,圣人必当象之。或祥之来则象其吉,灾之来则应以凶,或修其徳而平其政也。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义曰:按此河圗是天之大瑞也。若圣人在上,至徳动于天地,天下之人和洽,则和气充塞于天地之间,则河出圗,洛出书以为瑞应之验也。是故圣人所以法则之者,盖法其时而行事故曰圣人则之也。然按诸儒之说,以谓河圗洛书出见于世,伏羲因得之而画成八卦,感上天之美应者也。且上古洪荒之世,典章法度未立,伏羲以圣人之才徳居位,是以经纶天地,画成八卦以为万世之法则。若河圗洛书未出见之时,伏羲亦当画为八卦以为后世之法。且河图洛书是天之大瑞,若果河图洛书已有八卦,则八卦不当。言伏羲所画也。又按洛书赐禹,是亦八卦,更有圣人所画矣。且按下繋曰:「古者包羲氏之王天下,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此八卦自是伏羲观天地,取诸物而画成八卦也。又岂得谓伏羲感河图洛书而画八卦哉?若果河图洛书已有,则孔子不当言伏羲仰观俯察而成八卦也。又如孔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是孔子因其凤鸟而为书也。又曰:「龟龙在郊薮,河出图,洛出书。」是亦因龟麟而至矣。此盖孔子言麟凤者,天之瑞物,难见者也。若圣人在上,锡五福于人,庶政行于国,和气充塞于天地,则河图洛书▯麟龙凤出,为瑞应之验。是以圣人法则其时,以行其事也。故云圣人则之。今郑康成以《春秋纬》云:「河图有九篇,洛书有二篇。」孔安国以为河图为八卦,洛书有九畴,皆失之矣。《易》有四象,所以示也。义曰:「按此四象有二说,一说以谓天地自然相配,水火金木以为之象,所以示也。」又一说:「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是言大易之道有此四象,所以示人之吉凶。疏荘氏谓六十四卦之中有实象,有假象,有义象,有用象,则非也。又何氏以为「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圗,洛出书,圣人则之。」亦非也。繋辞焉,所以告也。义曰:「上既言『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圗,洛出书,圣人则之』,《易》有四象,所以示人之吉凶。」此言又繋属其辞,明其得失,所以贡告于人,使人知忧患之虑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义曰:「言既繋属其辞,以明得失,又定其吉凶之验,以断天下之疑惑,使人知其象,趋其吉而背其凶也。」《易》曰:「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义曰:「此大有上九之爻辞也。」言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繋辞焉,所以告也;又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言天下之人,既知其吉凶之验,祸福之理,又引此大有上九之爻辞以证之。言大有上九,居大有之世,天下富盛,诸爻皆乗于刚,已独下乗于阴。六五有「厥孚交如」之吉,已独乗之,是以得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也。此大有之时,如此也。子曰:「佑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人以尚贤也。」

译如果不是圣人,谁能做到这样呢?探寻幽微,搜求隐秘,钩取深奥,达到遥远,以确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努力的事业,没有比蓍龟更大的。义理说:“探”是探寻,“赜”是幽深隐秘、难以看见的地方。无论极幽深、极遥远、极隐秘、极近切之处,或深奥遥远的事情,天地幽隐之处,过去未来的吉凶,只有圣人通过卜筮之占,才能全都知道。事情合于道理就是吉,违背道理就是凶;把吉凶之事告示于人,使人趋善从吉、去恶避凶,即使愚昧的人也都能勉力知晓并受到劝勉。像这样,确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努力的事业,都由蓍龟的占筮而来。因此,天生神异之物,圣人取法它。义理说:神异之物,就是神灵的蓍草和龟。灼烧龟甲用来卜,揲数蓍草用来筮。天所生的蓍龟具有灵性,能够知道人的休咎、明白人的得失,因此圣人取它们作为法则,考察人的行为。天地发生变化,圣人效法它。义理说:天地之道、阴阳之气、生杀之理、春生夏长以及四时更替、千变万化,圣人都加以效法;应当奖赏时就奖赏,应当施刑时就施刑。事情延续久了,必定要改变其中的弊病;器物陈旧了,必定要革新它。这就是圣人效法天地变化。若依照疏文的说法,认为春夏施赏、秋冬施刑,那是不对的。“上天垂示卦象,显现吉凶,圣人取法它”。义理说:上天垂示卦象来向人显示吉凶,例如阴阳的舒展和惨烈、日星的灾异变化、风雨失常、霜雪不合时令等,诸如此类,都是上天垂示卦象来告诉人。圣人一定取法于此:祥瑞到来,就以吉祥回应;灾异到来,就以凶事回应;或者修养自己的德行,整治自己的政务。“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取法它”。义理说:考察这里所说的河图,是上天的大祥瑞。若圣人在上,至高的德行感动天地,天下人和睦融洽,和气充满天地之间,那么黄河就出现河图,洛水就出现洛书,作为祥瑞应验的征兆。因此圣人之所以取法它,是取法这种时机来施行政事,所以说“圣人取法它”。但考察诸儒的说法,认为河图、洛书出现于世,伏羲因得到它们而画成八卦,这是感应上天美好应验的结果。况且上古洪荒时代,典章法度尚未建立,伏羲以圣人的才德处在君位,因此治理天地,画成八卦作为万世的法则。如果河图、洛书尚未出现,伏羲也应当画成八卦,作为后世的法则。况且河图、洛书是上天的大祥瑞;如果河图、洛书本来已经有八卦,那么八卦就不应当说是伏羲所画。又考察洛书赐给禹,这也就是八卦,岂不是又有圣人画成八卦了吗?再考察《下系》说:“古代包羲氏统治天下时,仰头观察天上的卦象,低头观察地上的法则,观察鸟兽的纹理,近处取法自身,远处取法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用来贯通神明的德行,类比万物的情状。”这说明八卦本来就是伏羲观察天地、取法万物而画成的八卦。又怎么能说伏羲是感应河图、洛书才画八卦呢?如果河图、洛书本来已有八卦,孔子就不应说伏羲仰观俯察而成八卦。又如孔子说:“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我已经完了吧!”这是孔子因为凤凰而说的。又说:“龟、龙出现在郊外沼泽,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这也是因为龟、麟等祥瑞而出现。孔子所说的麟凤,是上天的祥瑞之物,难以见到。如果圣人在上,赐给百姓五福,各项政事在国家中推行,和气充满天地,那么河图、洛书、龟、麟、龙、凤就会出现,作为祥瑞应验的征兆。因此,圣人取法这种时机来施行政事,所以说“圣人取法它”。如今郑康成依据《春秋纬》说:“河图有九篇,洛书有二篇。”孔安国认为河图就是八卦,洛书有九畴,这些说法都错了。《易》中有四象,是用来显示事理的。义理说:考察这里的四象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认为,天地自然相配,以水、火、金、木作为象,这就是所谓“所以显示”。另一种说法认为,吉凶是得失的象,悔吝是忧虑的象,变化是进退的象,刚柔是昼夜的象。意思是大易之道有这四种象,用来向人显示吉凶。疏中庄氏认为六十四卦中有实象、假象、义象、用象,这是不对的。何氏又认为“天生神异之物,圣人取法它;天地变化,圣人效法它;上天垂示卦象、显现吉凶,圣人取法它;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取法它”,这也不对。“系上卦爻辞,是用来告知人的”。义理说:上文既说“天生神异之物,圣人取法它;天地变化,圣人效法它;上天垂示卦象、显现吉凶,圣人取法它;“黄河中出现了图,洛水中出现了书,圣人便取法于此。”《易》有四象,用来向人显示吉凶。这里又说系上卦爻辞,是为了说明得失,从而告诉人们,使人知道忧患并加以思虑。用吉凶来确定它,是为了作出判断。义理说:“意思是,既系属卦爻辞来说明得失,又确定吉凶的应验,用来断定天下人的疑惑,使人知道卦象,趋向吉利而避开凶险。”《易》说:“有上天保佑,吉祥而没有什么不利。”义理说:“这是《大有》上九的爻辞。”意思是,《易》有四象,用来显示事理;系上文辞,用来告知人们;又用吉凶加以确定,用来作出判断。天下人既知道吉凶应验的征兆和祸福的道理,又引用《大有》上九的爻辞来证明这一点。大有上九处在大有之时,天下富足兴盛,各爻都乘刚,唯独它居下而乘阴。六五有“厥孚交如”的吉祥,它唯独承乘六五,所以得到“自天佑之,吉无不利”的吉祥。这就是大有之时的情形。孔子说:“佑,就是帮助。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人所帮助的,是诚信。履行诚信而思求顺道,人们便会尊崇贤德。”

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也。义曰:「此孔子解释之辞也。」言大有上九所以得自天佑之者,盖由己以阳承于六五柔顺之君,天之所以佑之者,助其顺也;人之所以助之者,信也。言六五居中有信于天下,而上九承之,是履其信也。既已履信,则天下之人亦助以信也。既履其顺,又履其信,则是崇尚贤徳矣。夫既为崇尚贤徳之人,则上天之所佑助,鬼神之所协吉,天下之人皆所信助。夫如是,何所不利哉?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义曰:「自此以下至黙而成之,是夫子总言大易之道,当连上文为一章。书不尽言者,言圣人之言出,则为天下之则,为天下之令。然于简牍之中所载,必不能尽圣人之言也。言不尽意者,言圣人之意思虑宏达,无逺无近,无幽无隐。故三百八十四爻之间,虽皆圣人之言,必不能尽其圣人之意也。如是则书不尽言,言不尽意,于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此孔子叹美圣人之言圣人之意,幽深宏逺,不可以见之耶?故假发问之辞,疑而问之。」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义曰:「此夫子释圣人之意有可见之理也。言圣人之言,书不能尽其言,言又不能尽其意。惟是大易之道,六十四卦之中可以明之。至如天之道,以乾为名,取其天体刚健生成不息;地之道,以坤为名,取其地体柔顺,能承顺于天。是圣人设乾坤之象,以尽圣人之意,宏功妙用,惟乾坤之象可以尽之。」设卦以尽情伪。义曰:「言圣人之言出,则为天下之则。然既言不能尽意,又立象以尽意。既立物之形象以尽其意,又观万物之象,万事之理,天下得失之迹,设为其卦,以尽人之情伪,以尽物之得失也。」繋辞焉以尽其言。义曰:「言圣人虽立象以尽其意,设卦以尽其情伪,又于三百八十四爻之下,有得位失位者,有正有不正者,皆繋属其辞,散于卦爻之下,以尽其言,使人通晓其意也。」变而通之以尽利。义曰:「夫万事之理,万物之情,若无其通变之道,以至穷极,必至于败壊也。惟是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繋辞焉以尽其言,而又裁制创立,千变万化,随时措置,立成其事,无有壅滞,量时制宜,变而通之,以尽天下之利也。」鼓之舞之以尽神。义曰:「此总结立象尽意,设卦尽情,繋辞尽言之意。言圣人以其仁义之道,以尽天下之情伪,以说天下之心又鼔发之,致天下舞乐之。然则鼓舞何以为发乐之义?盖圣人以仁义之道敎化之术,渐染于天下之人。天下之人虽然无所知识,然被上之敎化,其心康乐,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既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自不知圣人之道所以然而然。是圣人之道渐染于人,如神之功,乾坤其易之缊邪?义曰:上既言圣人立象尽意,此又言大易之道本始于天地。缊者藏缊也,言天地初判之时,而大易之道已缊藏于天地之间。然天地之道,万物之形象,万事之理,皆藏缊于大易之道。是大易之道本始于乾坤,故乾坤为大易缊积之根源也。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义曰:言天地设立阴阳之端,万物之理,万事之情,以至寒暑徃来,四时代谢,日月运行,皆由乾坤之所生。然乾坤既设,而大易之道变通之理以立乎中矣。是大易之道本始于天地也。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义曰:言大易之道皆本起于乾坤,凡是天地之道,万物之理,变化之道,皆在大易之中。至如乾生三男,坤生三女,而为八卦,变而相重为六十四,分为三百八十四爻。易之根源皆自乾坤而来,故乾坤成而易道变化建立乎其中矣。若乾坤毁弃,则无以见易之用。夫易既毁,则无以见乾坤之用。如是则乾坤或几乎息矣。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义曰:言天之道始于无形,而终于有形,皆由道之所生。道者,人可以为之法,由而通之谓之道。前乎天地则混于元气,散乎方隅则潜于象类,浩然而不局于器用,推于天下则无所不通,举而措之则曲尽其变。兹乃道之本也。然始于无形而终于有形也。形而下者谓之器。

译因此才有“有上天保佑,吉祥而没有什么不利”。义理说:“这是孔子解释这句话的文辞。”大有上九之所以得到上天保佑,是因为它以阳刚承接六五这个柔顺的君主;上天保佑它,是帮助它顺道。人们之所以帮助它,是因为诚信。六五居中而对天下有诚信,上九承接它,就是履行这种诚信。既然履行诚信,天下人也会以诚信来帮助它;既履行顺道,又履行诚信,就是尊崇贤德。既然成为尊崇贤德的人,上天便保佑帮助他,鬼神也协助使他吉祥,天下人都信任并帮助他。这样一来,还有什么会不利呢?孔子说:“书面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既然如此,圣人的心意难道就不能显现出来吗?”义理说:“从这里以下直到‘默而成之’,是孔子总说《大易》的道理,应当与上文合为一章。所谓‘书不尽言’,是说圣人的话一旦说出,便成为天下的准则和命令;然而记载在简牍中的文字,必然不能完全写尽圣人的话。所谓‘言不尽意’,是说圣人的思想深广通达,无论远近、幽隐,都包含在内。因此,三百八十四爻之间,虽然都是圣人的言语,却必然不能完全表达圣人的心意。既然如此,书不能尽言,言不能尽意,那么圣人的心意难道就不能看见了吗?这是孔子赞叹圣人的言语和心意幽深宏远,难道不可以显现出来吗?所以假托发问之辞,以疑问的方式提出。孔子说:‘圣人设立卦象来完全表达心意。’义理说:“这是孔子解释圣人心意有可以显现的道理。圣人的言语,书不能完全写尽;语言又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唯有《大易》的道理,可以在六十四卦中加以说明。比如天的道理,以乾为名,取天体刚健、生成不息之义;地的道理,以坤为名,取地体柔顺、能够承顺于天之义。” 这就是圣人设立乾坤之象来完全表达圣人心意;宏大的功业和奇妙的作用,只有乾坤之象能够完全表达。设立卦来完全表现真情和虚伪。义理说:“圣人的言语一经说出,便成为天下的准则。既然语言不能完全表达心意,于是又设立卦象来表达心意;既设立事物的形象来表达其心意,又观察万物的形象、万事的道理以及天下得失的迹象,设立卦象来完全表现人的真情与虚伪、事物的得失。系上卦爻辞来完全表达圣人的语言。义理说:“圣人虽然设立卦象来表达心意,设立卦来表现真情和虚伪,又在三百八十四爻之下,针对得位、失位、守正、不正等情况分别系上文辞,散列在卦爻之下,使人通晓圣人的心意。通过变通来完全发挥利益。义理说:“万事的道理、万物的情状,如果没有变通之道,发展到穷尽之处,必然会败坏。只有圣人设立卦象以表达心意,设立卦以表现真情和虚伪,系上文辞以表达语言,又裁制创立、千变万化,随时安排而成就事情,使其没有阻塞停滞,衡量时势而制定适宜的方法,通过变通来充分发挥天下的利益。” 用鼓舞来完全发挥神妙作用。义理说:“这是总结设立卦象以表达心意、设立卦以表现情伪、系辞以表达语言的意义。圣人用仁义之道来完全表现天下人的真情和虚伪,使天下人的心悦服,又加以鼓舞发动,使天下人欢欣舞乐。那么,为什么说鼓舞具有发乐的意义呢?圣人以仁义之道和教化的方法逐渐浸润天下之人。天下人虽然没有什么知识,但受到上面的教化,内心安康快乐,不知不觉就手舞足蹈。既然不知手舞足蹈,自然也不知道圣人之道为何能使他们自然而然如此。这就是圣人之道逐渐浸润人心,如同神妙的功效。乾坤就是《易》的内蕴吗?义理说:“上面已经说圣人设立卦象以表达心意,这里又说《大易》的道理本来始于天地。‘缊’就是蕴藏。意思是天地初分的时候,《大易》的道理已经蕴藏在天地之间。天地的道理、万物的形象、万事的道理,都蕴藏在《大易》的道理之中。《大易》的道理本始于乾坤,所以乾坤是《大易》蕴积的根源。乾坤排列成形,而《易》便建立在其中。义理说:“意思是天地确立阴阳的端绪,万物的道理、万事的情状,以及寒暑往来、四时更替、日月运行,都由乾坤产生。” 然而乾坤既已确立,《大易》变通的道理也就建立在其中。这说明《大易》的道理本来始于天地。乾坤毁坏,就无法看见《易》;《易》无法显现,乾坤大概也就接近停止了。义理说:“《大易》的道理都本起于乾坤。凡天地的道理、万物的道理和变化的道理,都在《大易》之中。比如乾生三男,坤生三女,形成八卦;八卦变动相重而成为六十四卦,分为三百八十四爻。《易》的根源都来自乾坤,所以乾坤确立后,《易》的变化之道也建立在其中。如果乾坤毁弃,就无法看见《易》的作用;《易》毁坏,也无法看见乾坤的作用。这样,乾坤大概也就接近停止了。因此,形而上的称为道。义理说:“天的道理开始于无形,终于有形,一切都由道产生。道,是人可以取法、依循并使之贯通的东西,所以称为道。在天地之前,它与元气混合;散布到四方,则潜藏在各种象类之中;广大而不局限于器物;推行于天下,则无所不通;举而施行,则能完全穷尽其中的变化。这就是道的根本。不过,它是始于无形而终于有形的。形而下的称为器。”

义曰:器者,是有形之实。言天始于无形,而生于有形,故形于下者则为其器。器者,则为有形之用,但可止一而用之也。故在形之外者谓之道,在形之内者谓之器也,化而裁之谓之变。义曰:言圣人因其无形之道,有形之器,推而化之,裁制创立,设为仁义敎化,以至凡所器用,以利天下,无有穷极,无有凝滞,故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义曰:言圣人因其天地阴阳之道,思之于心,缊之为事业,推而行之,无有壅滞,皆得其亨,故谓之通。举而措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义曰:言圣人因其变通之道,措置其用,施之于天下,各从其时,以成天下之功业。也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义曰:此以下皆覆言上文,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繋辞以尽其言,明言以为教化之术也。象者,万物之形象也。言圣人推其天地之理,万物之形容,以象万物之宜,故谓之象也。至如乾为龙之象,坤为地之象,离为日之象,艮为山之象,如此之类,皆是推广形容而为之也。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通,以行其典礼,繋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义曰:言圣人以见天下之变动,观万物之形容,有会合通变之道,以行典常之礼,又于诸卦之下繋属其文辞,有合于道则为吉,有悖于理则为凶,以定其吉凶得失之理,以示于人,故谓之爻也。爻者,效此者也。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义曰:言圣人穷极天下之幽赜,万物之情伪,以存诸卦之中,使人观之以为法则也。鼔天下之动者存乎辞。义曰:鼓谓发扬天下之动,有得有失,有吉有凶,存于爻辞之间,使人观之知其吉凶之如此也。化而裁之,存乎变。义曰:言圣人观此万事之理,万物之情,天地之道,日月之经,创制裁度,立成其器,施为仁义道徳,千变万化,以及于天下,故存乎变也。推而行之,存乎通。义曰:言圣人观此大易变化之道,推而行之,随时措置,无有穷极,无有凝滞,故存乎通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义曰:言圣人既能极天下之赜,存乎卦鼔;天下之动,存乎辞。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以成其易,若章显其功,则其用如神。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无有穷极,是存乎其人矣。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义曰徳行者,则谓圣人素蓄其徳业行实也。言圣人素积其徳,素蓄其行,内存忠恕,外有全徳。如此则黙而成之,虽不言而人自信从之。故中庸曰:「不怒而民威之如鈇钺者也。」此盖素蕴徳行之如此也。

译义理说:“器,是有形的实体。天开始于无形而产生于有形,所以有形之下的就称为器。器是有形的作用,只能固定在一个方面使用。因此,在形体之外的称为道,在形体之内的称为器。加以变化和裁制,称为变。义理说:“圣人依据无形的道和有形的器,推行并加以变化,裁制创立,设立仁义教化,以及各种器物的使用,以利天下,没有穷尽,也没有凝滞,所以称为变。推行而使之运行,称为通。义理说:“圣人依据天地阴阳之道,存于心中,蕴蓄而形成事业,推行它而没有阻塞,都能达到亨通,所以称为通。把它举措施行于天下百姓之中,称为事业。义理说:“圣人依据变通之道,安排它的作用,施行于天下,分别顺应时势,以成就天下的功业。因此,所谓象,是圣人能够看见天下幽深复杂的情状,把它模拟成形状容貌,象征其事物的适宜之处,所以称为象。义理说:“以下都是反复说明上文所说的:圣人设立卦象以表达心意,设立卦以表现真情和虚伪,系辞以表达语言,明确说明这是教化的方法。” 象,就是万物的形象。意思是圣人推究天地的道理和万物的形状容貌,以象征万物各自适宜的情状,所以称为象。比如乾是龙的象,坤是地的象,离是日的象,艮是山的象,类似这些,都是推广形状容貌而形成的。圣人能够看见天下的变动,观察其中的通变,用来施行典常礼制,并系上文辞来判断吉凶,所以称为爻。义理说:“圣人看见天下的变动,观察万物的形状容貌,知道其中有会合和通变的道理,因而施行典常礼制;又在各卦之下系属文辞,合乎道的就是吉,违背理的就是凶,以确定吉凶得失的道理,显示给人,所以称为爻。爻,就是效法这些变化。天下幽深复杂的情状,尽在卦中。义理说:“圣人穷尽天下幽深复杂的情状和万物的真情虚伪,把它们保存于卦中,使人观察并把它作为法则。鼓动天下的变动,尽在卦辞爻辞中。义理说:“鼓,是发扬天下的变动;其中有得有失、有吉有凶,都保存在爻辞之间,使人观察而知道吉凶就是如此。变化并加以裁制,尽在变中。义理说:“圣人观察万事的道理、万物的情状、天地的道理和日月的运行,创制裁度,建立器物,施行仁义道德,千变万化而推及天下,所以说在变中。” 推行而使之运行,尽在通中。义理说:“圣人观察《大易》变化的道理,推行而施用,随时安排,没有穷尽,也没有凝滞,所以说在通中。以神妙的方式使之明白,存乎其人。义理说:“圣人既能穷尽天下幽深复杂的情状,把它保存在卦中;鼓动天下的变动,把它保存在文辞中;变化并裁制,把它保存在变中;推行而使之运行,把它保存在通中。由此成就《易》。如果彰显它的功效,作用便如同神妙。仁者看见它,称为仁;智者看见它,称为智;其作用没有穷尽,这就取决于各人了。默默成就事情,不用言语而取得信任,存乎德行。义理说:“德行,就是说圣人平素积蓄的德业和实行的实绩。意思是圣人平素积累德性,蓄养德行,内存忠恕,外具全德。这样,即使默默成就事情,不用说话,人们也自然信服跟从他。所以《中庸》说:‘不发怒,人民却敬畏他,如同面对斧钺。’这大概就是平素蕴蓄德行达到这种程度的缘故。”

系辞下义曰:此十翼之中第七翼也。然按上系、下系之说,先儒议者多矣。何氏则曰:「上篇明无故,曰『易有太极』;下篇明故,曰『知其神』。或曰:上篇论易之大理,下篇论易之小理。」皆失之。葢以简编重大,故分为上系、下系也。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义曰:自此已下至禁民为非曰义,为一章。言伏羲始画八卦,取天地水火山泽风雷之象,画为乾坤艮巽震离坎兊之卦。八卦既成列,而天地万物之象莫不在于八卦之中也。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义曰:夫伏羲始画八卦,以尽天地水火风雷山泽之象。然于万物之情,万事之理,在伏羲之时,世质民淳,情伪未迁,利害未作,虽八卦之设,三画可以尽人事之宜。迨乎后世,民欲丛生,巧妄交作,则八卦不能尽吉凶之变。文王囚于羑里,极天地之渊藴,明人事之终始,是以取伏羲所画之八卦,因其数而重为六十四卦,分为三百八十四爻,以尽天地之赜,人事之理。有得有失,有吉有凶,有应有不应,有正有邪,有利有害,尽在此卦爻之中。然则爻者,效也,使后世之人效而法之。故卦爻之中,有情伪之理,有是非之道,有变通之常,有动静之事,有刚柔之限。凡人观其爻,则知其效法此象而行事也。然重卦之说,先儒议者多矣。或曰伏羲所重,或曰神农所重,或曰夏禹所重,皆失之。葢见下文:包牺氏之王天下,作结绳而为网罟,葢取诸离。神农氏作,斵木为耜,楺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葢取诸益。又因尚书之文,有洛书禹之言,故有此说。殊不知系辞是仲尼所作,葢仲尼因其圣人制立器用,以取合于圣人之卦。以其结绳为网罟,葢合徳于离卦,取其有附丽之义;因其耒耜有益于人,葢合徳于益卦,以其有相资益之义。先儒不究原本,故疑而有此说也。且六十四卦既是伏羲神农所重,则文王何心哉?不然,何以仲尼曰:「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且伏羲之时,又非中古;神农之时,又非忧患。推此以言,文王重卦之心,又可见也。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义曰:刚者阳也,柔者阴也。夫六十四卦之中,卦有六爻,阳为刚阴为柔,阳主其生,阴主其杀,故刚柔之位则有变有通,有动有静。故事之久静则动,物之久动则静,动静之道则有变有通。是故圣人因其刚柔二气互相推荡于六爻之间,然后成其生养之道也。故上繋曰:「刚柔相推而生变化者,是也。」然则不言阴阳相推,而止言刚柔者,葢阴阳者天地之气,刚柔者是阴阳之体。言刚柔则阴阳之功可见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义曰:「言圣人既因刚柔二气互相推荡而为生成之道,又恐后世之人难晓,故于诸卦诸爻之下各系属其文辞,以明得失之道,吉凶之变,情伪之端,万事之理。使人观其得则可以知其失,趋其吉则可以明其凶,逆顺之道,动静之理,在所命之辞皆可见矣。」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义曰:「夫六十四卦有六爻,有吉有凶有悔有吝,皆由爻位之动者也。若动而合于理则为吉,动而昧于道则为凶,有事之小可以追悔者,有事之萌兆可以鄙吝者,皆繋在于卦爻之变动也。」是故圣人因卦爻之变动,明人事之大体,推其情伪之端,明其得失之迹,使人观之不失于动静之道也。刚柔者立本者也。义曰:「言伏羲始画八卦,始穷变于天地阴阳之理,以成刚柔之道,以为万事之大本,以成天下之大法。天下之人皆本此以为法则也。故六十四卦之所本,君臣父子之所法,皆由此刚柔之象为之根本者也。」至如刚定体为乾,柔定体为坤,阳卦两阴而一阳,阴卦两阳而一阴,是立其卦本而不遗也。变通者趣时者也。义曰:「凡六十四卦,卦有六爻,一卦之体象其一时,一爻之义象其一人。六爻之道上下相应而成变通,所以趣就一时者也。」至如屯之卦,言天下屯难之时,故其卦体以象其屯,故初六居卦之始,当屯难之时而盘桓,利居正,利建侯,以苏息天下之人。

译《系辞下》义理说:“这是《十翼》中的第七篇。不过,关于《上系》《下系》的说法,前代儒者议论很多。何氏说:‘上篇说明无故,所以说“易有太极”;下篇说明有故,所以说“知其神”。有人说:上篇论《易》的大理,下篇论《易》的小理。’这些说法都不对。大概是因为篇简编联起来篇幅重大,所以分为《系辞上》和《系辞下》。” 八卦排列成列,万物的象便包含在其中了。义理说:“从这里以下直到‘禁民为非曰义’,为一章。伏羲开始画八卦,取天地水火山泽风雷之象,画成乾、坤、艮、巽、震、离、坎、兑八卦。八卦既已排列成列,天地万物的形象没有不包含在八卦之中的。因而把八卦重叠起来,爻便包含在其中了。义理说:“伏羲开始画八卦,用来完全表现天地水火风雷山泽的形象。然而在伏羲时代,世道质朴、人民淳厚,人的真情和虚伪尚未改变,利益和祸害尚未兴起,所以设置八卦,三画便可以完全说明人事的适宜与否。到了后世,人民欲望丛生,巧诈虚妄交相发生,八卦便不能完全表现吉凶的变化。文王被囚于羑里,穷究天地的深奥,明察人事的始终,于是取伏羲所画的八卦,依据其数重叠为六十四卦,分为三百八十四爻,用来完全表现天地的幽深、人事的道理。有得有失,有吉有凶,有应有不应,有正有邪,有利有害,都包含在这些卦爻之中。这样看来,爻就是效法,使后世的人效法并遵循它。因此,卦爻之中包含真情虚伪的道理、是非的原则、变通的常理以及动静的事情,还有刚柔的界限。” 凡是人观察卦爻,就知道应当效法这些象来行事。至于重卦的说法,前代儒者议论很多。有人说是伏羲重卦,有人说是神农重卦,有人说是夏禹重卦,这些都不对。大概是因为看见下文说:“包牺氏统治天下时,制作结绳而成网罟,大概取法于离;神农氏兴起,砍削木头做耜,揉曲木做耒,因耒耨的便利教导天下,大概取法于益。”又因为《尚书》中有洛书和禹的话,所以才有这些说法。却不知道《系辞》是仲尼所作,大概仲尼是因为圣人制作器物时,能够与圣人的卦象相合,所以这样说。结绳制作网罟,大概是与离卦的德性相合,取其有附丽之义;耒耜有益于人,大概是与益卦的德性相合,取其有相资相益之义。前代儒者没有推究根本,所以疑惑而产生了这些说法。况且六十四卦如果已经是伏羲、神农重叠的,那么文王又是出于什么心意呢?若不是这样,仲尼为什么说:“《易》的兴起,大概在中古时代吧?作《易》的人,大概有忧患吧?”何况伏羲时代并不是中古,神农时代也没有忧患。由此推论,文王重卦的心意就可以看见了。刚柔相互推移,变化便包含在其中了。”},{ 义理说:刚指阳,柔指阴。在六十四卦中,每卦有六爻;阳为刚,阴为柔。阳主生,阴主杀,所以刚柔所处的位置会有变有通,有动有静。事情长久静止就会转为动,万物长久运动就会转为静,动静的规律也就有变化和通达。因此,圣人依据刚柔二气在六爻之间相互推移激荡,然后形成生养万物的道理。所以《上繋》说:“刚柔相互推移而产生变化”,说的就是这个。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说阴阳相互推移,而只说刚柔呢?大概是因为阴阳是天地之气,刚柔是阴阳的形体。说刚柔,阴阳所发挥的作用也就可以看见了。“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义理说:“圣人既然依据刚柔二气相互推移激荡而形成生成万物的道理,又担心后世的人难以明白,所以就在各卦各爻下面分别系上文辞,用来说明得失的规律、吉凶的变化、真情与虚伪的端由,以及万事的道理。使人观察所得,就可以知道所失;趋向吉祥,就可以明白凶险;逆顺的规律、动静的道理,都可以在所系的文辞中看见了。”吉、凶、悔、吝,都是由变动产生的。义理说:“六十四卦有六爻,其中有吉、有凶、有悔、有吝,都是由爻位的变动造成的。如果变动合乎道理,就成为吉;变动而昧于正道,就成为凶。有些事情虽小,却可以使人追悔;有些事情刚出现征兆,就可以导致鄙吝;这些全都系于卦爻的变化和变动。因此,圣人依据卦爻的变动,说明人事的大体,推求真情与虚伪的端由,阐明得失的迹象,使人观察卦爻而不偏离动静的规律。刚柔,是确立根本的。义理说:“这是说伏羲开始画八卦,开始穷究天地阴阳变化的道理,形成刚柔之道,把它作为万事的根本,作为成就天下的大法。天下的人都以此为根本,把它作为法则。所以六十四卦所依据的根本,以及君臣、父子所遵循的法则,都是以刚柔的象为根本的。至于刚确定其形体而成为乾,柔确定其形体而成为坤;阳卦由两个阴爻和一个阳爻组成,阴卦由两个阳爻和一个阴爻组成,这就是确立卦的根本而没有遗漏。变通,是为了趋合时势。义理说:“六十四卦中,每卦有六爻;一卦的体象征一个时势,一爻的意义象征一个人。六爻的规律彼此上下相应而形成变通,所以是为了趋合、适应一个时势。至于屯卦,它说的是天下处于屯难的时势,所以卦体用来象征屯难。初六处在卦的开始,正当屯难之时而盘桓不进;利于居守正道,利于建立诸侯,以使天下之人得到休息和恢复。”

至于六二言女子贞不字,言女子守正应于九五,虽为初九,九六寇难,然専应于五,不改其节。至于六四,乗马班如,退守其正,待时而行。如此之类,是皆一卦则言其一时,其诸爻各言其一人,以趣就其时也。然则君子之人,凡所动作,必従其时,不失其中。故中庸曰:「君子而时中。」是言君子之人,动作之间,皆従其时也。吉凶者,贞胜者也。义曰:贞者,正也。夫有动者,则未免乎累,殉吉者,则未免乎凶。尽通之变,而不累于吉凶者,其唯贞胜者故。六十四卦之内,人事之端,情伪之作,吉凶之验,无不备载于其间。若爻位之吉,又能行其大正之道,则其事愈吉。若居爻位之凶,而能行大正之道,则其事不至于凶。惟是贞正之道,则能胜于凶吉也。天地之道,贞观者也。义曰:观者,为天下之所仰观,则谓之观。夫天本在上,地本在下,天地之性本不相得。及夫天以纯阳之气降于下,地以纯阴之气腾于上,二气上下交相通感,然后以成生长之道。是天地之道,生成之理,皆本正一,故为物之仰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义曰:夫日为阳徳,月为阴精,运行四时,昼夜不息者,日月之明也。然而往来不停,照临下土,不混其光者,葢各得贞一而明有所一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义曰:夫少者多之所贵,寡者众之所宗,故天下之情伪,人事之动静,皆归一而后可正也。然则天下之广,周于万里,人心至众,万孔千状,执一何由而治哉?葢万化一术也,天下一统也。若以至正之道,纯一之徳而治之,则天下自然而治矣。若不以纯一之徳而治之,则天下自然而睽乖矣。故王辅嗣尝曰:「夫众不能治众,治众者至寡者也。夫动不能制动,制动者贞夫一者也。」是天下之动,必由寡之所治,贞其一而已。夫乾确然示人易矣。义曰:此又言天得一之道也。确者,则谓刚健者也。夫乾以刚健之徳,运行不息,生成万物,示人以和。易由其得一之故也。故无为而物成,不言而时化,是示人易也。夫坤隤然示人简矣。义曰:隤然,则谓柔顺者也。此言地之得一也。夫坤之道,以柔顺之徳承天之气,生成万物,不烦而物成,不劳而物遂者,亦由其得一故也。故不须经营而万品自化,是示人简也。若乾不得専一之道,或有隤然,则不能示人易矣。若坤不得専一之道,或有确然,则不能示人简矣。且以乾坤之道生成之理,确然隤然示人易简,况为天下之君者哉。夫尊为圣人,必法此乾之刚健之徳生成天下,不至于烦劳,则天下従而治矣。夫为人臣者,必法此坤之柔顺之徳,承君之命,行君之事,则天下不劳而治矣。若为君为臣,能法易简之道,则天下国家可正也。爻也者,效此者也。义曰:夫六十四卦分三百八十四爻,有动有静,有邪有正,有凶有吉,有是有非,故通变之道皆在诸爻之中,为人之所效法也。故所谓爻者,效物之变动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义曰:夫六十四卦之象,皆法于天地水火风雷山泽之象也。如乾以天为象,坤以地为象,艮以山为象,坎以水为象,如此之类,是皆象其卦之所本之像也。注:所谓象此物之形状也。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义曰:夫六十四卦之象三百八十四爻,爻象之间有正有不正,有应有不应,有善有不善,有吉有不吉。若爻象之发动于一卦之内,则吉凶之事显见于一卦之外也。功业见乎变。义曰:言圣人用此大易之道,观其卦爻之变动,可行则行,可止则止,推而求之以立成天下之功业,以通天下之心志。圣人之情见乎辞。义曰:辞者,则爻象之辞也。夫六十四卦之中,有情伪之端,得失之理,其吉凶悔吝皆在爻辞之间。欲知圣人设卦之情意者,观其爻象之辞则可见矣。至如乾之初九言「潜龙勿用」,则圣人勿用之情可知矣。比卦上六曰「比之无首凶,则圣人无首之情可见矣。如此之类,皆在爻辞间可见矣。天地之大徳曰生。义曰:夫天地之大徳者,惟是阴阳二气上下相交,生成万物,周而复始,无有限极,故其徳常大。若生之不常,运之有极,则所生之道不广也。圣人之大宝曰位。义曰:宝者,爱也。位者,所守之位也。夫圣人之大寳者,惟在其位。然则圣人之大宝,何以在乎位?葢圣人之有才徳,若无其位,则其功不能及于天下。若有其至尊至寳之位,则其功可以及于天下,无有逺近,皆被其泽,皆被其功徳也。

译至于六二说“女子贞不字”,是说女子守正而应于九五;即使有初九、六二之间的寇难,她仍专心应于九五,不改变自己的节操。至于六四,“乘马班如”,退回来守正,等待时机再行动。像这一类,都是一卦说明一个时代,各爻分别说明一个人,用来趋合于这个时代。这样看来,君子凡有行动,必定顺应时势,不失其中。所以《中庸》说:“君子而时中。”这是说君子的行动,都顺应时势。吉凶,是由守正而取胜的。义理说:“贞,就是正。凡有行动,就难免有所牵累;一味追逐吉利,也难免遭遇凶险。能够通晓变化而不受吉凶牵累的,只有守正取胜。六十四卦之内,人事的端绪、真情虚伪的发生、吉凶的应验,无不完备地记载其中。如果爻位本来吉利,又能实行大正之道,事情就更加吉利;如果处在凶险的爻位,却能实行大正之道,事情也不至于凶险。只有守正之道,才能胜过吉凶。天地的道理,是守正而成为天下所仰观的。义理说:“观,就是为天下人所仰望观看,所以称为观。” 天本来在上,地本来在下,天地的性质本来并不相交。等到天以纯阳之气下降,地以纯阴之气上升,二气上下交互感通,然后才形成生长之道。天地的道理和生成万物的规律,都本于正一,所以成为万物所仰观的对象。日月的道理,是守正而光明。义理说:“太阳是阳德,月亮是阴精,运行于四时,昼夜不停,这就是日月的光明。然而它们往来不息,照临大地而不混淆各自的光芒,大概是因为各自守得正一,光明各有专一之处。天下的变动,归于守正而专一。义理说:“少是众多者所珍贵的,寡是众多者所尊奉的,所以天下人的真情和虚伪、人事的动静,都归于一之后才可以端正。天下如此广大,周围万里;人心又极其众多,千差万别,执守一端怎么能够治理呢?大概万种变化可以归于一种方法,天下可以归于一统。如果用至正之道和纯一之德来治理,天下自然会得到治理;如果不用纯一之德来治理,天下自然会离散乖违。所以王辅嗣曾说:“众多不能治理众多,能够治理众多的,是至为寡少的原则;变动不能制服变动,能够制服变动的,是守正而专一的原则。” 因此,天下的变动,必定由寡少的原则加以治理,只在于守正而归于一。乾刚健坚实地向人显示平易。义理说:“这又是说天取得专一之道。确,就是刚健。乾凭借刚健的德性,运行不息,生成万物,向人显示和顺平易;这是因为它能够守得专一。所以无为而万物生成,不用言语而四时自行变化,这就是向人显示平易。坤柔顺地下垂,向人显示简易。义理说:“隤然,就是柔顺。这是说地取得专一之道。坤的道理凭借柔顺的德性承接天的气,生成万物,不烦扰而万物生成,不劳作而万物成就,也是因为它守得专一。所以不必经营安排,万物自然化育,这就是向人显示简易。如果乾不能专一,反而具有隤然之性,就不能向人显示平易;如果坤不能专一,反而具有确然之性,就不能向人显示简易。乾坤以生成万物的道理,凭借确然、隤然向人显示易简,何况作为天下君主的人呢?作为君主,必须效法乾的刚健德性,生成天下而不使天下烦劳,天下就会跟随而得到治理。作为臣下,必须效法坤的柔顺德性,承受君主的命令,实行君主的事业,天下就会不劳而治。” 如果君主和臣下都能效法易简之道,天下和国家就可以端正。爻,就是效法这些变化。义理说:“六十四卦分为三百八十四爻,其中有动有静,有邪有正,有凶有吉,有是有非,所以变通之道都在各爻之中,是人所应当效法的。因此所谓爻,就是效法事物的变动。象,就是象似这些事物。义理说:“六十四卦的象,都取法于天地水火风雷山泽的象。比如乾以天为象,坤以地为象,艮以山为象,坎以水为象,像这一类,都是象似各卦所本的形象。注:所谓象,就是象似这些事物的形状。爻象在内发生变动,吉凶便在外显现。义理说:“六十四卦的卦象和三百八十四爻之间,有正有不正,有应有不应,有善有不善,有吉有不吉。如果爻象在一卦内部发生变动,吉凶之事就会显现在一卦之外。功业显现在变化之中。义理说:“圣人运用《大易》的道理,观察卦爻的变动,可以行动就行动,可以停止就停止,推究并施行它,以建立天下的功业,贯通天下人的心志。” 圣人的情意显现在文辞中。义理说:“辞,就是卦爻之辞。六十四卦之中有真情虚伪的端绪、得失的道理,吉凶悔吝全都在爻辞之间。想知道圣人设卦的情意,观察卦爻之辞就可以看见。比如乾初九说‘潜龙勿用’,圣人暂不任用的情意便可以知道;《比》卦上六说‘比之无首,凶’,圣人反对无首的情意也可以看见。像这一类,都可以在爻辞之间看见。天地的伟大德性,就在于生育。义理说:“天地的伟大德性,只是阴阳二气上下交互,生成万物,周而复始,没有限度,所以它的德性常常伟大。如果生育不能恒常,运行有所止境,生育之道就不会广大。圣人的大宝,就在于君位。义理说:“宝,就是珍爱。位,就是所守的职位。圣人的大宝只在于他的君位。既然如此,圣人的大宝为什么在于君位?因为圣人即使有才德,如果没有君位,功业就不能施及天下;如果拥有至高至贵的君位,功业便可以施及天下,无论远近,天下都受到他的恩泽和功德。”

是故圣人重徳行道于民,故大宝其位也。何以守位?曰仁。义曰:言圣人既有才徳,又能大宝其位,何以守其位哉?必须法天元之徳,以仁爱之道生成于天下,使天下之人皆被己之仁徳,然后父子有礼,上下相亲也。何以聚人?曰财。义曰:夫圣人何以萃聚于人哉?必曰财而已。财者,使衣食丰足,用度常备,仰有所奉,俯有所畜,则天下有戴君之心。若其衣食不足,用度不备,则不能萃于天下之民。是故古之圣人修其水火金木土五行之事,正徳利用厚生,使天下之人各得其所。如是则父子兄弟递相亲睦矣。至于为农者勤于耕,为商者勤于货,为工者勤于器。如此之类,则可以保六亲。六亲既相保,则亲族内外自相亲爱。如是是聚人曰财也。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义曰:言圣人既能守位以仁,又能聚人以财,使天下父子各有所养,各得其所。然而货财之道,必主于均平,使多者不得积其私,少者皆得尽其养。又须与正其辞,为之节制,以禁民之有非僻者,使皆合于义而得其宜矣。然则所谓义者,葢裁制合宜之谓义也。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义曰:自此已下至葢取诸夬,为一章。言包牺氏以圣人之才徳,以王天下,为天下之主。然于上古洪荒之世,典章法度未立,而包牺氏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既观察天地之象,又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以画成其八卦也。然则上既言观法于地下,又言与地之宜;既言观鸟兽之文下,又言逺取诸物者,何哉?葢上文言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者,葢是伏羲始观象之初也。此又言鸟兽之文者,葢东方之宿则为苍龙,南方之宿则为朱鸟,西方之宿则为白虎,北方之宿则为龟蛇,如此之类,是伏羲仰观天之垂象之宿,鸟兽之文,又观其地之动植山川丘陵之象,万物所生之宜,既观天之垂象之文,又观地之所生之宜,然后近取诸身者,至如乾为首,坤为腹,震为足,艮为手,又近取人之一身,其有思虑口鼻之属,如此之类,是近取诸身也。既近取诸身,又逺取诸万物之象,若乾为龙,坤为马,山泽风雷之类是也。于是始作八卦。义曰:作者起也,言伏羲因此天地万物之象,然后兴起八卦,以象动植之宜也。以通神明之徳。义曰:神明即谓天地之道,阴阳之运,变通不测之宜,吉凶未兆之事,如此之类,则谓之神明,是八卦通此神明之徳也。以类万物之情。义曰:夫万物之情状至繁至众,故不可得而知之也,圣人作此八卦,取其天地水火山泽风雷之象,以类聚万品之情伪,皆可见也。作结绳而为罔罟,以佃以渔。义曰:网罟者,取鱼兽之物也。言伏羲既画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类万物之情,以至天地之始终,人事之渊藴,无不毕备于其间,然而于人事之间,未有所食之物,是故伏羲又结绳以为网罟,以佃以渔,使人取其鱼兽以为所养。葢取诸离义曰:葢者,疑之之辞也。离者,丽也。言山之髙而禽鸟丽之,水之深而鱼鳖丽之。然则山之髙,水之深,而人莫能及之。而圣人创立其事,结绳而为网罟,使人用之。虽禽鸟居山之髙,鱼鳖居水之深,皆得而取之,是使人丽而用之也。然谓之葢者,即疑之辞也。言圣人创立其事,不必观此卦而成之。葢圣人作事立器,自然符合于此之卦象也,非准拟此卦然后成之。故曰葢取诸离。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斵木为耜,楺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葢取诸益。义曰:言包牺氏既没之后,又有神农氏以圣人之才兴起于世。以其人既得其网罟以佃以渔,然而未有饮食之道。神农氏是以朴斵其木以为之耜,耜者博五寸,其首有华觜,以为耕作之用。又揉其曲木,其曲有钩,以为之耒,耒耨之利以教于天下之人,使四时耕作之种其禾黍之利,以为饮食之养。葢取诸益。益者,取其有益于人为万世之利也。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葢取诸噬嗑。义曰:言于日中为其市,以贸迁于货财,以萃聚于天下之人,使皆贸易之相交。民之无者従而有之,民之有者従而散施之。既货财交易,贸迁有无,天下之民各得其所,各得其宜,故曰市也。然必取于日中者,葢日之早而逺者必不能及,若日之晚而又失其时,必于日中之时取其逺近之人皆得以及矣,故于日中为市也。然则葢取噬嗑者,以其噬嗑之卦上体是离,下体是震,震动于下,离明于上,是下动而上明,聚之则为之市也。又頥中有物曰噬嗑,凡頥中有刚梗之物,必囓而去之也,然后得其通而物有所合也。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义曰:夫法之久则必弊,弊则物有所不通。法既不通,则人情多至怠情而有厌倦之心。

译所以圣人尊崇德行并以之施行于百姓,因而把君位视为大宝。怎样守住君位?靠仁。义理说:“圣人既有才德,又把君位看作大宝,怎样才能守住君位呢?必须效法天元的德性,以仁爱之道在天下生成万物,使天下人都受到自己的仁德,这样父子之间才有礼,上下之间才会亲近。怎样聚集人民?靠财。义理说:“圣人凭什么聚集人民?必然要靠财。财能够使衣食丰足、用度常备,上有供奉,下有积蓄,这样天下才会有拥戴君主之心。如果衣食不足、用度不备,就不能聚集天下百姓。所以古代圣人治理水、火、金、木、土五行之事,端正德行,便利使用,厚养民生,使天下人各得其所。这样,父子兄弟就会相互亲睦。至于务农的人勤于耕作,经商的人勤于货殖,工匠勤于制造器物,像这一类,就可以保全六亲。六亲既相互保全,亲族内外自然相互亲爱。这样,聚集人民就是靠财。治理财货、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为非作歹,叫作义。义理说:“圣人既能以仁守住君位,又能以财聚集人民,使天下的父子各有所养、各得其所。” 然而治理货财的道理,必须以均平为原则,使财富多的人不能积聚私财,使财富少的人都能得到充分的供养。又必须端正言辞,为之制定节制,用来禁止百姓有邪僻的行为,使他们都合乎义而得到适宜的安排。这样看来,所谓义,大概就是裁制而合乎适宜。” 古代包牺氏统治天下时,仰头观察天上的象,低头观察大地的法则,观察鸟兽的纹理和大地适宜生长万物的情形;近处取法于自身,远处取法于万物。义理说:“从这里以下直到‘大概取法于夬’,为一章。包牺氏凭圣人的才德统治天下,成为天下的君主。然而在上古洪荒时代,典章法度尚未建立,包牺氏仰头观察天象,低头观察地法,既观察天地的形象,又观察鸟兽的纹理和大地的宜适之处,以此画成八卦。既然上文已经说‘俯则观法于地’,这里又说‘与地之宜’;上文已经说‘观鸟兽之文’,这里又说‘逺取诸物’,这是为什么呢?上文说‘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大概是说伏羲最初观察卦象的时候。这里又说鸟兽的纹理,大概是东方星宿为苍龙,南方星宿为朱鸟,西方星宿为白虎,北方星宿为龟蛇,像这一类,伏羲仰观天上垂示的星宿和鸟兽之文,又观察地上动植物、山川丘陵的形象以及万物生长的适宜条件。既观察天上垂示的形象和纹理,又观察地上所生万物的宜适,然后近取诸身。比如乾为首,坤为腹,震为足,艮为手;又近取人的一身,包括思虑、口、鼻等,像这一类,就是近取诸身。” 既近取自身,又远取万物的形象,如乾为龙、坤为马,以及山泽风雷之类。于是开始创作八卦。义理说:“作,就是兴起。意思是伏羲因此观察天地万物的形象,然后兴起八卦,以象征动植物各自适宜的情状。用来贯通神明的德性。义理说:“神明,就是天地的道理、阴阳的运行、变化通达而不可测的情形,以及吉凶尚未显现的事情,这一类就称为神明;八卦能够贯通这种神明的德性。用来分类万物的情状。义理说:“万物的情状极其繁多,所以不能全部知道。圣人创作八卦,取天地水火山泽风雷之象,用来分类聚合万物各种真情和虚伪,于是都可以看见。制作结绳而成为网罟,用来打猎和捕鱼。义理说:“网罟,是用来捕取鱼兽的东西。伏羲既然画八卦,以贯通神明的德性、分类万物的情状,天地的始终和人事的深奥都完备在其中;然而在人事方面,还没有解决食物来源,所以伏羲又结绳制作网罟,用来打猎和捕鱼,使人捕取鱼兽作为养生的食物。大概取法于离。义理说:‘盖’是表示疑问的语气。” 离,就是附丽。山很高,禽鸟附丽于山;水很深,鱼鳖附丽于水。山高水深,本来人不能到达;但圣人创制这种器物,结绳做成网罟,使人能够使用。禽鸟即使居于高山,鱼鳖即使处在深水,也都能被捕取,这就是使人能够附着并利用它们。然而称作“盖”,是表示疑问的语气。意思是,圣人创制事物,不一定是先观察这个卦才制作;圣人创制事物、建立器具,自然与这个卦象相符合,并不是先按照这个卦象才制作成功。所以说“大概取法于离”。包牺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砍削木头做耜,揉曲木做耒,凭借耒耨的便利教导天下,大概取法于益。义理说:“包牺氏去世后,又有神农氏凭圣人的才德兴起于世。人民已经得到网罟来打猎捕鱼,但还没有饮食生产的方法。神农氏于是朴斫木头制成耜。耜宽五寸,前端有华觜,用来耕作;又揉曲木材,弯曲处有钩,制成耒。神农把耒耨的便利教给天下人,使人按照四时耕作,播种禾黍,获得粮食来供养身体。” 大概取法于益。益,是取其对人有益、能够成为万世之利。太阳正中的时候设立市场,招来天下的百姓,聚集天下的货物,交易完毕后各自离去,各得其所,大概取法于噬嗑。义理说:“在太阳正中的时候设立市场,用来交换货财,聚集天下百姓,使他们彼此交易往来。百姓没有的,就因此得到;百姓有的,就因此分散施给别人。货财既已交易,物资有无得以转移,天下百姓各得其所、各得其宜,所以称为市场。之所以一定在日中,是因为太早时远处的人必然不能赶到,太晚又会错过时机;在日中的时候,远近的人都能赶到,所以在日中设市。所谓取法于噬嗑,是因为噬嗑卦上体为离、下体为震,震在下发动,离在上光明;下方发动而上方光明,聚集起来便成为市场。又因为颐中有物叫作噬嗑,凡颐中有刚硬梗塞的东西,必须咬断去除,然后才能通达,事物也才能相合。神农氏去世后,黄帝、尧、舜氏兴起,使变化得以贯通,使百姓不感到厌倦。义理说:“法令施行久了就必然产生弊病;有弊病,事物就会有不通之处。法令既不通,人情往往就怠惰,产生厌倦之心。”

是故神农既没之后,复有黄帝以圣人之才徳。继世而兴起能通人事之理。以其伏羲既结绳而为网罟,而斵木为耜,楺木为耒,又聚天下之民财以交易之,为之市。然事之久,必有其弊壊。故黄帝能通其变化而裁之,引而伸之,随其物之变通,因其时而更造之,以为万世之法,使民宜之,皆得其利用。民既得其利用,则无怠倦之心也。神而化之,使民宜之。义曰:「神而化之,使民宜之者,言天下之民既得其利用,则不知圣人之制作所以然而然也。既不知所以然而然,则所作为用皆得其宜也。」《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义曰:「言黄帝既能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如此者葢得大易通变之道也。」夫大易之道,穷极而复变,变极而必通,天地生成之道,人事终始之理,无有限极,周而复始,无有穷际,可以永久为万世通行之法。也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义曰:「言黄帝之法如此,为万世久行之道,则自天而下至于鬼神皆佑助之。在鬼神尚且佑助,况于天下之人乎?鬼神人民既以佑助,则尽善尽美之功,所往之处何所不利哉?」故引《易》文而证之。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葢取诸乾坤。义曰:「自此已下,凡有九事,皆黄帝、尧、舜因象而立制也。」夫上古之时,世质民淳,民皆敦朴,则上如槁枝,下如野鹿,则上下自然而正矣。迨黄帝、尧、舜之世,垂衣裳而天下治,以其乾有刚阳之徳在于上,故为尊;坤有柔阴之徳在于下,故为卑。爰作衣裳,以分尊卑上下贵贱之等,此葢取乾坤之象也。然则黄帝、尧、舜连言之者,葢衣裳之起始于黄帝,成于尧舜之时,故以黄帝、尧、舜而通言之也。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逺以利天下,葢取诸涣。义曰:「刳者,谓刳木之中虚其中以为舟也,以济于水,使人乗载之以济不通,免其沈溺之患也。剡木为楫者,又剡削其木以为舟之用也。凡人有川险之深,而不可以涉之。而黄帝能刳木之中为舟,又剡削其木为楫,以济川险之患,使人乗之,皆得以济,致逺之处,皆得以利。葢取诸涣者,葢涣之卦上是巽,下是坎。巽为木,坎为水,故其彖辞曰:「利涉大川,乗木有功。」也是言巽木为舟,有涉川之象也。又曰:「涣者散也,能散释其民难,令为舟以济于天下,使人免其沈覆之患。」故此亦得变通之一端也。服牛乗马,引重致逺,以利天下。葢取诸随义。曰:「夫物之重者,人力不能及;之地之逺者,人力不能至之。是故圣人服习其牛,调习其马,使重者得以及之,逺者得以至之。」然则牛马本无知之物,而圣人能驯服之,使其至重之物亦得以行之,至逺之地亦得以至之。重者引之,逺者利之,天下之人皆得其利。葢取诸随也。然则随者,是动作必随于人,以之逺则亦随于人,以之近则亦随于人,是动作所在皆随于人也。重门击柝以待暴客。葢取诸豫义。曰:「夫治平之世不能无奸宄之人,是故圣人用其两木相击,昏夜之间击其声以为之警备,使其奸人暴客不能踰越也。」然而必取诸豫者,葢豫者乐也。按豫卦雷出地奋,豫言雷自地奋出以发生万物,物既生各遂其安,故曰豫乐也。此重门击柝以待暴客而云葢取诸豫者,葢言凡人居治平之时,外既有警备则奸人不能犯,奸人既不能犯则在内者自然安矣。木为杵,掘地为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葢取诸小过义。曰:「言圣人既能教民以粒食五谷,然又不能精治其五谷以为饮食之养,是故后世圣人复其木为杵,又掘其地为臼,以其臼杵之利以精治其五谷。夫既精治其五谷,则天下之万民皆得以济,故取诸小过焉。」然则必取小过者,葢小过之卦,圣贤之人过为其事以矫过于人。今此杵臼而取小过者,葢圣人既教人粒食以自养,又教人精治其五谷,是小有过为其。事故也,弦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葢取诸睽。义曰:夫治平之世,不能无奸暴之人。尧舜之代,不能无逆命之人。是故圣人虽立刑罚之事,以惩戒之,然其间亦有不庭不轨之人,非刑罚之威可以惩也。是故复以弦系于木上,以为弧。弧者,即弓也。既以弦于木为弓,又剡削其木,取其矫厉,故为矢,以中于人。弧矢既成,以威中于不庭不轨之人。威既中于不庭不轨之人,则天下之奸暴者皆畏而惧矣。然盖取诸睽者,盖睽者,离也。言人心之乖离者,必用弧矢以威之。至如蛮夷之人,当奉于中国,反抗衡于中国,有离叛之心。

译所以神农氏去世之后,又有黄帝凭圣人的才德兴起继世,能够贯通人事的道理。因为伏羲已经结绳制作网罟,砍木做耜,揉木做耒,又聚集天下的民财进行交易,设立市场;但事情实行久了,必然会产生弊坏。因此黄帝能够贯通其中的变化,加以裁制,推展开来,随着事物的变化通达,因应时势重新制作,作为万世通行的法则,使百姓感到适宜,都能得到使用上的便利。百姓既然得到使用上的便利,就没有怠倦之心了。以神妙的方式使之变化,使百姓感到适宜。义理说:“‘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是说天下百姓既得到使用上的便利,就不知道圣人制作这些事物为什么会这样,却自然而然地如此;既不知道其中的所以然,所作所为便都得到适宜。《易》说:‘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义理说:“黄帝既能贯通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厌倦,又以神妙的方式使之变化,使百姓感到适宜,这大概是得到了《大易》变通的道理。大易之道,到了穷尽之处便重新变化,变化到了极点必然通达;天地生成的道理、人事始终的规律,没有限度,周而复始,没有穷尽,可以长久作为万世通行的法则。” 所以说“有上天保佑,吉祥而没有什么不利”。义理说:“黄帝的法则既然如此,成为万世长久施行的道理,那么从上天直到鬼神都会保佑帮助他。连鬼神尚且保佑帮助,何况天下的人呢?鬼神和人民既然都保佑帮助,功业尽善尽美,所到之处还有什么不利呢?”所以引用《易》的文辞来证明。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得到治理,大概取法于乾坤。义理说:“从这里以下共九件事,都是黄帝、尧、舜依据卦象建立制度。”上古时代,社会质朴、百姓淳厚,人民都敦厚朴实;上面的人如同枯枝,下面的人如同野鹿,上下自然端正。到了黄帝、尧、舜的时代,垂下衣裳而天下得到治理,是因为乾有刚阳之德居于上,所以尊贵;坤有柔阴之德居于下,所以卑下。于是制作衣裳,用来区分尊卑上下、贵贱等级,这大概取法于乾坤的象。黄帝、尧、舜连在一起说,是因为衣裳的起始在黄帝,完成于尧舜时期,所以把黄帝、尧、舜合起来说。剖开木头做船,削尖木头做桨;船桨的便利,用来渡过不通行的地方,抵达远方而使天下获利,大概取法于涣。义理说:“刳,就是把木头内部挖空,用来做船,使人渡水并乘载其中,以渡过不能通行的地方,免除沉溺的祸患。剡木为楫,就是削削木头,做成船所用的桨。凡是遇到河川险阻、水势深而不能涉渡的地方,黄帝能够挖空木头做船,又削木做桨,以解决渡过河川险阻的困难;人乘船而行,都可以渡过,远方的地方也都能因此受益。所谓取法于涣,是因为涣卦上体为巽、下体为坎;巽为木,坎为水,所以《彖辞》说:‘利涉大川,乘木有功。’这是说巽木作为船,有渡河的象。又说:‘涣,就是涣散。能够涣散并解除人民的困难,制作船只来渡过天下的水患,使人免除沉没倾覆的祸患。’所以这也是变通的一端。驯服牛、驾乘马,搬运重物、到达远方,使天下获利,大概取法于随。义理说:“重物不是人的力量所能搬运,遥远的地方也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到达。因此圣人驯服牛,调教马,使很重的东西也能够搬运,使遥远的地方也能够到达。牛马本来是没有智慧的动物,但圣人能够驯服它们,使极重的物品也能够运送,极远的地方也能够到达。” 厚重的东西就加以牵引,遥远的东西就使其得利,天下人都能从中获利。这大概取法于《随》卦。既然如此,那么所谓“随”,就是行动必须随顺人;用在远处,也随顺人;用在近处,也随顺人,也就是说,行动所到之处都随顺人。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梆子来防备暴客,大概取法于《豫》卦的意义。解释说:“在天下太平的时代,也不能没有奸邪盗贼之人,所以圣人使用两块木头相互敲击,在昏暗夜间敲出声响作为警戒,使那些奸人暴客不能越过门户。”然而这里必定取法于《豫》卦,是因为“豫”就是欢乐。《豫》卦上震雷从地中奋出,以发生万物;万物既已生成,各自得到安定,所以说“豫”是欢乐。这里设置重门、敲梆子防备暴客,却说大概取法于《豫》卦,是说凡人处在太平时代,外面既有警备,奸人就不能侵犯;奸人既不能侵犯,内部的人自然就安定了。把木头制成杵,掘地制成臼,臼杵的便利使万民得以生活,大概取法于《小过》卦的意义。解释说:“圣人既然能够教导百姓以五谷等粒食为生,但又不能把五谷精细加工成供饮食滋养之物,所以后世圣人又把木头制成杵,再掘地做成臼,凭借臼杵的便利来精细加工五谷。” 五谷既经过精细加工,天下万民就都能靠它得到供养,所以取法于《小过》卦。既然如此,为什么一定取法于《小过》?大概是因为《小过》卦所说的,是圣贤之人对事情有所过为,以纠正常人的过失。现在制作杵臼而取法《小过》,是说圣人既教人以粒食自养,又教人精细加工五谷,这是在事情上略有过为的缘故。把弦系在木头上制成弓,把木头削尖制成箭;弓箭的功用,可以用来威服天下,大概取法于《睽》卦。解释说:在太平时代,不能没有奸暴之人;即使在尧舜时代,也不能没有违抗命令之人。所以圣人虽然设置刑罚来惩戒他们,但其中仍有不服王化、不守法度的人,不是刑罚的威势所能惩治的。因此又把弦系在木头上制成弓。弓就是弓;既把弦系在木头上制成弓,又削尖木头,取其矫健锐利,制成箭,用来射中人。弓箭制成后,用来威慑那些不服王化、不守法度的人。威势既能震慑这些人,天下的奸暴之徒就都会畏惧了。然而说取法于《睽》卦,是因为“睽”就是乖离。也就是说,人心既然发生乖离,就必须用弓箭威慑他们。比如蛮夷之人本应奉事中国,却反而与中国抗衡,怀有离叛之心。

又如诸侯当尊奉于王者,今不能贡赋,反有倍于王者之心。又如奸猾之俗,不能归奉于上,反有离二之心。如此之人,圣人因其有睽离之心,故制弧矢以威服之。故云盖取诸睽也。然则弧矢、杵臼、服牛、乘马、舟楫皆云利者,此葢器物有益于人,故称利也。然重门击柝,不言所利者,盖击柝之事,止以御暴客,是亦利之异名也。垂衣裳不言利,此亦随便立义,故云天下治,治亦利也。此皆义便而言,故不可一例取也。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义曰:夫上古之时,未有宫室,当此之时,人但冬则居营窟,夏则居层巢。人既安居然于风雨之时,无可御止,是故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隆其栋,下为之宇,以待风雨有所栖止。故取诸大壮也。然必取诸大壮者,以其制度宏壮,有便于人,故取大壮也。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盖取诸大过。义曰:夫上古之时,凡人之死,不能蔽其尸,但厚衣之以薪,及塟之中野之间,又不能封土为坟,是不封也;又不能种树为别,是不树也。及其哀戚,又无时而止,但哭除则止,丧之期制,又无其日月之限,是无数也。其于死者,知耶?不知耶?是故后世圣人以木合为之棺椁,以庇其尸,又封其土以为之坟,又种其树以为之别,又立五服之制,三年之丧,使其哀戚有时者也。然则葢取诸大过者?原大过之卦,是圣人大有所为,过越常分,以拯救天下,则为之大过。今此人之死,不能蔽其尸,而取此大过者,何也?葢圣人重人之生,孝子哀戚之情,以其人之生必有其死。葢死者是人之终,人之既终,孝子之大事,重其死者,人之大事故,过为棺椁以庇其尸,又封土以为之坟,种树以为之别,立其五服之制,又立飨祀之礼,其事过越至大,故取诸大过也。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义曰:夫上古之时,世质民淳,情伪未迁,凡人有事,必结其绳而取信。若有大事,则结之以大绳;若有小事,则结之以小绳。迨及后世,情伪已迁,利害渐作,巧诈万状,不可以救正之。是故后世圣人易之以文书,成之以契券。文书所以取其信验,契券所以取其要约。文书既立,契券既明,则百官之事皆得其治,万民之情皆得以察。然而盖取诸夬者,盖夬者,决也。能明决其事,验人之情伪以决之。自此而后,民之利病,事之奸诈,不可以隠也。是故易者象也。义曰:自此已下至小人之道为一章。夫大易之道,皆本诸万物之形象而成。至如乾为龙,坤为马,艮为山,兑为泽,如此之类,皆是本于物象也。象也者,像也。义曰:言圣人立六十四卦之象,皆因其物像而名也。至如兼山艮,丽泽兑,巽为木,坎为水,离为火,如此之类,皆是本诸象也。彖者,材也。义曰:彖者,即六十四卦下彖辞也。如乾元亨利贞,坤元亨利牝马之贞,此类皆圣人设其彖辞,以象一卦之材徳而成之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义曰:夫六十四卦,一卦则象其一时,一爻则象其一人。然而爻有变动,位有得失,变而合于道者为得,动而乖于理者为失。人事之情伪,物理之是非,皆在六爻之中,所以象天下之动,使人效法之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着也。义曰:夫六十四卦之爻,有得位有失位者,有凶有吉者,皆系于爻之动静也。若动得其道则吉,动失其道则凶。然动静之间,有可追悔者,有可鄙吝者。若能慎于动静,则凶害不生矣。若不能慎于动静,则凶咎着焉。是吉凶悔吝着见于外,皆系于爻之变动也。故上文所谓吉凶悔吝生乎动者也。阳卦多阴。义曰:阳者,即刚也。阴者,即柔也。夫八卦之设,有纯阳之卦,有纯阴之卦,有一卦有二阳者,有一卦有二阴者。至如坎之一卦,上下二阴而一阳在其中矣。艮之一卦,一阳在上而二阴在其下矣。震之一卦,二阴在上而一阳在其下矣。是阳卦多阴也。阴卦多阳。义曰:夫八卦之中,有阴卦而多阳者。至如离之卦,二阳在外,一阴在内矣。兑之一卦,一阴在上而二阳在下矣。巽之一卦,二阳在上而一阴在下。是阴卦多阳也。其故何也?义曰:此是孔子疑问之辞也。言阳卦多阴,阴卦多阳,其故果如何多也?

译又如诸侯本应尊奉君王,如今却不能进贡纳赋,反而生出背叛君王之心;又如奸猾之俗,不能归附奉事上位者,反而生出离异之心。像这样的人,圣人因他们怀有乖离之心,所以制作弓箭来威服他们。因此说“大概取法于《睽》卦”。那么弓箭、杵臼、服牛、乘马、舟楫都说“利”,是因为这些器物对人有益,所以称为“利”。至于重门击柝,没有说“利”什么,是因为击梆子只是用来抵御暴客,这也只是“利”的另一种说法。垂衣裳没有说“利”,也是随宜立义,所以说天下得到治理;“治”也就是“利”。这些都是根据意义便利而说,不能一概而论。上古时代的人住在洞穴中,露天居处;后世圣人改用宫室,上面架设栋梁,下面设置屋檐,用来抵御风雨,大概取法于《大壮》卦。解释说:上古时代还没有宫室,当时的人冬天住在地穴中,夏天住在高大的巢居里。人虽然有了安居之处,但遇到风雨时却没有东西可以抵御,所以后世圣人改用宫室,把栋梁架高,在下面设置屋檐,使人遇到风雨时有地方栖息停留。因此取法于《大壮》卦。之所以一定取法于《大壮》,是因为它的制度宏大壮盛,对人有便利,所以取《大壮》卦。古代安葬死者,只把柴薪厚厚地覆盖在尸体上,埋葬在旷野之中,不堆土筑坟,也不种树作标志,丧期没有规定的期限。后世圣人改用棺椁,大概取法于《大过》卦。解释说:上古时代,凡人死后不能遮蔽尸体,只能用柴薪厚厚地覆盖;又埋在旷野之中,不能堆土筑坟,所以说“不封”;也不能种树作为标志,所以说“不树”。到了悲哀忧戚之时,也没有一定的终止时间,只是哭泣停止便算结束;丧期制度又没有规定年月的期限,所以说“无数”。对于死者究竟有无相应的礼制,也不知道。因此后世圣人用木头合制成棺椁来遮护尸体,又堆土筑坟,种树作为标志,又制定五服制度和三年之丧,使悲哀忧戚都有一定期限。既然如此,为什么说取法于《大过》卦?考察《大过》卦,它是圣人大有作为,超越通常限度以拯救天下,所以称为“大过”。现在人死后不能遮蔽尸体,却取法于《大过》,这是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圣人重视人的生命,也重视孝子哀戚的感情;人的生命既然必然有死亡,死者就是人的终点。人已经死亡,对孝子来说,办理死者之事是重大事务。因为这是人的重大事务,所以要超越通常限度制作棺椁遮护尸体,堆土筑坟,种树作标志,制定五服制度,又设立飨祀之礼。这些事情都超越常规而达到极大,所以取法于《大过》卦。上古时代结绳治理事务,后世圣人改用文字和契券,使百官得到治理,使万民的情况得到察知,大概取法于《夬》卦。解释说:上古时代,社会质朴,百姓淳厚,人的真实与虚伪尚未发生变化。凡人有事,必定结绳以取信;有大事,就结大绳;有小事,就结小绳。到了后世,人的情状和风气已经改变,利害关系逐渐产生,巧诈的情形千变万化,不是原来的办法所能救治纠正的。因此后世圣人改用文书,以契券来确定事情。文书是用来取得信验的,契券是用来明确约束的。文书既已建立,契券既已明白,百官的事务就都得到治理,万民的情状也都能得到察知。然而说取法于《夬》卦,是因为“夬”就是决断,能够明白决断事务,验证人的真情和虚伪并作出裁决。从此以后,百姓的利弊、事务中的奸诈,就不能隐藏了。所以说,《易》就是取法于物象的书。解释说:从这里以下直到“小人之道”是一个章节。大《易》的道理,都以万物的形象为根本而形成。比如乾卦象龙,坤卦象马,艮卦象山,兑卦象泽,这一类都是以物象为根据的。“象”就是相像。解释说:圣人确立六十四卦的卦象,都是依据事物的形象来命名的。比如“兼山艮”“丽泽兑”,巽为木,坎为水,离为火,这一类都是以卦象为根本的。“彖”就是裁断、材料。解释说:彖就是六十四卦下面的彖辞。如乾卦的“元亨利贞”、坤卦的“元亨利牝马之贞”,这一类都是圣人设置彖辞,用来象征一卦的材质与德性而形成的。“爻”就是仿效天下的运动变化。解释说:六十四卦中,一卦象征一个时势,一爻象征一个人。然而爻有变动,爻位有得失;变化而合于道,就是得;行动而违背道理,就是失。人事的真伪、事物道理的是非,都在六爻之中,所以用来象征天下的运动变化,使人加以效法。因此吉凶由此产生,悔恨和羞吝也由此显现。解释说:六十四卦的爻,有得位和失位,有凶和吉,都是系于爻的动静变化。如果行动合乎道,就吉;行动失去正道,就凶。然而在动静之间,有些事可以追悔,有些事可以感到羞惭悔吝。如果能谨慎对待动静,凶害就不会发生;如果不能谨慎对待动静,凶咎就会显现。因此,吉凶悔吝在外部显现出来,都是由爻的变动所决定的。这就是上文所说的“吉凶悔吝生乎动”。阳卦多阴。解释说:阳就是刚,阴就是柔。八卦的设置,有纯阳之卦,有纯阴之卦,也有一卦含两个阳爻的,有一卦含两个阴爻的。比如坎卦,上下两个阴爻,中间一个阳爻;艮卦,一个阳爻在上,两个阴爻在下;震卦,两个阴爻在上,一个阳爻在下。这就是阳卦多阴。阴卦多阳。解释说:八卦中有阴卦而阳爻较多的。比如离卦,两个阳爻在外,一个阴爻在内;兑卦,一个阴爻在上,两个阳爻在下;巽卦,两个阳爻在上,一个阴爻在下。这就是阴卦多阳。这是什么缘故?解释说:这是孔子的疑问之辞。意思是说,阳卦多阴、阴卦多阳,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多呢?

阳卦竒,阴卦偶。义曰:此是孔子复陈阳卦多阴,阴卦多阳,各有本末也。言阳卦所以多阴者,葢阳卦纯一,故多竒也。阴卦多阳者,盖阴卦纯二,故多偶也。是故圣人因其竒偶之数,所以如此也。其徳行何也?义曰:此孔子又发问之辞,言阳卦所以多竒,阴卦所以多偶,其于徳行果如何哉?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义曰:此是孔子又自释阳卦竒、阴卦偶之所由也。言阳之卦是君,阴之卦是民,一阳在上则众阴归之,一君在上则二民归之,犹天下一统,众归于一主,则成邦国之道,是至治之本,此是君子之道者也。阴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义曰:言阴者是小人之象也。夫二阴在上而一阳归之,是由二君在上而在下之人无所的従,在下之人既无所的従,则天下不能统一,如此则乖邦国之道,是致乱之本,此是小人之道也。易》曰:「憧憧往来,朋従尔思。」义曰:自此已下至「徳之盛也」为一段。「憧憧往来,朋従尔思」者,此是《咸》卦九四之爻辞。凡《易》卦中有义理深逺,卦爻之内未能尽其义者,孔子特引于此而明之。言天地之道,生成之理,不能感于物,盖物自然而咸感之。圣人之道,亦不求感于人,盖但任仁义之道以行于世,则天下之人自然而归之。今九四以阳居阴位,是不正也。当咸感之时,以不正之身,不能任以仁义之道以感于人,反自思虑其朋以求所感,故所感之道不广,但其憧憧然朋従尔思之惟是己之朋党者,则感之也。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义曰:此孔子自释九四之辞,言天下之大,万宇之广,为感之道,圣人未尝思之,但任其仁义之道以感于天下,则天下虽广而人自感悦而随之,故云「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义曰:言人之百虑虽然烦多,及其归也,终归于一致也。「天下何思何虑」?义曰:此重言之者,言圣人凡有天下之众,为感之道,不在思虑以感于人,如是则所感之道至广也。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义曰:此已下又明天地之道,阴阳之端,人事之理,万物之情,亦自然而然也。言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之道互相推荡于天地之间,而昼夜之道自然明矣。然则日月之道不求照耀于人,而天下之人物自然感日月之照临也。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义曰:夫天地之道,昼则为阳,夜则为阴,以阴阳之道互相推荡而成寒暑,寒暑之道互相推荡而成岁功。然则寒暑之道非自求成其岁功,葢岁功自然而随于寒暑也。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义曰:此一节又明万事之理,亦皆本于自然而然也。屈者去也,信者进也,往者既去,来者求进,屈信之间而利害生焉,是利害自然而生于屈信也。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义曰:夫尺蠖之屈,虽一本于天赋,然而凡于动静之间,非自乐也,盖所以求其信也。龙蛇之蛰,潜其所处,盖所以求其安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义曰:夫人得天性之自然,禀五常之至正,然而有服君子之事者,有服小人之事者,何也?盖曰操心积虑,学而致诸善;不学而致诸不善也。惟是圣人得天地之全性,凡所动作,精思逺虑,以合于义,以通神妙,及发于外,也可以措天下之用,兴天下之利也。至如网罟取诸离,书契取诸夬,宫室取诸大壮,凡百所为之事,有利用于民者,皆由圣人精义入神然后能也。利用安身以崇徳也。义曰:言圣人既能精义入神以致天下之用,又能宴乐以安其神,饮食以养其体,居富贵而不自充诎,在贫贱而不自陨获,如此则安于身而崇大其徳业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义曰:言圣人舍其精义入神以致用,利用安身以崇徳,舍此二道而往,则虽圣人亦不能知之也。穷神知化,徳之盛也。义曰:言圣人既能精义入神,利用安身,如是则可以穷极鬼神之情状,通晓变化之终始,此是徳之至盛者也。

译阳卦为奇数,阴卦为偶数。解释说:这是孔子再次说明阳卦多阴、阴卦多阳各有其根本。阳卦之所以多阴,大概是因为阳卦纯一,所以多属奇数;阴卦之所以多阳,大概是因为阴卦纯二,所以多属偶数。因此圣人依据奇偶之数,才有这样的安排。它们的德行是怎样的?解释说:这是孔子又一次发问,意思是阳卦所以多奇、阴卦所以多偶,在德行上究竟怎样呢?阳卦一君而二民,是君子之道。解释说:这是孔子进一步说明阳卦为奇、阴卦为偶的由来。阳爻象征君,阴爻象征民;一个阳爻在上,众阴爻归附它,一个君主在上,两个民众归附他。这就像天下统一,众人归于一个主宰,便成就邦国之道,是天下大治的根本,所以说这是君子之道。阴卦二君而一民,是小人之道。解释说:阴象征小人。两个阴爻在上,一个阳爻归附它,就像两个君主在上,使下面的人无所适从。下面的人既无所适从,天下就不能统一;这样便违背邦国之道,是导致混乱的根本,所以说这是小人之道。《易》说:“心意纷乱地往来,朋友只随从你的思虑。”解释说:从这里以下直到“德之盛也”为一段。“心意纷乱地往来,朋友只随从你的思虑”,这是《咸》卦九四的爻辞。凡是《易》卦中有深远义理,而卦爻辞还不能完全说明的,孔子便特意引用这句来阐明。天地的道理、生成的规律,并不是主动去感动万物,而是万物自然地受到感应。圣人的道,也不求主动感动人,只是任行仁义之道于世,天下人自然会归附他。现在九四以阳爻居阴位,是不得正位。在相感之时,以不正之身,不能任行仁义之道来感动他人,反而自己思虑其朋党,求取感应,所以它的感应范围不广,只是心意纷乱地想着自己的朋友,只有自己的朋党随从他的思虑。孔子说:“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天下人最终归于同一目标,只是道路各不相同。”解释说:这是孔子亲自解释九四爻辞。天下广大,万国万民众多,圣人感化天下的道理,并不曾靠思虑谋求,只是任行仁义之道来感化天下;这样,天下虽广大,人们也会自然感到喜悦而跟随他,所以说“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解释说:人的思虑虽然有百般之多,但到了归结之处,最终仍归于一致。“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呢?”解释说:这里重复说这句话,是说圣人统御天下众人、感化天下的办法,不在于靠思虑去感动人;这样,感化的范围才最广大。太阳西去,月亮就升起;月亮西去,太阳就升起。日月相互推移,于是光明产生。解释说:以下又说明天地的道理、阴阳的端绪、人事的规律和万物的情状,也都是自然而然的。太阳落下月亮升起,月亮落下太阳升起,日月之道在天地之间相互推移,昼夜运行的规律自然形成了光明。日月之道并不主动求取照耀人,而天下万物自然承受日月的照临。寒气退去暑气到来,暑气退去寒气到来,寒暑相互推移,于是一年形成。解释说:天地之道,白昼属阳,黑夜属阴;阴阳之道相互推移,形成寒暑;寒暑相互推移,形成一年的功效。寒暑之道并不是自己求得完成一年的功效,而是一年的功效自然随着寒暑形成。过去的是屈,来到的是伸;屈伸相互感应,利益便产生。解释说:这一节又说明万事的道理,也都根本上是自然而然的。屈就是退去,伸就是前进;过去的已经退去,来到的寻求前进,屈伸之间便产生利害,所以利害是自然产生于屈伸之中的。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全自身。解释说:尺蠖的弯曲虽然根本上出于天赋,但在一动一静之间并不是自我享乐,而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潜藏在所处之地,是为了保全自身、求得安定。穷究精微的义理而进入神妙境界,是为了施用于实际。解释说:人都具有天赋的自然本性,禀受五常的至正之性,然而为什么有人从事君子之事,有人从事小人之事呢?这是因为有人操持心志、积累思虑,通过学习而达到善;也有人不学习,因而达到不善。圣人禀得天地的完整本性,凡有行动,都精心思考、深远谋虑,使之合于义而通达神妙;等到施行于外,就可以把它用于天下,兴起天下的利益。比如从《离》卦取网罟,从《夬》卦取书契,从《大壮》卦取宫室,凡是有利于百姓的各种事业,都是圣人精究义理、进入神妙境界以后才能做到的。利用自身的安定来增崇德行。解释说:圣人既能精究义理、通达神妙,以成就天下的功用,又能安乐以安定精神,饮食以滋养身体;身居富贵而不自满屈曲,处于贫贱也不自我陨落失志。这样便能使自身安定,使自己的德业更加崇高。超过这两条道路以后,再往前的事情,就没有谁能够知道了。解释说:圣人舍弃精究义理、通达神妙以成就实际功用,以及利用事物、安定自身以增崇德行这两条道路,再往前,即使是圣人也不能知道。穷尽神妙而知晓变化,是德行最盛大的境界。解释说:圣人既能精究义理、通达神妙,又能利用事物、安定自身,这样就可以穷尽鬼神的情状,通晓变化的终始,这是德行达到极盛的境界。

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义曰:此是《困卦》六三之辞也。言六三之爻,以阴居阳位,是不正也;在下卦之上,是不中也。夫君子之人,凡欲求进,必须俟其时。今此六三居困之时,其性动而欲上进,是故为九四之所止,故困于石也。既上不能进,复退其居,又下乗九二之刚,故曰据于蒺藜。上既无所进,下既无所适,是犹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之道也。夫妻者,至亲之人,亦不可得而见之,况于他人乎?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义曰:此已下是孔子之辞。言此六三所以困于石者,非是所困而困焉。葢六三居困之时,躁而求进,为九四之所止。然君子之名,必求荣,今为九四所困,是其名必辱也。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义曰:夫君子之人,进必以道,动必合义,不惟泽天下之人,又且先安其身,而不陷于过恶也。今六三既下乗九二之刚,为九二之所据,为九四之所止,是必不能安全其身,而自必自至于危厉也。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邪?义曰:言六三既非所困而困,非所据而据,既辱且危,是不知死期将至也。既死期将至,虽属至亲之人,必不可得而见也。《易》曰:「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义曰:此是《解卦》上九之辞也。隼者,贪残之禽也;墉者,墙也。言解难之时,而六三以阴柔不正之身,居于下卦之上,是不正之小人也。夫居解之时,而以小人居君子之位,是犹贪残之禽居于墉墙之上,必为人之所射而获之。既射而获之,则何所不利哉?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义曰:夫弓矢之事,皆是威天下之器,除天下之害者也。今君子之人欲去贪残之禽,必以弓矢而射去之,然后可也。君子蔵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义曰:言君子之人,凡去小人,必须有其才,有其徳有其时,有其位,然后可以有所施为,有所动作也,若无才徳,无时位,欲去非类之人,必自取败亡之道。是故君子之人,必当蔵畜其器,韬光其业于身,待其时而动之,则所往必有所获也。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义曰:括者,结也。夫君子之人,凡能畜积其徳,韬蔵其器,则无有括结凝滞之事。如是,则沛然莫之能御也。以至凡有所施为,有所动作,必有所获,所在必有所成功,是语成其器而动者也。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义曰:此已下又言小人之道也。夫小人之性不常,亦不知仁义,不知亷耻,不以刑法威之,则不畏不义。是故古者圣人设其鞭朴之事,刑法之威者,盖为小人不耻不仁,所以设之,使知畏而为义也。不见利不劝。义曰:言小人之心専在于利,凡事不见其利,则不知有所劝勉也。是故圣人立为市,使得交相贸易;立农桑,使得互相耕养而有所劝也。不威不惩。义曰: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但恣縦其心,而放僻邪侈之事,无不至矣。若不以刑而惩之,则不知惩戒者也。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义曰:言君子之人,既以刑惩于小人,亦非君子之素心也,盖为小人不耻之故也。然虽小有所惩,而若能戒惧不为大恶,此亦小人之福也。《易》曰:屦校灭趾,无咎,此之谓也。义曰:此是噬嗑初九之爻辞也。夫噬嗑之卦,是先王用刑以去刚梗之俗。今此初九居卦之初,是受刑之始也。然居受刑之始,其罪未至大,其恶未甚着,故但屦校其足,灭没其趾而能改,之所以无咎。今此小人若小惩而能戒慎之,则其罪亦不至于大,此是小人之福,故引此噬嗑之初九而证之,故曰此之谓也。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义曰:言凡人若能积小善以至于大善,积之不已,以至着见于外,则可以成万世之名也。若小善不积,则不能以成其名也。若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及小恶积之已久,反成大恶。及其着见于外,不惟受戮,亦致灭没其身也。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义曰:夫小人之性,以小善不能益于身,是以因因循循,至于老耄,不能修饰而不为,以致丧身取咎,自取灭亡之道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义曰:言小人以恶为无伤,积小恶以至大恶,従至着,日复一日,不能悛改而弗去,以至恶大罪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义曰:言小人既不能积其小善,反自为其小恶,小恶之积久而不已,及夫恶大而彰显于外,不能以掩闭,罪大而及于身,不可以解脱,如是则灭身受戮也,宜矣。

译《易》说:“困在石头上,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凶。”解释说:这是《困》卦六三的爻辞。六三以阴爻居阳位,是不得正位;处在下卦的上位,又不得中。君子凡想求得进用,必须等待时机。现在六三处在困顿之时,性情躁动而想上进,因此被九四阻挡,所以说“困于石”。向上不能前进,又退回自己的居处;向下又乘凌九二的刚爻,所以说“据于蒺藜”。向上没有进路,向下又没有可去之处,就像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这是走向凶祸的道路。夫妻是最亲近的人,尚且不能相见,何况其他人呢?孔子说:“不是应当困顿的地方却偏偏困在那里,名声必然受到羞辱。”解释说:六三之所以困在石头上,是因为它在不应当困顿的地方陷入困顿。六三处于困卦之时,性情躁急而求进,被九四阻挡。君子的名声本应求得荣耀,如今却被九四困住,所以名声必然受辱。不是应当凭据的地方却偏偏凭据在那里,自身必然危险。解释说:君子进取必依据正道,行动必合乎义理,不仅要施恩于天下人,还要先使自身安定,不陷入过错罪恶。现在六三既在下面乘凌九二的刚爻,受九二所据,又被九四所阻挡,必然不能保全自身,最终一定会陷入危险。既受辱又危险,死亡的期限将要到来,哪里还能够见到妻子呢?解释说:六三既在不应当困顿的地方困顿,又在不应当凭据的地方凭据,既受辱又危险,却不知道死亡的期限将要到来。既然死亡将至,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一定不能相见。《易》说:“公在高墙之上射隼,射中并擒获它,没有什么不利。”解释说:这是《解》卦上九的爻辞。隼是贪婪残暴的鸟,墉是墙。意思是,在解除灾难的时候,六三以阴柔不正之身处在下卦之上,是不正的小人。处于《解》卦之时,小人却居于君子之位,就像贪残的鸟停在高墙之上,必然会被人射中擒获。既然射中并擒获它,还有什么不利呢?孔子说:“隼,是禽鸟;弓箭,是器物;射它的,是人。”解释说:弓箭都是威服天下的器物,是用来除去天下祸害的。现在君子要除去贪残之鸟,必须用弓箭射除它,然后才可以做到。君子把器用和才能藏在自身,等待时机再行动,怎么会有不利呢?解释说:君子凡要除去小人,必须具备才能、德行、时机和职位,然后才可以施展作为、采取行动。如果没有才德,也没有时机和职位,却想除去异类之人,必然是自取败亡。因此君子一定要把自己的才能蓄藏起来,把自己的事业韬光养晦地收敛在身,等待时机再行动,这样所到之处必有收获。行动而没有阻滞,因此出而行动便有所收获;这是说具备成就事业的器能以后再行动。解释说:“括”就是束结。君子如果能够积蓄德行、隐藏器能,就不会有束结凝滞之事。这样便会顺畅无阻,没有什么能够抵挡他。凡有所施为、有所行动,必然有所收获,所到之处必然有所成功,这就是说先成就自己的器能再行动。孔子说:小人不以不仁为可耻,不畏惧不义。解释说:从这里以下又说小人之道。小人的性情没有常规,也不知道仁义,不知道廉耻;如果不用刑法威慑他们,他们就不害怕不义。因此古代圣人设置鞭笞扑打等刑罚,施行刑法的威势,是因为小人不以不仁为耻,所以设置刑罚使他们知道畏惧而去做合于义的事。看不见利益,就不会受到劝勉。解释说:小人的心思专在利益上,凡事看不到利益,就不知道有所劝勉。因此圣人设置市场,使人能够彼此贸易;设置农桑之业,使人能够相互耕作、相互供养,从而有所劝勉。不施威就不惩戒。解释说:小人把小善看成没有益处而不去做,把小恶看成没有伤害而不去除,只放纵自己的心志,放任乖僻、邪恶、奢侈的行为,什么都做得出来。如果不用刑罚惩治他们,他们就不知道接受惩戒。小小惩罚而得到大的警戒,这是小人的福分。解释说:君子用刑罚惩治小人,也并不是君子本来的心愿,大概是因为小人不以不仁为耻的缘故。然而即使只是受到小小的惩罚,如果能够戒惧而不犯大恶,这也是小人的福分。《易》说:“脚上戴着刑具,遮没了脚趾,没有灾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解释说:这是《噬嗑》初九的爻辞。《噬嗑》卦讲先王施用刑罚,以除去刚强梗阻的风气。现在初九处在全卦的开始,是接受刑罚的开端。既然处于受刑的开始,罪过还不大,恶行还没有充分显露,所以只是给脚戴上刑具,遮没脚趾;如果能够改过,便没有灾咎。现在小人如果受到小小惩罚便能戒慎,那么他的罪过也不会扩大;这就是小人的福分,所以引用《噬嗑》初九来证明,故说“就是这个意思”。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恶行不积累,也不足以毁灭自身。解释说:凡人如果能够积累小善而达到大善,积累不停止,直到善行显现于外,就可以成就流传万世的名声。如果小善不积累,就不能成就名声。如果把小恶看成没有伤害而不去除,等到小恶积累已久,反而会成为大恶;等它显露于外,不仅会受到杀戮,也会导致自身毁灭。小人把小善看成没有益处而不去做。解释说:小人的性情认为小善不能使自身获益,于是因循苟且,直到老年,也不能修养自己,不肯行善,最终丧失生命、招致灾祸,走上自取灭亡的道路。把小恶看成没有伤害而不去除。解释说:小人认为恶行没有伤害,便积累小恶以至于大恶;恶行逐渐显露,日复一日,却不能悔改、不能除去,最终恶大罪重。因此恶行积累到无法掩盖,罪过重大到无法解脱。解释说:小人既不能积累小善,反而不断制造小恶;小恶积累长久而不停止,等到恶行壮大并显露于外,便无法掩盖,罪过大到祸及自身,也无法解脱。这样就会毁灭自身、受到杀戮,实在是理所当然。

《易》曰:何校灭耳,凶。义曰:此是噬嗑上九爻辞也。言初九居受刑之始,而屦校其足,其罪亦未甚大,至此上九居受刑之终,不能悛改其恶,但以小恶为无伤,以至恶积罪深,而其身受戮灭没其耳,何校其首,此是大凶之道也。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义曰:夫君子之人所以危者,盖由安然居位,恃其泰不为之备,恃其安不知其乱,以至泰久必否,安久必乱,所以致其不安而社稷之危也。若能居安虑危,居治思乱,然后可以保其位而不失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义曰:夫人之所以亡者,盖由恃其安不思其危,恃其存不思其亡,任其放僻邪侈之事,所以致其身之危亡,基业之陨坠也。若能常自深思逺虑,不为奢侈之行,则可以保其存而不亡也。乱者,有其治者也。义曰:言人居安平之时,但恃其天下之治,不能思虑存亡之机,不能忧恤天下之人,恣其骄盈之志,不知乱之所生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义曰:言君子之人若能居于安平之时,常自戒慎,恐有倾危之事,则可以获吉也。存而不忘亡。义曰:言居平易之时,能常思其危亡之事,所以保其存而不亡也。治而不忘乱。义曰:言居治平之时,当自恐惧修省,鉴其前车之覆,则无祸乱之事也。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义曰:言君子之人,既能安而不忘其危,存而不忘其亾,治而不忘其乱。夫如是,其身可以安,其国家社稷可以永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繋于苞桑。」义曰:此是否卦九五之爻辞也。言当否塞之时,小人在下,皆失其道,独九五能休去天下之否,常思其社稷之危亡,言「我其亡乎?我其亡乎?」是犹繋其社稷于苞桑之上者也。桑者,即是其根深固而不拔;苞者,即是丛生之类。言九五既居否塞之时,能休去天下之否,常自思虑戒惧,是犹繋其社稷于苞桑之上,而其根深固不可以拔也。子曰:「徳薄而位尊。」义曰:夫居君子之位,必有才有徳,然后可以居也。若才之薄,徳之寡,而居于尊贵之位,必不可也。知小而谋大。义曰:言人之才知之小,反欲谋国家之大事,是必不可也。然居幽闇之时尚不免其诛戮,而况居于明盛之时,其有不受君之诛戮者鲜矣。是小知者不可谋国家之大事也。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义曰:夫小力之才,必当任其轻小之用,若任以国家之重器,其胜任者亦鲜矣。《易》曰:「鼎折足,履公餗,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义曰:此是鼎卦九四之爻辞。言九四以阳居阴位,是不正也。夫以不正之身居于大臣之位,而才力之不胜其职,是犹鼎之折足而倾覆公家之美实,而又且污染其鼎也。然则君子之人,凡居髙位,必须有其才,有其徳,然后可以称国家之大任也。若无才无徳而居大位,是犹鼎之九四,以不才之身而居国家之重位,而倾覆公家之美实,败壊国家之纲纪,是大凶之道也。如此之人,所谓不胜其任也。然则谓之言不胜其任者,此是孔子引此鼎卦之辞,以释徳薄位尊、知小谋大、力小任重之人,故以此爻而结言之。子曰:「知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乎义曰:此一节是孔子释豫卦六二之辞。子曰:知其神乎者者,是有理之形之谓也。神者,妙无方之谓也。夫君子之人,有先之识,深思逺虑,凡有所施为,必能极未形之理,未萌之兆者也。既未形之理,未萌之兆,皆先知之,是其知如神之妙用,而通于灵也。君子上交不谄者,夫常常之人,凡于有权位之人,则必行苟谀佞媚,甘言巧语,以求其说,以求其进。是故君子之人,知其谄谀佞媚之道,不可以求进,是以守其正,自洁其身,切问近思,博闻强识,待时而动,不以邪佞之道以求其进,不以甘言巧语以说其上也。下交不渎其知乎者,夫常常之人,凡见其下交之人,必以强暴之性,苟悦之道,以渎乱于下。

译《易》说:“头上戴着刑具,遮没了耳朵,凶。”解释说:这是《噬嗑》上九的爻辞。初九处在受刑的开始,脚上戴着刑具,罪过还不十分重大;到了上九,处在受刑的终极,却不能悔改自己的恶行,只把小恶看成没有伤害,直到恶行积累、罪过深重,身体受到杀戮,头上戴着刑具,刑具遮没了耳朵。这是大凶之道。孔子说:处于危险之中的,是把自己的地位看得安稳的人。解释说:君子之所以陷入危险,是因为安然居处于自己的地位,仗恃太平而不作防备,仗恃安定而不知道会有祸乱;以至于太平长久必然转为闭塞,安定长久必然发生混乱,所以导致自身不安和国家危险。如果能够处在安定中考虑危险,处在太平中思虑混乱,然后才可以保全自己的地位而不失去。走向灭亡的,是只知道保守现存的人。解释说:人之所以灭亡,是因为仗恃安定而不思考危险,仗恃现存而不思考灭亡,放任乖僻、邪恶、奢侈的行为,因此导致自身危亡、基业陨落。如果能够经常深思远虑,不做奢侈的行为,就可以保全现存而不致灭亡。发生混乱的,是只知道已有治理的人。解释说:人处在安定太平的时候,只仗恃天下已经得到治理,不能思虑存亡的关键,也不能忧虑体恤天下百姓,放纵骄傲自满的心志,却不知道混乱是从哪里产生的。所以君子处在安定时不忘危险。解释说:君子如果能处在安定太平之时,常常自我戒慎,担心发生倾覆危险,就可以获得吉祥。处在存续时不忘灭亡。解释说:处在平安顺利之时,能够经常思考危险和灭亡的事情,所以可以保全现存而不致灭亡。处在治理时不忘混乱。解释说:处在天下太平之时,应当自我恐惧、修养反省,以前车覆亡为鉴,这样就不会发生祸乱。因此自身安定,国家便可以保全。解释说:君子既能安定而不忘危险,存续而不忘灭亡,治理而不忘混乱;这样,他自身可以安定,国家社稷也可以长久保全。《易》说:“将要亡了,将要亡了!就像系在丛生的桑树上一样牢固。”解释说:这是《否》卦九五的爻辞。意思是,在闭塞的时代,小人在下,人人都失去正道,只有九五能够停止天下的闭塞,常常思虑社稷的危亡,说“我是不是要亡了?我是不是要亡了?”这就像把社稷系在丛生的桑树上一样。桑,就是根深而牢固、不可拔除;“苞”就是丛生之类。九五既处在闭塞之时,又能停止天下的闭塞,常常自我思虑、戒惧,这就像把社稷系在丛生的桑树上,根基深固而不可拔除。孔子说:“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解释说:处在君子的地位,必须有才能、有德行,然后才可以居处。如果才能浅薄、德行寡少,却处在尊贵地位,必然不可以。才智浅小却谋划大事。解释说:人的才智浅小,却反而想谋划国家的大事,这必然不可以。这样的人处在幽暗不明的时代,尚且难免被诛杀,何况处在光明盛大的时代,能不受君主诛戮的人就更少了。因此才智浅小的人不能谋划国家大事。力量小却承担重大责任,很少有不失败的。解释说:才能力量小的人,应当承担轻小的职任;如果让他承担国家的重大事务,能够胜任的人也很少。《易》说:“鼎折断了足,倾倒了公家的食物,鼎身沾污,凶。”这是说不能胜任自己的职务。解释说:这是《鼎》卦九四的爻辞。九四以阳爻居阴位,是不得正位。以不正之身处在大臣的职位上,而才能力量又不能胜任职务,就像鼎足折断,倾覆公家的美食,又污染了鼎器。君子凡处在高位,必须具备才能和德行,然后才可以承担国家的重大责任。如果没有才德却居于大位,就像《鼎》卦九四,以无才之身处在国家的重要职位上,倾覆公家的美食,败坏国家的纲纪,这是大凶之道。这样的人,就是所谓不能胜任其职的人。那么所谓“不能胜任其职”,就是孔子引用《鼎》卦的爻辞,来解释德薄位尊、知小谋大、力小任重的人,所以用这一爻作结。孔子说:“知道它的神妙吗?君子与在上位者交往不谄媚,与在下位者交往不轻慢,这就是‘知’吗?”解释说:这一节是孔子解释《豫》卦六二的爻辞。“知道它的神妙吗”,是说知道未显现的道理;“神”是神妙而没有固定方所的意思。君子有先见之识,能够深思远虑,凡有施为,必能穷究尚未显形的道理和尚未萌发的征兆。既然能预先知道尚未显形的道理和尚未萌发的征兆,他的知就具有如神一般的妙用,能够通达灵妙。君子与在上位者交往不谄媚,是说普通人凡遇到有权势地位的人,往往行苟且谄谀、佞媚之事,说甘美的话和巧妙的话,以求取对方欢心,以求自己进身。因此君子知道谄谀佞媚的道路不能用来求取进身,于是守持正道,洁身自好,切实求问,近处思考,广泛听闻,努力记取,等待时机而行动;不以邪佞的道路求取进身,不以甘言巧语取悦上位者。与在下位者交往不轻慢,是说普通人凡与下位者交往,往往凭借强暴的性情,以苟且取悦的方式来轻慢扰乱下位者。

是故君子之人,凡居上位,虽于下交,亦以中正之道,至正之徳,以待于下,未尝敢以柔邪苟媚之道,以渎乱于下者也。言如此之人,既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又极于未形之理,未萌之兆,是知之人也者,动之吉之先见者也。义曰:言人知其有理未形之事,极其祸福萌兆之来,则于动静之间,戒其小之事,动得其道则吉,动失其道则凶,是以従其吉而背其凶,去无道而就有道,是者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而作,不俟终日。义曰:君子之人,既知未形之理,慎其小之事,夫如是则吉凶之变,不俟终日之间,而可以明见矣。《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义曰:此是豫卦六二之爻辞也。言豫之时,九四以刚阳之徳居上卦之下,是居人臣之极位者也。夫居人臣之重位,必为在下之所归向,是故初六以阴柔之质居豫之初,为九四之正应,当豫之时,不能守其正道,但以柔邪谄媚以说于上,以求其进,故为九四之所见従,但有声名虚誉以闻于外,然既有声名传闻于外,是虚誉也,故其爻辞曰:鸣豫凶。至于六三比于九四,居豫之时,在下卦。之上履非其位,上承于九四,亦以柔邪谄媚之道,以悦于九四,故其爻辞曰:「盱豫悔」。惟此六二,以阴居阴,居得其正,不为富贵以易其志,不为贫贱以易其心,坚然守一介之节,确然守不变之心,履得其中,居得其正,虽下比于初六,亦未尝敢以非道而亵渎;虽近于九四,亦未尝敢以柔顺而苟求。但坚执其心,不苟其进,故其心如石之坚,不能变动,不待终日而获其贞吉。然则六二,既能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动静之间之事,未尝不知之;既之事,未尝不知之,则吉凶之来,又宁用于终日之间而可见矣。此是知之人也。若见事于己萌之后,则是不知也。然则介如石焉,宁用终日可识矣者?此是夫子解释六二之爻辞也,言六二有如此之美,故仲尼称美之也。君子知微知彰,义曰:此已下至无祗悔元吉,为一节,以解复卦初九之辞也。言君子之人,凡所施为动作之间,必慎其小之事。夫者,亦是之事有理未形者也。唯君子之人,凡所动静,凡有思虑,吉凶之兆,祸福之理,未萌之前而已知之。既知之,则舍其凶而趋其吉,此是知也。既知其逆知祸福,虽有其理未有其形,更不可使彰露显然而着闻于外,如此是知彰也。知柔知刚,万夫之望。义曰:夫事之萌渐,必始于柔,小得失之理,亦自于以至。凡百之事,皆是自小而至大,自柔而至于刚。也是故君子之人,极未形之理,既知其本,又知其末,本末之间,不使吉凶之道形着于外。夫如是,则可以为万夫之所瞻望,天下之所仰赖也。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义曰:此孔子言知知彰知柔知刚也。自古已来,惟颜子一人而已,其庶可以近之。夫颜氏之子者,即孔门之髙弟,亚圣之上贤,能知祸福之萌,吉凶之兆,有不善未尝不知,有一恶未尝不悟。及其知也,便従而改之,未尝复行于事业。故孔子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是言颜子能修其身,能深其虑,凡有吉凶不善之事,未尝不知,既知之亦未尝复行。故唯颜子庶可以近乎。易曰:不逺复,无祇悔,元吉。义曰:此是复卦初九之爻辞。夫复之初九,以阳之徳居复之初,当羣阴用事之时,独以一阳而反于地下,以萌生万物,是复之初九而来复之速者也。亦犹贤人君子得天之性,凡思虑之间,亦有不善之事,则能早辨之,明其心,复其性,使过恶不形于外,所行之事皆合于中道。自古圣贤之中,惟颜氏之子知有不善未尝不速改之,以复于善道,故三千徒中惟此颜子一人而已。故孔子特称举之曰:「不逺复,无祗悔者,惟颜子一人而已。」天地絪缊,万物化醇。义曰:此已下至言致一也。解损卦六三之爻辞。絪缊者,盖熏蒸之貎。夫天地之道,阴阳之气,二气相熏蒸而成交感之象,是以万物皆得以亨通也。男女构精,万物化生。义曰:言男女相构和,而万品之物亦得以变化而生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义曰:此损卦六三之辞也。夫损之时,损下以益于上,损民以益于君。今此六三、六四、六五,以三阴上进,归于上九之阳,是其志不能醇一也。必损于上九之阳者也。然则天地之道,皆尚于醇一,故一阴一阳之谓道。男女相遇,亦在于醇一。今若以三阴上进,必损上九之阳。若但六三独往之,则得正应之道,然后得其友也。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义曰:自此已下至立心勿恒,凶。解益卦上九之爻也。君子安其身而后动者,言君子之人,凡欲动作施为,必先安其身。

译因此君子凡居上位,即使与下位者交往,也用中正之道、至正之德来对待他们,从来不敢用柔邪苟媚的方式去轻慢扰乱下位者。这样的人既与上位者交往不谄媚,与下位者交往不轻慢,又能穷究尚未显形的道理和尚未萌发的征兆,这就是所谓有知的人,是预先看见行动吉凶的人。解释说:人如果知道尚未显形的道理,穷究祸福萌兆的来由,就会在动静之间戒慎细小的事情;行动合乎正道就吉,行动违背正道就凶。因此顺从吉祥而背离凶祸,舍弃无道而趋向有道,这就是预先看见吉祥。君子见到征兆便行动,不等到一天终了。解释说:君子既然知道尚未显形的道理,又谨慎对待细小的事情,那么吉凶的变化不必等到一天终了,就可以清楚看见。《易》说:“像石头一样坚定,不到一天,守正而吉。坚定如石,哪里用得着等一整天,事情已经可以断然识知了。”解释说:这是《豫》卦六二的爻辞。豫乐之时,九四以刚阳之德处在上卦之下,是臣下的极高地位。处在人臣的重要职位上,必然成为下位者归向的对象。因此初六以阴柔之质处在《豫》卦初位,又是九四的正应;在豫乐之时不能守持正道,只用柔邪谄媚的方式取悦上位者,以求自己进身,所以被九四看重并接纳,只是声名虚誉传到外面而已。既然有声名传闻于外,那只是虚誉,所以爻辞说:“以声名自鸣得意,凶。” 至于六三与九四相近,处在《豫》卦之时,又在下卦之上,所履之位不是自己的正位;向上承接九四,也用柔邪谄媚的方式取悦九四,所以爻辞说:“上视而求豫,必有悔。”只有六二以阴爻居阴位,居得其正,不因富贵而改变志向,不因贫贱而改变内心,坚定地守住独立自守的节操,确实守住不变的内心;所履得中,所居得正。虽然向下亲近初六,也从来不敢用非正之道去轻慢;虽然接近九四,也从来不敢用柔顺谄媚来苟求进身。只是坚定地执守本心,不苟且求进,所以内心像石头一样坚固,不能被改变,不必等到一天结束便获得守正之吉。六二既能与上位者交往不谄媚,与下位者交往不轻慢,动静之间的事情没有不知道的;既然对这些事情无不知晓,那么吉凶到来的征兆哪里需要等到一天终了才看得见呢?这就是有知的人。如果等到事情已经萌发之后才看见,那就是无知。所谓“坚定如石,哪里用得着等一整天,事情已经可以识知”,就是孔子解释六二爻辞的话,意思是六二有这样的美德,所以孔子称赞它。君子知道细微,也知道显著。解释说:从这里以下直到“无祗悔,元吉”为一节,用来解释《复》卦初九的爻辞。君子凡在施为行动之间,必定谨慎对待细小的事情。“微”也是说事情有道理但尚未显形。君子凡有动静、凡有思虑,在吉凶征兆、祸福道理尚未萌发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既然知道,就舍弃凶祸而趋向吉祥,这就是知。既然知道事情的逆顺、祸福,即使道理已经存在而形迹尚未出现,也不能让它显露得明白昭著、传闻于外;这就是知道显著。知道柔,也知道刚,是万民所仰望的人。解释说:事情的萌发渐进,必定先从柔弱开始;细小得失的道理,也由此逐渐发展。各种事情都是由小到大、由柔到刚。因此君子穷究尚未显形的道理,既知道它的根本,又知道它的末端;在本末之间,不让吉凶之道显形于外。这样就可以成为万民所瞻望、天下所仰赖的人。孔子说:颜氏之子大概接近这种境界吧?有了不善之处,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之后,从来不再去做。解释说:这是孔子所说的知道显著、知道柔、知道刚。自古以来,只有颜子一人而已,大概可以接近这种境界。颜氏之子,就是孔门的高足、仅次于圣人的贤者;他能知道祸福的萌发、吉凶的征兆,有不善之处从来没有不知道的,有一件恶事从来没有不觉察的。等到知道以后,便立即改正,从来不再把它实行于事业之中。所以孔子说:“有颜回这样的人,喜好学习,不把怒气迁移给别人,不重复犯同样的过错,可惜短命而死了。”这是说颜子能够修养自身,能够深思远虑,凡有吉凶和不善之事,无不知晓;既然知晓,也从不再去做。因此只有颜子大概可以接近这种境界。《易》说:“不远离正道,很快复归,没有大的悔恨,大吉。”解释说:这是《复》卦初九的爻辞。《复》卦初九以阳的德性处在复卦的初位,正当群阴掌事之时,独有一阳返回地下,萌发生长万物,这是《复》卦初九,也是复归最快的。它又像贤人君子禀受上天的本性,在思虑之间即使有不善之事,也能及早辨明,澄明自己的心,复归自己的本性,使过错恶行不显露于外,所做的事都合乎中道。自古圣贤之中,只有颜氏之子知道有不善时从来不不迅速改正,以复归善道;三千弟子中,只有颜子一人达到如此。所以孔子特意称赞他说:“不远复归、没有大的悔恨的,只有颜子一人而已。” 天地之气交互薰蒸,万物因此变化而醇厚。解释说:从这里以下直到“说致一”为一节,用来解释《损》卦六三的爻辞。“絪缊”是薰蒸交合的样子。天地的道理,就是阴阳二气;二气相互薰蒸,形成交感的状态,所以万物都得以通达。男女交合精气,万物因此化生。解释说:男女相互交合,万类万物也因而变化生成。《易》说:“三个人同行,就减损一个人;一个人独自行走,就能得到他的朋友。”这是说贵在专一。解释说:这是《损》卦六三的爻辞。《损》卦之时,是损减下位以增益上位,损减百姓以增益君上。现在六三、六四、六五三个阴爻一同向上进取,归向上九的阳爻,志向不能纯一,所以必然会损害上九的阳爻。然而天地之道都崇尚纯一,所以说一阴一阳叫作道。男女相遇,也在于纯一。现在如果三个阴爻一同上进,必然损害上九的阳爻;如果只是六三独自前往,就能符合正应之道,然后得到它的朋友。孔子说:君子先使自身安定,然后才行动。解释说:从这里以下直到“立心勿恒,凶”,是解释《益》卦上九的爻辞。所谓君子先使自身安定然后行动,是说君子凡想有所行动、施展作为,必须先安定自身。

若身不安,则行事之失是必。凡所施为,必先安静其身,然后动作施于行事,则无有所失者也。《易》其心而后语。义曰:言君子之人,凡欲形于语黙,必先平易其心,安静其志,深其思虑,然后形于言语。夫如是,则言无可择,所出皆中于节,所行皆合于道也。定其交而后求。义曰:言君子之人,凡欲求进,必须先定其交,观其人之可否,量其人之贤愚,可与之求则求之,不可与之求则退之。其或不观人之可否,不量人之贤愚,不素定其交分,躁而求之,则自取穷辱之事。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义曰:言君子若能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能修此三者,故所行之事得其全者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义曰:言君子之人,若不能安其身而以危而动,必为民之弗与也。此复解上三者之事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义曰:言君子之人,若于言语之间不能安易其心,深思逺虑,反自以言语之间自恐。自惧所出之言,必为民之所弗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义曰:言君子之人,若不能先定其求,素结其分,妄而求之,必为人之所不与也。既为人之所不与,则伤害之事従而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义曰:此是《益》之上九之辞也。当益之时,损上以益于下,损君以益于民。今此上九当益之时,反自求于下,既求于下,心又无厌,故为人之所不与也。故云「莫益之,或击之」者,言不惟所求之人不与,抑亦为人之所击弃也。既为人之所击弃如此者,盖是立心勿恒,所求无益之故也。子曰:乾坤其易之门邪?义曰:此已下至其当衰世之意邪?为一章。言天地初判,乾坤已有形状,而大易亦已行于其中矣。是故大易之道,变化之理,皆由乾坤而出。是以圣人迹乾坤而成诸卦之名。是乾坤者,其为易之门户也。乾阳物也,坤阴物也。阴阳合徳而刚柔有体。义曰:言乾体刚健,为阳物也;坤体柔顺,为阴物也。是以阴阳二气上下相配合而成生育万物之道。若乾坤上下不相配合,则万物不生。故阴阳相配合,则万物得以生。万物得以生,则其刚柔之体,上下之象自然而成也。以体天地之撰。义曰:撰者,数也。言阴阳相配合而生万物,自然而成刚柔之体,以是而分阴阳竒耦之数,由此而成也。以通神明之徳。义曰:神明之徳者,即为妙用无穷,不可测度也。今此大易之道,变化之理,生成之道,可以通于神明之徳,穷于万事之理也。其称名也杂而不越。义曰:言大易之道,其爻卦错杂,物理烦碎,其称名也杂然。杂而各有伦理,不相干乱,不相踰越也。于稽其类,其衰世之意邪?义曰:稽,考也。类,物类也。言上古之时,世质民淳,情伪未作,典章法度未立,伏羲画为八卦,以为万世之法。歴夏及商,世渐浇漓,民欲丛生。是故文王以伏羲所画之八卦重为六十四卦,尽其天地人事之道,变通之理,吉凶悔吝之由,无不尽载于诸卦诸爻之间。然稽考其义,类其皆因衰世之意邪?夫易彰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义曰:自此已下至以明得失之报为一章。夫大易之道,至深至粹,明其吉凶之理,得失之迹,彰明已往未来之事,皆由易道可明也。既彰明已往未来之事,至于小幽闇之理,凡事不可以明者,亦皆由此易道而显阐之,故曰显阐幽。开而当名,辨物正言,断辞则备矣。义曰:开谓开释爻象,各当诸卦之名,辨其事物之理,正谓正其圣人之言,断定其吉凶悔吝之事,皆繋属之爻辞,无所不备矣。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义曰:言诸卦之名,皆取其类而称之。至如乾则称龙,坤则称马,然则龙与马皆天下之一物耳,虽称名也小,然其取类也至大,故于人事则为君臣父子夫妇兄弟长幼之道,天地之理,阴阳之端,无不备于此矣。其逺其辞文。义曰:者意也,言其易之至近至逺,其理虽委曲,然于其辞则有文采,不尚质朴者也。

译如果自身不能安定,那么做事必然会有过失。凡有所施行,都必须先使自身安静,然后再行动办事,这样就不会有过失。《易》说:“使心平易之后再说话。”义解说:这是说君子凡是要通过言语或沉默表达自己,都必须先使心平易,使志意安静,深入思考,然后才用言语表达。这样一来,说出的话就没有可挑剔之处,所说的都合乎节度,所做的都符合道义。“确定交往关系之后再求取。”义解说:这是说君子凡想求取进用,必须先确定交往对象,观察这个人是否可交,衡量这个人贤明还是愚昧;可以同他求取的,就向他求取,不可以同他求取的,就退避开来。如果不观察对方是否可交,不衡量对方贤愚,也不预先确定交往的分寸,急躁地向他求取,就会自取困窘和羞辱。君子修养这三点,所以能够保全自身。义解说:这是说君子如果能安定自身然后行动,使心平易然后说话,确定交往关系然后求取,能够修养这三点,所以所做的事能够得到保全。“处于危险中而行动,百姓就不会赞同。”义解说:这是说君子如果不能安定自身,反而处于危险中行动,必然得不到百姓的赞同。这是在反复解释上面所说的三件事。“因恐惧而说话,百姓就不会响应。” 义解说:这是说君子如果在言语之间不能使心平易、深思远虑,反而在说话时自己先感到恐惧,害怕自己说出的话,百姓必然不会响应。“没有确定交往关系就求取,百姓就不会赞同;没有人赞同他,伤害他的事情就会随之而来。”义解说:这是说君子如果不能先确定自己的求取对象,预先结交并确定交往分际,妄自求取,必然不会得到别人的赞同。既然不被别人赞同,伤害之事就会接踵而至。《易》说:“没有人来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凶。”义解说:这是《益》卦上九的爻辞。在益卦所代表的时势中,应当损减上位者来增益下位者,损减君主来增益百姓。如今上九正当益时,却反过来向下位者求取;既然向下位者求取,心中又没有满足,所以不被别人赞同。因此说“没有人来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意思是不仅所求取的人不赞同他,而且还会被人攻击、抛弃。既然被人攻击、抛弃到这种地步,都是因为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所求取的事情没有益处。孔子说:“乾、坤就是《易》的门户吧?”义解说:从这里以下直到“它大概正是衰世的意思吧”是一个篇章。意思是说,天地刚开始分判时,乾坤已经有了形状,而大易也已经运行在其中了。因此,大易的道理和变化的原则,都由乾坤产生。所以圣人依循乾坤创立各卦的名称。这样看来,乾坤就是《易》的门户。乾是阳类的事物,坤是阴类的事物。阴阳合其德,刚柔于是有了形体。义解说:这是说乾体刚健,是阳类的事物;坤体柔顺,是阴类的事物。因此阴阳二气上下相互配合,形成生育万物的规律。如果乾坤上下不能相互配合,万物就不能产生;阴阳相互配合,万物才得以产生。万物得以产生,刚柔的形体、上下的形象也就自然而然形成了。“用来体现天地的数。”义解说:“撰”就是数。意思是说,阴阳相互配合而产生万物,自然而然形成刚柔的形体,阴阳奇偶之数也由此分定,并由此形成。“用来贯通神明的德。”义解说:神明之德,就是奇妙的作用无穷无尽,不能测度。如今大易的道理、变化的原则和生成万物的规律,可以贯通神明之德,穷尽万事的道理。它所命名的事物虽然错杂,却不相逾越。义解说:这是说大易的道理中,爻和卦错杂,事物的道理繁多细碎,所以所命名的事物显得纷杂;但纷杂之中各有条理,彼此不相干乱,也不相逾越。“考察它所取的类别,大概正是衰世的意思吧?”义解说:“稽”是考察,“类”是事物的类别。上古之时,社会质朴,百姓淳厚,虚伪的情态尚未出现,典章法度也没有建立,伏羲画出八卦,作为万世的法则。经过夏代、商代,世道逐渐浇薄,百姓的欲望纷纷产生。因此文王依据伏羲所画的八卦重为六十四卦,把天地、人事的道理,变通的原则,以及吉、凶、悔、吝产生的原因,全都记载在各卦各爻之中。然而考察其中的义理,归类来看,它们大概都是由于衰世的情形而产生的意思吧?” 《易》彰明已经发生的事,察知将要发生的事;使微小隐晦的道理显明,阐发幽深的事理。义解说:从这里以下直到“用来明白得失的报应”是一个篇章。大易的道理极其深粹,能够说明吉凶的道理和得失的迹象;已经发生的事和将要发生的事,都可以通过易道彰明。既然能彰明过去和未来的事情,那么对于细微幽暗、凡是不能直接明白的道理,也都可以由易道使它显现并加以阐发,所以说“显阐幽”。“开释卦爻,使命名各当其名;辨析事物,端正言辞;作出断辞,这些就全备了。”义解说:“开”是开释爻象,使它们各自符合所属卦的名称;辨析事物的道理,端正圣人的言语,判定吉、凶、悔、吝等事情,这些都系属于爻辞,没有不完备的。“它所命的名称虽小,所取的类别却很大。”义解说:各卦的名称都是取某一类事物来命名的。比如乾称为龙,坤称为马;龙和马都只是天下的一种事物,名称虽然小,所取的类别却极其广大。因此落实到人事上,君臣、父子、夫妇、兄弟、长幼的道理,天地的道理、阴阳的端绪,没有不包括在其中的。“它的意义有远有近,它的辞文有文采。”义解说:“者”是语气词。意思是说,《易》的道理有近有远,虽然其中的义理曲折详尽,但在辞句上有文采,并不崇尚质朴。

至如龙战于野,是近明龙战之事,逺明阴阳鬬争之理,是其逺也。又如坤言黄裳元吉,不直言居中得位,乃言黄裳者,是其辞文也。其言曲而中。义曰:言变化无恒,不可为体例,其言必随物之屈曲而各中其理。其事肆而隠。义曰:肆者陈列也,言易之所载之事于爻象之间,虽其文皆陈列其事,然其义幽隠不可骤然而晓之。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失得之报。义曰:贰则谓吉凶二理也,言得失之理,吉凶之道,二者之理以济万民之行事。然万事之理,有得位得正者为吉,有失位不得正者为凶,失则有凶报,正则有善应,因此二者之理以济民之行事,以明得失之报,使人趋其吉而背其凶,向其善而违其恶也。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义曰:自此已下至巽以行权为一章。夫易之起始于伏羲,上古之时,世质民淳,情伪未形,巧妄未作,世凝然而不挠,当此之时,虽八卦亦尽万事之情,歴夏及商至于桀纣,暗君在上,情伪渐迁,巧妄已作,浇浮崇尚,不可胜说。文王罹于忧患之中,有圣人之才,上惧君之见去,下虑民之情伪,是以取伏羲所画之八卦,重为六十四卦,以尽天地之渊藴,以明人事之终始。至于吉凶之道,得失之理,忧虞之象,悔吝之事,无不备载于其间,使人知其吉而背其凶,向其善而舍其恶,以为万世之法,使人防患于未萌也。是故履,徳之基也。义曰:此已下九卦,是修身防患之术也。然则六十四卦,皆是防患之术,何以特取此九卦者?盖此九卦最是修徳之基,为人事之先,故特陈此九卦也。履者,礼也。言人践行其礼,敬事于上,不失其尊卑之分,如此是履徳之基也。谦,徳之柄也。义曰:柄者,人之所以操持也。夫人虽有爵禄之分,崇髙之位,若无谦顺之徳,恃其骄盈,必至于倾失。是故君子之人,若能居爵禄之位,必当持谦顺之徳,则虽危而不失,虽髙而不危,如此是谦徳之柄也。复,徳之本也。义曰:言君子之人,若能复其性,明其心,至于思虑之间有不善之事,必先改之,如此是复其性为徳之根本也。恒,徳之固也。义曰:言为徳之时,常能执守终始不变,如此则其徳固,故恒卦为徳之坚固也。损,徳之修也。义曰:言君子之人,若能谦损以自増新,降损其志,此是修身之本也。益,徳之裕也。义曰:裕者,寛大也。言人凡所作事,能利益于人,日新一日,则其徳寛裕而有所包容也。困,徳之辨也。义曰:言君子之人,居于治平之时,恣其安逸之性,多不知艰险之事,惟是居困否之时,备歴艰苦,知其君子小人之道,然后能明辨困否之事者也。井,徳之地也。义曰:夫君子之身,可贵可贱,可贫可富,而其志不可易,其心不可变,其徳不可改,犹井之居地不可迁改也。巽,徳之制也。义曰:夫愚民之性,蚩然而无所识,其非辟奸伪无所不至矣,是故圣人必行号令以示其法制。然行号令之始,必以权变之术而巽入于人心,然后民可制也。此已上九卦各与徳为用也。履和而至,义曰:此已下又复明九卦之徳也。履者礼也,言人有恭敬之徳,有刚直之行,必须与人和同。既与人和同,则可以至于道也。谦尊而光,义曰:夫人有其才,有其徳,虽在崇髙之势,必须谦恭以自卑,谦逊以接下。如是则徳益大而身益光也。复小而辨于物,义曰:物者万物之理也,言人于性之初,吉凶未形之时,始于为小之事,有其不善便従而改之,使无能为之咎也。恒杂而不厌,义曰:言君子之人能守其常道,不改其操,不变其节,虽错杂混处于小人之间,亦其心不厌倦于事。损先难而后易,义曰:言凡人若不能谦损于己,反欲他人谦损而奉于己,则失为人之道。是故君子之人必须先减损其身,谦让其己以及于他人,是损己以益于下,损身以尊于人,是先难也。及其性既复,行既成,所言皆合于道,所行皆中于礼,不失其法度,是后易也。益长裕而不设,义曰:言君子之人先求仁义以益于身,身既益则其仁义之道可以推及于天下。然其仁义既及于物,则可长裕于天下,因其所利而利之,不待先为施设而行之,而天下之人自有其余者也。困穷而通,义曰:言君子之人虽居困穷之时,身即困穷而其道得以亨通也。井居其所而迁,义曰:言井之道居其所,不可以迁改,而其泽可以迁施于人。犹君子之徳固不可迁易,不可变改,而其道可以济人。巽称而隠,义曰:巽者是圣人之权也,言圣人以权变之术行其号令以及于天下,而人不知所以然而然也。履以和行,义曰:言凡人有刚直之性,温良之行,必以礼而和之,故《论语》曰:「礼之用和为贵者」是也。谦以制礼,义曰:言人性能谦顺自卑尊人,则可以裁制其礼法而行之也。

译比如“龙战于野”,近处是说明龙相战的事情,远处则是说明阴阳争斗的道理,这就是它的深远之处。又如坤卦说“黄裳元吉”,不直接说居中得位,而说“黄裳”,这就是它的辞句有文采。“它的言辞曲折,却能合乎义理。”义解说:变化没有常规,不能制定固定的体例;言辞必然随着事物的曲折情况而变化,同时各自合乎其中的道理。“它所陈述的事情广泛,却含义隐微。”义解说:“肆”是陈列。意思是说,《易》在爻象之间所记载的事情,文字虽都在陈列事物,但其中的含义幽深隐微,不能一下子明白。“凭借吉凶二端来帮助百姓的行动,使人明白得失的报应。”义解说:“贰”就是吉、凶两种道理。得失的道理、吉凶的规律,以这两方面的道理来帮助百姓行事。然而万事的道理中,得位得正的就是吉,失位不得正的就是凶;失正就有凶的报应,得正就有善的应验。因此借助这两方面的道理来帮助百姓行事,使人趋向吉祥而避开凶险,向往善行而违离邪恶。“《易》的兴起,大概是在中古吧?作《易》的人,大概有忧患吧?”义解说:从这里以下直到“巽以行权”是一个篇章。大易起始于伏羲。上古之时,社会质朴,百姓淳厚,虚伪尚未显露,巧诈妄作尚未出现,世道凝定而不扰乱;在这个时候,即使只有八卦,也足以穷尽万事的情状。经过夏代、商代直到桀纣之时,昏暗的君主在上,虚伪逐渐滋长,巧诈妄作已经出现,浇薄浮华受到崇尚,种种情况多得说不尽。文王身处忧患之中,具有圣人的才德;上面忧惧君主将被废弃,下面忧虑百姓的情伪,因此取伏羲所画的八卦,重为六十四卦,以穷尽天地深厚的蕴藏,说明人事的始终。至于吉凶的规律、得失的道理、忧虑和安乐的征象、悔恨和吝惜的事情,没有不完备地记载在其中,使人知道吉祥而避开凶险,趋向善行而舍弃恶行,作为万世的法则,使人在祸患尚未萌发之前就加以防备。因此说:“履,是德行的根基。”义解说:从这里以下的九卦,是修身防患的方法。六十四卦本来都是防患的方法,为什么特别选取这九卦?大概是因为这九卦最能作为修德的根基,是处理人事的先务,所以特别列出这九卦。“谦,是德行的把柄。”义解说:“柄”是人用来执持的东西。人虽然有爵禄的等级和崇高的地位,如果没有谦顺的德行,仗恃骄傲自满,必然会走向倾覆和失落。因此君子如果处在爵禄的地位上,就必须持守谦顺的德行;这样即使处境危险也不会失守,地位虽高也不会陷入危险,这就是谦作为德行把柄的意义。复,是德行的根本。义解说:这是说君子如果能够复归本性、明白本心,在思虑之间一旦有不善的事情,就一定先改正它;这样,复归本性就是德行的根本。恒,是德行的坚固。义解说:这是说修养德行时,始终能够执守而不改变;这样德行就坚固,所以恒卦代表德行的坚固。损,是德行的修养。义解说:这是说君子如果能谦逊自损来使自己不断更新,降低、减损自己的志意,这就是修身的根本。益,是德行的宽裕。义解说:“裕”就是宽大。一个人凡是做事都能使别人得到利益,一天比一天有所更新,那么他的德行就会宽裕而能够包容。困,是德行的辨别。义解说:这是说君子处在太平之时,任凭自己安逸的本性,往往不知道艰险之事;只有处在困厄否塞之时,经历各种艰苦,懂得君子与小人的道理,然后才能明辨困厄和否塞的事情。井,是德行所处的根基。义解说:君子的身份可以尊贵也可以卑贱,可以贫穷也可以富裕,但他的志向不可改变,本心不可变易,德行不可改动,就像井安处于土地之中,不能迁移改易一样。巽,是德行的制约。义解说:愚昧百姓的本性懵懂无知,对非正、邪僻、奸诈虚伪之事无所不为。因此圣人必定发布号令来显示法制。然而发布号令的开始,必须先用权变的方法,以巽顺的方式进入人心,然后百姓才可以受到制约。以上九卦,各自都以德为作用。“履,以和来成就行动。”义解说:以下又进一步说明九卦的德性。履就是礼。意思是说,人有恭敬的德行,有刚正的行为,还必须同人和谐相处;既然同人和谐相处,就可以达到道。“谦,尊贵而光明。”义解说:人有才华和德行,虽处在崇高的地位,也必须谦恭自处、以己为卑,谦逊地对待下位者。这样德行就更加广大,自身也更加光明。“复,从细小处开始而能辨明万物。”义解说:“物”是万物的道理。意思是说,在本性刚开始显现、吉凶尚未形成的时候,从细小的事情做起,一有不善就立即改正,使它没有机会发展成过失。“恒,处于纷杂之中而不厌倦。”义解说:君子能够守住常道,不改变操守,不变更节操,即使错杂地同小人混处,也不会因事情而心生厌倦。“损,开始艰难,后来容易。”义解说:普通人如果不能自我谦损,反而想让别人谦损自己、奉承自己,就失去了做人的道理。因此君子必须先减损自身,谦让自己而推及他人;损己以使下位者受益,损身以尊重别人,这就是开始艰难。等到本性已经复归,行为已经养成,所说的都合乎道,所做的都合乎礼,不失法度,这就是后来容易。“益,使德行增长宽裕而不待预先安排。”义解说:这是说君子先求取仁义来增益自身,自身得到增益之后,仁义之道就可以推及天下。仁义既然施及万物,就能使天下长久宽裕;顺着各自所得的利益来使它们获利,不必先行设置安排然后才施行,天下之人自然就能得到其余的利益。“困,处于穷困而道得以通达。”义解说:这是说君子虽然处在困穷之时,身体处于困穷,但他的道却能够亨通。“井,安居其所而能施及远方。”义解说:井的道理是安居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可以迁移改易,但它的恩泽可以迁移施及于人。正如君子的德行坚定而不可迁易、不可变改,但他的道可以救济别人。“巽,声称显著而实情隐微。”义解说:巽就是圣人的权变。意思是说,圣人用权变的方法发布号令施行于天下,人们却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仍然自然地接受并实行。“履,用来调和行为。”义解说:普通人有刚直的本性和温良的行为,必须用礼来调和,所以《论语》说:“礼的作用,以和为贵。”就是这个意思。“谦,用来制定礼。”义解说:人的本性如果能够谦顺自卑、尊重他人,就可以裁定礼法并加以施行。

复以自知。义曰:言人既于事小之初,知其不善而能改过,是自知也。恒以一徳,义曰:言人能守其常道,不变其节,终始不移,虽居富贵而不自恃,虽居贫贱而不自移,是纯一其徳者也。损以逺害,义曰:言人能自降损其身,谦冲其徳以尊于人,则无患害之事也。益以兴利,义曰:言人能以仁义之道自益于身,又益于他人,因其所利而利之也。困以寡怨,义曰:言人居困穷之时,守节不移,上不怨天,下不尤人,但守其正而已。井以辨义,义曰:言井之道,居其地而不移其济天下之义,故于井之道可以明辨其义也。巽以行权,义曰:权者,反经而合道也。言圣人凡发号施令,则以巽顺之徳而行之,以顺其物性,以洽于人心也。既能顺时,故能行权也。易》之为书也,不可逺。义曰:自此已下至道不虚行为一节。言大易之道,其为书言天地阴阳之事,吉凶之理,万事之情伪,人事之终始,无不备载于其间。然于人之行事也,不可逺之。故上文谓吉凶悔吝生乎动,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言《易》之为书也,不可逺也。若一逺之,则是吉凶悔吝所生者也。为道也屡迁。义曰:屡者,数也。言《易》之为道,效法阴阳,其变化之理,爻象之间,数有迁易也。变动不居。义曰:言六爻之位,互相更变,无有定止,或阴居阳位,或阳居阴位,是变动不居也。周流六虚。义曰:言一卦六爻有阴有阳,上下周徧,互相更易,在于六位之间也。上下无常。义曰:言六爻之位,位无常定,或上或下也。若九月剥卦,一阳在上;十一月一阳在下,复是也。刚柔相易。义曰:言六爻之位,交相错杂,或刚或柔,刚柔之道,互相推荡于其间,或阳易阴位,或阴易阳位,是也。不可为典要。义曰:言大易之中,刚柔二气,既互相推荡于六爻之间,则不可为常典,不可为要约,随时所变而已故也。唯变所适。义曰:言随其六爻之变动,以适万事之用也。其出入以度。义曰:言大易之道,六爻之位,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常典,不可为要约。既上下无常,不可为典要,然其或出或入,或居或处,皆不失其法度,皆不失其伦理。若明以处暗,丰不至奢,是皆出入以度者也。外内使知惧。义曰:言大易之道,明其吉凶之理,得失之道,以至过去未来之事,朕兆之间,使人自内自外观此大易之道,皆知戒惧,而不敢为非僻之事。明其用舍,则趋其吉而背其凶也。又明于忧患与故。义曰:言此大易之道,不惟言天地阴阳之理,亦言人之忧患之事,使人明晓之,不敢为非也。无有师保如临父母义曰:「言大易之道,其卦爻之辞,言其万事之理,吉凶之朕兆。其教人也,虽无师保之严,如有师保之教也,如临父母者。」自上而下为之,临言大易之道。其示人也,虽无父母之教,如临父母之慈,使人一归于善道也。初率其辞而揆其方,义曰:「率,循也;揆,度也;方,道也。言人初能率循大易之文辞,则可以揆其大易之道,而知典常之理,明其义之所归也。」既有典常,义曰:「言人既能率循其大易之文辞,则知变化之理,典常之道也。」苟非其人,道不虚行,义曰:「言人既能率循大易之文辞,又揆度其道,知其常典,是易之道得行于世。然大易之文,皆圣人所用之道,若非通圣之人,则不能晓达易之道理,则大易之道不虚行也。」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义曰:自此已下至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为一章,质体也。言大易之道,其为书也,不独明人之得失之理,忧患之事,而又原其万事之始,要其万物之终。至如乾之初九曰「潜龙勿用」,上九曰「亢龙有悔」;坤之初六曰「履霜」,上六曰「龙战于野」。此是原始要终之大本也。既原始要终,则穷其大本以为大易之体质,以成诸卦之用也。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义曰:言一卦之中,六爻之位,刚柔上下交相错杂,唯其时物之事,得失之理,皆随其时事而言之。若屯之初九言「盘桓,利居贞」,六二言「屯如邅如」,如此之类,是随其时而言之。其诸卦诸爻,皆由此而可明也。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义曰:言一卦之始,始于细,虽一卦之大义,吉凶之理,情伪之端,皆始于初始之间,然其爻象未备,万事之理虽有其理,虽有其意,然于人事未能显见矣,是难知也。

译复,用来自我认识。义解说:人在事情尚处细小的开始时,知道它不善而能够改正过错,这就是自知。恒,用来专一德行。义解说:人能够守住常道,不改变节操,始终不移;即使处在富贵中也不自恃,即使处在贫贱中也不改变自己,这就是使德行纯一。损,用来远离祸害。义解说:人能够自我降损,谦逊自己的德行而尊重别人,就不会有祸患之事。益,用来兴起利益。义解说:人能够用仁义之道增益自身,又使别人得到增益,顺着各自所得的利益来使他们获利。困,用来减少怨尤。义解说:人处在困穷之时,守住节操而不改变,对上不怨天,对下不责人,只守住正道而已。井,用来辨明义理。义解说:井的道理是安居其地而不改变救济天下的义,所以从井的道理中可以明辨义理。巽,用来施行权变。义解说:权,就是返回常经而合于道。意思是说,圣人凡是发布号令、施行政令,就用巽顺的德性来做,以顺应事物的本性,使之融洽于人心。既然能够顺应时势,所以能够施行权变。《易》这部书的道理,不可以离弃。义解说:从这里以下直到“道不虚行”是一节。大易的道理写在书中,天地阴阳的事情、吉凶的道理、万事的情伪、人事的始终,没有不完备地记载在其中。然而对于人的行事来说,不可以离开它。因此上文说,吉凶悔吝产生于行动;所以君子平日安处的,是《易》的次序;所喜爱并反复玩味的,是爻辞。君子居处时就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行动时就观察变化、玩味占断。这就是说,《易》这部书的道理不可离弃;如果离弃它,吉凶悔吝就会由此产生。“道的运行屡屡迁变。”义解说:“屡”就是多次。意思是说,《易》的道效法阴阳,变化的道理在爻象之间不断迁易。“变化运动而不固定停留。”义解说:六爻的位置彼此更替变化,没有固定不动的状态;有时阴爻处在阳位,有时阳爻处在阴位,这就是变化运动而不居止。“周遍流行于六个空位之间。”义解说:一卦六爻有阴有阳,上下周遍,彼此更易,运行在六个位置之间。“上下没有固定常态。”义解说:六爻的位置没有固定不变的安排,有时在上,有时在下。比如九月的剥卦,一阳在上;十一月一阳在下,这就是复卦。“刚柔相互更易。”义解说:六爻的位置彼此交错杂处,有时为刚,有时为柔;刚柔的规律在其中相互推移激荡,有时阳爻更换到阴位,有时阴爻更换到阳位,就是这个意思。“不可作为固定的典常。”义解说:大易之中,刚柔二气既然在六爻之间相互推移激荡,就不能制定为固定的常典,也不能约束为固定的要则,只能随着时势变化而已。“只是随着变化所适从。”义解说:这是说随着六爻的变动,来适应万事的作用。“它的出入都合乎法度。”义解说:大易之道中,六爻的位置周流于六个空位,上下没有常态,刚柔相互更易,不能作为固定常典,也不能作为固定要则。虽然上下没有常态,不能制定为常典,但无论出入、居处,都不失法度,也不失伦理。例如以光明处于幽暗之中,丰盛而不至于奢侈,都是出入合乎法度。“使内外都知道戒惧。”义解说:大易的道理说明吉凶的道理、得失的规律,乃至过去和未来的事情以及征兆之间,使人无论从内还是从外观察大易之道,都知道戒惧,不敢做非正邪僻的事情。明白什么应当采用、什么应当舍弃,就趋向吉祥而避开凶险。又能明白忧患及其缘故。义解说:这是说大易的道理不只是讲天地阴阳的规律,也讲人的忧患之事,使人明白这些道理,不敢做不正当的事。“即使没有师保,也如同面对父母。”义解说:这是说大易的道理,其卦辞爻辞讲述万事的道理和吉凶的征兆。它教导人,虽没有师保那样的威严,却如同有师保教导;虽没有父母亲自教诲,却如同面对父母的慈爱,使人完全归向善道。从上而下施行它,以临临之意说明大易的道理。它给人的启示,虽没有父母的教导,却如同面对父母的慈爱,使人归向善道。“开始依循它的辞句来揣度它的方向。”义解说:“率”是依循;“揆”是度量;“方”是道。意思是说,人开始能够依循大易的文辞,就可以揣度大易的道,知道典常的道理,明白义理归向之处。“既然有了典常。”义解说:这是说人既能依循大易的文辞,就能知道变化的道理和典常之道。“如果不是这样的人,道就不会自行运行。”义解说:这是说人既能依循大易的文辞,又能揣度它的道,知道它的常典,那么易道就能行于世。然而大易的文辞,都是圣人所运用的道;如果不是通达圣道的人,就不能明白易道的义理,那么大易之道也不会徒然运行。《易》这部书,推究事物的起始,概括事物的终结,以此作为根本。义解说:从这里以下直到“观察它的彖辞,思考就超过一半了”是一个篇章。“质”就是本体。意思是说,大易之道写成书,不只是说明人的得失之理和忧患之事,还要推究万事的开始,概括万物的终结。比如乾卦初九说“潜龙勿用”,上九说“亢龙有悔”;坤卦初六说“履霜”,上六说“龙战于野”,这些就是推究起始、概括终结的大根本。既然推究起始、概括终结,就穷尽万事的大根本,以此作为大易的本体,来成就各卦的作用。“六爻彼此错杂,只是随着时势和事物而定。”义解说:一卦之中,六爻的位置刚柔、上下相互交错杂陈,只是随着时势和事物的情况来说明,得失的道理也都随着当时的事情而说。比如屯卦初九说“盘桓,利居贞”,六二说“屯如邅如”,这一类都是随着时势而言。各卦各爻的道理,都可以由此明白。“初爻的辞意难知,上爻的辞意易知,这是因为有本有末;初爻只是拟定其辞,最终在上爻完成。”义解说:一卦的开始起于细微之处。虽然一卦的大义、吉凶的道理、情伪的端绪,都开始于初始之间,但这时爻象尚未完备,万事的道理虽已有其理、已有其意,在人事上却还不能明显看出,所以难以知晓。

其上易知者,上则谓上卦之上也。言一卦之事,虽有其理,在于初爻,则其道难见,至于上九之时,其下五爻皆布列其位,刚柔之体,得失之理,吉凶之道,有正有不正者可见矣,是其道已成,其理已定,其爻象以正也,是易知矣。本末也者,言大易之道,既原其始,又要其终,原其始终,则知本末。是初难见则为本,终易知则为末。已下终始之间,本末可见也。初拟其辞者,言六爻之位,刚柔之体,始虽拟度其万事之宜,万物之理而成其辞,是始于而至于著者也。卒成之终者,言至终之时,卦之上是卒成之时者也。夫卒成之时,而其象以分卦体以定,而吉凶悔吝之道皆可见矣,是事之卒了成就皆在于上也。若夫杂物撰徳,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义曰:此又言六爻之义,六爻之位,上下之体,交相错综杂聚天下之物,撰数圣人之徳,辨定是之与非,则非中爻而不可明也。中爻者,则六二、六五、九二、九五是也。夫得之与失,正之与邪,惟在二五之爻可明矣。故初则不及其中,三则又过于中。过于中者,则凶危之道有时而至矣。不及中者,悔吝之事亦有时而至矣。唯在二五之爻,居得其中,履得其正,虽有其失,必不至于大咎也。至如《乾》之九二曰「利见大人」,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又《坤》之六二曰「直方大」,六五曰「黄裳元吉」。是皆中爻可以辨摄一卦之是非也。然则一卦六爻,各主其物,各主其事,惟是中爻即可明辨其得失也。噫!亦要存亡吉凶,则居可知矣。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义曰:「噫者,叹美之辞也。言凡欲知其存之与亡,凶之与吉,则其在中之一爻所居之位则可知矣。若失其中,则是凶而不知其吉,亡而不知其存,如此是大凶之道也。惟欲知吉凶存亡,但观中爻所居之位则可知矣。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者,言大易之道,一卦之理,以至万事之端,皆在于卦下所属之彖辞。然彖辞之间,虽未能尽万事之理,一卦之情伪,然知者观其彖辞,则一卦之大义,吉凶之理,思虑之间已知一卦之本末,已过半矣。然则谓之彖者,则如《乾》则言「元亨利贞」,《坤》则言「元亨利牝马之贞」,如此之类,皆是卦下之彖辞。若聪明贤智之人观之,则一卦之理已过半矣。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近也。义曰:自此已下至「其刚胜邪」为一章。言六十四卦之中,一卦六爻,六爻之内,惟二与四皆是阴位而得其位者,故当以阴爻而居之,是同其阴功也。然而异位者,言二则在下卦之中,四则在上卦之下,是异位也。其善不同者,言二居下卦之中,是居得其中,行得其顺,不失其中正之道,故其善也大矣。四居上卦之下,失其中道,故其善与二不同也。二多誉者,誉者谓嘉美之誉也。言二居中而不失其正,又所行之事,无过无不及,故有嘉美之誉,以传闻于外也。四多惧者,言六四居上卦之下,上比于五,是至尊之位也;下在九三之上,是权臣之上也。上则逼近于君,下则逼近于臣,故当恐惧之,是四多所惧也,故言四多惧也。柔之为道,不利逺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义曰:此覆解上「四多惧」之意也。夫独阴不立,必须比附于阳,则其功可以成;若逺于阳,则其道不能利。若欲要其无咎,必须用其柔中之道,则可也。若非居得其中,履得其正,则必有咎也。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其柔危,其刚胜邪?义曰:言九三与九五皆是阳位,故其功同也。然而三在下卦之上,五在上卦之中,是异位也。三多凶者,三在下卦之极,失于中道,故多凶咎之事;五多功者,五在上卦之中,而有人君之位,其功徳可以被于天下,为天下之所归向,是多功也。五为贵,三为贱,是贵贱之等也。五与三俱是阳位,若以刚阳居之,则克胜其任;若以柔阴居之,则失其所处,而必至于倾危也。

译所谓上爻容易知道,“上”是指上卦之上。意思是说,一卦所代表的事情,虽然在初爻时已经有其道理,但其道理难以显现;到了上九的时候,下面五爻都已经布列其位,刚柔的形体、得失的道理、吉凶的规律,以及得正或不得正的情况,都可以看见了。这时道路已经形成,道理已经确定,爻象也已经明确,所以容易知道。所谓有本有末,是说大易之道既推究起始,又概括终结;推究始终,就能知道本末。开始难以看见的是本,最终容易知道的是末;从下至上的始终之间,本末都可以看见。初爻拟定其辞,是说六爻的位置、刚柔的形体,起初只是推度万事应当如何、万物之理如何,因而形成爻辞,这是由隐微走向显著。最终在上爻完成,是说到了终结之时,卦的上爻就是最终完成的时候。到了最终完成之时,卦象已经分明,卦体已经确定,吉、凶、悔、吝的规律都可以看见;事情最终结束并完成,都在上爻显现。“至于错杂万物、撰述德性、辨别是非,如果不是中爻,就不能完备。”义解说:这又是在说明六爻的意义。六爻的位置和上下的形体,彼此交错综合,杂聚天下万物,撰述圣人的德性,辨定是非;如果不是中爻,就不能明白。中爻就是六二、六五、九二、九五。得失、正邪,只有在二爻和五爻上才能明白。因此初爻达不到中位,三爻又超过中位。超过中位,有时就会出现凶险的道路;达不到中位,也有时会出现悔恨和吝惜之事。只有二爻、五爻处在中位而得其中,居处得正,虽有失误,也一定不至于造成大的过失。比如《乾》九二说“利见大人”,九五说“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又如《坤》六二说“直方大”,六五说“黄裳元吉”。这些都说明中爻可以辨析并统摄一卦的是非。然而一卦六爻各自主持不同的事物、各自主掌不同的事情,得失却可以由中爻明辨。唉!若想知道存亡吉凶,那么看它所处的位置就可以知道了。“有智慧的人观察卦的彖辞,思考就超过一半了。”义解说:“噫”是赞叹之辞。意思是说,凡想知道存亡和凶吉,那么看其中一爻所处的位置就可以知道。如果失去中位,就是凶而不知道吉,亡而不知道存,这就是大凶的道路。若想知道吉凶存亡,只要观察中爻所处的位置就可以知道。“有智慧的人观察卦的彖辞,思考就超过一半了”,意思是说,大易之道、一卦的道理,乃至万事的端绪,都在卦下所附的彖辞之中。彖辞虽然不能穷尽万事的道理和一卦中情伪的全部情形,但有智慧的人观察彖辞,就能知道一卦的大义和吉凶的道理,在思考之间已经知道一卦的本末,所知已经超过一半。所谓彖辞,比如《乾》说“元亨利贞”,《坤》说“元亨利牝马之贞”,这一类都是卦下的彖辞。聪明贤智的人观察它,就已经知道一卦的道理过半了。“二爻和四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它们的善处不同。二爻多有赞誉,四爻多有恐惧,因为四爻接近君位。”义解说:从这里以下直到“它的刚性是否胜任”是一个篇章。六十四卦之中,每卦六爻,六爻里面只有二爻和四爻都是阴位而且得位,所以应当由阴爻居之,这就是它们阴柔功用相同。然而说位置不同,是因为二爻在下卦之中,四爻在上卦之下,所以位置不同。说善处不同,是因为二爻居下卦之中,处在中位,行为顺当,不失中正之道,所以它的善处更大。四爻居于上卦之下,失去中道,所以它的善处与二爻不同。“二爻多有赞誉”,赞誉就是嘉美的称誉。二爻居中而不失正,所做的事情又不过分也无不及,所以得到嘉美的称誉,并传播到外面。“四爻多有恐惧”,这是说六四居上卦之下,上面接近九五,九五是至尊之位;下面处在九三之上,九三是有权势的大臣。上面逼近君主,下面又接近臣位,所以应当恐惧,因此四爻多有恐惧。“阴柔之道不利于远离阳刚,重要的是求得无咎;它的作用在于柔顺而得中。”义解说:这是反复解释上文“四爻多有恐惧”的意思。孤阴不能独立,必须依附阳刚,功用才能成就;如果远离阳刚,它的道就不能顺利。如果想求得无咎,必须运用柔顺而得中的道理才可以;如果不能居中得位、履正得位,就必然有过失。“三爻和五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三爻多凶,五爻多功,是贵贱的等级。它的柔弱会危险,它的刚健能胜任吗?”义解说:九三和九五都是阳位,所以功用相同;但三爻在下卦之上,五爻在上卦之中,所以位置不同。三爻多凶,是因为三爻处在下卦的极位,失去中道,所以多有凶咎之事;五爻多功,是因为五爻处在上卦之中,又居人君之位,它的功德可以施及天下,成为天下归向的对象,所以多有功。五爻为贵,三爻为贱,这是贵贱的等级。五爻和三爻都是阳位,如果以刚阳居之,就能胜任其职;如果以柔阴居之,就失去所处的位置,必然达到倾覆危险。

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义曰:自此以下至吉凶生焉,为一章,言大易之道至广至大,无不悉备于其间也。有天道、人地道,道者,言伏羲始画八卦,以三爻为一卦,故上一爻以象天,中一爻以象人,下一爻以象地。三爻既立,则天地人之事,万物之理,无不备载于其间也。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义曰:言伏羲画卦,始以三爻为一卦,天地之事,万物之理,无不毕备,后世圣人又従而两之为二体,两而为六爻,故上二爻以象天,中二爻以象人,下二爻以象地。所以六之者,非他也,盖象三才之道也。道有变动,故曰爻。义曰:言六爻之内,有变有动,动而合于道者为吉,动而悖于理者为凶,变动之间必合于道也,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义曰:物者,类也,言六爻之位,有阴有阳,有贵有贱,有等有差。至如乾之爻称龙,故为阳物;坤之爻称马,故为阴物,如此之类,故曰物也。物相杂,故曰文。义曰:言万物之类,皆在六爻之间,六爻之间有阴有阳,有柔有刚,互相错杂而成文章,以显著于外也。文不当,故吉凶生焉。义曰:言刚柔错杂而成文章,若文妨于事,则有凶有吉,有邪有正;若文当其事,则吉凶不生;若不当位,则遗于道者为凶,顺于理者为吉。吉凶之道,皆生于文不当矣。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徳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义曰:自此以下至易之道也为一段,明易之兴起在纣之末世者也。夫大易之道,始于伏羲,仰观俯察而成八卦,以为万世之法,以尽天下之事。然而写其乾坤健顺之性,天地之大象,人事之大纪,无不毕备于其间,是以歴夏及商,至于桀纣之世,民欲丛生,巧诈互起,左右前后皆非正人端士,小人在朝,君子在野,天下纷然不可以整之。文王有大圣人之才,罹于忧患之中,极天地之渊藴,极天下之能事,民之情伪,吉凶之理,无不备载于其间,故曰易。是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焉。是故其辞危。义曰:言文王演其大易之道,因其桀纣之君无道在上,故使天下之人思虑之间,奸伪互起,以至天下大乱。文王罹于忧患之中,作为大易,尽万民之情伪,极天下之险阻,以至忧患之事,无不备言于诸卦之下,是其辞危也。然则卦下之辞至简至约,然有四徳者,有一徳者,有三徳者,如此之类,推究卦义,是其辞危也。危者使平,易者使倾。义曰:言易之道,六爻之位有凶有吉,有得有失,皆在爻辞之间。若人观此大易之道,见其凶事能小心畏慎者,则危者使之平,易其文辞亦言其平易。若人观此大易之道,见其吉事而慢易者,则易者使之倾丧,则其所系之辞亦言其凶,是使人舍凶従吉,趋善背恶也。其道甚大。义曰:言此大易之道,示人之吉凶,明人之情伪,其为道至广而甚大也。百物不废。义曰:言大易之道,无所不包,至纎至悉之事,百种之物皆无有废弃,如泰卦曰「包荒用冯河,不遐遗者」是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义曰:言大易之道,若人观其六爻之位,吉凶之理,若能观其始而知惧,慎其终而思戒,终始之间极其思虑,常自戒慎,如此则要其无咎,此是大易之道也。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徳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徳行恒简以知阻。义曰:自此以下至篇末为一章,总明健顺之美,兼明易道爱恶相攻之事。夫乾,天下之至健也。乾有刚健之徳,以一元之气下生万物,故徳行常易,不至于烦劳而知艰险之事。夫坤,天下之至顺也。承天之气以时而生成万物,故徳行常简,不至于烦劳而知艰阻之事。以天地之道,至健至顺,简易之徳,生成之理,自然不言而四时成,不劳而万物得,而知险阻之事,其生成之理,故可知矣。能说诸心,能研诸侯之虑。义曰:按此「能研诸侯之虑」,其「侯之」二字,盖是后人习惯其言而传写之误也。若顺其文而言之,则「能研诸侯之虑」于义无取,当言「能研诸虑」也。言圣人作此大易之道,能自悦美其心,又能研究人之思虑,使其情伪之道不作,忧虞之理不生也。

译《易》这部书广大而无不完备,其中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义解说:从这里以下直到“吉凶生焉”是一个篇章,意思是说大易的道理极其广大,无不完备地包括在其中。有天道、人道、地道。所谓道,是说伏羲最初画八卦,以三爻为一卦;最上面的一爻象征天,中间的一爻象征人,最下面的一爻象征地。三爻确立以后,天地人的事情、万物的道理,无不完备地记载在其中。“兼备三才而各加一重,所以成为六爻;六爻并不是别的,就是三才的道理。”义解说:伏羲画卦,最初以三爻为一卦,天地的事情、万物的道理无不完备;后世圣人又依此把三爻各加一重,成为上下两个卦体,合为六爻。因此上面两爻象征天,中间两爻象征人,下面两爻象征地。之所以成为六爻,并不是别的原因,正是象征三才的道理。“道有变化运动,所以叫作爻。”义解说:六爻之中有变化、有运动;运动而合乎道的为吉,运动而违背道理的为凶,变化运动之间必须合乎道,所以叫作爻。“爻有等级,所以叫作物。”义解说:“物”就是类别。六爻的位置有阴有阳,有贵有贱,有等级有差别。比如乾卦的爻称为龙,所以属于阳物;坤卦的爻称为马,所以属于阴物,像这一类,因此叫作物。“物彼此错杂,所以叫作文。”义解说:万物的类别都在六爻之间,六爻之间有阴有阳、有柔有刚,彼此错杂而形成文采,显现于外。“文理不恰当,所以吉凶由此产生。”义解说:刚柔错杂而形成文理,如果文理妨碍事理,就会有凶有吉、有邪有正;如果文理与事情相当,吉凶就不会产生;如果不得其位,违背道的就是凶,顺合事理的就是吉。吉凶的道理,都产生于文理是否恰当。《易》的兴起,大概正当殷代的末世、周代德盛之时吧?大概正当文王与纣王相遇的事情吧?义解说:从这里以下直到“这就是《易》的道”是一段,说明《易》兴起在纣王末世。大易之道始于伏羲,他仰观俯察而创成八卦,作为万世的法则,以穷尽天下的事情。其中描写乾坤刚健、柔顺的本性,天地的宏大形象,人事的大纲,没有不完备。经过夏代、商代直到桀纣之世,百姓欲望丛生,巧诈相互兴起,左右前后都是不正直的人,奸邪小人在朝,君子贤人在野,天下纷乱,无法整治。文王具有圣人的大才,身处忧患之中,穷尽天地深厚的蕴藏,穷尽天下的各种事务,百姓的情伪、吉凶的道理,没有不完备地记载在其中,所以称为《易》。因此《易》的兴起,正当殷代的末世。因此它的辞句带有危惧之意。义解说:文王推演大易之道,因为桀纣之君无道而居于上位,使天下人在思虑之间相互兴起奸诈虚伪,以至天下大乱。文王身处忧患之中,创作大易,穷尽万民的情伪,探究天下的险阻,以及忧患之事,都在各卦之下完备地说明,这就是它的辞句带有危惧之意。卦下的辞句极其简约,但有具备四种德性的,有具备一种德性的,有具备三种德性的,像这一类;推究卦的意义,这就是辞句带有危惧之意。“危险的使它平安,安易的使它倾覆。”义解说:大易之道中,六爻的位置有凶有吉、有得有失,都表现在爻辞之间。人观察大易之道,见到凶险之事而能够小心畏慎,危险就会因此转为平安,相关辞句也说明如何使它平易。如果人观察大易之道,见到吉祥之事却轻慢怠忽,安易就会导致倾覆丧失,所系属的辞句也会说明其凶险;这是使人舍弃凶险而依从吉祥,趋向善而背离恶。“它的道理极其广大。”义解说:大易之道显示人的吉凶,说明人的情伪,其道理极其广博宏大。“百物都不废弃。”义解说:大易之道无所不包,极其细微详尽的事情,百种事物都没有被遗漏;如泰卦所说“包荒,用冯河,不遐遗”就是这样。“以戒惧贯穿始终,关键在于求得无咎,这就叫作易之道。”义解说:这是说人观察六爻的位置和吉凶的道理,如果能观察事情的开始便知道戒惧,谨慎对待终结而想到警戒,在始终之间极尽思虑,常常自我戒慎,这样就能求得无咎,这就是大易之道。乾,是天下最为刚健的。它的德行始终平易,因此知道艰险。坤,是天下最为柔顺的。它的德行始终简约,因此知道阻碍。义解说:从这里以下直到篇末是一个篇章,总的说明刚健、柔顺的美德,同时说明易道中爱与恶相互攻伐的事情。乾是天下最刚健的。乾具有刚健的德性,以一元之气向下生育万物,所以德行常常平易,不至于烦劳,却能知道艰险之事。坤是天下最柔顺的。它承接上天之气,随着时令生成万物,所以德行常常简约,不至于烦劳,却能知道艰难阻塞之事。天地的道理至刚健、至柔顺,凭借简易的德性和生成万物的规律,自然而然,不必言说而四时形成,不必劳作而万物获得生成,由此能够知道险阻之事,因为它的生成规律是可以认识的。“能够使各种心意喜悦,能够研析各种人的思虑。”义解说:考察“能研诸侯之虑”这句,其中“侯之”二字,大概是后人习惯如此说而在传写中造成的错误。如果依照原文这样解释,那么“能研诸侯之虑”在义理上没有意义,应当说作“能研诸虑”。意思是说,圣人创作大易之道,能够使自己的心意喜悦,又能够研究人的思虑,使情伪之道不发生,使忧虑安危的道理不产生。

注疏之说,皆失之矣。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义曰:言圣人作易,既能悦怿诸心,又能研精诸虑,又定天下之吉凶,有得其理者为吉,失其理者为凶。既定吉凶于诸卦爻之中,则成天下之亹亹者,使人勉勉而従善,不陷于邪佞也。是故变化云为,吉事有祥。义曰:言大易之道,有变有化,有施有为,若合于道则吉,违于道则凶。若行得其吉,则有嘉美之祥而应之也。象事知器,占事知来。义曰:言人观此大易之象,则知作器之方,观其占策之数,则知未来之事,是大易之中总此诸徳者也。天地设位,圣人成能。义曰:言天地设其上下之位而生成万物,圣人由是乗天地之正,以生成天下,以成就天地生成之功者也。如泰卦所谓「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是也。人谋鬼谋,百姓与能。义曰:言圣人凡欲施为,凡所举动之时,必先与众谋其得失之理,谋之卿士,谋及庶人,询及众庶,谋及鬼神,以明其得失,以别其吉凶,然而鬼神之道,至幽至隠,不可以形见,而圣人与之为谋者,盖圣人取其卜筮之兆,占蓍之策,以考于天地鬼神,然后思虑之间,不烦忧戚,决然而行之,又与百姓参合而行,则得其吉而不凶,向其善而获福。夫如是,则天下之百姓乐推而与之。百姓既与之能,则不劳探赜,而吉凶自见,不役思虑,而得失自明,以至万物之情伪,自然而见矣。八卦以象告,义曰:言伏羲所画八卦,写其天地水火风雷山泽之象,凡吉凶之事,皆以象告于人,知其吉而背其凶也。爻彖以情言,义曰:此又明卦爻刚柔变动,情伪相感之事也。言伏羲画八卦之后,文王重为六十四卦,爻为三百八十四爻,又于诸卦之下系属之彖辞,以明险阻之事,得失之理,忧虞之端,皆以人之情伪而言之也。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矣,义曰:言六爻之内有刚有柔,刚柔之位上下错杂,有得有失,有正有不正,得于理者为吉,逆于理者为凶,吉凶之道自然可见矣。变动以利言,义曰:言六爻之内有变有动,皆以利告于人,使人由而劝之,以尽天下之利,以利天下之物也。吉凶以情迁,义曰:言大易之道,爻象之内有变有动,有凶有吉,动而合于道则吉,变而失其理则凶,然则吉凶之道,变动之理,皆由人之情伪迁移者也。是故爱恶相攻而吉凶生,义曰:言吉凶所生,皆由人之情性,有所贪爱,有所忿憎,两有所攻,或爱攻于恶,或恶攻于爱,是吉凶之道由此生矣。逺近相取而悔吝生,义曰:逺谓内外两卦上下相应之类也,近谓爻位相比近也。言六爻之内有近而相得者,有近而不相得者,有逺而有应者,有逺而无应者,逺而有应,近而相得则为吉,逺而无应,近而不相得则为悔吝,悔吝之道皆由逺近相资取而生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义曰:言人之情实感物而动,得其理则为利,人之虚伪感物而动,失其理则为害情者则情实也伪者则虚伪也。是情伪相感而利害生于其间者也。既利害生于情伪之间,则吉凶之事由此而至矣。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义曰:言大易之道,六爻之情,有近而相得者则吉,有近而不相得则凶。故吉凶之道生于爻位之间也。或害之悔且吝。义曰:夫凶咎之道亦有轻重,人之情伪亦有浅深。虽爻位相近,亦有不相得者,然不至于大咎。或有害之者,或有可悔之者,或有可鄙吝之者。如此虽有失,必不至于大咎也。将叛者其辞惭。义曰:言人之情或有叛违于己者,则其辞不同。位虽相亲,而其容常有惭赧之色,其辞不以实告于人也。中心疑者其辞枝。义曰:言人中心之间有所疑惑,则言辞各异。其心不定,其辞一出,纷然有异,若树之有枝叶纷然盛多者也。吉人之辞寡。义曰:言吉善之人,其辞寡少,不在言语,但黙而成之,安而行之者也。躁人之辞多。义曰:言刚躁之人,其辞繁多,不假思虑而言辞纷乱而出者也。诬善之人其辞游。义曰:言诬罔善人之人,其心矫诈,其言虚诞,架虚为实,従无入有,自然其言辞游荡虚浮者也。失其守者其辞屈。义曰:言人居失其时,失其所守,不遂其志,志无所伸,必其辞屈挠者也。凡此六事,皆大易之中六爻之位述此之意者也。

译各家注疏的说法都失误了。“判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息的进取。”义解说:圣人作《易》,既能使各种心意喜悦,又能精心研究各种思虑,还能判定天下的吉凶;得到道理的就是吉,失去道理的就是凶。既然在各卦各爻之中判定了吉凶,就能成就天下勤勉不息的进取,使人勉力遵从善道,不陷入邪佞。“因此,变化和施为,吉祥的事情就有祥瑞。”义解说:大易之道有变化、有施行、有作为;如果合乎道就是吉,违背道就是凶。如果行为得到吉祥,就会有美善的祥瑞来应验。“观察事物的象,就知道制作器物的方法;占问事情,就知道未来。”义解说:人观察大易的卦象,就能知道制作器物的方法;观察占策的数,就能知道未来的事情。这是大易之中总括的各种德性。“天地设置上下的位置,圣人完成天地的功业。”义解说:天地设置上下的位置,生成万物;圣人因此顺承天地的正道,生成天下万物,成就天地生成万物的功业。正如泰卦所说“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人谋与鬼谋,百姓共同参与并具备这种能力。”义解说:圣人凡要有所施行、凡要有所举动时,必先同众人谋议其中得失的道理:同卿士谋议,谋及平民,询问众人,并向鬼神谋求,以明白得失、辨别吉凶。可是鬼神之道极其幽深隐微,不能以形体看见;圣人之所以能同鬼神谋议,大概是取用卜筮的征兆、蓍草占筮的策数,向天地鬼神加以考察,然后在思虑之间不再烦忧,果断地施行,又同百姓参合而行,于是得到吉祥而不遭凶险,趋向善行而获得福佑。既然如此,天下百姓就会乐于推戴并归附他。百姓既然能够归附于他,就不必劳神探究幽深奥秘,吉凶自然显现;也不必役使心思考虑,得失自然明白,乃至万物的真情和虚伪,也都会自然而然地显现出来。《八卦》用卦象来告知人事。其义是说:伏羲所画的八卦,描绘天地、水、火、风、雷、山、泽的形象,凡是吉凶之事,都通过卦象告知人,使人知道吉利而避开凶险。《爻》《彖》用事物的情状来说明。其义是说:这里又阐明卦爻刚柔变动、真情与虚伪相互感应的事情。意思是说,伏羲画成八卦以后,文王重叠为六十四卦,形成三百八十四爻,又在各卦之下系以《彖辞》,用来说明险阻的事情、得失的道理以及忧虑和安乐的端由,这些都从人的真情和虚伪来加以说明。刚柔交错相处,吉凶便可以看见。其义是说:六爻之中有刚有柔,刚柔的位置上下交错;有得有失,有正有不正。合乎义理的就是吉,违背义理的就是凶,吉凶的规律自然可以显现。变动用利益来说明。其义是说:六爻之中有变有动,都是用利益来告知人,使人依循它而努力,以尽天下之利,使天下万物都得到利益。吉凶随着事物的情状而变化。其义是说:大易的道理,在爻象之中有变有动,有凶有吉;动而合乎道就吉,变而失去义理就凶。因此,吉凶的规律和变动的道理,都是随着人的真情与虚伪而迁移的。所以,爱与憎相互攻伐,吉凶便由此产生。其义是说:吉凶的产生,都由于人的情性;有所贪爱,有所忿恨,两者相互攻伐,或是爱攻伐憎,或是憎攻伐爱,吉凶的规律便由此产生。远近相互取应,悔恨和吝惜便产生。其义是说:所谓“远”,是指内外两卦上下相应之类;所谓“近”,是指爻位彼此接近。六爻之中,有相近而彼此相得的,有相近而彼此不相得的;有相远而彼此有应的,有相远而彼此无应的。相远而有应、相近而相得,就是吉;相远而无应、相近而不相得,就是悔吝。悔吝的规律,都是由远近之间相互取应而产生的。真情和虚伪相互感应,利害便由此产生。其义是说:人的真实情感感应外物而行动,合乎义理就是利;人的虚伪之情感应外物而行动,失去义理就是害。“情”就是实情,“伪”就是虚伪。正是由于真情与虚伪相互感应,利害才产生在其中。既然利害产生于真情和虚伪之间,吉凶之事也就由此而来。大凡《易》的情理是说,相近而彼此不相得,就会凶。其义是说:大易的道理,六爻的情状中,相近而相得就是吉,相近而不相得就是凶。所以,吉凶的规律产生于爻位之间。有时会受到伤害,因而有悔恨并且有吝惜。其义是说:凶咎的规律也有轻重,人的真情和虚伪也有浅深。即使爻位相近,也有彼此不相得的情况,但未必达到大的灾咎;有的只是受到伤害,有的只是值得悔恨,有的只是值得羞惭吝惜。像这样虽有过失,也一定不至于造成大灾咎。将要背叛的人,说话时面有惭色。其义是说:人的内心有背叛、违离自己的意图时,说话就会不同。虽然位置相亲近,容貌却常有惭愧羞赧之色,言辞也不把实情告诉别人。内心疑惑的人,说话枝蔓纷杂。其义是说:人心中有所疑惑,言辞就会各不相同。他的心意不能安定,一句话说出来,便纷然出现许多不同之处,好像树木枝叶纷繁茂盛一样。吉善之人的言辞少。其义是说:吉善的人话少,不依靠言语,而是默默把事情做成,安然地实行它。躁急之人的言辞多。其义是说:刚强躁急的人言辞繁多,不经过思考,话语纷乱地脱口而出。诬陷善人的人,言辞浮游虚妄。其义是说:诬罔善人的人,内心矫诈,言语虚诞,把虚假架作真实,从无中制造有,所以言辞自然游荡而虚浮。失去操守的人,言辞屈曲。其义是说:人处在失时、失守、不能遂行志愿的境地,志向无法伸展,言辞必然屈挠。这六件事,都是大易之中六爻位置所说明的意思。

说卦义曰:夫《周易》说卦者,此是孔子第八翼也。以其伏羲画八卦之后,文王重为六十四,复作爻彖之辞,以明卦爻之义。然其理或有未尽之事,孔子又作此说卦,以陈说诸卦之情伪,爻彖之义理,故谓之说卦。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义曰:言昔者圣人之作为大易之道,以尽天地之理,人事之要,又通明赞助于鬼神,以生用蓍之法,然后揲蓍以求其万物之数者也。参天两地而倚数。义曰:言圣人既画成八卦,作为大易,上准拟于天,地下幽赞于神明,是以生其用蓍之法,以揲求天地之数,是以参天两地而倚数者,因其天地生成之数,以分阴阳竒偶之数也。生数则以一三为天之生数,二四为地之生数,因其天地之生数,又有七九八六之数,以为天地之成数,然后分天地竒偶老阴老阳少阴少阳之数,自此而立矣。观变于阴阳而立卦。义曰:言圣人因其天地生成之数,分其竒偶之象,是以观其竒偶之数,阴阳变动之理,而立成一卦者也。发挥于刚柔而生爻。义曰:言圣人既能参天两地而倚数,又观阴阳之变动而立成一卦,又察其变化之道得失之理发越挥散,刚柔之体互相资取,而生于六爻也。和顺于道徳而理于义。义曰:言八卦之位,大易之道,上以通于天,地下又和合参顺圣人之道徳,又穷极万物之象,人事之义理,以成变化之道者也。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义曰:言大易之道,爻象之设,上既通于天,地下又赞于鬼神,又发挥刚柔之体而分其爻,又和顺圣人之道徳而理于义,又穷极万物之理,以尽万物之性以至于命者也。命者,则谓长短凶折夭亾之类是也。然则大易之道,皆能尽万物之性,又能尽人之性者,盖性者皆天所禀受之善性者也。若能守己之性,不陷于邪佞,则其命可以知矣。若人不能守己之性而放僻邪侈,无所不至,则其命不能固矣。是故大易之道,爻象之间有变有动,皆所以尽人之性命者,使人观之则趋吉背凶,向善改恶也。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义曰:自此已下至六位而成章,为一章,以明卦爻之意也。言古者圣人所以画为八卦,作为大易者,盖以上顺天地之命,下顺万物之性,既能顺天地万物生成之性命,则其言吉凶之道,情伪之理,无不备载于其间也。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义曰:言大易之道,既以尽天地万物生成之性命,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其地能承受天之气而生成万物,是以立地之道曰柔与刚。言其天地阴阳刚柔二气,上下交感而成刚柔之理也。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义曰:天地既立,则人生于其间,人既生于其问,则立仁义之道以本于人。仁者,博爱之谓仁也;义者,行而宜之,合于道则谓义。又因其人而立仁义之道,以生成于天下也。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义曰:言伏羲既画八卦之后,但以三爻为一卦,故上一爻以象天,中一爻以象人,下一爻以象地,以尽三才之道。后世圣人因而兼之,重其三才之道,兼而两之,以六画而成一卦,故上二爻以象天,中二爻以象人,下二爻以象地。六爻既备,以成一卦之理。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义曰:既以六画而成卦,又以一、三、五为阳位,二、四、六为阴位,分为阴阳之道,阴则为柔,阳则为刚,因其六爻之位,分其阴阳之象,用其刚柔之理,交相错杂,或升或降,故此大易之道,六爻之间上下变动而成其文章者也。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义曰:此一章言伏羲画卦之始,始因天地定位之后,作为八卦,故因天地之道,画为乾坤之象,取山之象为艮,泽之象为兑,雷之象为震,风之象为巽,水之象为坎,火之象为离。因天地定位之后,取此山泽雷风水火之象,画为八卦,以尽万物之理,万事之情。后世圣人观其天地生成之体,又艮有止静之徳,泽有润物之性,山泽之象其气可以相通。又因雷之能震动万物,风之能发生万物,又取雷风之象能相击搏以生万物。又观水火之性不相资射,言水之性其性湿而润下,火之性其性燥而炎上,因其水火之性不相资射,以成八卦之象,互相变动,互相错杂,以推测其物理,以稽考其人之情伪,分其竒偶之数,人之过去未来之事。若数其已往之事,则以顺而数之,言其易知也。若数其未来之事,则以逆而数之,言其难知也。

译《说卦》其义是说:《周易》的《说卦》,是孔子的第八篇《十翼》。伏羲画成八卦以后,文王重叠为六十四卦,又作《爻辞》《彖辞》来说明卦爻的意义。但其中有些道理和事情还没有说尽,所以孔子又作《说卦》,陈述各卦的真情与虚伪以及《爻辞》《彖辞》的义理,因此称为《说卦》。从前圣人创作《易》时,幽深地得到神明的辅助,于是产生了蓍草占筮的方法。其义是说:古代圣人创作大易之道,是为了穷尽天地的道理和人事的要领,又通达并得到鬼神的赞助,从而产生使用蓍草的方法,然后通过揲蓍来求取万物的数。参合天数、配合地数,以建立数。其义是说:圣人既画成八卦、创作大易,上面取法于天,下面幽深地得到神明的辅助,因此产生了使用蓍草的法则,以揲蓍求取天地之数。所以说参天两地而倚数,是依据天地生成的数,来分别阴阳奇偶之数。生数就是以一、三为天的生数,以二、四为地的生数;依据天地的生数,又有七、九、八、六这些成数,然后分别确定天地奇偶以及老阴、老阳、少阴、少阳之数,由此建立起来。观察阴阳的变动而建立卦。其义是说:圣人依据天地生成的数,分别奇偶的形象,于是观察奇偶之数以及阴阳变动的道理,建立成一卦。发挥刚柔的变化而产生爻。其义是说:圣人既能参天两地而建立数,又观察阴阳的变动而建立一卦;又考察变化的规律和得失的道理,使其发越舒展,刚柔的体性相互取应,于是产生六爻。与道德相和顺,并把义理治理清楚。其义是说:八卦的位置和大易的道理,上可以通达于天,下又和合并顺应圣人的道德,同时穷尽万物的形象和人事的义理,以成就变化之道。穷尽义理,尽知本性,以达到天命。其义是说:大易之道所设置的爻象,上面既通达于天,下面又得到鬼神的辅助;又发挥刚柔的体性而分别爻位,又和顺圣人的道德而治理义理;还穷尽万物的道理,尽知万物的本性,以达到天命。所谓“命”,是指寿命长短、遭受凶祸、夭折死亡之类。然而大易之道,既能尽知万物的本性,也能尽知人的本性,因为所谓本性,都是上天所禀受的善性。如果能够守住自己的本性,不陷入邪曲奸佞之中,那么自己的命运就可以知晓;如果人不能守住自己的本性,放纵乖僻、邪曲、奢侈,无所不为,那么他的命运就不能稳固。因此,大易之道在爻象之间有变有动,都是为了穷尽人的性命,使人观察之后趋向吉利、避开凶险,向往善行、改正恶行。从前圣人创作《易》,是要顺应性命的道理。其义是说:从这里以下直到“六位而成章”为一章,用来说明卦爻的意义。古代圣人之所以画成八卦、创作大易,是因为上面要顺应天地的命运,下面要顺应万物的性命;既然能够顺应天地万物生成的性命,那么吉凶的规律、真情和虚伪的道理,就没有不完备地记载在其中的。因此,建立天的道理称为阴与阳,建立地的道理称为柔与刚。其义是说:大易之道既然穷尽天地万物生成的性命,所以建立天的道理称为阴与阳;地能够承受天的气而生成万物,所以建立地的道理称为柔与刚。这是说天地的阴阳、刚柔二气,上下交相感应而形成刚柔的道理。建立人的道理称为仁与义。其义是说:天地既已建立,人便生在天地之间;人既然生于天地之间,就建立仁义之道,以此作为人的根本。仁,就是广泛地爱人;义,就是行动适宜,合乎道便称为义。又根据人的情形建立仁义之道,使仁义生成于天下。兼备三才并各自分为两爻,所以《易》用六画而成卦。其义是说:伏羲画成八卦以后,每卦只有三爻,最上一爻象征天,中间一爻象征人,最下一爻象征地,用来穷尽三才之道。后世圣人因此兼备三才,把三才之道各自重叠为两爻,用六画形成一卦,所以最上两爻象征天,中间两爻象征人,最下两爻象征地。六爻完备,便形成一卦的道理。分阴分阳,交替运用柔与刚,所以《易》用六个位次而成文理。其义是说:既然用六画成卦,又把一、三、五作为阳位,把二、四、六作为阴位,分成阴阳之道;阴就是柔,阳就是刚。依据六爻的位置,分别阴阳的形象,运用刚柔的道理,彼此交错,有时上升,有时下降,所以大易之道在六爻之间上下变动而形成文理。天地确定位置,山泽相互通气,雷风相互迫近,水火互不相害,八卦彼此交错。计算过去之事要顺数,推知未来之事要逆数。其义是说:这一章讲伏羲开始画卦的情形。他先依据天地定位,然后创作八卦;所以根据天地之道画成乾坤的形象,取山的形象为艮,取泽的形象为兑,取雷的形象为震,取风的形象为巽,取水的形象为坎,取火的形象为离。天地定位以后,取山、泽、雷、风、水、火的形象画成八卦,以穷尽万物的道理和万事的情状。后世圣人观察天地生成万物的形体,又认为艮具有止静的德性,泽具有滋润万物的性质,山泽的气可以相通;又因为雷能震动万物,风能使万物发生,于是取雷风的形象,认为它们能相互搏击而生成万物;又观察水火的性质并不相互资助。水的性质是湿润而向下,火的性质是干燥而向上炎升。依据水火不能相互资助的性质,形成八卦的形象,使它们彼此变动、彼此错杂,用来推测事物的道理,考察人的真情和虚伪,分别奇偶之数以及人过去未来的事情。若计算已经过去的事情,就顺着数,表示容易知道;若计算未来的事情,就逆着数,表示难以知道。

是故圣人因此大易之象,逆人之吉凶之兆,皆以逆数之术,以前万民之用,使人知其吉而背其凶也。是故《易》逆数也。义曰:言此大易之道,八卦之理交相错杂,以尽吉凶,然而皆逆知来事,以前万民之用也。雷以动之,义曰:此一节总明八卦养物之功也。风以散之,义曰:言雷能鼓动万物,风能散育万物也。雨以润之,义曰:润滋也,万物之生非雨而不润也。日以晅之,义曰:既雨以润之,又日以乾晅之。艮以止之,义曰:艮以止静之徳,止于万物而不使过其分也。兑以说之,义曰:兑能和说万物,使之成就也。乾以君之,义曰:乾以刚健君临于物也。坤以藏之,义曰:坤以柔顺能含藏于物也。此八卦交相错杂,然后能成于物也。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义曰:帝者生物之宗,以尊而言之,则谓之帝。此复言八卦之用也。言帝之始生万物,必自震而始,洁齐万物则在乎巽,令万物相见而繁盛必在乎离,致役万物则在乎坤,和说万物必在乎兑,阴阳相战必在乎乾,受赐万物则在乎坎,能成万物则在乎艮者也。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齐乎巽,巽东南也,齐也者,言万物之洁齐也。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圣人南面而聴天下,向明而治,盖取诸此也。义曰:言万物出乎震,震东方者,以震是东方之卦,斗杓指东,为春主生,故万物皆由震而出也。齐乎巽者,以巽是东南之卦,斗杓指东南之时,万物洁齐而不相渎乱也。离者明也,以离是南方之卦,万物盛大,必假离而临照之,故万物相见,必自离而后可明也。然而圣人之治天下,必法此离为日之象,以明天下之事,取其明无所不瞩之义也。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故曰致役乎坤。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说也,故曰说。言乎兑,战乎乾,乾西北之卦也,言阴阳相薄也。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故曰劳乎坎。艮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义曰:坤者地也,以地能生养万物,是有劳役之事故曰致役乎坤。兑者说也,万物说兑必在于秋,故兑为正秋之卦也。然不言方而言秋者,以兑说万物非止于一方,故言秋也。战乎乾者,以乾是纯阳之卦,主于西北,西是阴地而乾居之,是有阴阳相薄之义,故曰战乎乾。坎者水也,北方之卦也,上下皆坎,有水之象焉,水行不舍昼夜,所以为劳,万物之生非水而不滋益,故曰万物之所归也。艮者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成终,万品之所成始,皆由艮以本之,其位在丑寅,故曰东北之卦也。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义曰:此已下一节明八卦生成之用也。言八卦运动交相错杂以妙万物,然而求其真宰之用,无有逺近不知所以然而然是其用如神也。然则谓之神者,以其无形无状,人之所不见者也。动万物者莫疾乎雷,挠万物者莫疾乎风,燥万物者莫熯乎火,说万物者莫说乎泽,润万物者莫润乎水,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故水火相逮,雷风不相悖,山泽通气,然后能变化既成万物也。义曰:动者,鼓动也。言鼓动万物,莫疾乎雷。震者,雷之象,故不言震而言雷也。挠散万物者,莫疾乎风。风者,巽之象。乾燥万物,莫熯乎火。火者,离之象也。兑说万物,莫说乎泽。兑者,泽之象也。滋润万物,莫润乎水。水者,坎之象也。终始万物者,莫盛乎艮。艮者,止之象也。水火之性虽不相入,然而相逮,有相资之理。雷风相薄而不相悖逆,山泽相悬而能通气。夫如是,然后能成变化之道,生成之理也。然则艮不言山而言艮者,以其动挠燥润之功,是雷风水火之性,至于终始万物之义,于山为故,言艮而不言山也。然而雷风相薄而不言相逆者,盖雷风若相悖逆,则生物之理息,故言相薄而不言悖逆也。乾健也,坤顺也,震动也,巽入也,坎陷也,离丽也,艮止也,兑说也。义曰:此一节说八卦名训也。乾象天,运行不息,故为健。坤象地,能承顺事,故为顺。震象雷,能奋动万物,故为动。巽象风,无所不入,故为入。坎象水,水居险陷,故为陷。离象火,能着于物,故为丽。艮象山,山有止静之徳,故为止。兑象泽,能泽润万物,故为说也。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义曰:此一节说八卦畜兽之象也。

译所以圣人依据大易的卦象,推知人的吉凶征兆,都用逆数的方法,预先供万民使用,使人知道吉利而避开凶险。因此,《易》是用来逆数的。其义是说:大易的道理中,八卦的义理彼此交错,以穷尽吉凶;但都是逆推未来的事情,预先供万民使用。雷用来发动万物。其义是说:这一节总说八卦养育万物的功用。风用来分散万物。其义是说:雷能够鼓动万物,风能够分散并养育万物。雨用来滋润万物。其义是说:“润”就是滋润,万物生长若没有雨水就不能得到滋润。太阳用来烘干万物。其义是说:雨已经滋润万物,又用太阳使它们干燥。艮用来使万物停止。其义是说:艮具有止静的德性,使万物停止在应有的限度内,不让它们超过本分。兑用来使万物喜悦。其义是说:兑能够使万物和谐喜悦,使它们得以成就。乾用来统率万物。其义是说:乾以刚健统御万物。坤用来收藏万物。其义是说:坤以柔顺的性质包容、藏蓄万物。这八卦彼此交错,然后才能成就万物。帝从震开始出现,在巽得到整齐,在离相互显现,在坤承担事务,在兑表达喜悦,在乾发生交战,在坎劳作,在艮完成。其义是说:“帝”是生育万物的根本,以尊贵而言,所以称为帝。这一段再次说明八卦的功用。帝开始生育万物,必定从震开始;使万物洁净整齐,在于巽;使万物相互显现而繁盛,必在于离;使万物承担事务,在于坤;使万物和谐喜悦,在于兑;阴阳相互交战,在于乾;使万物得到休息,在于坎;使万物完成,在于艮。万物从震而出,震是东方;在巽得到整齐,巽是东南;“齐”是说万物洁净整齐。离就是光明,万物都相互显现,离是南方的卦。圣人面向南方听理天下,面向光明而治理,大概就是取法于此。其义是说:万物从震而出,因为震是东方之卦,斗杓指向东方时,正是春季主生,所以万物都由震而出。在巽得到整齐,因为巽是东南之卦,斗杓指向东南时,万物洁净整齐而不相混乱。离就是光明,因为离是南方之卦,万物盛大,必借助离的照临,所以万物相互显现,必须经过离才会明朗。然而圣人治理天下,必定效法离所象征的太阳,以光明照察天下之事,取其光明无所不照的意义。坤就是地,万物都在这里得到养育,所以说在坤承担事务。兑是正秋,万物在此喜悦,所以说在兑表达喜悦;在乾发生交战。乾是西北方的卦,表示阴阳相互迫近。坎就是水,是正北方的卦,是劳卦,是万物归聚之处,所以说在坎劳作。艮是东北方的卦,是万物终结并开始的地方,所以说在艮完成。其义是说:坤就是地,大地能够生养万物,因为有劳作之事,所以说在坤承担事务。兑就是喜悦,万物在兑而喜悦,必定是在秋季,所以兑是正秋之卦。但不说方位而说秋季,是因为兑使万物喜悦并不限于一个方位,所以说秋。说在乾交战,是因为乾是纯阳之卦,主管西北;西方属于阴地,乾却居于其中,所以有阴阳相互迫近的意义,因此说在乾交战。坎就是水,是北方之卦;上下都是坎,具有水的形象。水运行昼夜不停,所以称为劳;万物生长若没有水就不能得到滋益,所以说是万物归聚之处。艮是东北方的卦,万物的终结、万类的开始,都由艮作为根本;它的位置在丑、寅,所以说是东北方的卦。所谓神,就是使万物神妙而不可言说的力量。其义是说:这一节以下说明八卦生成万物的功用。八卦运动而彼此交错,使万物呈现神妙;但追究其真正主宰的作用,无论远近,都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却自然如此,这种作用就像神一样。因此称为“神”,是因为它无形无状,是人所看不见的。发动万物,没有比雷更迅速的;扰动万物,没有比风更迅速的;使万物干燥,没有比火更强的;使万物喜悦,没有比泽更能使其喜悦的;滋润万物,没有比水更能滋润的;使万物终结并开始,没有比艮更盛的。所以水火能够相互接近,雷风不相违逆,山泽能够相通气息,然后才能发生变化并成就万物。其义是说:“动”就是鼓动。鼓动万物,没有比雷更迅速的。震象征雷,所以这里不说震而说雷。疏散万物,没有比风更迅速的。风是巽的形象。使万物干燥,没有比火更强的。火是离的形象。使万物喜悦,没有比泽更能使其喜悦的。兑是泽的形象。滋润万物,没有比水更能滋润的。水是坎的形象。使万物终结并开始,没有比艮更盛的。艮是停止的形象。水火虽然性质不相容,却能够相互接近,具有彼此资助的道理。雷风相互迫近却不彼此违逆,山泽彼此相隔却能够互通气息。这样以后,才能形成变化的道理和生成的规律。既然如此,为什么说艮而不说山呢?因为使万物运动、扰动、干燥、滋润的功用,是雷、风、水、火的性质;至于使万物终结和开始的意义,在山最为明显,所以说艮而不说山。然而说雷风相互迫近,却不说相互违逆,是因为雷风如果彼此违逆,生育万物的道理就会止息,所以只说相互迫近而不说违逆。乾是健,坤是顺,震是动,巽是入,坎是陷,离是附丽,艮是止,兑是悦。其义是说:这一节解释八卦名称的训义。乾象征天,运行不息,所以称为健;坤象征地,能够承受并顺从事物,所以称为顺;震象征雷,能够奋发而使万物运动,所以称为动;巽象征风,无所不入,所以称为入;坎象征水,水处于险陷之中,所以称为陷;离象征火,能够附着在物体上,所以称为丽;艮象征山,山有止静的德性,所以称为止;兑象征泽,能够滋润万物,所以称为悦。乾象征马,坤象征牛,震象征龙,巽象征鸡,坎象征猪,离象征雉,艮象征狗,兑象征羊。其义是说:这一节说明八卦所象征的家畜和野兽。

所谓逺取诸物者,此也。乾为马,健速之物也。坤为牛,至顺能任重也。震为龙,潜动而变于阴也。巽为鸡,体多阳,轻举之物,主于下也。坎为豕,豕主污湿,故为豕也。离为雉,有文章也。艮为狗,狗能善守禁止外人,故为狗。兑为羊,外柔而不害物也。乾为首,坤为腹,震为足,巽为股,坎为耳,离为目,艮为手,兑为口。义曰:此一节说八卦人身之象也。所谓近取诸身者,此也。乾尊在上,故为首。坤能包容万物,故为腹。震动在下,故为足。巽顺于人,故为股。坎阳明在内,故为耳。离阳明在外,故为目。艮能止静其物故为手,兑能和说于人,故为口。乾天也,故称乎父;坤地也,故称乎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谓之长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谓之长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谓之中男;离再索而得女,故谓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谓之少男;兑三索而得女,故谓之少女。义曰:此一节明乾坤六子父母之道也。索者,求也。乾为天,父之道也;坤为地,母之道也。二气相求,胜而男女生也。得父气者为男,得母气者为女。乾初求于坤,而得长男,曰震,乾生于坤也;坤之初求于乾,而得长女,曰巽,坤生于乾也;乾之再配于坤,得中男,曰坎;坤再配于乾,得中女,曰离;乾三配于坤,得少男,曰艮;坤三配于乾,得少女,曰兑。二气相推,八卦着矣,男女之道备矣,天下之情见矣。乾为天,为圜,为君,为父,为玉,为金,为寒,为冰,为大赤,为良马,为老马,为瘠马,为驳马,为木果。义曰:此已下广明卦象之义也。乾为天者,此广明乾之象也。乾为天,刚健不息,万物之宗也。为圜,周万物也;为君为父,有尊严之道也;为金为玉,性坚刚也;为寒为冰,气凝严也;为大赤,老阳之色也;为良马,行健也;为老马,行健之久也;为瘠马,无其肤,其骨坚也;为驳马,坚猛之至也;为木果,老而为实,生之本也。坤为地,为母,为布,为釜,为吝啬,为均,为子母牛,为大舆,为文,为众,为柄。其于地也为黒。义曰:此一节明坤之象也。坤为地,能生育万物,故为母;为布,取其广载也;为釡,取其化生成熟也;为吝啬,取其生物不移也;为均,取其均平也;为子母牛,取其生育之顺也;为大舆,取其能载万物也;为文,取其色杂也;为众,取其载物不一也;为柄,取其生物之本也。其于地也为黒,取其极阴之色也。震为雷,为龙,为玄黄,为旉,为大涂,为长子,为决躁,为苍筤竹,为萑苇。其于马也为善鸣,为馵足,为作足,为的颡;其于稼也为反生,其究为健,为蕃鲜。义曰:此一节广明震之象也,为雷,能震于物也;为龙,阴中之畜也;为玄黄,取其苍杂之色也;为旉,取其敷布而生也;为大涂,取其刚动而上柔,万物之出也;为长子,以其为初求也;为决躁,以其刚性之甚也;为苍筤竹,取其坚贞而上虚也;为萑苇,以其类而列也。其于马也,为善鸣,取其象雷声之逺闻也;为馵足,取其刚在下也;为作足,取其一动也;为的颡,取其阳下应于上也。其于稼也,为反生,取其反甲而出也。其究为健,取其刚行也;为蕃鲜,取其蕃育之盛也。巽为木,为风,为长女,为绳直,为工,为白,为长,为髙,为进退,为不果,为臭。其于人也,为寡发,为广颡,为多白眼,为近利,市三倍。其究为躁。卦义曰:此一节广明巽之象也,为木,取其可揉而顺也;为风,取其阳在上也;为长女,取其初求也;为绳直,取其齐一也;为工,取其能揉物为器也;为白,取其能洁于物也;为长,取其风行之逺也;为髙,取其风性髙逺也;为进退,取其随物之上下也;为不果,取其能乐于物也;为广颡,取其有容也;为多白眼,取其色多白也;为近利,取其躁人之情多近利也;市三倍,取其生物之盛也;为躁卦,取势躁急也。坎为水,为沟渎,为隠伏,为矫輮,为弓轮。其于人也,为加忧,为心病,为耳痛,为血卦,为赤。其于马也,为美脊,为亟心,为下首,为薄蹄,为曳。其于舆也,为多眚,为通,为月,为盗。其于木也,为坚多心。义曰:此一节广明坎象也,为水,取其北方也;为沟渎,取其水行无不通也;为隠伏,取其水行地中也;为矫輮,取其曲直得所也;为弓轮,取其激矢运行。

译所谓从远处取象于万物,就是这个意思。乾象征马,是健行迅速的动物;坤象征牛,极其柔顺而能够承担重物;震象征龙,潜藏而发动,在阴中变化;巽象征鸡,身体中阳气较多,是轻捷飞举的动物,主于下方;坎象征猪,猪属于污秽湿润之物,所以象征猪;离象征雉,具有文采;艮象征狗,狗善于守卫并禁止外人进入,所以象征狗;兑象征羊,外表柔顺而不伤害万物。乾象征头,坤象征腹,震象征足,巽象征股,坎象征耳,离象征眼,艮象征手,兑象征口。其义是说:这一节说明八卦取象于人的身体。所谓从近处取象于自身,就是这个意思。乾尊贵而居上,所以象征头;坤能够包容万物,所以象征腹;震的运动在下,所以象征足;巽顺从于人,所以象征股;坎的阳明之气在内,所以象征耳;离的阳明之气在外,所以象征眼;艮能够使物止静,所以象征手;兑能够使人与人和悦,所以象征口。乾是天,所以称为父;坤是地,所以称为母。震第一次求取而得到男,所以称为长男;巽第一次求取而得到女,所以称为长女;坎第二次求取而得到男,所以称为中男;离第二次求取而得到女,所以称为中女。艮第三次求取而得到男,所以称为少男;兑第三次求取而得到女,所以称为少女。其义是说:这一节说明乾坤作为父母、六卦作为子女的道理。“索”就是求取。乾是天,是父亲的道理;坤是地,是母亲的道理。阴阳二气彼此求取,交合而生男生女。得到父气的为男,得到母气的为女。乾第一次向坤求取,得到长男,称为震,是乾生于坤;坤第一次向乾求取,得到长女,称为巽,是坤生于乾;乾第二次与坤相配,得到中男,称为坎;坤第二次与乾相配,得到中女,称为离;乾第三次与坤相配,得到少男,称为艮;坤第三次与乾相配,得到少女,称为兑。阴阳二气相互推移,八卦便显现出来,男女之道完备,天下万物的情状也显现出来。乾象征天、圆形、君主、父亲、玉、金、寒冷、冰、大赤色、良马、老马、瘦马、驳马和树木的果实。其义是说:从这里以下广泛说明卦象的意义。乾象征天,是广泛说明乾的形象。乾象征天,刚健不息,是万物的宗主;象征圆形,因为它周遍万物;象征君主和父亲,因为具有尊贵威严的道理。象征金和玉,因为性质坚硬刚强;象征寒和冰,因为气凝结而严寒;象征大赤,因为这是老阳的颜色;象征良马,因为运行健行;象征老马,因为健行已久;象征瘦马,因为没有厚肉而骨骼坚硬;象征驳马,因为坚硬勇猛到了极点;象征树木的果实,因为树木老了结成果实,而果实是生长的根本。坤象征地、母亲、布、釜、吝啬、均平、子母牛、大车、文饰、众多、器柄;就土地而言,象征黑色。其义是说:这一节说明坤的卦象。坤象征地,能够生育万物,所以象征母亲;象征布,取其广大承载之意;象征釜,取其化育并使物成熟之意;象征吝啬,取其生育万物而不迁移之意;象征均平,取其均匀平正之意;象征子母牛,取其生育而柔顺之意;象征大车,取其能够承载万物;象征文饰,取其色彩杂错;象征众多,取其承载的物品不止一种;象征器柄,取其为生育万物的根本。就土地而言象征黑色,取其极阴之色。震象征雷、龙、玄黄、敷布、大道、长子、决躁、苍筤竹、芦苇;就马而言,象征善鸣、左后足白、足善奔走、额头白。就庄稼而言,象征反生;推究到极点则象征健,又象征繁茂鲜明。其义是说:这一节广泛说明震的卦象。象征雷,是因为雷能够震动万物;象征龙,是阴中的畜类;象征玄黄,取其青黑杂色;象征敷布,取其铺展而生长;象征大道,取其刚健发动而上、柔顺居下,是万物出行之象;象征长子,因为它是第一次求取所得;象征决躁,因为它刚性的作用很强;象征苍筤竹,取其坚贞而上部中空;象征芦苇,因为它们同类而成列。就马而言,象征善鸣,取雷声远闻之象;象征左后足白,取刚在下之意;象征足善奔走,取一发动便行动之意;象征额头白,取阳在下而与上相应之意。就庄稼而言,象征反生,取种皮反卷而出之意。推究到极点象征健,取刚健运行之意;又象征繁茂鲜明,取生长繁盛之意。巽象征木、风、长女、绳直、工匠、白色、长远、高、进退、不果断、气味;就人而言,象征头发稀少、额头宽大、眼白多、贪近利,市场交易获利三倍;推究到极点象征躁。卦义是说:这一节广泛说明巽的卦象。象征木,取木可以揉曲而顺从之意。象征风,取阳在上之意;象征长女,取第一次求取之意;象征绳直,取整齐一致之意;象征工匠,取其能够揉曲物体制成器具;象征白色,取其能够使物洁净;象征长远,取风运行遥远;象征高,取风性高远;象征进退,取其随物而有上下;象征不果断,取其随顺万物而不能决断;象征额头宽大,取其有所容纳;象征眼白多,取其颜色多白;象征接近利益,取躁急之人的情性多趋近利益;象征市场获利三倍,取万物生长繁盛;推究到极点象征躁,取其形势躁急。坎象征水、沟渠、隐伏、矫正曲直、弓和车轮;就人而言,象征增加忧虑、心病、耳痛、血卦、赤色;就马而言,象征脊背美好、心性急迫、头向下、蹄薄、拖曳;就车而言,象征多灾伤、通行;象征月、盗贼;就树木而言,象征坚硬而木心多。其义是说:这一节广泛说明坎的卦象。象征水,取其属于北方;象征沟渠,取水流行而无所不通;象征隐伏,取水在地下流行;象征矫揉,取曲直各得其宜;象征弓和车轮,取其激发箭矢和运行。

其于人为加忧,取其险难也;为心病,取刚在中也;为耳痛,取其主聴也;为血卦,取其水行地中也;为赤,取其血色也。其于马也为美脊,取其阳在中也;为亟心,取其急也;为下首,取其水流向下也;为薄蹄,取其水流行也;为曳,取其行地也。其于舆也为多眚,取其重载也;为通,取其水行也;为月,取其水之明也;为盗,取其潜行也。其于木也,为坚多心,取其刚在内也。离为火,为日,为电,为中女,为甲胄,为戈兵。其于人也,为大腹,为乾卦,为鳖,为蟹,为蠃,为蚌,为龟。其于木也,为科上槁。义曰:此一节广明离之象也。为火,取南方也;为日,取火精也;为电,取有明也;为中女,取再求也;为甲胄,取刚在外也;为戈兵,取外刚利也。其于人也,为大腹,取其阴在内也;为乾卦,取其日所烜也;为鳖,为蟹,为蠃,为蚌,为龟,皆取刚在外也。其于木也,为科上槁,取其阴在中而空也。艮为山,为径路,为小石,为门阙,为果蓏,为阍寺,为指,为狗,为鼠,为黔喙之属。其于木也,为坚多节。义曰:此一节广明艮之象也。为山,取其静而不动也;为径路,取其可上而行中也;为小石,取其阳坚也;为门阙,取其止出入也;为果蓏,取其阳在上也;为阍寺,取其禁止也;为止,取其止物也;为狗,为鼠,取其止人也;为黔喙之属,取其刚喙而能喙物也。其于木也,为坚多节,取其阳生也。兑为泽,为少女,为巫,为口舌,为毁折,为附决。其于地也,为刚卤,为妾,为羊。义曰:此一节广明兑之象也。为泽,取润下也;为少女,取三索也;为巫,取其顺也;为口舌,取其能口说人也;为毁折,取其缺于上也;为附决,取柔附上,非所丽也。其于地也,为刚卤,取其下坚而上润也;为妾,取其少女也;为羊,取其中壮而外顺也。

译就人而言象征增加忧虑,取其处境险难;象征心病,取刚爻居中的意思;象征耳痛,取其主听;象征血卦,取水在地下流行;象征赤色,取血的颜色。就马而言象征脊背美好,取阳爻居中;象征心性急迫,取其急速;象征头向下,取水流向下;象征蹄薄,取水流动运行;象征拖曳,取其在地上行走。就车而言象征多灾伤,取承载很重;象征通行,取水流通行;象征月,取水的光明;象征盗贼,取其潜行。就树木而言象征坚硬而木心多,取刚性在内。离象征火、太阳、雷电、中女、铠甲、兵器;就人而言象征腹部大、干燥、鳖、蟹、螺、蚌、龟;就树木而言象征树穴上部枯槁。其义是说:这一节广泛说明离的卦象。象征火,取其属于南方;象征太阳,取火的精华;象征雷电,取其具有光明;象征中女,取第二次求取;象征铠甲,取刚在外;象征兵器,取外部刚硬而锋利。就人而言象征腹部大,取阴在内;象征干燥,取太阳所烘晒之意。象征鳖、蟹、螺、蚌、龟,都是取其外部坚硬的特点。就树木而言象征树穴上部枯槁,取阴在中而内部空虚。艮象征山、路径、小石、门阙、果实和瓜类、守门人、宦官、手指、狗、鼠以及黑嘴之类;就树木而言象征坚硬而节多。其义是说:象征山,取其安静不动;象征路径,取其可以登上并在其中行走;象征小石,取阳刚坚硬;象征门阙,取其阻止出入;象征果实和瓜类,取阳在上;象征守门人和宦官,取其禁止之意;象征手指,取其使物停止;象征狗和鼠,取其阻止人;象征黑嘴之类,取其嘴坚硬而能啄食万物。就树木而言象征坚硬而节多,取阳气生发。兑象征泽、少女、巫、口舌、毁折、附决;就土地而言象征坚硬的盐碱地;象征妾,象征羊。其义是说:这一节广泛说明兑的卦象。象征泽,取其滋润而下行;象征少女,取第三次求取;象征巫,取其柔顺;象征口舌,取其能够用言语说服人;象征毁折,取其上部有所缺损。象征附决,取柔爻附着于上而不是正当的附丽之处。就土地而言象征坚硬的盐碱地,取下部坚硬而上部湿润;象征妾,取少女之象;象征羊,取其中部强壮而外表柔顺。

序卦义曰:夫序卦者,所以序说六十四卦之义也。按文王既繇六十四卦分为上下二篇,其先后之次,其理未见,在于常常之人,故难晓矣。孔子就上下二篇各序其相次之义,以序说六十四卦之本因,以发明大易之渊藴,故谓之序卦。自乾坤而下,至于既济、未济,皆言相受之理也。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义曰:夫乾卦是伏羲所画八纯之卦,乾者,天之用也,生成之祖宗也。万物之生,必自乾而始,故乾为六十四卦之首也。然而独阳不生,独阴不成,阳不得阴不能成生物之道,天不降,地无以为育物之理,故有天然后有地。地者,载万物之本也。坤者,地之用也,坤能顺承于天,以生成万品之物,故以坤次于乾也。故乾坤者,天地之用,万事之本始者也。然天地之生万物,必须屯难然后成也。故草木之生,莩甲之时,必先屯难而后至于盛大盈满于天地之间也,故屯卦所以次于乾坤也。屯者,物之始生也。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者,蒙也,物之稺也。物稺不可不养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饮食之道也。饮食必有讼,故受之以讼。讼必有众起,故受之以师。师者,众也。众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比者,比也。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物畜然后有礼,故受之以履。义曰:夫物既屯难而生,未至于盛大,故必蒙。然而盘屈,盘屈不已然后盛大,故以蒙卦次于屯也。然物生蒙昧,若不滋润之以成生养之道,则不能成也,故以需卦次于蒙也。然而需者,养也,饮食之道也。饮食之道,养而不已,必有其争讼之事故,以讼卦次于需也。然而争讼不已,物情乖离,必有行师用兵之事故,以师卦次于讼也。行师不已,必须亲比,故以比卦次于师也。然而亲比之道,贵于得正,既得其正,必有所畜,故以小畜次于比也。物既畜聚,必须合礼,故以履卦次于小畜也。履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义曰:能行礼者,其身必安,故以泰卦次于履也。安之既久,必有其否,故以否卦次于泰卦也。然而否之既久,其道必亨,必须和同,故以同人之卦次于否卦也。与人同者,物必归焉,故受之以大有。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有大而能谦,必豫,故受之以豫。义曰:既与人同,众物必归,必须大有其众,故以大有次于同人也。既大有其众,不可刚暴,必须谦顺,故以谦卦次于大有也。然而既大有天下之众,又能谦顺,则人必悦豫而随之,故以豫卦次于谦也。豫必有随,故受之以随。以喜随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蛊。蛊者,事也。有事而后可大,故受之以临。义曰:天下既悦豫,则人乐然而随之,故以随卦次于豫也。然而以喜随人,久而必极,必败于成事故,以蛊卦次于随卦也。事既已久败,必须有才徳之人以临治之,故以临卦次于蛊也。临者,大也。物大然后可观,故受之以观。可观而后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义曰:临人之道,必在中正。中正必有可观,故以观卦次于临也。观民之道,必以徳化。徳化既行,必须去其刚梗之物,故以噬嗑次于观也。嗑者,合也。物不可以苟合而已,故受之以贲。贲者,饰也。义曰:物既相合,必须修饰于外,故以贲卦次于噬嗑也。致饰然后亨,则尽矣,故受之以剥。义曰:物既文饰,久而必敝,故以剥卦次于贲也。剥者,剥也。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有无妄然后可畜,故受之以大畜。物畜然后可养,故受之以颐。颐者,养也。不养则不可动,故受之以大过。义曰:物不可终剥,必复其性,故以复卦次于剥也。既复其性,必有由中之信以行于己,故以无妄次于复也。物既无妄,必有可畜。故以大畜次于无妄也。物既大畜,必有所养之道,故以颐卦次于大畜也。养之必以其道,苟失其节,必致于大过,故以大过次于颐卦也。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坎者,陷也。义曰:物既大过,必至险陷,故以坎卦次于大过也。陷必有所丽,故受之以离。离者,丽也。义曰:险难既久,必须明徳之人以治之,故以离卦次于坎也。自此以上,凡三十卦为上经,统言天地之道,故以坎离而终之。其实三才之道皆备矣。盖咸、恒首明人事,夫子以丁宁而说之,后人以简编重大而分之也。

译《序卦》其义是说:《序卦》是用来依次说明六十四卦意义的篇章。考察文王将六十四卦分为上下两篇以后,各卦先后的次序,其道理并不明显,对于普通人来说很难明白。因此孔子分别为上下两篇排列各卦相承相次的意义,用来说明六十四卦排列的根由,发明大易深奥的内涵,所以称为《序卦》。从乾坤以下直到既济、未济,都是说明各卦相互承接的道理。有了天地,然后万物才产生。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有万物,所以接着以屯卦承接。屯就是充盈。其义是说:乾卦是伏羲所画的八个纯卦之一;乾是天的作用,是生成万物的祖宗。万物的产生,必定从乾开始,所以乾是六十四卦的第一卦。然而只有阳不能生,只有阴不能成;阳不得阴,不能完成生育万物的道理。天不降下,地就没有养育万物的条件,所以有天以后才有地。地是承载万物的根本,坤是地的作用。坤能够顺承天而生成万类万物,所以坤排在乾之后。因此,乾坤就是天地的作用,是万事的根本和开端。然而天地生成万物,必须经历屯难,然后才能完成。所以草木生长、种皮初裂的时候,必定先经历屯难,然后才能达到在天地之间盛大充盈的状态,因此屯卦排在乾坤之后。屯就是万物开始产生。万物产生后必然蒙昧,所以接着以蒙卦承接。蒙就是蒙昧,是万物幼稚的状态。万物幼稚,不可不加以养育,所以接着以需卦承接。需就是饮食养育之道。饮食必然引起争讼,所以接着以讼卦承接。争讼必然引起众人兴起,所以接着以师卦承接。师就是众人。众人必然有所亲比,所以接着以比卦承接。比就是亲比。亲比必然有所蓄积,所以接着以小畜卦承接。万物蓄积以后才有礼,所以接着以履卦承接。其义是说:万物经历屯难而产生,尚未达到盛大,所以必然处于蒙昧之中。然而万物盘曲屈折,盘曲不止,后来才会盛大,所以蒙卦排在屯卦之后。万物初生而蒙昧,如果不加以滋润,不能形成生养之道,所以需卦排在蒙卦之后。然而需就是养育,是饮食之道。饮食养育不断,必然会发生争夺和诉讼,所以讼卦排在需卦之后。争讼不停,万物的情感彼此乖离,必然发生出兵用武之事,所以师卦排在讼卦之后。用兵不停,就必须彼此亲近依附,所以比卦排在师卦之后。然而亲比之道贵在得其正;既然得到正道,必然有所蓄积,所以小畜卦排在比卦之后。万物既已蓄积聚集,就必须合乎礼,所以履卦排在小畜卦之后。履行礼道而后通泰,然后才能安定,所以接着以泰卦承接。泰就是通达。万物不可能永远通达,所以接着以否卦承接。万物也不可能永远闭塞,所以接着以同人卦承接。其义是说:能够实行礼的人,身体必然安定,所以泰卦排在履卦之后。安定长久以后,必然会有闭塞,所以否卦排在泰卦之后。然而闭塞长久以后,道路必然通达,必须和谐相同,所以同人卦排在否卦之后。与人和同的,万物必然归附,所以接着以大有卦承接。拥有广大资源,不可以自满,所以接着以谦卦承接。拥有广大资源而能谦逊,必然得到喜乐,所以接着以豫卦承接。其义是说:既然与人和同,众多事物必然归附,就必须广泛拥有众物,所以大有卦排在同人卦之后。既然广泛拥有众物,就不可刚暴,必须谦逊柔顺,所以谦卦排在大有卦之后。然而既然拥有天下众人,又能谦逊柔顺,人们必然喜悦而跟随,所以豫卦排在谦卦之后。喜悦必然导致跟随,所以接着以随卦承接。因为喜悦而跟随别人,必然会发生事情,所以接着以蛊卦承接。蛊就是事情。有了事情以后才能壮大,所以接着以临卦承接。其义是说:天下既然喜悦,人们就会乐意跟随,所以随卦排在豫卦之后。然而因喜悦而跟随别人,时间久了必然达到极点,必定因事情败坏,所以蛊卦排在随卦之后。事情既然长期败坏,就必须有才德之人来临视治理,所以临卦排在蛊卦之后。临就是盛大。事物盛大以后才值得观览,所以接着以观卦承接。值得观览以后,才会有所合,所以接着以噬嗑卦承接。其义是说:临视众人的道理,必在于中正;中正必然值得观览,所以观卦排在临卦之后。观察民众的道理,必须用德行教化;德化实行以后,必须除去刚强梗阻之物,所以噬嗑卦排在观卦之后。嗑就是合。事物不能只是苟且求合,所以接着以贲卦承接。贲就是文饰。其义是说:事物既然相合,必须在外表加以修饰,所以贲卦排在噬嗑卦之后。过度修饰以后就会达到极点而衰尽,所以接着以剥卦承接。其义是说:事物既有文饰,时间久了必然败坏,所以剥卦排在贲卦之后。剥就是剥落。事物不可能永远消尽,剥落到了极点,就会从上而反归于下,所以接着以复卦承接。复归本性以后就不会虚妄,所以接着以无妄卦承接。有了无妄,然后才能蓄积,所以接着以大畜卦承接。万物蓄积以后才能养育,所以接着以颐卦承接。颐就是养育。不养育就不能行动,所以接着以大过卦承接。其义是说:万物不可能永远剥落,必然复归本性,所以复卦排在剥卦之后。既然复归本性,必然有发自内心的诚信,用来实行于自身,所以无妄卦排在复卦之后。万物既然无妄,必然有所蓄积,所以大畜卦排在无妄卦之后。万物既已大为蓄积,必然有养育的方法,所以颐卦排在大畜卦之后。养育必须合乎方法,如果失去节度,必然导致大过,所以大过卦排在颐卦之后。万物不可能永远处在过度之中,所以接着以坎卦承接。坎就是陷。其义是说:事物既然大为过度,必然陷入险难,所以坎卦排在大过卦之后。陷入险难必然要有所附丽,所以接着以离卦承接。离就是附丽。其义是说:险难长久以后,必须有明德之人来治理,所以离卦排在坎卦之后。从这里以上共三十卦,属于上经,总的说明天地之道,所以以坎、离二卦结束。其实三才之道都已经具备了。大概咸、恒二卦开头说明人事,孔子反复郑重地加以说明,后人因为简编过重,才把六十四卦分为上下两经。

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义曰:自此以下,凡三十四卦,咸、恒首明夫妇之道,人伦之本,故为下经之首也。有天地,然后有万物者,此广明夫妇之道,必自阴阳为本始也。夫天地交错而生万物,而有男女,男女既成则有夫妇,夫妇既正则有父子,父子既立则有君臣,君臣既正则有上下,既有上下则礼义之道有所注错,此正天下治邦国人伦之大本也。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恒。恒者,久也。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遯。遯者,退也。义曰:夫咸者,感也。艮体在下,兑体在上。艮为少男,兑为少女,以少男下于少女,以成夫妇之道,以成咸感之象,此万世不易之法也。然而咸道贵速,故以二少而言之。夫妇之道不可不久,以须常久,然后可以成室家之道也,故以恒卦次于咸也。物既常久,必至退遯,故以遯卦次于恒也。物不可以终遯,故受之以大壮。义曰:物不可以终遯而退处之,必须用刚壮之道以出其所处,也不动则不能出,故以大壮次于遯也。物不可以终壮,故受之以晋。晋者,进也。义曰:物既大壮,动而出乎遯,必须进之,故以晋卦次于大壮也。进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义曰:物不可以久进,进之不已,必为人之所不与。人既不与,必有所伤,故以明夷卦次于晋也。夷者,伤也。伤于外者,必反其家,故受之以家人。义曰:伤于外者,必反于家,故以家人之卦次于明夷也。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义曰:夫治家之道,必须严正,然后无咎。苟失严正,则其道必乖,故以睽卦次于家人也。睽者,乖也。乖必有难,故受之以蹇。义曰:物既乖离,必成蹇难之事,故以蹇卦次于睽也。蹇者,难也。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解者,缓也。缓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义曰:物不可以久难,必须解而散之,故以解卦次于蹇也。解人之难,必有所损,故以损卦次于解也。损之不已,必须益之,故以益卦次于损也。益之不已,必须决去之,故以夬卦次于益也。夬者,决也。决必有所遇,故受之以姤。义曰:刚决之道,必须以正。既以正而决之,则君子有所喜遇也,故以姤卦次于夬也。姤者,遇也。物相遇而后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聚而上者谓之升,故受之以升。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以革。义曰:君子既有所遇,则万物莫不萃聚之,故以萃卦次于姤也。既萃之上,必须升进,故以升卦次于萃也。升而不已,其道必困,故以困卦次于升也。升之既久,必反于下,故以井卦次于困也。井道既得其所,不可不革治之,故以革卦次于井也。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义曰:革之必得其道,有鼎新之义焉,故以鼎卦次于革也。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震者,动也。物不可以终动,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丰者,大也。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旅而无所容,故受之以巽。义曰:物既鼎新,凡所主者,莫非长子,故以震卦次于鼎也。物不可以终动,动必有所止,故以艮卦次于震也。止物必有所渐,故以渐卦次于艮也。渐必有所归,故以归妹次于渐也。物既归之,可以致天下于丰大,故以丰卦次于归妹也。时既丰大,或有所过失而为旅,故以旅卦次于丰也。既居为旅,不可以刚强,必须巽顺,故以巽卦次于旅也。巽者入也,入而后说之,故受之以兑。兑者说也,说而后散之,故受之以涣。义曰:人既巽顺,物亦和说,故以兑卦次于巽也。说之既久,不可偏系,必须散之,故以涣卦次于兑也。涣者离也。义曰:物既涣散,必致于乖离也。物不可以终离,故受之以节。义曰:物不可以终离,必须有止节之道也,故以节卦次于涣也。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义曰:为节之道,必须由中之信以符合之,故以中孚次于节也。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过。义曰:孚信之道,或失其正,或过越其事,必须小有所过,故以小过之卦次于中孚也。

译有了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有男女;有了男女,然后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有君臣;有了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了上下,然后礼义才有施行的依据。其义是说:从这里以下共三十四卦。咸、恒二卦首先说明夫妇之道,这是人伦的根本,所以成为下经的开头。有了天地,然后有万物,是广泛说明夫妇之道必须以阴阳为根本和开端。天地交合错综而生万物,因而有男女;男女形成以后便有夫妇;夫妇关系端正以后便有父子;父子关系确立以后便有君臣;君臣关系端正以后便有上下;有了上下尊卑,礼义之道便有了施行的依据。这正是治理天下、安定邦国和确立人伦的大根本。夫妇之道不可以不长久,所以接着以恒卦承接。恒就是长久。事物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原来的位置,所以接着以遯卦承接。遯就是退避。其义是说:咸就是感应。艮体在下,兑体在上;艮是少男,兑是少女。以少男居于少女之下,形成夫妇之道,形成咸卦感应的形象,这是万世不变的法则。然而,咸卦所代表的道理贵在迅速,所以用二少相交来说明它。夫妇相处之道不能不长久,必须持守常久,这样才可以成就家庭之道,所以恒卦排在咸卦之后。事物既然长久,必然会走向退避隐遁,所以遯卦排在恒卦之后。事物不能永远退避隐遁,所以接着是大壮卦。义理说:事物不能永远退避而处于退守状态,必须运用刚健壮盛的道理来走出所处的境地;如果一味不动,就不能走出去,所以大壮卦排在遯卦之后。事物不能永远壮盛,所以接着是晋卦。晋,就是前进。义理说:事物既然大为壮盛,就应当行动而走出退遯之境,必须继续前进,所以晋卦排在大壮卦之后。前进必然会有所损伤,所以接着是明夷卦。义理说:事物不能长久前进,若不断前进,必然会被他人所不容。既然不被他人所容,就必然会受到伤害,所以明夷卦排在晋卦之后。夷,就是伤害。受到外部伤害的人,必然返回自己的家,所以接着是家人卦。义理说:在外受到伤害的人,必然返回家中,所以家人卦排在明夷卦之后。家庭之道到了穷困的地步,必然会发生乖离,所以接着是睽卦。义理说:治理家庭的方法,必须严正,然后才不会有过失。如果失去了严正,这一道理必然会发生乖离,所以睽卦排在家人卦之后。睽,就是乖离。乖离必然会有艰难,所以接着是蹇卦。义理说:事物既然彼此乖离,必然会形成艰难的局面,所以蹇卦排在睽卦之后。蹇,就是艰难。事物不能永远处于艰难之中,所以接着是解卦。解,就是缓解。缓解必然会有所损失,所以接着是损卦。损减而不停,必然会转为增益,所以接着是益卦。增益而不停,必然要决断,所以接着是夬卦。义理说:事物不能长久处于艰难之中,必须加以解除、使之消散,所以解卦排在蹇卦之后。解除别人的艰难,必然会有所损耗,所以损卦排在解卦之后。损减不停,必须加以增益,所以益卦排在损卦之后。增益不停,必须决断而除去,所以夬卦排在益卦之后。夬,就是决断。决断必然会有所相遇,所以接着是姤卦。义理说:以刚健决断的道理,必须依据正道。既然依正道作出决断,君子就会有值得欣喜的相遇,所以姤卦排在夬卦之后。姤,就是相遇。事物相遇之后才会聚集,所以接着是萃卦。萃,就是聚集。聚集并向上发展,叫作升,所以接着是升卦。上升不停,必然会陷入困境,所以接着是困卦。处在上升困顿之中的事物,必然返回下方,所以接着是井卦。井道不能不加以改革,所以接着是革卦。义理说:君子既然有所相遇,天下万物无不向他聚集,所以萃卦排在姤卦之后。既然已经聚集,就必须继续上升发展,所以升卦排在萃卦之后。上升不停,这一道路必然困顿,所以困卦排在升卦之后。上升既久,必然返回下方,所以井卦排在困卦之后。井道既然获得了适当的位置,就不能不加以改革治理,所以革卦排在井卦之后。改革事物没有比鼎更适宜的,所以接着是鼎卦。义理说:改革必然要得到合宜的方法,其中含有鼎新之义,所以鼎卦排在革卦之后。主持祭器等大事的人,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所以接着是震卦。震,就是发动。事物不能永远运动,所以要使它停止,接着是艮卦。艮,就是停止。事物不能永远停止,所以接着是渐卦。渐,就是前进。前进必然有所归宿,所以接着是归妹卦。得到归宿的事物必然盛大,所以接着是丰卦。丰,就是盛大。穷极盛大的人或事,必然会失去自己的居所,所以接着是旅卦。处于旅途而没有容身之处,所以接着是巽卦。义理说:事物既然已经鼎新,凡是主持事务的人,都是长子,所以震卦排在鼎卦之后。事物不能永远运动,运动必然有所停止,所以艮卦排在震卦之后。使事物停止,必然要循序渐进,所以渐卦排在艮卦之后。循序渐进必然有所归宿,所以归妹卦排在渐卦之后。事物既然有所归宿,就可以使天下达到丰盛广大,所以丰卦排在归妹卦之后。时势既然丰盛广大,有时会因为有所过失而成为旅途漂泊的状态,所以旅卦排在丰卦之后。既然处于旅途之中,就不能采取刚强的做法,必须谦逊顺从,所以巽卦排在旅卦之后。巽,就是进入;进入之后才可以使人喜悦,所以接着是兑卦。兑,就是喜悦;喜悦之后还要使之消散,所以接着是涣卦。义理说:人既然谦逊顺从,事物也会和谐喜悦,所以兑卦排在巽卦之后。喜悦持续长久,就不能偏执地系恋于某一处,必须使之散开,所以涣卦排在兑卦之后。涣,就是离散。义理说:事物既然涣散,必然会导致乖离。事物不能永远离散,所以接着是节卦。义理说:事物不能永远离散,必须有节制、停止的道理,所以节卦排在涣卦之后。有所节制并使人信服,所以接着是中孚卦。义理说:实行节制之道,必须凭借内心的诚信来使其相合,所以中孚卦排在节卦之后。有了诚信,就必然要付诸实行,所以接着是小过卦。义理说:诚信之道有时会失去正当性,或在事情上有所过越,必须只是稍有过越,所以小过卦排在中孚卦之后。

有过物者,必济,故受之以既济。义曰:事既过越,凡矫过者,必附人而行之。既附人而行之,则有所济,故以既济之卦次于小过也。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义曰:物既得所济,或居安不能虑危,故以未济之卦次于既济也。然观六十四卦,始于乾坤,终于未济者,以其乾坤是生成之宗,故为六十四卦之首也。必以未济而终之者,以其常人之性多失成事,或居安不能虑危,居存不能思亡,以至自取其咎,故以未济而终之也。此圣人垂教之深也。杂卦义曰:夫《周易》所以言杂卦者,葢孔子取其六十四卦之中,人所常行之事,交相错杂,以陈其义也。以其事无常定,物无常体,可以施则施之,可以止则止之,故揉杂诸卦之义,以为行事之本,故谓之杂卦也。此《十翼》之中第十翼也。乾刚,坤柔,比乐,师忧。义曰:夫乾用刚健,必以柔顺而资之,故曰乾刚坤柔。夫亲比之道,贵于和顺,和顺则人心乐,乐得其道则正,乐失其道则忧,必致于行师动众也。临观之义,或与或求。义曰:夫防民之道,贵于中正,既中且正,则可以风化于天下,既可以风化于天下,则为下之所相与,或为下之来求也。屯见而不失其居。义曰:夫屯难之世,是君子经纶之时,必须利建侯以安天下,使天下之人皆安其居,不失其所,此则是君子治屯之事也。蒙杂而着。义曰:夫蒙昧之人,未知所著,必求贤者以发明之,然而既得贤者以发明之,则无所错杂而自然着见也。震起也,艮止也,损益盛衰之始也。义曰:震东北之卦,能起生万物也,艮有止静之徳,故为止,损益之道与时偕行,可损则损之,可益则益之,故曰盛衰之始也。大畜时也。义曰:夫物既无妄,天下之人所共信,故为大畜之时也,然大畜其道,必须以正,然后畜其物也,是因其时而畜之也。无妄灾也。义曰:夫无妄之时,天下之所共信,人心之所乐与,若以不信之人厕于其间,则自取其灾也。萃聚而升不来也。义曰:夫萃聚之时,天下之所和洽也,故能聚,聚之不已,其道必上进可也,若进不由其道则凶,进得其道不还可也。谦轻而豫怠也。义曰:夫谦恭之道,不自尊大,是谦轻也,然而为逸豫之道,又自怠也。噬嗑食也,贲无色也。义曰:夫雷电相合,如口颐之中啮去其刚梗之物也,故言食也,夫山火之贲,贵其文饰,但合于中而已,不在烦多之色,是无所定也。兑见而巽伏也。义曰:夫为兑说之道,必贵其显见。显见于外,合于正则吉也。夫巽顺之道,贵其卑伏。若不能卑伏,则非为行巽之道也。随无故也,蛊则饬也。义曰:夫随时之义,不在于有故,可行则行之,可止则止之,故云无故也。夫蛊败之事,必须整饬之,然后事有济也。剥烂也,复反也,晋昼也,明夷诛也。义曰:夫五阴一阳,小人剥君子之象也。众阴消万物之义也,故云烂。夫五阴在上,一阳在下,是阳气反复之时也。夫晋者,日出地上,为阳,阳为昼,故曰昼也。夫明入地中,明有所伤,必有诛伤之事。井通而困,相遇也。义曰:夫井以济人为徳,故曰通也。夫物既久困,必须所遇有贤徳之人以出之也。咸速也。义曰:夫夫妇之道,贵于得正。兑为少女,艮为少男,以少男下于少女,是贵速也,故有咸之象也。恒久也,涣离也,节止也,解缓也,蹇难也,睽外也。义曰:夫妇之道,贵于长久,故曰久也。涣散之久,物必乖离也。物不可以久离,必须节止之。解缓者,言天下蹇难,解而缓散之。蹇者,山上有水,故曰难也。睽者,乖也,物既乖离,必居于外也。家人内也,否泰反其类也,大壮则止,遯则退也。义曰:夫家人之道,必处于内也。夫天气下降,地气上腾,泰之象也。天气在上,地气在下,否之象也。是否泰二卦,反其类也。雷在天上,大壮之道,物不可终壮,则必止遯之乃可也。大有众也,同人亲也,革去故也,鼎取新也,小过过也,中孚信也。义曰:夫火在天上,明有所瞩,故可大有天下之众也。与人同者,必亲也。革去其故旧者也。鼎有自新之义也。小过者,人情小有过差也。中孚者,有孚信及于天下也。

译有过越事物的人,必然能够渡过难关,所以接着是既济卦。义理说:事情既然已经过越,凡是要矫正过失的人,必然要依附他人而行动。既然依附他人而行动,就会有所成就,所以既济卦排在小过卦之后。事物不会穷尽,所以最后以未济卦结束。义理说:事物既然已经得到渡济,有些人就会处于安稳之中而不能考虑危险,所以未济卦排在既济卦之后。然而观察六十四卦,开始于乾、坤,结束于未济,是因为乾、坤是万物生成的根本,所以位居六十四卦之首。一定要以未济作为结尾,是因为常人的本性大多会在事情将成时有所失误,或者身处安稳而不能考虑危险,处于生存而不能想到灭亡,以至于自取祸患,所以用未济作为结尾。这正是圣人垂示教诲的深意。杂卦 义理说:《周易》之所以讲《杂卦》,大概是因为孔子从六十四卦中选取人们日常所行的事情,把彼此交错、相互杂见的卦义陈述出来。因为事情没有固定不变的状态,事物也没有固定不变的形态,可以施行时就施行,可以停止时就停止,所以把各卦的意义揉合杂陈,用来作为行事的根本,因此称为《杂卦》。这是《十翼》中的第十翼。乾刚,坤柔;比乐,师忧。义理说:乾卦运用刚健,必然要以柔顺作为辅助,所以说“乾刚坤柔”。亲近相比如能和谐顺从,人心就会喜悦;喜悦而得到正道就是吉,喜悦而失去正道就会忧患,最终必然导致用兵、动员众人。临、观二卦的意义,有时是给予,有时是求取。义理说:防范和治理民众的方法,贵在中正。既中且正,就可以教化天下;既然可以教化天下,就会得到下民的亲近相助,或者会有下民来求取其教化。屯卦表现艰难而不失其居所。义理说:屯难的时代,正是君子经营治理的时机,必须有利于建立诸侯来安定天下,使天下人都能安居,不失去自己的处所;这就是君子治理屯难的事情。蒙卦杂乱而显明。义理说:蒙昧的人不知道应当归附、依着什么,必然要寻求贤者来启发明白;然而既然得到贤者的启发,就不再错杂混乱,而会自然显现明白。震卦是兴起,艮卦是停止;损、益是盛衰的开始。义理说:震是东北方的卦,能够使万物生发兴起;艮有止静的德性,所以表示停止。损益之道要与时势一同运行,可以损减时就损减,可以增益时就增益,所以说是盛衰的开始。大畜卦表示时机。义理说:事物既然没有妄为,成为天下人共同信任的对象,就到了大畜的时机。然而大畜之道必须依据正道,然后才能蓄养事物,这就是顺应时机来蓄养它。无妄卦表示灾祸。义理说:无妄的时代,天下人共同信任,人心乐于亲近;如果把不受信任的人安插在其中,就是自己招来灾祸。萃卦是聚集,升卦是不能返回。义理说:萃聚之时,天下和谐融洽,所以能够聚集;聚集不停,其道就必然可以向上发展。如果前进不遵循正道,就会凶险;前进而得其正道,就不应返回。谦卦表示自轻,豫卦表示懈怠。义理说:谦恭之道是不自尊自大,这就是自轻;然而若以安逸享乐为道,又会自行懈怠。噬嗑卦是饮食,贲卦是不拘泥于色彩。义理说:雷电相合,如同口腔和牙齿咬去其中坚硬梗阻的东西,所以说是饮食。山火贲卦贵在文饰,但只要合于内在的中正就够了,不在于繁多的色彩,所以说没有固定的形式。兑卦表示显现,巽卦表示伏藏。义理说:实行兑所代表的喜悦之道,贵在显明可见;显现于外而又合乎正道,就会吉祥。巽所代表的顺从之道,贵在谦卑伏下;如果不能谦卑伏下,就不是实行巽道的方法。随卦表示没有固定缘故,蛊卦表示整饬。义理说:随时应变的意义,不在于有无固定缘故,可以实行时就实行,可以停止时就停止,所以说“无故”。蛊败的事情,必须加以整顿修治,然后事情才会有成效。剥卦表示腐烂,复卦表示返回,晋卦表示白昼,明夷卦表示诛伤。义理说:五阴一阳,是小人剥落君子的象;众阴消损万物,所以说是“烂”。五阴在上、一阳在下,是阳气反复返回的时候。晋卦是太阳升出地面之上,属于阳;阳代表白昼,所以说是“昼”。光明进入地下,光明有所损伤,必然会有诛伤之事。井卦表示通达,困卦表示相遇。义理说:井以救济人作为德性,所以说是“通”。事物既然长久困顿,就必须遇到有贤德的人来使它脱离困境。咸卦表示迅速。义理说:夫妇之道贵在合乎正道。兑为少女,艮为少男,以少男居于少女之下,这是贵在迅速,所以具有咸卦的象。恒卦表示长久,涣卦表示离散,节卦表示停止,解卦表示缓解,蹇卦表示艰难,睽卦表示在外。义理说:夫妇之道贵在长久,所以说是“久”。涣散长久之后,事物必然会乖离。事物不能长久离散,必须用节制使其停止。所谓解缓,是说天下处于蹇难之中,要加以解除,使之缓解消散。蹇卦是山上有水的象,所以说是“难”。睽就是乖离,事物既然乖离,必然处在外部。家人卦表示内部,否、泰二卦表示返回各自的类别。义理说:家人之道,必然处在内部。天气下降、地气上升,是泰卦的象;天气在上、地气在下,是否卦的象。否、泰二卦正好返回各自相反的类别。雷在天上,是大壮之道;事物不能永远壮盛,所以必然要停止、退遯才可以。大有卦表示众多,同人卦表示亲近,革卦表示除去旧物,鼎卦表示取得更新,小过卦表示过越,中孚卦表示诚信。义理说:火在天上,光明有所照见,所以可以大有天下的众物。与人相同,就必然会亲近。革卦是除去旧有事物。鼎卦含有自我更新的意义。小过是人情上稍有过失。中孚是诚信遍及天下。

丰多故也,亲寡旅也。义曰:丰言盛大,髙者惧危,满者惧溢,故多忧也。亲者寡少,故曰旅也。离上而坎下也。义曰:离为日,故宜在上也。坎为水,故宜在下也。小畜寡也。义曰:小畜者,言风行天上,不能徧及于物,故曰寡也。履不处。也义曰:履以谦为本,随人而行,故不可定处也。需不进也,义曰:需者养也,但待其时而养焉,故曰不进也。讼不亲也,大过颠也,义曰:天水相违,讼之道也,故曰不亲。不亲者,不相亲洽也。大过者,上下相陵,本末颠错,故曰颠也。姤遇也,柔遇刚也。渐女归,待男行也,义曰:姤者遇也,天下遇之时,柔遇刚也。渐者进也,男女之行,必以渐而进之,然后成其夫妇之道也。颐养正也,义曰:山下有雷,为颐之象,故曰养也。养其正则吉。既济定也,义曰:言水火相济,君臣相得,是天下大治,物性大定之时也。归妹女之终也,义曰:夫女者,有适人之义,若従男得其道以成夫妇,此则是女之终者也。未济男之穷也,义曰:夫男子之道,多失于怠,事故居安不能虑危,以成其未济,是自取穷之道也。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义曰:夫五阳一阴,是五刚而决一柔也,五君子而决一小人也,故君子之道得以长,小人之道所以忧也。此十翼之中,惟文言系在乾坤之卦内,更不必详解之。

译丰卦表示事情多,亲近的人少就是旅卦。义理说:丰表示盛大;地位高的人害怕危险,充满的人害怕溢出,所以忧患很多。亲近的人少,所以说是旅。离卦在上,坎卦在下。义理说:离代表太阳,所以适宜在上;坎代表水,所以适宜在下。小畜卦表示少。义理说:小畜是说风运行在天上,不能普遍遍及万物,所以说是“少”。履卦表示不能固定居处。义理说:履卦以谦逊为根本,随着他人而行,所以不能固定居处。需卦表示不前进。义理说:需就是养护,只等待时机来养护,所以说是不前进。讼卦表示不亲近,大过卦表示颠倒。义理说:天与水相互违背,是讼卦的道理,所以说是不亲近。不亲近,就是彼此不能亲和融洽。大过卦是上下相互侵凌,本末颠倒错乱,所以说是“颠”。姤卦表示相遇,表示柔遇刚。渐卦表示女子出嫁,要等待男子先行。义理说:姤就是相遇,天下处于相遇之时,是柔遇刚。渐就是前进,男女的交往必须循序渐进,然后才能成就夫妇之道。颐卦表示以正道养护。义理说:山下有雷,是颐卦的象,所以说是养护;养护正道就会吉祥。既济卦表示安定。义理说:水火相互济助,君臣彼此相得,这是天下大治、万物本性大定的时刻。归妹卦表示女子的最终归宿。义理说:女子有嫁给他人的意义,如果跟随男子并依循正道而成就夫妇关系,这就是女子的最终归宿。未济卦表示男子的困穷。义理说:男子之道多失于懈怠,所以常常身处安稳而不能考虑危险,以致形成未济,这是自取困穷的道路。夬卦表示决断,是刚决去柔;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忧患。义理说:五阳一阴,就是五个刚健者决去一个柔弱者;是五个君子决去一个小人,所以君子之道能够增长,小人之道因此忧患。这十翼之中,只有《文言》系在乾、坤二卦之内,其他部分就不必详细解释了。